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再換位置。
還是沒有。
藍洙兒站遍了除隋攸腳下以外的所有位置,根本沒有剛才看見的那道光!
她的家又湮沒在眾樓海中。
「珍珠寶貝,你怎麼不理哥?」摘下墨鏡看見藍洙兒四處瞎撞的炎非宇戀戀不捨地從鏡子裡抬起頭,兩顆小兔牙招搖地露出來。
「是的,一定是這樣的。」藍洙兒看著腳底,頭也不抬地自言自語。
清晨那刺眼的卻又忽然消失的光重新在她的腦海裡浮現。那光一定是訊號光,而光的來源就是隋攸!
腳深深地陷在這裡是因為只有這裡才可以看到那塗料反射的光,也只有這樣才能準確地發射訊號光,給自己暗示!
可是為什麼隋攸知道有危險不趕緊逃跑,而是堅持要給自己發訊號呢?
真的是像她說的,有危險?而且危險是衝著自己來的?
發現這個的藍洙兒激動地伏在欄杆上,大口大口地喘起氣來。
「怎麼了?」炎非宇衝過來,扳過藍洙兒的身體。
因為氣喘臉漲得通紅,一張一合的嘴裡虛弱地冒著白霧。明明是寒冷的天氣,汗珠卻從藍洙兒的頭上冒出,痛苦的樣子讓炎非宇慌張得手忙腳亂,不知道該做什麼。
「知道嗎?以前我們三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你總是因為我和隋攸比較親熱而吃醋,老和她鬥嘴……」藍洙兒用力呼吸幾下,苦澀地笑著回憶她和隋攸的一切,但這些事情聽在炎非宇耳裡卻是那麼陌生。
炎非宇沒有打斷她,但是聽了這些往事,他越發覺得自己不可能連那麼熟悉的一個人都會不記得。即便是最愛的藍珍珠說的,他也是半信半疑。
是不是因為她的身體不太舒服,才……
他看了看稍微平息了呼吸的藍洙兒。
「你想起什麼了嗎?你是不是想起隋攸了?」藍洙兒看見炎非宇的眼神發生了變化,她抱著希望又一次詢問。
炎非宇頓時慌亂得眼淚開始在眼眶打轉,聲音也變得孩子氣:「沒,沒有……藍珍珠,是不是因為哥不記得了,所以你才這麼難過?」他孩子氣的臉蛋被眼淚弄花,手不知所措地扯著衣袖。
「哥曾經說過,只要是藍珍珠你說的,哥都會相信的!可是現在哥卻……」炎非宇紅腫著眼睛,眼淚流得更加猛烈了。
「……你不需要為我改變什麼,這樣才是最真實的你。」藍洙兒看著小孩一樣的炎非宇,覺得他真的很單純。
「可是……」炎非宇撅著嘴,摸摸頭上的小辮子,一臉的不高興。
「真的沒關係,我一個人相信就好了,隋攸是存在的,而且她從來沒有離開過我。」藍洙兒突然笑了。她沒有怪炎非宇,因為在她心中,他就是個不懂事的孩子。她會像隋攸保護她一樣去保護炎非宇,這算是報答吧!是無法回報他執著的愛的愧疚……
「珍珠啊!這個……會不會是你……」炎非宇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說還是不說。
「你想說,這全是我神經衰弱臆想出來的嗎?」藍洙兒幫他接上沒說出口的話。
「嗯……不過你不要誤會,哥不是說你神經質。」炎非宇緊張地搖搖手,「哥只是怕像老師說的那樣,你因為畢業創作和論文的壓力太大而緊張……」說著,他低著頭,用兔牙咬著下嘴唇,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眨巴著,「雖然哥知道你一直覺得我不怎麼懂事,哥也真的不知道該怎麼為你分擔煩惱,可是……」
炎非宇頓了頓,抬起頭,含著眼淚展開一個天使般純真的笑容,繼續說道:「可是……哥會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地去愛你!」
「傻孩子!」胃又抽搐了一下,藍洙兒微微皺著眉頭,抿著嘴,口裡有些苦澀。
5
雲層中終於顯現出一絲暖暖的色彩,灰沉沉的天空豁然開朗,沒有被破壞的白雪讓四周看起來更加明亮,明亮得有些刺眼。
藍洙兒壓壓帽簷,把手縮排衣袖。
隋攸的屍體被帶走了,血百合也融成了血冰渣。隋攸的死已經是事實,繼續哭是沒有辦法追查到殺害她的兇手的。
藍洙兒默默地告訴自己。
現在只剩下兇手留下的獅子圖了。為了證明自己不是患上臆想症,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出真兇,解開大家集體忘記隋攸背後的真相……
想到這,藍洙兒快速走到留下獅子圖速寫的冰層邊,可是——
用鉛筆畫的獅子圖冰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踩碎,上面除了一些骯髒的雪,再沒有其他有關獅子圖的跡象!
