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非宇,我……我現在有點急事,待……待會兒再跟你說,好嗎?」藍洙兒停在4樓,喘著氣,不好意思地對著電話說道。
「讓哥來陪你吧,珍珠?」電話那頭叫炎非宇的男生不依不饒地繼續糾纏。
「不要鬧了,你明明小我兩歲!」藍洙兒撐住有些發痛的胃部。這可惡的冰災整得電梯都沒得坐,她才爬6層就受不了了。
電話那頭叫炎非宇的男生是和她一屆的表演系的學生,也是唯一一個從大一就開始追求她的人。他一直夢想被星探發現,成為偶像劇的男主角,所以平時說話都喜歡「哥啊哥啊」地模仿。
他喜歡叫她藍珍珠、珍珠、珍珠寶貝,因為他說喊「洙兒」,諧音「豬兒」,感覺貶低了藍洙兒在他心中的美好形象。
「知道,但是我可以保護你……」那頭的聲音明顯小了很多。
「藝術樓頂樓出事了,我已經報了警,可是警車還堵在路上,醫院因為沒有人手來不了。我不知道那女的還有沒有救,我現在正趕去學校……」藍洙兒擔心著學校的事,決定暫時忽略炎非宇的深情。
「學校出事?」炎非宇傻傻地一愣,「對不起,我不知道這個,我……我還,還耽誤你的時間……」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委屈的道歉聲,聲音穿透整個神經,讓藍洙兒巨蟹座天生強烈的母愛自然而然地冒了出來。
「好了,不準哭哦,乖!我在藝術樓下等你。」
對於比她小兩歲卻連升兩級、動不動還會哭的炎非宇,藍洙兒總是不忍心傷害他。他有一雙比藍寶石更純淨的眼睛,是個單純得沒有一點心機的孩子。他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圍在她身邊打轉,為了她和隋攸吃醋鬥嘴。
可是藍洙兒對炎非宇沒有愛情感覺,直覺告訴她,他不是她十字刺青等待的人。所以,這四年來,他們一直保持著好朋友的關係。
「嗯!」
藍洙兒短短一句安慰,讓電話那頭的哀怨男立刻正太般甜甜地答應了一聲。
掛掉電話,藍洙兒的心馬上又不安起來。為什麼今天這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以前,她也曾有過類似的錯覺,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強烈,這樣心驚肉跳。
路,果然很滑,藍洙兒小心翼翼地一路小跑。
路面上的冰結了足足有半尺厚,上面還有剛下的蓬鬆的雪,稍不留神就會摔倒。街上人煙稀少,偶爾能看見幾個賣菜的小販。
路上沒有車,可以橫衝直闖。
「喵!喵!」
這時,空曠的路面上響起一隻小貓悽慘的哀叫聲。一隻黑色的小貓蜷縮在雪地裡,聽到腳步聲後突然回過頭,跳到藍洙兒面前,狠狠地盯著她。黑貓綠色的眼睛中閃爍著幽靈般的光芒,邪惡!靈異!還有一絲絲……柔情?
