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學的時候,我正翻著一本小薇要我做的雜誌裡面的心理測驗題。
第1題,如果你愛的人背叛了你,你會選擇轉身離開,還是全力挽回?我覺得這個問題十分弱智,毫不猶豫地選擇「轉身離開」。
題目轉到6,那你會願意重新開始一段感情嗎?我有點不確定的猶豫,最後選了「會」。
題目轉到12,那如果你的前男友出現在你面前,你會覺得不適嗎?我咬著筆桿想,對於李颯雖然我已經釋然,可是面對一個曾經背叛過自己的人也不見得會高興到哪裡去。於是我選了「會」。
題目轉到18,如果你的前男友希望和你重新在一起,你會選擇前男友還是現任男友?
這題目果然很弱智,如果我選了前男友,那麼我的腦子也將跟這測試題一樣了。
最後的答案出來了:喜新厭舊程度90%,你是一個容易喜新厭舊的人。你的感情不容許背叛,一旦背叛,無論對方多麼努力挽回,你自己多麼不捨,你都不會再回到他的身邊,
我異常堅定地點點頭,十二萬分地肯定了這個結果。
當我測驗完抬頭,發現已經錯過了食堂打飯的時間,小薇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我垂頭喪氣跑到食堂裡,買了僅剩的一點鍋底菜,一個人坐在食堂的角落裡,低頭撥弄著餐盤裡的菜葉子。突然一盤紅燒肉出現在我面前。我一愣,抬頭看,呆住了。
我把餐盤往前一推,冷聲問:「李颯,你這是幹什麼?」
李颯面色慘白地看著我,張嘴說:「這是你最喜歡的菜,小月。」
我看了一眼他放在我身邊的餐盤,微微皺眉:「你是特意在這兒等我的?」
他點點頭又問:「小月,你還好嗎?」
我把筷子一扔,白了他一眼:「李颯,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是指望我被你拋棄之後,還成天嘻嘻哈哈圍著你轉,還是希望看到我離開你之後,每天都過得痛苦不堪呀?」
李颯小心控制著語調,不急不緩,像生怕刺激到我一般,說:「小月,我是來道歉的。我沒想到何佳琪居然那樣嬌縱蠻橫,到處中傷你。」
我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讓自己看起來很輕鬆。我無所謂地笑笑說:「李颯,你來找我就想說這些嗎?你居然為我打抱不平?你居然揹著現在的女朋友,為你的前女友打抱不平?呵呵,我應該感謝你嗎?」
李颯像受到了鼓舞,向前一步開口說:「我真是蠢,以前總是覺得你太循規蹈矩,現在才明白,那些其實是你對我重視的表現,而我居然放棄對自己最好的人。小月,如果我希望你回到我身邊,行不行?」
我暗暗地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後冷笑一下,低聲說:「李颯,感情你把我當成這紅燒肉了,吃膩了就換個菜吃,等想吃了,還可以再換回來?既然你當初下了決心換菜,就別指望紅燒肉會一直等著你!」
李颯垂頭喪氣地低著頭,半天才開口:「小月,我錯了。」
還說什麼呢……我嘆息著。曾經我也設想過很多次,要是他回頭一定要痛罵他一頓。可是,真到了這一步,這個曾經愛過的人站在我的面前,我覺得為這樣背棄自己的人再掉一滴眼淚都是不值得的。
李颯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透著一絲傷感:「我以為你還是喜歡我的。」
我被激怒了,聲音更冷了三分:「曾經我是全心喜歡你的,我沒有失憶,那些點滴我都記得,但是我更加忘不掉你毫不留情地拋棄和傷害我。李颯,也許你很優秀,喜歡你的人不計其數,可是地球不是為你一個人轉的,不是你回頭所有人都會在原地等著你,至少我不會。而且……」腦海裡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浮現的是明燁那張明媚的臉,我抬頭正視李颯,說,「我有男朋友了。」
