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菜菜,你是想耍賴嗎?」紀嚴眼裡有寒光閃過。
我一哆嗦,結巴著說:「當然,當然不是,但是,但是你還沒講故事呢。」無謂的掙扎也比妥協號!我心裡佩服自己,果然是打不死的「小強」的精神啊。
紀嚴仔細看著我,深吟了一下,不慌不忙。步步逼近地緩緩道來:「凌晨的夜裡有點涼。有個男的開摩托車去接女朋友下班。女朋友溫柔地張開雙手摟住男的,又伸手摸著男的臉問:‘冷嗎'男的剛想回答,突然發現腰際女友的雙手一直沒有離開過。」
房間裡面最後一支蠟燭被他吹滅,眼前一黑,我突然感覺手上似乎被什麼東西抓住,後背一涼,我叫了一聲:「啊!」然後驚嚇地向前撲過去。
窗外的雨聲漸小,打在玻璃上發出很輕很輕的響聲,黑暗的房間寂靜得只能聽見我輕微的喘氣聲。我向前撲的時候,跌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似乎是貼上了溫溫的東西,我的唇居然一片溫熱。我不由得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抬起頭。眼睛對眼睛,唇對唇,我可以看見紀嚴黑眸裡閃爍著點點光彩,黑漆漆的房間裡這雙眼睛卻清澈迷人。
那一刻,紀嚴的鼻息融進了我身體,將我整個人都漲得滿滿的。
這樣一個氣質冷冽的男生居然有如此熾熱的唇……
幾乎是第一時間,我一把推開他,下意識地道歉:「對,對不起。」
燈的開關被按下,眼前終於大亮,我對上了一雙笑吟吟的眼眸。
紀嚴戲謔地說:「你還是真是熱情,居然主動獻吻。」
我嚇了一跳,感激解釋:「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剛剛突然一黑,我覺得手好像被什麼東西抓住了,所以下了一跳:「手……啊!」我恍然大悟,指著紀嚴說:「那隻手是你故意伸過來嚇我的吧?你是故意的!」
紀嚴一臉好笑的表情,眉毛一挑道:「我不喜歡占人家便宜,但是如果有人需求,我還是可以考慮配合的。」說完他就要朝我靠過來。
我連忙退了一步。紀嚴見我驚慌,臉上卻露出滿意的神色,似乎這正是他所想要的。他步步逼近,直到退無可退,才低下頭湊到我耳邊說:「特別是你的需求。」我立刻滿臉漲得通紅。
幾眼來了以後我就一直在忍,繼續忍,再繼續忍……終於忍無可忍了!見紀魔鬼逼近自己,我終於挺直腰桿,仰著頭:「我有男朋友。」
「這樣啊……」紀嚴似乎怔了怔,然後看著我意味深長地說:「他是誰呀?」那雙深黑的眼睛緊盯著我,明顯不相信我的話。
猛吸一口,咬咬牙,我豁出去了:「你不是問我為什麼考附中嗎?實話告訴你,附中的學生會長就是我男朋友。」此話一齣,我頗有種心虛的感覺。
「哦?」我眼裡上閃過一絲異色面無表情冷冰冰地說:「學生會長就看上你這樣的?」
熊熊烈火燒在心頭,我忍不住怒道:「我這樣怎麼了,笨一點兒有什麼不好?這世上精明的人那麼多,算計來算計去,最後把自己算計進去了!我這樣的才能促進和諧社會的發展!而且,你怎麼就知道學生會會長是不是就好我這一口?」一番胡我說的鏗鏘有力鄭地有聲。
紀嚴一動不動地看著我,淡淡地說:「難得你這麼自信。」他嘴角淺笑,卻滿眼鄙夷。
看到幾眼衣服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心底一沉,低著頭說:「你是不是覺得我開上附中是僥倖?你是不是覺得我不配和學生會長在一起?你是不是覺得我死也考不上重點班?你是不是覺得我只能被你控制?」
紀嚴居然有了一絲火氣,他皺著眉對我說:「田菜菜,原來你就這麼看清自己?」
我愣住了,剛剛彙集在胸口的火氣一下子都提不上來了。其實我真的沒什麼理由在他面前抱怨,畢竟學生會會長我連見都沒見過,當初想考附中也是為了陳子逸……可是為什麼紀嚴會顯得那麼生氣呢?難道他覺得我虛偽,還是根本就很討厭我?
