說完餘微轉身就往我這個方向跑,在看到我的一瞬間停了一下,她斜著眼睛看了我一眼才走掉,那一眼充滿了憤怒和仇恨,讓我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韓莫也回過頭來,看見了身後的我,他一愣,顯然沒有想到我會在他們後面。他把手插進校服口袋看著我笑了笑,嘴角的酒窩在暗處變成兩個淡淡陰影。
「安諾,什麼時候過來的?」
「剛來。」
我想告訴他我不是故意偷聽他們講話的,卻終究什麼也沒說。
「哦。」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燈光的原因,我覺得韓莫今天看我的眼睛特別地亮,就像夏天的星光。
「怎麼?晚自習下課了嗎?」他挑著眉做出輕鬆的樣子問。
我揉了揉鼻子搖頭說:「沒,我覺得悶得慌,就出來走走。」
他朝我走過來,我緊張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走,我請你吃冰激凌。」韓莫笑著摸了摸我的頭。
我承認,這一刻我被他的溫柔迷得芳心大亂,可是想起餘微看我的那種眼神,又不禁讓我不寒而慄。我多事地問了一句:
「為什麼不去追?那是你女朋友吧?」
話說出口我就有點後悔,他追不追都輪不到我管,我只是局外人。
「為什麼要追?」他反問我,眼睛直直地盯著我,我被他看得有點慌。
「你們不是吵架了嗎?你沒有什麼要解釋的?」
我感覺到他身上淡淡的陽光味道,他就這麼近地站在我面前,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當我抬頭時,發現他在看著我,這一刻我只覺得他的眼睛黑得深不見底,讓我怎麼看也看不明白。我們對視了片刻後他問我:「安諾,友情和愛情該怎麼選?」
我知道他說這話的意思,可是我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還吃不吃冰激凌?」
良久,韓莫笑了笑轉移了話題,沒有繼續剛才那個問題,好像剛剛只是他在自問一樣。
「吃。」我認真地點點頭。對於吃,我沒有理由拒絕,想了想我又補充道:「我要吃巧克力味的可愛多。」
韓莫笑著又揉了揉我的頭髮,說:「安諾,你真可愛。」
他的手輕柔地在我頭髮裡搖動,頓時心裡泛著一股甜蜜的熱浪。
吃完冰激凌,韓莫陪我在車站等待去蔚然家的公交車,我們之間都沒有多餘的對話,我盯著站牌發著呆,直到公交車進站。
就在跳上公交車的前一秒鐘,我終究是把心裡猶豫了很久的話講了出來,我說:
「韓莫,愛情從來就不是一道選擇題。」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我靠在公交車扶手上,看著愣在原地的韓莫,心裡因為他又一次疼痛。愛情不是選擇題,由不得我們用理性和邏輯去判斷,我們只能尊重心裡最真實的感情。
說這話的時候我也同時發現,自己對韓莫的感情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竟然像四處蔓延的植物般在我心裡迅速生長。
手機的資訊鈴聲響起,我翻開了看,是蔚然,她問我到家了嗎。我回了一句:馬上就到。
在蔚然小區的樓下,我看到提著我書包一臉殺氣的蔚然。我裂開嘴看著她笑,忽然很想衝過去抱抱她,然後在蔚然的懷抱裡忘了那種不能自拔的愛。
「跑哪去了?你不是早走了,怎麼現在才到?」蔚然皺著眉頭上下看我一眼。
「在學校後面逛了會兒,一下忘了時間。」我自動過濾掉遇到韓莫的事,不希望蔚然擔心。
「下次再要我幫你撒謊,休想!」
她說著就把我的書包扔到我身上,轉身就上樓去了。我嘿嘿笑了兩聲,追上了蔚然一把挽住她的手一起進電梯。
在看到蔚然丟過來的作業和筆記時我的頭都大了,不就一節自習課的時間嗎,從哪裡冒出這麼多要應付的東西?
