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路狄閉著眼睛,聲音低沉,但是我能清楚地看到他臉上因為憤怒而浮現出的點點紅暈,而且也能聽到他咬牙切齒傳來的特殊聲音,他要發怒了……
「走……都給我滾,從這裡滾開……你還有你,加上你……」
一個一個被指到,被路狄殺人般的眼光注視到,風蓮娜的那幾個跟班早就嚇得消失得無影無蹤了,風蓮娜不死心地指著自己哭:「狄,我這都是為了你好。」
路狄不理她,轉向白澤宇:「滾!記住,以後不許再糾纏他,否則路希學院將再沒有你的容身之地。」
這次殺人的眼神加上比死神還冷酷的聲音,白澤宇慌亂地爬起來狼狽地跑走了,風蓮娜大小姐也跺了跺腳嘟著嘴巴離開了,整個樓道空蕩蕩的,只剩下我和路狄兩個人。
空氣一下子靜得像要將人窒息,而我就穿著那麼難堪的衣服被路狄看著。
「他說的話是真的嗎?」路狄走到我身邊,聲音雖然柔和了下來,但是還是帶著隱忍的怒意,「我想聽你親口說出答案。」
真的嗎?
當時是假的。
說我撒謊的伎倆不高明,這個更加拙劣的謊言卻讓你疑惑了嗎?louis少爺?
我心裡一陣一陣抽痛,竟然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好……很好……」
我聽到路狄因為隱忍憤怒而變得更加粗重的呼吸聲,他好像受到很大的傷害,然後轉頭走開了。
真的相信了……
為什麼這一次他沒有發現我不高明的謊言呢?
為什麼?
我就這麼不值得信任嗎?
我蹲下身,抱著胳膊無聲地哭了出來,這時一件很大的外套從頭頂蓋了下來,將我整個人蓋在陰影裡。
是路狄又折回來了。
整個兒被蒙在衣服裡的我,只看到他的腳步稍微停了一下,就轉身走了。
一句話都沒有。
一句話都不曾多說。
「佳琪,你怎麼了?有我這個可愛的守護天使陪你吃東西你也不開心嗎?」
不開心嗎?
不開心嗎?
怎麼能夠開心得起來呢?
我託著腮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情侶,想著昨天路狄懷疑的眼神,心裡還是一陣一陣難過,聽到伊亞司的聲音,我愣了一下,慌忙整理了一下心情,轉過頭來看著他尷尬地笑。
「啊……呵呵,東西已經來了哦。」
這是一家中式的點心店,店面不是很大,但是裝修還算精緻,就是中國味道太過於濃厚,像伊亞司這種好像渾身上下都寫滿「我是在國外長大的」正統abc坐在店裡,怎麼看都覺得格格不入。
「來了好久了。」伊亞司嘟了嘟嘴巴,幽怨地看我,「早就來了好不好,佳琪,你一點兒也不專心。你這樣,點心也會哭的。」
點心也會哭嗎?
要是平時聽到這樣的冷笑話我一定會笑得前仰後合,但是今天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於是只能低下頭道歉:「對不起。」
「算啦,算啦。」伊亞司捏了捏我的鼻子,笑容又開始燦爛,「不如我們來猜拳吧?輸的人就要吃店裡味道最怪的東西。」
「真的嗎?」我的興致一下子被他挑了起來,「可是這家店裡味道最怪的就是撒滿胡椒粉的小花捲耶,你能吃嗎?」
「完全沒問題,伊亞司是無敵的,什麼都可以吃。」伊亞司捲起袖子,豪爽萬千地朝櫃檯處揮了揮手,「漂亮阿姨,我們要一份胡椒花捲。」
花捲上來,我們兩個開始猜拳,是最最簡單最最沒技術含量的石頭、剪刀、布,因為我只會這個……
「石頭、剪刀、布……」
「石頭、剪刀、布……」
「啊哈,是我贏了,伊亞司,你要吃哦!」
「佳琪好厲害!」
第一輪我贏。
「石頭、剪刀、布……」
「石頭、剪刀、布……」
「哦耶,又是我贏了耶!伊亞司,要把這整個都吃掉哦。」
「佳琪好棒!」
不知道是不是伊亞司故意讓我,第二輪又是我贏,但是與此同時我發現伊亞司的臉色有些不對勁。
「伊亞司,你沒事吧?臉怎麼那麼紅?脖子上那是什麼東西?你在出水痘嗎?」