自從紀惡魔對我說了那句話以後,我就開始失眠了,白天也心浮氣躁的。每天天才矇矇亮,我就會揉著眼睛醒來,因為我整個晚上都會做夢。夢裡面紀嚴掐著我的脖子輕蔑地說:「田菜菜,你是一個一無是處的人,有憑什麼和我講條件?」然後冷汗直流,我被嚇醒了。
回憶起那個主動送上去的吻,我總會覺得有一道閃電從我頭頂劈下來。
最近我已經要求老媽燉了不少西洋參給我安神補氣,可還是於事無補,無奈之下我問羅靂麗:「我最近總是失眠恍惚、心慌氣躁,還伴隨著胸悶,你說我是不是內分泌失調了?」
羅靂麗想了一下,說:「菜菜,你的更年期是不是提前了?」我朝天翻白眼:「有提前30年的嗎?」羅靂麗說:「你處處被人壓制,又不能反抗,我說你這是在高強度壓迫下的求欲不滿。」「啥?」我嚇得差點兒從床上滾下去。羅靂麗不緊不慢地講:「這個紀嚴真不簡單。你才跟他接觸多久啊,短短一個星期就被看得一清二楚了。現在,你在他面前是赤裸裸地展露原形啊。」被羅靂麗說中事實,我氣極了:「我不管什麼欲求滿不滿,我只知道,我這次一定要出一口氣。羅靂麗,我一定要考進重點班。」羅靂麗剛倒進嘴裡的一口可樂噴了出來,她摸著我的頭說:「菜菜,你不會是腦神經末梢壞死了吧?附中的重點班這種我們只能仰望的地方是不適合你這種單細胞動物生存的!」
我決心已定,九頭牛也拉不回來。算一算,紀嚴安排的那兩摞練習冊還有四分之三沒有完成,我一把抓住羅靂麗的手,雙眼含淚地說:「惡魔纏身,這次的旅行我怕是去不了了,你自己玩得開心點兒吧。」
眼神很明顯地轉變為同情,她拍了拍我的手說:「革命尚未成功,同志還需努力,你保重吧。」
第二天,我想了很久,才瞪大眼睛,嚥了一下口水,對紀嚴說:「紀嚴,我要進附中的重點班。」這不是疑問句,也不是設問句,是非常肯定的陳述句。
紀嚴轉頭看我,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一雙眼依然清澈沉靜。他指著桌上的練習冊,居然也認真起來:「那好,你先把這堆練習冊都做了。」
由於沒有了之前的顧慮,我也開始認真埋頭到成推的練習題當中。每天那麼高強度地做題,還要跟惡魔作鬥爭,晚上居然也能夠一覺睡到大天亮,連做夢都省了,簡直比吃10根極品西洋參還有效果啊。
然而我早就應該想到的,一次妥協就註定沒有翻身的機會。
紀嚴向我媽建議說:「阿姨,我覺得適當的鍛鍊更加有益知識吸收。」
我媽馬上點頭稱讚:「有道理,難怪紀嚴體格那麼好,啊哈哈哈。」
於是在媽媽發出的笑聲當中,我淚流滿面。
有誰在假期中大清早在家裡邊背單詞邊跳第七套廣播體操啊?而這居然就是紀嚴所說的勞逸結合!