蔚然看出我的疑惑跟我解釋到:「唐老師說了,晚自習最後講的這套卷子是重點,怕下次考試遇到,要你自己在家裡做一遍。」
我在心裡大呼後悔呀,怎麼我難得地逃一次自習,就變成了這樣?早知道今天講重點,我還逃什麼逃。
我埋頭一邊做著卷子一邊參考蔚然的筆記,房間裡安靜極了,抬頭看了眼蔚然,淡橘色的燈光打在她的身上柔柔地,與她纖細的身影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桌子上堆壓成山的習題冊,那些高難度的題目我不知道她每晚到底會做到什麼時候。
手機的鈴聲突然又響起來,我嚇了一跳,翻開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蘇涼,我想都沒想就接起來。
「喂,蘇涼什麼事?」
「小兔子,快來錢櫃ktv。」又是沒頭沒腦的一句話。
「都幾點了,你想唱歌也不看看時間!明天不用上課啊!」像蘇涼這種學生就是沒覺悟的典型。
「不是啊!韓莫的女朋友也不知道今天發什麼神經要鬧分手,韓莫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猛灌酒,誰都攔不住,你過來勸勸他。」
我的心一下就緊了起來,幾乎是在他說完的同時我就開口:「好,我馬上過去。」
掛了手機我就要往外面衝,蔚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問:「安諾,你去哪?出什麼事了?」
「蔚然,韓莫在ktv不要命地喝酒。」我著急地甩了甩蔚然的手,她沒有鬆開反而握得更緊,「他酗酒自然有該管的人管,你去幹什麼?」我知道她嘴裡說的「該管的人」指的是餘微。
「餘微要跟韓莫分手,他能怎麼辦,我又能怎麼辦?」我幾乎是喊出這句話,蔚然愣在那裡看著我,手鬆了下來,我轉身就準備跑。
「等下。我跟你一起去。」
蔚然抓起了桌上的鑰匙,想想又把抽屜裡上次威脅過陳阿姨的那個藥瓶放進口袋,然後跟我一起往外跑。
一系列的響聲已經驚動了房間裡的陳阿姨,看著我們倆急匆匆地往外走她叫住了我們:「這麼晚,你們去哪裡?」她的言語裡透著一股關切。
「陳阿姨,我們出去有點事情,等一下就回。」
我解釋道,蔚然卻一把拉過我冷冷地交代陳阿姨:「安諾家裡要是打電話過來問,你就說她今天在我家溫書晚了,睡在這裡。」
陳阿姨皺著眉頭說:「不行,我不能幫著你們說謊,再說萬一出了什麼事情可怎麼辦,我看這麼晚你們也別出去了。」
蔚然仰著頭,一副不肯退讓的樣子,說:「你有什麼資格關心我,這就是你關心的結果嗎?」她說著掏出了剛放進口袋的那個藥瓶,我大吃一驚,上次吵架蔚然也是拿著這個瓶子讓陳阿姨啞口無言的。
果然聽到蔚然的話,再看到蔚然拿在手裡的藥瓶,陳阿姨沒有再說任何話,只是嘴裡喃喃低語道:「我不是故意的。」
她轉身的時候我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可是那樣細微的聲音還是透露出了強烈的自責感。
我很想問蔚然那個小小的藥瓶到底在她們之間引起過什麼樣的事情,可是看著蔚然此刻眼中的冷漠,我想還是算了,也許這是連她都不想面對的傷口。況且,我現在最在意的還是韓莫。
我們在路口攔了計程車就往錢櫃趕去,我發了資訊問蘇涼要了包廂的房號,下了車就往包廂裡跑去。我覺得從來沒有什麼事讓我像現在這樣如此地不顧一切。
深吸一口氣,我推開了包廂的房門,一股酒氣立即撲鼻而來,看了眼裡面,桌子上地上到處都是橫七豎八的酒瓶。
包廂裡很擁擠,各種各樣面孔的人在裡面笑著,鬧著。昏黃的燈光下,我一眼就看到坐在包廂最裡面的那個人,他一個人靠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眼睛裡閃著光。
音響裡傳來的曲子是五月天的《擁抱》。
韓莫拿著話筒淡淡地唱:「那一個人愛我,將我的手緊握,抱緊我吻我,喔,愛別走……」
他的聲音因為酒精的作用有點低啞,卻還是那麼有磁性,我歪著頭,藉著螢幕上打過去的光,看清他微紅的眼眶,我知道他已經醉了七八分。
我把頭靠在門邊上,看著他,看著這個我心裡怎麼也忘不掉的身影,突然有種想落淚的衝動,腦海裡開始浮現他跟我說的話,我瘋狂地想念他指尖的溫暖,不知道餘微後來跟他說了什麼,也不想去知道,我只知道此刻我是那麼心疼他,心疼到無力自拔。
韓莫的目光轉了過來,與我的目光相遇。他看著我笑了笑說:「安諾,你們來了,我真開心,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呆呆地站在那裡,原來就連他的生日我都不知道,我深深地自責著自己的大意。