「你是說佳琪的前男友明燁?」李颯眼裡似乎閃過希望。
我沒有做聲。李颯嘆了口氣,無奈地說:「如果是明燁,那我勸你放棄吧。佳琪已經回去找他了,估計很快他們就會和好。」李颯突然抬頭看著我,孤注一擲一般說,「即使這樣你也不願意回頭,要繼續留在他身邊嗎?」
我心裡一緊,滿是怒火的眼睛也暗了下來,不再做聲,彷彿所有力氣被人抽乾了一樣。漂浮不定的心一陣傷感,我低下頭,淡淡地說:「原來你回頭來找我,是因為何佳琪又甩了你。李颯,有些事情,既然選擇了就不要後悔,好好地走下去吧。」
為什麼人總是要在失去以後才學會珍惜?如果生命真的是因為殘缺才美麗,那麼我寧願不要這樣的美。只是不管如何,我們總是要為自己所做的決定付出代價。即使明知道結果會是輾轉反側的痛,卻還是忍不住死心眼地撐下去。
最後看了一眼餐桌上還冒著熱氣的紅燒肉,我心酸地想起以前每次下課,我都會早早地衝進食堂看看有沒有這個菜,然後打上滿滿一盆,看著李颯全部吃下去,我就會覺得心裡很暖很暖。
只是,此刻這盤子裡的紅燒肉那醬紅的顏色,讓我覺得格外刺眼。離開前我終於忍不住回頭,說:「李颯,其實我一點兒也不喜歡吃紅燒肉。我之所以每次都打這個菜,只是因為喜歡吃的人是你而已。」說完我再沒有力氣去看他,走出食堂。
走出食堂很遠,我一個人獨自坐在操場上。我知道明燁一直想要努力挽回何佳琪,那麼何佳琪回頭去找明燁複合,他必定是欣喜若狂的吧?這麼想著我心裡一酸。
失而復得的愛最為珍貴,可是這中間卻橫上了一根背叛的刺。即使兩個人勉強在一起,那麼誰能保證這根刺在往後的日子裡不會越扎越深,最後痛徹心扉無藥可醫?
我不甘心地想親自去找明燁確認,確認事到如今何佳琪的回頭,還是不是他想要的結果?於是我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拿出了手機。
在看到明燁的名字時,他的身影在我的腦子裡逐漸清晰,那雙璀璨若星子的眼睛,撼人心絃。時而溫柔如水時而俏皮如焰的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在我心中刻下了深深的烙印。無論是哪一種他,都在我心裡生根發芽,如春天的青草蓬勃生長,肆無忌憚地生長在每個角落。
摸到撥打鍵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今天是星期一,明燁好像說過這個號碼只有每週二、四、六才能撥。我猶豫了一下,心裡莫名地煩躁得厲害:他至於那麼忙嗎?
我急需知道一個答案,於是我還是堅決地按下了綠色的撥出鍵。電話的忙音一聲一聲地持續響著,卻一直沒有人接通。我微微蹙眉,一個人在籃球架下來回踱步,手指焦躁地在校服口袋裡來回糾纏著。
「喂?」
電話響了很久,終於通了,我卻是愣了一下。聽著那個溫柔的聲音緩緩傳來,我停下了來回走動的腳步,反而不知道怎麼開口,最後所有到嘴邊的話化成淡淡的一句:「明燁,我是小月。」那邊一頓。
我手足無措地低著頭踢著籃球架,說:「我有話想要跟你講。」
電話那邊又沒有了聲音,彷彿猶豫很久他才輕輕地開口:「小月,那你是要找星期天一起爬山的明燁,還是後來陪你吃早餐的明燁?」
我一下傻了眼,莫名其妙地問:「開什麼玩笑?爬山的,吃早飯的,不都是你,有什麼區別?」
他沒有回答。我搞不清他在玩什麼把戲,於是隨口講了一句:「行了,我找管飯的那個。」
電話那端似乎遲疑了一下,才客氣地說:「那你直接來我家吧。」不知道為什麼他今天的語氣總是吞吞吐吐,有點心不在焉的樣子。他的語氣也不像是在開玩笑,難道何佳琪已經跟他說了什麼?