老天爺啊,我雖然是猶豫了一下,可是也不用這樣懲罰我啊,如果給我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我一定會對紀嚴說三個字:「要反抗!」對,要與惡勢力鬥爭!鬥爭到底!
心裡這麼想,我雙眼迸射出堅定的光,一股強大的氣流湧遍全身。
我記得樓上叔叔家裡有套高中數學疑難題庫,於是從他家裡借了來,在一推答案中我仔細挑出一道解答過程最長的題,虔誠無比的向紀惡魔請教:「紀嚴,這道題好難,能不能叫我怎麼解?」我露出崇拜的星星眼。
紀嚴挑眉看了我一眼,接過手裡的看了一遍,然後沉思起來。這道特意挑選的題目,連樓上當數學老師的叔叔都說了解法相當困難。我不禁在心裡暗笑:萬一紀嚴解不出來,豈不是隻能讓我恥笑?
突然他冷笑一聲:「你真認為我算不出來?」
啊?我還沒有反應過來,紀嚴就拿起筆在草稿紙上面展開了一大串的公式和數字,大多數的公式我見都沒有見過。紀嚴的字清秀乾淨,和他的人一樣好看,而我的視線不自覺就被他修長的手指、突出的腕骨吸引。才不過三兩下功夫,紀嚴把筆一頓,得出答案。
隨即,他挑眉輕笑了一下:「菜菜,原來你喜歡這種型別的題啊。不過這是去年的舊版,我家有今年最新的升級版,既然你有興趣,明天你就做那本吧。」
最最新升級版?這麼變態?
我立即石化,趕緊擺手:「不,不用了,我還是從基礎做起好了。」
紀嚴淺笑一下:「你確定不需要?」
「完權不需要。」我把頭都搖斷了,才倖免於難。從此我也明白了,不自量力挑戰惡勢力的後遺症就是,對惡魔完全俯首稱臣.
一個月的魔鬼式特訓後,我終於將迎來入學考試。今天是最後一次家教課,結束了一天的特訓後,我送紀嚴去車站。等車的時候,幾眼的眼裡似乎有了溫柔的水波:「今天是最後一次課了。」
我眼眶微紅,眼底發熱地看著他說:「我知道。」
他上前一步雙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次啊才,其實……」
一步步退後,我搖頭:「你什麼都不要說,我明白,我都知道。」我掙脫他的手,我逃也似地跑了。
夏日的傍晚,水泥地上還留有白天的熱氣。我心裡面燒得難受,火辣辣的,漲得滿懷滿滿,眼角滲出的淚水的夕陽下反射著七彩光芒。
我知道,這是真正喜極而泣的淚水,是欣欣的眼淚。
奴隸翻身啊,從此以後,再也沒有第七套廣播體操,再也沒有該死的練習題,再也沒有紀嚴……
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突然有點空蕩蕩。
習慣真是一件可怕的東西,明明再也不用面對惡魔的冷嘲熱諷,卻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起紀嚴遠去的聲音,想起落霞的紅光在他臉上留下的寧靜淡遠的氣息。
這麼想著,我頓時有點傷感。
不得不說我的艱辛和努力終於感動了老天,全年級400名學生當中精選60個名額,就有一個砸在了我的頭上。成績放榜的這天,我熱淚盈眶、感激涕零,恨不得衝到30公里外的寺廟中燒三柱高香,謝謝菩薩保佑。
羅靂麗揉著自己的眼睛,看見60人的名單不但有她,而且還有我,他不敢置信地狠狠一把掐在我的手上,說:「菜菜,你告訴我,我是不是在做夢?」
我捂著手,含著高興的淚,對她點頭道:「這不是夢,羅靂麗,我的夢想實現了,我終於考上了重點班。」
羅靂麗仰天長嘯:「單細胞生物居然變異了,草履蟲也能跟我談夢想了。」
一陣風颳過,我站在捲起地一地樹葉的風裡面,淚流滿面。
