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文金澤突然抓著我的手往外走。
「你你幹嗎去啊?」
「趁表哥還沒回來,陪我回到小時候住過的地方看看,還蠻懷戀的。」
「現在?」
「當然。不然等表哥回來了,肯定不准我出去,說不定到時候又要被關幾天不能玩了。」
雖然文金澤平時總是壞壞的樣子,可這時,我覺得他像個孩子,貪玩的小孩子。此刻,他好看的臉上真的有留戀的表情。
我不想去,畢竟他剛剛還躺在那裡打點滴啊,這麼突然拔下針頭真的沒關係嗎?
可是,腦海裡突然回想起剛才路上衝衝哥告訴我的話:
「其實小澤真的很可憐很小的時候一次搬家後,父母就在一場車禍中意外去世了,是爺爺撫養他長大的。可是到了小澤初中的時候,爺爺去世了,只剩下他一個人獨自生活,後來他住到了我們家。我記得當時我還在出版社做編輯,發現他寫的東西很棒,真的讓我很意外。他真的是個很聰明的小孩,從小就那麼有寫作天賦。後來,我就鼓勵他,如果喜歡寫作就堅持下去。於是在上高中後不久,他乾脆休學在家安心寫作。而寫作這條道路也不如外界看到那樣美好,是長期的堅持不懈才讓他在眾多年輕寫手中脫穎而出」
「小茉莉,陪我去好不好?」文金澤再次開口,讓我從思緒中回過神來。
看著他的臉上興致勃勃的表情,我突然不忍再拒絕,於是點了點頭。
從醫院裡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暗了,街道兩邊的霓虹燈一盞一盞亮了起來,在夜幕中形成了一條五彩斑斕的線
呼
大風掠過我的臉頰,把殘留在眼眶裡的淚水都吹乾了。
我跟著文金澤,朝一個彼此都熟悉卻又陌生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我一想剛才的情景,心裡就還是像堵著什麼似的憋得慌。這個傢伙真是太可惡了,怎麼可以隨便拿生死開玩笑?萬一是真的怎麼辦?
虧我剛才還為他黯然神傷了好一會。
唉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文金澤突然拉著我,像個小孩子似的興奮地喊道:「小茉莉,你快看。」
我沿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在一片高樓林立中,有一條不起眼的小路,路口立著一塊和周圍環境不太協調、佈滿灰塵的陳舊指示牌,上面赫然寫著三個熟悉的字——甜愛路。
沒有想到,小時候家門口那條路的路牌竟然還立在這裡。
可是除了它,其他的一切早已變成陌生一片了。
以前的舊房子早就被推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棟棟聳入雲霄的高樓和車來車往、川流不息的寬闊馬路。眼前落滿灰塵的路牌上面已然佈滿了歲月的痕跡。
咦?
我眯著眼睛抬頭看文金澤,發現他正專注地看著一個方向,看得很出神。
他在看什麼呢?
談談的月光覆蓋在文金澤的細碎短髮上,閃耀著動人的光澤。我看著他不說話時精緻到無可挑剔的五官,還有那張比櫻花還要柔美的嘴唇
忽然又那麼一瞬間的失神。小時候的他也是這樣,雖然調皮,很愛作弄人,可靜靜地不說話的時候,彷彿夜幕中漲潮的大海,充滿著誘惑,讓人想靠近卻又覺得遙不可及。
「這裡都變了。」很久過後,他才開口吐出幾個字。
「是啊!以前的舊房子都不見了。」
「有很多東西也回不去了。」
「嗯?」我怔怔地看著他。
他臉上的表情似乎和平時大有不同,那抹壞笑消失後,絕美的臉在夜色下讓人不斷聯想到漫山遍野紛飛的櫻花。
還沒等我想好怎麼接他的話,這傢伙就又像突然學會了變臉似的,湊近我耳邊,溫柔地捧起我的臉頰是,說:「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努力向前看,你說對不對,小茉莉?」
汗
什麼和什麼啊?