心裡那股焦慮感越來越重,於是掛了電話,我二話不說就攔了計程車趕往明燁的家。
沒有想到,當我風風火火趕到明燁家門口的時候,卻正好遠遠看見那部黑色的賓士轎車載著明燁往屋外開去。我頓時火氣直衝腦門,一把將錢塞到司機手裡,揚手示意:「不用找了。」
我轉身就衝下了車,可是還是晚了一步,黑色的轎車已經遠遠開走了,直到在我的視線裡化為一個閃爍的黑點,最後消失不見。
「什麼意思!叫我來自己卻走了,明燁,你等著我把你揍扁吧!」我叉腰在路中間大叫。突然有人拍了拍我。我憤怒地轉身,大吼一句:「別攔我!」
我定神一看,拍我的是剛剛載我的計程車司機,他黑著一張臉,開口說:「小姐,你剛剛的車費少給了5塊錢。」我立刻有去撞牆的衝動。
我尷尬地笑了一下,趕緊把錢補給司機。送走了司機,我馬上撥電話給明燁,這次他倒是接得挺快的。
聽到他的聲音我就吼起來:「你把我當猴耍呢?把我騙到你家,自己倒是拍屁股坐著車走了!」
他突然打斷我:「我什麼時候騙你了?我一直在家裡等你啊。」
我徹底呆住了,背上一寒,說:「我就在你家門口,你可別騙我。」
「我哪裡騙你了?你等一下,我給你開門。」說完,電話被他結束通話了。
剛剛我明明看見明燁坐車離開,可是他又說自己在家裡,難不成我大白天的見鬼了?頓時我覺得心裡一涼,背脊處冷颼颼的。我開始大力捶著他家大門,邊捶邊喊:「幻覺,幻覺,一切都是幻覺!快開門!」
敲著敲著我忽然覺得身邊似乎多了個身影,轉頭後被嚇了一跳——一張笑嘻嘻的臉迎接了我。他指了指我正在敲著的門問:「你找這家裡的誰呀?」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
我一愣,等我看清來人的相貌時,不由自主呆住了!眼前這個男人40來歲,從頭到腳都顯得氣質不凡。他的眉毛微微揚起,一雙杏眼含笑地看著我,眉眼間透著似曾相識的感覺。
我嚥了咽口水,說:「我找明燁。」
他似乎一臉特別高興的樣子,問我:「你跟明燁是什麼關係呀?」
我說:「我叫冉小月,是明燁的朋友。」
「朋友?」那人看了看我,很是疑惑,「哪種關係的朋友?」
看樣子這個人跟明燁家肯定交情不淺,怕被誤會,我連忙擺手:「最普通那種。我只是有點事情想找他。」
他皺了皺眉,說:「那可真不巧,明燁剛出去了。」
啊?這是怎麼回事?我著急地說:「可是他剛說馬上來開門的。」
他一愣,手摸了摸下巴,頗有深意地看著我思索了一會兒,恍然大悟一般說:「哦,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我瞪大眼睛問。
「有人在跟你鬧著玩呢!」
我朝天翻了一個白眼。這路人甲是誰呀?我完全被他講的話弄得莫名其妙。可是剛剛我想問清楚明燁的問題還在心裡迴響,總不能白來吧?我說:「不管怎麼樣,我還是要確認一下,房子裡到底有沒有人。」
他顯得挺震驚,點了點頭:「小姑娘還挺執著的。」
門這時候開了。開門的人不是明燁還是誰?大白天的我果然是見鬼了。
明燁愣了一下,把我拉到一邊,轉身問剛剛那人:「你怎麼回來了?」
剛剛看著我笑眯眯講話的人,在看到明燁的一瞬間,立刻就將臉一板,變臉速度之快連我都比不上。他說:「我不是關心你,百忙中特意抽空回來看看你嗎?小子,你又在玩什麼鬼把戲呀?」
明燁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說:「看完了,我很好,不送。」
