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的是實話,是我心裡真實的想法,為什麼要道歉?」路狄的目光看向父親,氣勢絲毫不弱。
「你……你……真的喜歡那個醜八怪?為什麼……寧願喜歡那個醜八怪也不願意喜歡我?」風蓮娜哭著撲到自己父親懷裡,「爹地,你要給我做主,嗚嗚嗚……」
「乖女兒,寶貝公主,不要哭了,爹地會給你做主的……」國王大人拍著風蓮娜的背,安慰著,眉頭越擰越緊,「既然是路家主動破壞聯姻,那麼我也沒有什麼好客氣的,我將撤掉所有對路希學院的投資。」
撤資?
我整個人呆住。
事情怎麼會演變到這個嚴重的地步,我只不過是想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而喜歡的人也剛好跟我表白而已,只是這樣而已……為什麼會演變到學校的投資商要撤資這麼嚴重的地步……
為什麼?
其實自己擔憂過的吧,事情從一開始就會往這個方向發展,偶像劇裡不經常這麼演嗎?王子選擇跟平民在一起,不顧家族的聯姻,連累整個家族……
一開始就這麼擔憂過,可是喜歡著路狄想跟他在一起,這樣自私的心情讓我完全忽略了這一點,慶幸地想著,也許大家會祝福我們,就算不能聯姻,結局還是很美好的也說不定……
自欺欺人的想法……
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路狄,我命令你,立刻向風蓮叔叔和娜娜道歉。」
校董大人目光直瞪向路狄,威嚴而令人顫慄,而路狄竟然想都沒想,斷然決然地拒絕:「我沒有做錯事情,為什麼要道歉?」
「小狄既然都這麼說了,那麼我也沒有什麼可說的,告辭。」國王大人氣憤地扶著哭泣中的風蓮娜大步走下主席臺,被幾個黑衣保鏢簇擁著離開了。
校董大人鐵青著一張臉,目光突然轉移到我身上:「你叫沈佳琪?」
「是……是……」我低著頭結結巴巴,身體裡的氧氣像是全部都被抽光了,緊張到快要窒息。
「給學院帶來這麼大的危機,請做好被開除的準備。」
「她並沒有違反任何校紀,你不能開除她。」路狄突然擋在我面前,「如果一定要開除她,那麼我也會跟她一起退學。」
校董大人看著路狄,跟路狄一樣的黑眸一點一點被難以置信的憤怒佔滿,然後轉過頭來低聲吩咐身後的保鏢,「將少爺帶走,沒有我的吩咐不許他踏出房門半步。」
……
「佳琪……佳琪……你在發什麼呆?媽媽跟你說話呢。」
趴在自己家的沙發上發呆,腦袋裡面全是路狄被那些高大得不像人類的黑衣保鏢帶走時的場景,心裡一陣一陣抽痛,不知道路狄他現在怎麼樣了?一個星期不見人影,電話也許也被沒收了,根本聯絡不是……而這一切,似乎都是我害的。
「佳琪,唯風學院怎麼樣?」媽媽見我沒答話,將手裡的小冊子遞到我面前,又說了一遍,「唯風學院,雖然比不上路希學院的規模,但是也是不錯的學校,就轉去那裡吧。」
「啊……哦……好,你們決定吧。」我回過神來,推開那本小冊子,低頭走進房間。
沒錯,媽媽已經開始張羅著給我轉學,畢竟是收到校董大人讓我做好被開除準備這樣的警告,那是一定會被開除的,所以……媽媽說至少要在被開除之前趕快轉學,女生檔案上不能留下被開除這樣的汙點。
無所謂了,這種事情,怎麼樣都無所謂……
只是,轉去了新的學校,見不到路狄……想到這個,心會像窒息一樣疼痛,會無法呼吸……
被我害得軟禁起來的路狄,louis少爺,他現在怎麼樣了呢?