這個傢伙為什麼總是喜歡出其不意,讓人搞不明白他下一步到底想幹嗎?
「你」
「好了啦,小茉莉。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哦!噓,先不要說出來。我現在肚子好餓,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這個傢伙就一把拽著我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在繁華的馬路上穿梭了一會兒,文金澤帶著我鑽進了一家幽靜的、很有特色的高階餐廳。
「好餓哦!」剛走進去,這傢伙又恢復本性的嚷嚷起來。這樣子和剛才站在那裡出神,還有幾小時前氣若游絲地躺在病床上的文金澤根本就是般若兩人。
「小茉莉,想吃什麼呢?」
「隨便啦,都可以!」反正這種地方我來得又不多,吃什麼都沒差別。
我下意識的睜大眼睛,環顧了一下四周。
這裡的一切看來都太華麗了,空氣中散發著誘人的香味,還飄著輕鬆優雅的音樂。為數不多的客人們優雅得體地享用著手中的餐點,每個人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既滿足又幸福。
突然覺得自己和這裡有那麼一絲格格不入。
不過文金澤那個家肯定沒擦覺到,他只是用手輕輕敲了敲我的腦袋,然後又露出他招牌式的壞笑:「小茉莉,在想我嗎?」
「嘁,誰想你了!」
「你啊!你現在的表情,簡直就和小時候那個扮演醜媳婦在想相公的樣子一模一樣呢!」
「喂!我哪有啊?你不要胡說。」我惱羞成怒地反駁道。
「你不記得了嗎?小時候我們一起玩過家家,你總是演醜媳婦,而且還演得很到位。哈哈,我還記得有次我們玩著玩著,我不小心被馬蜂蟄了,你卻以為我快要死了,守著我哭個不停」文金澤看著我,眨眨眼睛,像個調皮的小孩。
「你一定不知道,就是因為那時候你總是捉弄我,嘲笑我,所以讓我很受傷,獨自消沉了很久,甚至都快不相信別人了。」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把埋藏在心底的東西脫口而出。他確實不知道他搬家前留下的話對我造成了多大的傷害,以至於媽媽和繼父都以為我小小年紀就在偷偷減肥,整天精神恍惚,食慾不佳
可幾秒鐘後,我又後悔了。
既然都過去了,又何必在提!說出來,也只會讓自己更傷心。
文金澤臉上的表情也微微怔了怔。
「小茉莉,你剛才說說的是真的嗎?」我沒看錯吧?文金澤那明淨的臉上竟然生出幾分失落來。
「呃沒什麼啦,反正都過去了。」所以呀,現在我絕對不會再回那個坑的,除非我想自虐!
「小茉莉,對不起。」幾秒種後這個傢伙突然冒出讓我猝不及防的一句話,「其實我是想挽回你對我的好感的,卻沒想到會讓你覺得很受傷。我現在很後悔。」
他定定看著我,黑亮的眼瞳理湧動著認真的光芒。
「小茉莉,可不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
這個傢伙一定是生病把腦子燒壞了,為什麼每次見到他,他的情緒都是這麼大起大落啊?
我愣在那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該不該再一次相信真真假假的他。
我害怕在一次選擇信任後,又會在某一瞬間被徹底打擊。
「小茉莉,我真的沒有騙你,請你相信我,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我咬了咬嘴唇,左心房裡那顆正在跳動的心臟似乎被什麼東西觸動著,腦子裡盤旋的全是小時候和文金澤在一起打鬧說笑的場景
「走!小茉莉!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啊?可是我們還沒吃」「完」字還沒出口,我就被這個傢伙在次拉出了門。
他帶著我一直跑一直跑,穿梭在霓虹燈閃爍的夜幕中,一連跑過了好幾條街。最後,我們終於在一個小公園的花壇邊停了下來。
呼,我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和這個傢伙在一起,真是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