「真難得今天大家又聚在一起,你們一定要陪我喝一杯。」他笑著把酒瓶遞給我們。
「我們不會喝酒。」蔚然冷著臉,把韓莫遞過來的酒擋了回去。
蔚然把我扯到旁邊,問我們身後的蘇涼:
「我看他挺好的,還唱歌呢。誰說他分手了?」
從開始就一直站在我們身邊沒開口的蘇涼搖了搖頭,說:「韓莫這傢伙就是這樣,越是難受就越是喜歡裝成一副開心的樣子。」
韓莫沒聽見我們的對話,他招招手示意我過去,我朝他走過去坐在他的身邊,這一刻,我不想再去管那麼多,不再去想他到底愛不愛餘微,我在他心中到底是什麼樣子,我只知道自己不想拒絕他,因為我喜歡他,那麼那麼地喜歡,這次我不會再逃避。
我看著他,眼睛非常堅定地說:
「如果能讓你好過一些,我陪你喝。」
我順著他的杯子一口氣喝完裡面滿滿一杯子酒。酒精刺痛了我的眼睛和喉嚨,我劇烈地咳嗽起來。
蔚然大喊著:「安諾,你瘋了。」
我用祈求的眼神看著蔚然,讓她今天不要管我。
也許我真的是瘋了,可是就讓我這麼瘋下去吧,現在我真的沒有辦法控制自己不去愛,停止對於我來說早就來不及了。
我和韓莫一杯接一杯地喝,很快我就開始頭暈目眩,我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默默地流著眼淚,也許是感覺到我在微微地抽動,韓莫突然抬手把我的臉轉過去。
「怎麼哭了?」他有些驚訝。
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只覺得口乾舌燥,喉嚨裡充滿了辛辣的酒味。
韓莫的頭壓了過來,我們的臉那麼地靠近,他的呼吸噴到我的臉上,合著酒精的作用我的臉紅得發燙,我聽到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
「說,為什麼在車站跟我說那句話?」韓莫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我,彷彿要看到心裡面去。我用手撫上他的側臉,這張側臉我從第一次看見起,目光就再也無法移開了。
所有的感情在這一刻呼之欲出,我看著他的眼睛柔聲道:「因為,我喜歡你啊。」
韓莫的手一用力把我帶進他的懷裡,低頭吻住了我的唇。他的身子緊緊地貼著我,我感覺到他懷裡的溫度,這突如其來的幸福讓我根本無法拒絕。
這一刻世界都安靜了,我聽見夏花無聲地綻放,那美麗妖嬈的花瓣散發著奇蹟的光芒,這是我期待已久的幸福,終於轟然來臨。
我用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回吻他,用盡我所有力氣。
這一幕被蔚然和蘇涼看見,蔚然大罵道:「韓莫,你不能這樣,快放開安諾。」
蘇涼也跟著喊道:「這算是怎麼回事?都喝傻了是不是?」
蔚然用力把我從韓莫懷裡扯開,我倒在一邊的沙發上,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一般。
後來蔚然和蘇涼朝著韓莫喊了些什麼,我一個字都沒聽清楚,太幸福了,幸福得此刻就算讓我就這麼死掉也不會遺憾了。
因為是第一次喝酒,我醉得是這麼厲害,連方向都摸不清楚,我依稀記得是蔚然和蘇涼把我扶上了計程車,我靠著蔚然的肩半醉半醒地笑。
我說:「蔚然,你說我該怎麼辦?」視線模糊了我的眼睛,看不清蔚然臉上的表情,她只是淡淡地說:「我沒關係,隨你。」
下了車我是被蔚然拖著回到她的家裡的,我的胃裡一陣翻騰,馬上衝到洗手間裡拼命地嘔吐,腸子都要被我吐出來了。蔚然什麼也沒有說,也沒有再罵我,只是輕輕地幫我拍著後背。
吐完之後,我覺得好受多了,也沒那麼迷糊。蔚然整理好被我弄得亂七八糟的客廳後,把我扶到她的床上,遞給我一杯水和一粒她爸爸的醒酒藥,我接過藥順著蔚然手裡的水杯喝下去。
在蔚然家裡這麼失態,讓我覺得很不好意思,同時我也覺得奇怪,我鬧出這麼大動靜,可陳阿姨從始至終都沒有干預,而且連一點責問都沒有。
除了她的爸爸,難道家裡就沒人敢過問蔚然了嗎?腦子裡突然想起那個蔚然總是拿出來對付陳阿姨的藥瓶。那個藥瓶裡到底有什麼秘密?藉著股酒勁我把心裡藏了很久的疑問問出了口:
「蔚然,那個藥瓶裡到底是什麼?為什麼陳阿姨每次一看到它就怕了?」
可能是因為我醉了的原因,蔚然想了想終於開口回答:「我7歲那年在家裡得了重感冒,那個狠毒的女人竟然想把我害死,那瓶藥就是她想毒死我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