炎熱的暑假、惡魔的訓練、曾經的戀情,都因為即將來到的高中生活被我拋在腦後。開學沒幾天,我就被羅靂麗拉去參加高中學生會競選。
打著各種坑蒙拐騙的旗號說為了學校、為了同學利益的學生會,在我眼裡都是騙人的,我不好容易才熬出頭,剛剛鬆懈下來,根本就不想去趟渾水。
我扯著羅靂麗的手說:「你自己說了那種複雜的地方不適合我這種單細胞生物,你索性就放過我吧。」
羅靂麗對我翻白眼道:「以前你是置身事外,現在不同了,既然進了重點班,你就要做好長期抗戰準備。」說完她就繼續拉我。
我一動不動地站著:「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羅靂麗性格本就直爽,加上天氣燥熱,她惱火地說:「你怎麼這麼沒有志氣?不要認為進了重點班就一勞永逸了,這裡面的競爭有多激烈你不瞭解。要想脫穎而出沒點能力的體現是不行的!何況你要是留在學生會也不要是沒有好處。你想想,平時做課間操、組織活動,誰最悠閒,誰又總是站在最有利的位置?」羅靂麗的話說得我有點心動。
看我皺眉由於,她促狹地說:「難不成你已經被陳子逸打擊的對自己一點信心都沒有了?」
我本來還拿不定主意,她這麼一說反而讓我下定決心:「我去!」
面試在教學樓三樓的梯形會議室裡舉行。我填了申請表,和羅靂麗找地方坐了下來。我瞄了一眼,男生居多。學生會里面面試的負責人坐在第一排,多穿著整齊的深藍色校服,胸前掛著學生會獨有的牌子,幾個人的面部都看不太清楚。
我搖著羅靂麗的手,苦著臉說:「完了,我現在就緊張得要命,到時一定丟人!」
羅靂麗安慰說:「不怕,更丟人的事你都做過,這個是小意思。」(個人認為這根本不是安慰,這是損人!!!!)
我們兩個人正交談著,突然有個聲音叫了一聲:「田菜菜。」
我條件反射般地站起來,舉手喊道:「到!」
四周傳來低低的笑聲。
羅靂麗嘆了一口氣,習慣性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去吧。」
我低著頭走到最前面,用弱不可聞的聲音說:「我是高一一班的田菜菜。」說完了我就不說話了。我的手心腳心都出了汗,臉上也是熱的。我一直低著頭,只想趕緊回座位躲在羅靂麗身後。
面試的那些人突然安靜下來,有個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問:「你怎麼看待學生會長這個職位的?」
我猛地抬起頭來,一個閃雷劈到我的天靈蓋上!如果這裡不是學校的教室,如果這裡沒有這麼多人,我一定會從窗戶裡跳出去,前提是……我得有羅靂麗的膽子。
因為,這個問我話的人就是給我補習了一個暑假的家教——紀嚴!
有一句話是怎麼說的?冤家路窄!我說怎麼踏進這個梯形教室以後,就總覺得全身涼颼颼的!
看清楚中間那個人是紀嚴以後,我怔怔的愣在那裡,半天沒有回過神來。紀嚴旁邊有個男生眯著細長的眼睛,看好戲一般,笑著說:「同學,我們會長在問你問題呢。」
聽到那個男生的話,我腸子都悔青了,恨不得立刻撞牆暈過去算了。當初我在紀嚴面前眼睛都不眨一下,謊稱附中學生會會長就是我的男朋友,還口出狂言一口咬定學生會會長就好我這一口……
想到當時他眼睛裡的鄙夷,我臉都綠了。原來所有悲劇都是可以追溯到源頭的!而我萬萬想不到這樣一個面試也能搞出這種情況來,老天爺一定又一次把我遺忘了。
「哦。」我把頭低得更低,恨不得埋進地裡面。儘管如此,就算是不抬頭,我也可以感覺到此刻紀嚴射過來的目光足以把我射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