藍洙兒的目光完全鎖在貓的瞳孔中,意識開始模糊。突然,這隻小黑「貓喵」地叫了聲,飛快地跑向遠處……
這時,藍洙兒才恍惚地回過神來,腦海突然出現短暫空白,有些想不起剛才的事來。
怎麼了?貓怎麼會有人的感情?剛才的感覺讓她胸口有些發悶,是低血糖又作怪了嗎?她在口袋摸索了一下,沒找到想要的糖果,甩甩頭,繼續往學校方向前進。
10分鐘後,吉田司藝術高校有著特殊裝飾的建築樓映入眼簾。
同時映入眼簾的還有正前方一個燙著長卷發、臉蛋像洋娃娃一般精緻、裝扮時尚的女生。她正匆匆忙忙朝學校奔來,誇張的金色長墜耳環在頭髮間搖晃。
「瑾瑜?」藍洙兒認出這個耀眼的女生。她叫瑾瑜,似乎和隋攸關係不錯。之所以說似乎,是因為隋攸從來沒有和她說過有關瑾瑜的事。
聽見叫喊聲的瑾瑜停住腳步,抬起頭,精緻的娃娃臉上滿是焦急和憂慮。當她發現眼前叫她的人是藍洙兒時,灰褐色的瞳孔立刻收緊。她抿著發白的薄唇,冷冷地看了藍洙兒一眼之後,沒有理會她,直接衝進了學校大門。
「那個……請等等,你是來找隋攸的嗎?」藍洙兒追上前,她不知道為何主動上去自討沒趣,是想讓瑾瑜接受她還是……這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果然,瑾瑜沒有回頭,裝作沒有聽見一樣直接衝向藝術樓。
藍洙兒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看著瑾瑜的背影。她僅見過瑾瑜一兩次,並沒有怎麼交談過。瑾瑜是在一次去找隋攸的時候才和藍洙兒認識的。當時看她與隋攸親密的樣子,一定是認識很久了,可是在之前從來沒有聽隋攸提過。
而藍洙兒第一次見到瑾瑜的時候,就感覺瑾瑜對她充滿了敵意。瑾瑜還特意當著她的面對隋攸表現得很親密,而隋攸當時的反應則是有些尷尬。
瑾瑜會出現在學校,一定是找隋攸。可是從她早上接到隋攸的電話後,隋攸的手機就一直處於關機狀態,而隋攸今天也沒有模特任務。想到這兒,藍洙兒再次撥打電話確認,裡面還是系統小姐親切的聲音。
這就奇怪了,難道說瑾瑜也是沒打通電話才來學校的?可是她為什麼這麼焦急?是出什麼事了嗎?
忽然,樓頂上那個短髮裸體女子的身影浮現在藍洙兒的腦海中,不好的預感又立刻佔據整個心臟。她加快腳步,沒等炎非宇就往藝術樓的天台跑去。
4
「鐺——鐺——」鐘樓這時敲響7點45分的上課預備鍾。洪亮的聲音傳遍空洞的校園,顯得是那麼的寂寞。一些學生陸陸續續朝教學樓走來。
藝術樓的樓梯間響著兩個不規則的腳步聲,一個是藍洙兒自己,另一個一定是瑾瑜!
藍洙兒由於跑得太快,有種頭暈眼花的感覺。她有低血糖,早上沒吃早餐,出門的時候又太匆忙,以致口袋裡忘記裝零食了。要是在平時,隋攸幫她準備的糖早就遞給了她。想到這兒,藍洙兒再次撥打隋攸的電話,但她依然沒有開機。
樓道里的寒風直穿過藍洙兒的背脊,連欄杆上都垂掛著冰錐,從上面往下看去,顯得是那麼的陰森。
一陣戰慄襲上藍洙兒,她打了個哆嗦,胃跟著一陣陣收縮。眼看著離天台越來越近,她卻突然有種想逃跑的慾望,可是腳卻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往上爬,似乎上面有誰在召喚著她……
呼呼!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一定又是她在胡思亂想了,第六感非常敏銳的藍洙兒經常會產生混亂的錯覺。
一格,兩格,三格……只有最後幾步就到天台了。天台的門在微微搖晃著,剛才有人進去了,是瑾瑜?