這……
難道兇手真的又來了這裡?
如果來了,一定還會留下什麼痕跡,一定,一定的。
藍洙兒又開始四處尋找起來。時間慢慢流走,天不知道什麼時候忽然一下子陰沉下來。藍洙兒又是一陣戰慄。
藍洙兒心裡又出現了剛才在樓下時同樣的感覺。此刻,那目光彷彿重新掃過她的身體。
她記得那個時候就感覺有誰在看著她,一定就是這個畫下獅子圖的兇手!
現在的她很後悔,後悔剛才自己因為害怕而錯過一次找出兇手的最好機會。
而且警察也沒有提起抓兇手的事,剛才只去畫室調查隋攸的身份,似乎忘記了獅子圖的事……
不對!藍洙兒把去美術系前後的整個過程回想了一遍。
當時,發現獅子圖的只有她、瑾瑜、冷麵警官和負責屍體檢驗的技術員4個人!也就是說,不是一起去畫室調查的警察忘記了獅子圖的事情,而是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回事!
可是為什麼冷麵警官不去抓兇手?而是讓兩個不知道獅子圖線索的人去調查?
想想當時,好像不是他開口讓那兩個警察和自己去的。
但是冷麵警官從下樓到上車之後的反常表現,像是被威脅了。有問題的應該是跟自己去畫室的那兩個警察!
是的!藍洙兒仔細回想了一下。
一直在上面使眼色、咳嗽暗示的都是他們倆!冷麵警官在他們離開後也積極些,一上車就像變成了另一個人!最後攔車兇自己的也是那個女警察!
有問題!難道冷麵警官真的被威脅了嗎?他是知道什麼,還是說他們集體在掩護著兇手?
兇手到底是誰?太可怕了,光是想想都覺得很可怕。
難道……這就是隋攸暗示的學校危險的開始?
藍洙兒的睫毛連同牙齒都在發抖,她不敢再往下猜測。就算兇手還在學校,她現在也沒有一點線索,無從查起。現在只能等醫院的驗屍報告出來再說。
藍洙兒雖然害怕,但是好奇心終於戰勝了恐懼。她不再糾纏於被銷燬的獅子圖,因為家中的相機裡面已經將當時的圖拍了下來。
可是那獅子刺青代表著什麼?為什麼會從背上奇怪地消失?兇手留下獅子刺青的速寫就證明了這件事不是她的幻想,也不是她眼花!
隋攸到底隱瞞了什麼?
6
「藍珍珠,你在找什麼?」站在一旁難得的乾淨雪地上,捏著潔白的餐巾紙一個勁兒擦著自己白色名貴運動鞋的炎非宇小聲開口。
「沒,沒什麼,我看看還有沒有什麼線索。」既然炎非宇想不起隋攸,那麼就不要把他捲入這起奇怪的謀殺事件裡來。藍洙兒決定向他隱瞞有關消失的刺青的事。
刺目訊號光發射的地點是學校藝術樓的樓頂,也就是隋攸倒下的那個位置。這也證明隋攸想告訴她學校有危險,可是學校的危險會和她有什麼關係?她只是個快畢業的普通大四學生,家中也沒有什麼優越的背景。
離開學校?
難道有什麼比畢業更重要的事?
隋攸只是一個模特,頂多算是模特中的佼佼者,可這些又和她背部的刺青,還有死有什麼關係?
無數個解不開的謎一直糾纏著藍洙兒,炎非宇在一旁靜靜地做著自己的事,彷彿世界塌下來也可以用微笑來面對,用眼淚去化解……
看起來平靜的學校到底隱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兇手再次來到頂樓,一定是為了畫在冰塊上的獅子圖,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是能夠讓兇手重新返回的一定是很重要的東西。說不定,那奇怪消失的刺青就是導致隋攸死亡的原因。
但是隋攸在兇手走後還有意識的情況下,為什麼沒求救,而是畫下百合圖?一直與隋攸保持著90%默契度的她,這次為什麼怎麼都猜不到那朵百合花代表著什麼?
轉過身,一團血水礙眼地躺在前方。此刻,藍洙兒突然很想知道,在隋攸放棄求生的剎那,她想的是什麼?