……
轉學的手續很快就弄好了,下個禮拜就可以去新學校報到,打電話通知英紗的時候,她大聲尖叫著要跟我一起走,然後在電話那頭哭得驚天動地,我只能無奈地默默掛上電話,已經連累到了路狄,總不能再連累英紗,就算要做得絕情一點兒也無所謂,總之不能再害任何人流淚了。
這個時候手機又響了,上面竟然顯示著「louis」,我一驚,慌忙接起電話。
「喂……路……路……路……」
「路路路什麼?白痴,現在沒時間給你結巴,十秒鐘之內,快點兒從家裡出來,到你家樓下那家咖啡廳裡來,我在那裡等你,快點,十秒鐘,遲到一秒鐘你就死定了!」
路……路……真的是路狄!可是他不是被軟禁了嗎?樓下咖啡廳?天哪,十秒鐘哪裡夠?louis少爺您以為我家在一樓嗎?嗚嗚嗚……
儘管這樣哀號,但是心裡還是興奮得不行,,於是慌忙扔下手邊的事情,飛快地跑下樓去了。
咖啡廳里人並不多,我很快就找到了穿著一身黑色休閒裝,帶著大大鴨舌帽的路狄。他見到我的第一反應是狠狠地拍了下我的頭:「遲到了,不是說十秒鐘嗎?你的運動神經到底有多差?」
「可是……可是……你怎麼會在這裡?」其實我想問:「你不是被軟禁了嗎?為什麼會自己跑出來?是逃出來的還是校董大人發慈悲把你放出來的?」可是太過於緊張,問題到嘴巴就變成了這樣。
「沒時間跟你說這些廢話了,你的行李帶下來了沒有?」他拉著我站起身往咖啡廳外面走,好像並不是要請我喝咖啡。
「沒……沒……」您有沒說要我帶行李啊,louis少爺。
「逃跑怎麼可以不帶行李?你真是夠笨的!」louis少爺。發飆了,眉頭皺了一下,緊接著又舒緩開,「算了,等逃出這裡再說,到了別的城市再想辦法吧。」
什麼?逃跑?
「逃跑……你說你要帶我逃跑?」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願意相信自己的耳朵。
「當然是逃跑,不然我費力從家裡逃出來還有什麼意義,在這裡待著的話一定會很快就會被抓回去。」路狄瞪了我一眼,將我拖出咖啡廳,塞進他那輛冰藍色的跑車裡,「不要再多廢話了,反正先離開這裡再說》」
說著,完全不給我再說話的機會,車子已經飛速發動了。
車子上了高速公路,一路飛馳,天漸漸黑了,路狄終於在一家旅館前停了下來。
「先在這裡住一晚吧,明天再繼續上路。」
開啟車門,路狄提著自己的行李,牽著我的手來到旅館裡。
這是一家裝修得相當豪華的旅館,大理石的地板在水晶等下閃閃發亮。我坐在一旁的長椅上忐忑不安地等著路狄辦理住宿手續,就聽見服務檯前的小姐很有禮貌的聲音:
「對不起,這張卡不能使用,請您換一張,或者使用現金。」
「對不起,這一張也不行……」
……
「怎麼了?」看著路狄微微沮喪的臉,我心裡一陣心疼,連忙安慰他,「沒關係的,我們可以睡在車裡,或者……或者今天先回去,在我家裡……我想你家的人不會那麼快找上門來……」
「竟然凍結了我所有的卡!」路狄恨恨地咬牙切齒,「不愧是商人,對自己的兒子也不會手下留情。」
「算了,算了,我們可以睡在車裡的。」我小心翼翼去牽路狄的手,「沒關係的。」
「怎麼可以讓你睡在車裡。我是男生,應該要保護你。」路狄皺著眉頭,反手抓起我的胳膊快步離開旅館,「今天就先回去,明天我一定可以想到辦法。」
明天……
明天會怎麼樣我不知道,但是路狄,你有帶著我逃跑的這份心,我已經很開心了,真的,就算以後發生什麼事情,我也會永遠記住你手心的溫度……
車子在夜色中慢慢行駛,路狄始終一言不發,只有我像個傻瓜一樣,想盡辦法逗他開心:
「哇!今天的夜色真好,哈哈,我突然想起小的時候跟爸爸媽媽一起去露營,那個……」
「那個……說起來其實很害羞啦。我的方向感本來就不好,本來只是想去上個廁所結果就迷路了……大人說跟著北斗星的方向就能找到回去的路,結果我就朝北斗星的方向一直走一直走,後來你猜怎麼樣了?」
「後來當然沒找到路,而是又轉回了廁所……然後我以為自己繞了地球一週,還好興奮地在廁所裡睡著了……很傻吧?」
……
喋喋不休地說話,半夜的時候終於回到了我家樓下,一直沒有吭聲的路狄突然抓住我的手,緊緊握住:「先不要上去,再陪我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哦……哦……」我慌亂地點頭,手中有觸電的感覺,全身上下都如同被蒸汽蒸騰過一樣,紅得可怕。
「冷嗎?」
「還……還好……」
「我去便利商店買熱咖啡,你等我一下。」
「哦……好。」
路狄說著開啟車門跑遠了,路燈下,只剩下一條模糊的影子。
「啊呀呀,月下逃亡,真是浪漫!」
車窗前出現一個模糊的華美高貴如同天神的人影,那個人影用華美無雙的聲音說著讓人崩潰的話,然後逕自開啟車門坐進駕駛座,神態自然優雅,就像在自己車裡。
「天……天神!」我驚叫一聲。
沒錯,就是在願靈屋的小樹林裡拿我試魔女的七星障礙迷宮的那個天神大人,可是天神大人您怎麼會在這裡,而且無聲無息,難道您真的是神仙?