那人挑眉瞪眼:「你,你這個不孝子!」
啊?我轉頭看了看明燁,再轉頭看了看那個人,立刻睜大眼睛問明燁:「他是你爸?」
明燁沒有理會我的驚訝,冷冷地點頭:「嗯。」
明燁爸爸見我嚇了一跳,便又恢復了慵懶的神色,笑著對明燁說:「小子,今天帶朋友回來,也不提前通知我。」
「幹嗎通知你?」明燁的臉色黑了一半。
他看著明燁的表情十分曖昧:「都上門來了,總要見家長吧!」說著,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小姑娘還挺有意思。你叫小月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跟這個不孝子計較了。」說完他甩了甩手裡的西服就搖頭晃腦進門去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對父子擦出火花。
明燁臉色越來越陰沉,催促道:「發什麼呆,快進來。」
我點點頭,踩著高階駝絨地毯隨著明燁上了二樓。
他轉過身,沉沉如水的眼睛盯著我,問:「不是叫你雙號打電話嗎?找我有急事?」
我猶豫了一下問他:「何佳琪是不是找你了?」
他抬頭看我,沉聲問:「你都知道了?」
我眼神一暗,輕輕地講:「不就是吃回頭草嗎?至於那麼高興嗎?」
他瞳孔裡眼光流轉,居然帶著一絲歡喜的神色。嘴角邪魅地上揚,他打斷我的話:「你怕我吃回頭草?吃醋了?」
「當然不是!」我心虛得像被人戳中了心事,趕緊否認。
「哦,那你找我是……」他看似不緊不慢地問,實際上卻是步步緊逼,等我自己掉進圈套。
我用手指在口袋裡畫著圈圈,想了半天才開口:「我來是想告訴你,失戀不丟人,失戀之後,你還對她念念不忘也不丟人。丟人的是你念念不忘的那個人身邊早有了親密的愛人,你卻還以為你們之間的愛能夠回到最初。即使何佳琪現在回頭了,你能夠保證你們還能像以前那樣心無芥蒂嗎?這樣的感情真的是你想要的?」說完我抬頭看著他,從他那雙透明清澈的眼底我看見自己目光堅定。
我又補充說:「什麼真愛無敵,那些話都是放狗屁的。」
明燁沒有說話。窗外的陽光照得整個房間光線充足,來回晃動的窗紗在他迷濛的臉旁邊不停擺動著,只有那一雙眼依然清澈沉靜,眯成了一彎上弦月。他看著我笑了笑,眉宇像是被四月的微風吹開,表情說不出的愜意愉快。
好一會兒,我才聽他輕輕地反問:「誰說我要吃回頭草的?」
我瞪大一雙眼睛,再次確認:「真的?」
他扯了扯嘴角,溫柔地笑了:「真的。」
看他的神情不像在開玩笑,一排白牙映著明燦燦的太陽光,笑得沒心沒肺。我的身體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如海嘯一般洶湧地席捲了整個心房。心裡一塊大石也悄然落下,我的眉眼跟著舒展開來。
屋子裡的氣氛一下變得很香甜,我快樂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擱,可表面上還要強裝出矜持鎮定的樣子。
我傻笑著,對明燁說:「嘿嘿,我剛剛居然在外面產生幻覺,以為看到你坐車離開了,啊哈哈哈。」
明燁若有所思地看著我,慢悠悠地開口:「小月,其實你沒有產生幻覺。」
我整張臉都呆滯了:「那我看見的是什麼?」
他神色突然一變,面色冷峻,正視我道:「其實你是見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