瑾瑜接到隋攸的電話來這裡之後,有那麼多反常的舉動,她一定隱瞞了什麼,而且那些一定與隋攸的死因有關。
可是她根本沒有瑾瑜的聯絡方式。
警官說百合圖是隋攸死後畫上去的,可能是兇手故意誤導調查方向,而只有她知道隋攸會龜息法,所以一直堅持那是隋攸留下的線索,然而又有什麼證據呢?如果真的只是兇手留下的,又是什麼意思?
越是看著那攤血冰渣,越是覺得它在召喚著自己;越是看著,越覺得那鮮紅的血是被冰塊束縛著。它們是從隋攸腹部流出來的,此刻,它們彷彿活了。
無數的紅色離子在冰塊中游走掙扎,似乎在牽引著她,在等著她的救贖。
這是不是隋攸死前最強烈的意念附在了血中?
這種感覺有些詭異。
它們,想告訴她什麼?
藍洙兒渾身戰慄地一步步朝它靠近,全身的血液混亂地流竄著。
蹲下,手緩緩伸向地上的血冰渣。可是就在剛碰到血冰渣的剎那,手指又如觸電般彈了回來。天空的影子籠罩在她的身上,詭異的血卻在影子裡異常的活躍。
「藍珍珠,你要幹什麼?」炎非宇大叫著,卻沒有上前,名貴的白色運動鞋和乾淨的雪一樣潔白。
炎非宇的大叫給了藍洙兒力量,她終於把手放在了血冰渣上。冰冷的血早已沒了溫度,藍洙兒用凍得通紅的雙手一點一點擠碎冰塊……
「哎喲!」忽然,她的手被雪塊中一個堅硬的東西刺到。
「怎麼了?」炎非宇小心地踏著白雪走過來。
「裡面好像有東西。」藍洙小心地一點點捏碎冰塊,鮮紅的血早已將她的手染紅,紅得耀眼,紅得可怕。
「你看——」突然藍洙兒驚喜地大叫。在雪塊中,剛才劃到她手的「罪犯」被揪了出來。
「噫!好髒!」炎非宇遞給藍洙兒一張餐巾紙,自己卻不敢觸碰她的手。
藍洙兒激動得用顫抖著的手接過餐巾紙,將發現的東西小心地擦拭乾淨。
「好漂亮啊。」終於發現那小東西原本模樣的炎非宇發出讚歎。
在藍洙兒染紅的手中安靜躺著的是一個帶著粉色月光寶石光彩的貝殼,小巧而精緻。藍洙兒激動的眼淚又掉落下來。
「這是什麼?寶貝,是你的東西嗎?」炎非宇不理解藍洙兒為什麼看見這個會哭。
「這是巴黎限量版的月光貝殼美甲,全球僅發售了100套。」藍洙兒哽咽著一邊說一邊擦拭手上的血跡。
「這麼稀有啊!可是怎麼沒見你戴過呢?」炎非宇充滿了好奇。
「這不是我的,這是隋攸的……」藍洙兒看著散發著粉色月光寶石光彩的貝殼美甲,彷彿看見了當時預購到這套珍貴美甲的隋攸那欣喜若狂的樣子。
隋攸一直注意不用手做事,就是為了保護這套美甲。這也是她為了獎勵自己找到第一份人體模特的工作而買的。
可是現在卻在血冰渣裡被找到,一定是當時情況危急,顧不得那麼多了……
7
「wouldyoumarryme……」
就在藍洙兒發愣的時候,安靜許久的手機突然叫了起來。
是記事提醒的鬧鐘。
下午3點,原本和隋攸約好一起去新開的料理店吃東西的,可是……
藍洙兒拿著手機發怔。
「寶貝,上次哥傳你的來電圖片你存了沒有?」炎非宇搶過手機。
「來電圖片?」藍洙兒一把奪回手機。
「洙兒怎麼樣,我這套美甲很贊吧?」
「趕快讓我拍張去炫耀下。」
「拍美點啊,重點是這個光!不要讓別人覺得是仿的。」
「ok啦!美著你了。」
相簿!
藍洙兒立刻開啟手機相簿,在叫「親密朋友」的資料夾下的一個子資料夾中終於找到一張她和隋攸兩年前的合影,上面有日期記錄。還有一張則是隋攸第一次當人體模特時的相片。將相片最大化,可以看到隋攸手上戴著的正是剛剛發現的這個月光貝殼美甲,在她背後,那是?