「天神?啊哈哈,雖然我也覺得自己優雅又高貴,就像天上的神明,但是不對哦,可愛的女生……」天神大人側過頭來看我,他的眼睛裡散發著銀色光芒,雖然怎麼看都又高貴又遙遠,但是說出來的話卻讓人汗顏,「偉大的天神殿下我叫風蓮介,是風蓮娜的哥哥。」
「風蓮娜的哥……哥……你……你好……失……失敬……」我吞了吞口水在心裡感嘆:真是不一樣的兄妹倆啊!一個刁蠻任性,一個擁有這樣高貴的氣質,真是奇怪的dna啊……
「天神殿下風蓮大人我這次來,是為了給可愛的你當指路明燈……」風蓮介眯著眼睛看我,然後十分優雅地撥了撥額前的頭髮,「逃跑是個愚蠢的辦法,解決不了任何事情。」
愚蠢的辦法……
誰都知道。但是眼下的我們,我和路狄,一個被開除,一個被軟禁,我們除了逃跑還能做什麼呢?
「相信我吧,只要路狄回去,事情就絕對可以解決。」風蓮介壓低聲音,模仿電視裡面神仙老者說話,卻意外地讓人信服,「他就這樣逃跑了,事情只會更加糟糕,路家上下包括整個路希學院都會將你看做是敵人,而路狄更會成為不負責任的逃兵,六下終身的汙點,再也不可能成為像我這樣優秀高貴的男人了!」
說完,他從衣袋裡拿出一小袋東西交到我手上:「這個是安眠藥,給他喝下去,一切都解決了。或者你真的想讓他做逃兵?」
我當然不想讓他成為逃兵……
捏著風蓮介給我的那包安眠藥,我默默低下頭。路狄是那樣尊貴的少爺,他在我的心裡永遠都是冷靜出色的主席大人,louis少爺,我怎麼可能想他成為逃兵呢?
雖然他想帶我逃跑,我很開心,但是理智上還是無法認同這種做法。我心中的louis少爺不能留下這種不完美的結局,他應該像平時解決那些麻煩一樣,利落而冷靜,無論什麼事情都能做到完美,像個神明。
「他回去,真的就有辦法解決這場危機嗎?」我捏著藥包,小心翼翼地問風蓮介。
「當然!偉大的天神殿下是不會騙人的。」他點了點頭,泛著銀色的眸光一閃,「就算不相信我,你也會相信路亞的對不對?」
嗯,應該可以相信吧,畢竟魔女路亞是路狄的姐姐,姐姐是不會害自己的弟弟的。
那麼……
路狄,你始終還是應該回去的吧……
「給……咖啡……」買完咖啡的路狄氣喘吁吁地回到車上,邊開啟咖啡咕咚咕咚喝了兩口,邊皺著眉頭朝我抱怨,「你家這邊到底是什麼鬼地方,我幾乎跑了整條街才找到一家便利店,最離譜的是竟然連自動販賣機都沒有。這裡是深山嗎?真難以置信怎麼還有這麼落後的地方!」
「呃……好像是哦。嘿嘿,我家這邊比較不方便,唯一一家咖啡廳還連帶賣快餐……」我低下頭不敢看他,不知所云地答話,因為心裡有鬼而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
「那個……我能喝你手上的咖啡嗎?」我將自己手上那杯開啟的咖啡遞到他面前,生平第一次用撒嬌的口氣跟他說話,「這杯不夠熱,我想喝熱的。」
「不夠熱嗎?」他皺了皺眉頭,看了我一眼,神色有些複雜,但是隨即拍了拍我的頭,語氣雖然不好,但是卻接過了我的咖啡,並且把自己的那杯換給我,「真拿你沒辦法,不過如果發覺還是之前的比較熱,也休想再換回去。」
「嗯,不會換了。」我看著他端起我那杯咖啡喝了一大口,猛地低下頭去,「吶,其實之前講的故事還沒有講完……」
「露營的故事嗎?」