看著伊亞司脖子上瞬間長出一大片紅包,我嚇得慌忙跑到伊亞司身邊,緊張地去翻他的衣領,可是就算不用翻衣領也已經看得夠清晰了,因為那樣的紅包已經開始蔓延到他的臉上……
「伊亞司,伊亞司……這是怎麼了?」
看著伊亞司的臉,我嚇得快要哭出來,伊亞司卻搖了搖頭安慰我:「沒關係啦,可能是對胡椒過敏。其實我對中式菜裡很多調料都過敏,所以平時在學校也只吃麵包蛋糕之類的……沒事的,佳琪你千萬不要哭哦……」
「知道自己會過敏為什麼還要吃?你可以直接跟我說,我們可以去蛋糕店啊!嗚嗚嗚……」
我怎麼一直都沒有想到呢,他就算在我家也只吃比較保險的西紅柿炒蛋的。那次給我做飯也只是看著我吃,自己一口都沒吃。嗚嗚嗚,這一次我真的哭了。
「我以為這樣佳琪會開心……佳琪你不要哭……佳琪……」
這邊的狀況一片混亂,最後是點心店的老闆娘獅子啊看不下去幫我們撥了急救電話,才將伊亞司送進了醫院。
好在醫生說送來的還算及時,沒有什麼大問題。
從醫院回來時,天已經完全黑透了,我獨自坐在窗臺邊看著伊亞司送給我的日月瓶發呆。
伊亞司對我甚至有點兒嬌縱的寵愛漸漸融化了我的心,想到他那張天使般柔美的臉,心裡就盛滿了大把大把的感動。他曾經為了逗我開心去學做蠟燭,這次更是為了哄我開心明知道自己會過敏還不要命地吃下了滿是胡椒的小花捲……
「佳琪在我的心裡是最特別的……」
「我以為這樣佳琪會開心……」
總是這樣……讓人無法不感動……
可是……
路狄……路狄他……
想到這個名字,心又是一陣疼痛。
因為一個無聊的謊言,就失去了對我的所有信心……
雖然喜歡,雖然心會痛……
但是……無法再忽略伊亞司的溫柔。
不如,放棄吧……
我將日月瓶貼近胸口,那裡還是悶悶的疼,我努力地告訴自己,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佳琪雖然很笨不優秀,但絕對不是那麼容易就被打倒的人……
況且,我還可以去找魔女,對,我現在就去找魔女!也許她收回魔匣,收回這個魔法,結束這場遊戲,我就可以順利忘記路狄,愛上伊亞司了……
嗯,也許吧。
偶像劇中的女主角好像每次到了結局就會突然變得很厲害或者從很醜變得很漂亮,但是我為什麼一點兒也沒變漂亮更加沒有變聰明一點點呢?
就像現在,我再次迷路了。
而且又是在尋找願靈屋的路上。
更鬱悶的是我明明已經找到了願靈屋所在的小樹林卻怎麼也看不到木屋的影子……上天啊!請你告訴我,世界上有這麼悲慘的女主角嗎?有嗎?
「誰在那裡?」
就在我極端不平自己的悲慘遭遇時,面前不遠處突然響起了一個靜靜的卻十分悠遠的聲音,我抬起頭往前看,就著月光看到小樹林裡站著一個少年。
他……他……他……天神!
我從來沒有見過長得如此華美高貴的男生,雖然見識過伊亞司的美麗魅惑,路狄的完美帥氣,但是見到這個男生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驚訝了一把。五官完全不知道怎麼形容,只知道看到他我就猶如看到了掌管一切的天神或者佛前的金蓮,金光燦燦,高貴華美,卻一點兒都不庸俗。對,現在誰要是甘對我說金色庸俗,我絕對敢上前踢他一腳。
「誰在那?」
「天神」又在問話,我緊張地結結巴巴回答:「我……我……我在這。」
如此爛的回答天神竟然沒有嫌棄,還朝我點了點頭:「很好,你過來。」
我一路小跑著來到他跟前,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月色的關係,他的眼睛離近看,是泛著美麗的銀色光芒的。他就用那雙銀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遍:「啊呀呀,這樣的夜晚也能遇到這樣可愛的女生,真是月亮賜予的緣分……啊哈哈哈哈……」
呃……
我頓時陷入石化。
眼前的天神,竟然用他的天神一樣高貴的表情說了「啊呀呀」「月亮賜予的緣分」還發出了那聲讓我汗毛直豎的笑聲。
眼淚汪汪……您真的是天神嗎?