藍洙兒捂住胸口,有些吃力地一步步爬上去。
「砰」的一聲,用力推開門。
一陣陰冷的風迎面撲了過來,整個天台被雪覆蓋,潔白得讓人聯想到醫院病床上帶著死亡氣息的白色床單。
雪地上,一串深深腳印的盡頭跪著一個人,是瑾瑜!她跪倒在地上,臉深深地埋在雪裡,手不住地捶打著冰凍的雪地,口裡發出悲鳴的哽咽聲,整個身體不住地抽動。
瑾瑜的角度正好擋住屍體的臉。
背部裸露的女子依舊躺在雪地上,有些青白色的肌膚告訴著別人:她已經死了。
藍洙兒站在原地抽了口氣。是誰死了?是誰讓瑾瑜那麼傷心?越來越不好的預感讓她的心繃得有些難受。
一步,兩步,她小心地移動著腳步,朝瑾瑜靠近。
天台的門突然「砰」的一聲合上,震落一大團雪塊。
聽到聲響的瑾瑜猛地回頭,陰森森仇視的目光如吐著芯子的毒蛇般狠狠地鑽進藍洙兒的心臟,疼得她差點跪倒在地上。
在瑾瑜的背後,一直看不清面容的屍體的臉終於清楚地擺在了藍洙兒面前……
那乾淨利落的短髮,那淺淺的微笑,那如月牙一般彎彎閉上的眼睛……
「隋……隋攸?」藍洙兒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張認識了17年的熟悉的臉,眼睛睜得眼珠快爆出來,眼眶裡卻沒有眼淚,只是澀得刺痛。整個腦海一片空白,恐懼的電流瞬間貫穿了她的全身。
她顫抖著,腳下一軟,整個人栽倒在隋攸跟前,跌坐在了雪地上。指尖剛碰到隋攸就立刻像觸電一樣彈了回來。
「隋攸——」藍洙兒尖叫一聲,胸口起伏的頻率越來越快。
隋攸沒有反應,她再也聽不見藍洙兒的聲音了。此刻的她臉上露出安詳而輕鬆的微笑,腹部流出的血繪成一朵美麗的百合花,右手枕在腦後,埋在雪裡。甜美的樣子讓人覺得她在死的那一刻,不是痛苦,而是解脫;不是死去,而是永遠沉睡……
隋攸死了……
就在她的眼前。
藍洙兒剛才的恐懼化為了悲傷。她顫抖著再次撫摸隋攸的臉,手已經被凍得沒有知覺。即使無法接受也已經成了事實。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受過死亡的恐懼,才一個晚上沒有見面的人怎麼可以就這麼悄然無聲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藍洙兒的指甲深深掐進手掌心,緊緊咬住的嘴唇也滲出鮮紅的血。她沒有哭,睜大的眼眶裡乾澀得彷彿根本從來沒有過眼淚,但臉上卻是痛徹心扉的表情……
雪花飄落,變得越來越大了。
悲憤的情緒似乎震撼了上天。
天空越來越遙遠,而隋攸的影子也越來越渺小,像馬上就會被這皚皚白雪掩埋……
隋攸是在她5歲那年突然出現的。她是混血兒,可是奇怪的是她家裡沒有一個人有外國血統。每次問隋攸的時候,她都是一笑而過。
那時的隋攸才8歲,卻十分懂事。她喜歡中性的打扮,擁有比同齡人高一截的身材、獨特的個性和敏捷的身手。雖說她們是好朋友,但隋攸更像姐姐一樣照顧著身體欠佳的藍洙兒。
兩人親密的關係,加上隋攸帥氣的外表,經常弄得炎非宇吃醋,所以只要在一起,三個人就吵鬧個不停。一想想那些吵鬧的日子將因為少了一個人而一去不復返,藍洙兒睜大的眼眶裡就突然有一股湧泉冒出,決堤似的往冰上砸。嘴唇咬得越來越深。她一直想止住不停往下掉的水珠,可是越抹流得越快。
從她5歲起到現在,她們一直在一起,從來沒有分別過,可是沒想到這第一次分別,居然是……
這時,警車的鳴叫聲由遠而近。
「不要破壞現場!」不知何時,瑾瑜迅速地恢復了對藍洙兒一貫的冰冷態度,沒有感情的聲音在藍洙兒背後響起。她臉上剛才悲傷的表情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藍洙兒不明白她為什麼變化得這麼快,起身詫異地回過頭。可是情緒激動加上低血糖,一陣昏眩,她的帽子從頭上跌落到了一邊。寒冷的風吹亂了她的長髮,左手按住胸口也制止不了這場生離死別帶來的痛。她左側額頭上那和血一樣鮮紅的十字刺青,此刻顯得是那麼的晦氣。
瑾瑜眼中燃燒著不明的怒火。
樓下,傳來喧鬧聲。
警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