藍洙兒驚喜地指著相片,說不出話來。
在隋攸身後,正是美術系的一間畫室,上面還有學校規定每間教室必須掛上的校旗。
「怎麼會這樣?老師不是說沒有她這個人嗎?」炎非宇看著熟悉的教室背景,看著隋攸,看著她微笑著的迷人的月牙眼睛,腦海出現一片混亂,痛苦地抱住了頭。
「炎非宇——」藍洙兒沒料到炎非宇會出現這種狀況。
「好痛——」炎非宇痛苦地又叫又跳,「藍珍珠,好像有東西堵住哥的腦袋了,好痛!」
「怎麼?你想起隋攸了還是……」藍洙兒緊張地抓住他。
「啊——」炎非宇又大叫一聲,「不要提那個名字!」
「你……」藍洙兒不安地站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痛苦的炎非宇,卻幫不上一點忙。
「那個笑容……」炎非宇平穩了一下疼痛後開口,「好像是很重要的記憶……可是腦袋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旦回憶,就會有一種腦袋就要爆炸般的疼痛,然後腦中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
這……這分明是失憶的症狀,可是藍洙兒每天都和他保持著聯絡,怎麼會連他出事了自己也什麼都不知道?
「你……這幾天出過交通意外什麼的嗎?」藍洙兒試探著。
「你詛咒哥?」炎非宇再次怨念地含著淚。
「不,不是……可是你現在分明就是失憶了!」藍洙兒肯定地說。
「失憶?真的嗎?」炎非宇茫然地拍拍腦袋,「可是哥覺得自己什麼都記得,沒有丟掉關於你的任何回憶。」
「但是……你知道嗎?在你和我的回憶中少了一個人,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藍洙兒看著他,沒有說出隋攸的名字。
「吱嘎——」一個沉悶的聲音響起。樓頂的門開了,一股陰冷的風吹向樓頂上的兩個人。
炎非宇驚恐地跳到藍洙兒身後,膽怯地探出頭。藍洙兒渾身戰慄地回過頭,眯著眼睛緊張地抓著口袋。可是,門外沒有人,也沒有腳步聲。門哀怨地發出「吱嘎」聲,是風。
「藍珍珠,我們走吧……這裡的氣氛很詭異……」看著天色漸漸暗下去的天空,炎非宇有些膽怯,畢竟這裡是兇案現場,沒準兇手還會再次出現。
「那你現在相信我的話了嗎?」藍洙兒繞開他的話題,雖然她也很怕,但是她更想知道誰是兇手,他又為什麼要殺害隋攸。
見藍洙兒堅決的模樣,炎非宇也受到了這氣息感染,眼眶都有些溼潤了。他忍住頭痛,前後一想,果然感覺到事情不是那麼簡單。可是,他希望什麼都不會發生,也不想想起已經忘掉的事,只要永遠和藍珍珠在一起就好了。
但是,他為什麼會出現失憶的狀況呢?他確定這段時間都好好地過著,總不至於連自己發生什麼事故也忘記了吧?
「也許,你說的是對的。」因為只要拼命去想隋攸,腦袋裡就會出現一片混亂,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發生。這能證明,隋攸這個人曾經真實存在於他的記憶中,只是因為別的原因而丟失了。
「真的相信?」看見炎非宇終於肯相信自己,藍洙兒對查出真相多了份信心,「你說,如果你是失憶,學校那些老師和同學會不會也同樣是失憶了呢?」
「這個我不知道。」炎非宇不忘自戀地掏出鏡子,左右檢查一下自己絕美的臉,漫不經心地說,「那麼多人同時為一個人失憶,好像說不過去吧?而且,畫室裡根本沒有寫實人體素描啊,都是些石膏圖。」
「會不會是兇手重新佈置了教室呢?」
藍洙兒話剛說完,炎非宇就像聽到了天方夜譚一樣地看著她。
「有這麼大的能力嗎?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可是……」是呀,兇手為了什麼呢?如果只是炎非宇一個人失憶倒也罷了,而現在的情況好像是一個美術班的師生集體失憶?這未免太讓人難以置信了。
「好啦,別亂想了,等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說不定明天醒來,你就發現和今天想的根本不一樣了。」炎非宇催促著藍洙兒離開。
藍洙兒瞟了瞟遠處分辨不出準確位置的家。她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滿腦子只有關於隋攸死因的疑惑。
也許回家睡一覺真的會有不同的發現,但是她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說,這絕對不是一樁簡單的謀殺案,這裡面一定有很大的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