「嗯,爸爸找到我之後,我高興地跟他說我繞地球走了一圈,爸爸愣了一下,然後誇我‘佳琪好厲害’……後來我才知道,我只不過是繞著小樹林走了一圈而已……但是當時被爸爸誇獎真的好開心!」
「也不會怪爸爸騙我,因為那種騙是帶著愛心的,我想是可以被原諒的……溫柔的行為……」
「是嗎?繞地球走一圈這種蠢話也虧你想的出來。」路狄笑了笑。
「當時只有五歲嘛,第一次在幼稚園裡見到了地球儀,知道了地球是圓的,從一個地方出發,最終還是會回到原點,所以就那樣認為了。」
「自己一廂情願的認為……」路狄的聲音開始模糊,目光落到我身上,被月光染得冰涼,「剛才的咖啡裡有風蓮介給你的安眠藥吧?」
「你……你怎麼知道?」我一驚,手裡的咖啡撒了一身,瞪大眼睛看著他,「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喝?」
他漆黑的眸子慢慢暗淡下去,嘴角卻揚起一抹我從未見到過的溫柔,「因為……我相信你……你也許不相信,這是我第一次這麼相信別人。」
第一次相信別人……
相信我嗎?
可是……我低下頭雙手死死捏住衣角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
可是……我騙了他,我是個騙子。
「雖然你又笨又沒骨氣,動不動就哭……懦弱的要死……但是……我還是想要相信你……因為喜歡你……」路狄的眸子變得迷離,說話也有些斷斷續續,他伸手將我擁入懷裡,然後下巴抵在我的頭上,「我相信你……即使喝了這個睡著……醒來……你還會在這裡……在我身邊……陪著我……」
最後一個字說完,安眠藥的效力終於完全發作,他閉上眼睛,像斷了電的玩偶,軟綿綿地倚在我的身上。
星光璀璨,月色溫柔,將他的身影照得模糊。我趴在他的懷裡,眼淚早已洇溼了他的胸膛……
「對不起,對不起……」下一秒,我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請你相信……請你原諒……有些謊言其實是溫柔的……對不起……」
……
黑白色調組成的房間裡,唯一溫暖的地方是黑色大床邊上擺著的那張傻笑著的女孩的照片。
躺在床上熟睡的少年睫毛顫動了幾下,然後艱難地睜開眼睛。
「醒了嗎?我的louis小少爺?」
床邊站著的少女看著少年睜開眼睛,貼心地地上一杯水:「你睡了整整一天,看來藥力相當厲害啊。」
「姐?這裡……是哪裡?」少年揉著沉沉的頭,問女生。
「被安眠藥毒傻了嗎?我在的地方當然是家裡。」少女微笑,見少年不接茶杯,便將茶杯放到一邊,站起身。
「家裡?」少年自嘲地閉上眼睛,側過身去,在被子裡窩成一團,「這個世界上果然都沒有可信的人,無論多麼相信別人,都可能被出賣。」
「有好訊息告訴你哦。」少女一把扯掉少年身上的被子,將他從床上挖了起來,「佳琪小朋友不會被開除了,爸爸昨天改變了主意。」
「哦……是這樣嗎?」少年被少年強迫著坐起身來,嘴角帶著冷冷地笑,「為了換取不被退學的機會而出賣我嗎?就為了這個出賣,我還真是可憐。」
「出賣啊……」少女唸叨著這個詞若有所思地走開了。
床頭相框裡的女孩還在傻笑,少年皺著眉頭,猛地抬起手將相框掃落在地。
嘩啦……
玻璃質地的相框鋪在照片上,細小的光點落在女孩的眼睛下方,如同一片淚光,螢光閃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