「這麼好的月色,這麼可愛的女生突然引發了我想邀請你一起走迷宮的熱情。」天神雙手叉腰,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匪夷所思,「來吧,以月亮的名義……讓我們一起進入夢之迷宮。」
哈?請問月色跟迷宮有關係嗎?為什麼月色好會激發走迷宮的熱情,而且以月亮的名義……進入夢之迷宮,這也太少女漫畫的臺詞了吧,拜託天神大人您怎麼看都是個大男生好不好?
夢之迷宮……等等……難道天神是在夢遊?
(拜託!佳琪!你見過那個人夢遊是睜著眼睛的?)
「那個……被您邀請我很高興……」
我客氣地答話,想試探下他是不是真的在夢遊,可是我接下來的話還沒說出口,天神大人便很自然地打斷了我的話:
「啊哈哈哈……其實我也明白,被我這樣優秀的男人邀請是一件多麼令人高興的事情!那麼還猶豫什麼?不要害羞,迷宮就在眼前,來吧!」
呃……天神大人您的自信真是讓人想哭啊!
我欲哭無淚。就在這時,天神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將我拽進了前方的灌木叢中。
走進被樹木掩蓋的灌木叢我才看清,那裡真的被佈置成了迷宮的樣子,只不過還是看不到願靈屋的影子,也不曉得這裡到底是樹林的什麼方位,反正我被天神拽了進去,然後一轉頭就悲慘地發現身後的路被樹木掩蓋,根本不可能再找到剛才的路……
「真的要走迷宮嗎?可是我還有點兒事情……」我看著天神,戰戰兢兢地說,「能不能……下次再陪你?」
「啊呀呀——」他再次發出那三個讓我崩潰音節,高貴華美的臉上帶著鼓勵的表情,「覺得待在如此高貴的我身邊有種對不起天下所有少女的罪惡感嗎?沒關係沒關係,我會代表月亮原諒你……來吧,從我手中抽一張牌……」
呃,您是華貴沒有錯,可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心裡這樣哀號著,手卻如同被他操縱了一般,聽話地抽了一張牌。
「紅桃九……」
「啊呀呀,多好的數字,那麼往前走九步吧……」
「哦。」
我呆呆地看著手上的牌,然後真的往前走了九步。可是,我為什麼抽中了九就要走九步啊,不是迷宮嗎?迷宮不是應該找出口的嗎?嗚嗚嗚,我在幹什麼?
第九步落定……
「砰——」一顆低矮的灌木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歪倒,朝我砸了過來,我「啊」的一聲抱頭蹲下,那灌木砸在一旁的樹上,架在半空中,樹幹跟地面形成的角度剛好夠我縮在裡面。好險好險,如果不是我及時蹲下,或者我的身高比現在再高點兒,肯定會被砸到的。
「真是危險啊……」天神拿著牌走到我面前,看著倒下的灌木發了一聲感慨,然後又將牌遞到我面前,「那麼再抽一張吧,也許下張牌能給你帶來好運。」
方塊七……
七步之後我掉進了土坑。
黑桃十……
走了十步,我被莫名奇妙地潑了一身水。
……
如此,我簡直就像被天神操縱的木偶一般,連續遭遇了七次不幸之後也沒抽到他所說的帶來好運的牌面,而天神看著滿身狼狽的我,滿意地點了點頭,一臉得意地大笑:
「七星障礙迷宮也不過如此,啊哈哈哈哈……」
七星障礙迷宮?
障礙……
我突然間眼淚汪汪。天神大人,你根本不是邀請我一起走迷宮,你根本是把我當成試探障礙的木偶娃娃了吧……嗚嗚嗚……
「破了所有障礙,前方就暢通無阻了。」天神大人還在得意洋洋,只聽「撲通」一聲,他老人家竟然掉進了一個比我之前掉的土坑大不知道多少倍的大陷阱裡。
這……
我再次石化。
「你這次確實很聰明啊,長著雞毛的金孔雀……」旁邊的灌木叢裡響起一個聽起來很愉快的嘲笑聲,然後就見魔女走了出來,「不過,你這次是聰明過頭了,七星障礙迷宮確實是根據北斗七星排列而成的,但是北斗七星中有一顆星是雙星。怎樣?服氣了嗎?長著雞毛的金孔雀。」
「啊呀呀,我這樣高貴又優秀的男人怎麼可能像你這個躲在木屋裡的變態女這麼有閒心,去研究星星?我可是忙得很,每天要應付好多送上門來的女生……」掉在陷阱裡的天神以飛快的速度整理好弄亂的衣服和頭髮,就算站在坑裡,也是一副華美萬千的模樣。
「哦?是嗎?」魔女揚了揚唇角,然後朝我勾了勾手指,「佳琪小朋友,我們走,就讓這隻滿身雞毛的孔雀大人好好享受他的野外之夜吧。」說完便帶我左拐右拐,走進了她的願靈屋。
「你這次來,是想開始新的星座速配遊戲嗎?」在她那張轉椅上坐穩,魔女依舊不徵求我的任何意見就開始滔滔不絕,「放心好了,雖然你狩獵不到我的弟弟,但是狩獵其他的平凡男生肯定是沒問題的,只要使用了我的發明!」
接著,她開啟筆記型電腦的翻蓋,在上面敲打了兩下,一旁光滑的牆忽然伸出一個抽屜,魔女走過去將裡面的東西丟給我。
「這個是我最新的發明——‘愛之夢境蠟燭’。你把它點上後就會睡著,然後在睡夢中見到你的下一個狩獵物件,呵呵,也就是你的下一個速配男友。」
簡單明瞭的說明後,魔女又衝我神秘一笑,「你看,願靈屋都已經從遙控器操作改為電腦操作,我的發明也已經改良很多,只要你按照說明書操作就絕對不會發生意外事件。」
這一次到不是擔心意外事件啦,我低下頭支支吾吾,「只是……只是……我這次來不是為了玩狩獵遊戲的,我只是想問……想問有沒有可以讓我快速忘記一個人,然後喜歡上另外一個人的方法?」
「哦?」魔女看我若有所思的地笑,「沒問題,這個蠟燭也有這個功效,你見到下一個狩獵對像後,自然就會忘記之前在你心裡的那個人了。」
聽她說完,我原本還想問點兒別的,可是她卻突然起身毅然決然地將我推出門外,向我第一次來這裡時一樣,然後身後的門就自動關上了。
夜幕籠罩著木質小屋,野花飄香,讓這個原本看起來就很隱蔽的小屋顯得更加神秘。
剛才被稱作魔女哈里路亞的少女聽著門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微笑著轉身看著從身後的小房間裡走出來的那個酷酷的少年:「不如你也像她一樣,忘記前一個人喜歡上另外一個人怎麼樣?我親愛的弟弟。」
路狄低頭,眉頭緊鎖,似乎在想著什麼,並未答話,但是看得出來,他的心情很沉重,黑曜石般的眸子被窗外的月光氤氳,微微冰涼。
「啊啊,可惜愛之夢境蠟燭只剩下那一個了。」路亞不理會路狄的表情逕自在電腦前翻翻找找,然後興奮地開啟一個抽屜。
「幸好有這個——愛之告白煙火。」路亞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跟普通煙火沒什麼兩樣的圓筒遞給路狄,「使用方法很簡單,只要在煙火昇天時跟告白對像牽著手一起觀看,就可以讓對方愛上你,你也能忘記以前愛上對方。」
路狄站在那裡,手腳在夜風中顯得僵硬,半天也沒有接姐姐遞過來的煙火。
路亞揚了揚唇角,笑得像只狐狸:「快點去向風蓮娜告白吧!誰讓你們是約定好的聯姻物件呢?藉助魔法讓自己愛上她,這樣你自己也會好過一點兒吧?」
路狄抿緊的唇微微顫抖一下,最終還是沒說話。他一把奪過煙火,轉身出門去了。
夜光中有紡織娘在演奏,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聲音在輕輕吟唱:
想忘記呀,一切歸零。
不能夠忘記愛情忘了孤寂,
也至少忘記當初為何在一起。
到最後忘記眼神,忘記臉龐……
怕只怕我們忘了決心忘記。
不能夠忘記愛情忘了孤寂,
就試著忘記什麼叫做回憶,
到最後忘記呼吸,忘記心跳,忘了自己,
愛過誰的心,又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