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藍洙兒手中一直握著那枚小小的貝殼美甲,現在她基本可以肯定百合圖是隋攸自己畫的。隋攸一定是用龜息法矇騙了兇手,畫下了血百合,給她留下線索。這樣一來,只要從這個血百合下手,就一定會找到真相。
雖然隋攸說要她遠離危險地帶,但是現在她根本不知道危險是什麼,所以……為了隋攸,她一定要找出兇手!
剛下藝術樓,炎非宇就接到家裡來的電話,說是有急事,讓他馬上回家。於是,他們兩人在學校大門口分開了。
看看手機,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冬天的天色暗得比較快,街上依舊沒有什麼行人。藍洙兒一路胡思亂想著,用了不到十五分鐘就回到了家中。
房間依舊昏暗,空氣比外面溼潤很多,加上不怎麼開窗,潮溼得有股難聞的黴味。藍洙兒脫掉靴子,換上拖鞋,看到爸媽的房間依舊是緊閉的,於是走過去推了推,發現門從裡面鎖上了。
估計又在睡覺,這種沒法工作的天氣,除了睡覺也沒有其他事情可做了。藍洙兒沒有去打擾他們,閉著眼睛,在黑暗中摸索著回到自己房間。她摘掉一直戴在頭上的帽子,脫下外套,把虛脫的身體丟到床上,將被子抱在懷中。被子還是那麼的冰冷溼潤。當身體陷入被子中後,她緊繃的神經一下子鬆懈下來,可是這樣並沒有舒服的感覺,反而感覺渾身無力,更加難受。
本來一天中很普通的10個小時的時間,卻發生了這一輩子都不願發生的事情。
那朵百合花到底是什麼意思?藍洙兒閉上眼睛,催促自己快點進入睡眠,期待著隋攸會託夢給她。
血百合、消失的刺青、獅子圖、強烈訊號燈,還有背後感覺到的那雙眼睛……
一切的一切都在困擾著她,睡不著,翻身,從床頭櫃上拿過筆記型電腦開啟,在搜尋欄裡打上「百合花」三個字,一整版都是有關它的網頁連結。
百合花(學名:lilium),原產於中國,花名是為了紀念聖母瑪利亞,被基督教視為清純的象徵,花語是純潔,具有很高的營養價值和藥用價值……
藍洙兒仔細地一頁頁往下翻,不放過任何一點線索。就在她翻到第四頁的時候,一句有別於前面所有敘述的話被她發現,上面寫著:
羅馬的聖經《新約?馬太福音》裡載有「百合花賽過所羅門的榮華」一語。到了12世紀,智利和法國還把百合花作為國徽的圖案。
智利和法國?難道隋攸想說的是有關自己混血兒的身世?她的身世和她的死有什麼關係?沒有解開疑問,繼續往下看,下面還有關於百合花的傳說。
當百合花開出一個花蕾的時候,其他野草都嘲笑它,孤立它,認為它是野草的異類,但依然不認為它是一朵花。而百合花卻總是默默地忍受著,因為它相信總有一天自己會開出一朵漂亮的百合花。
這些是隋攸想表達的意思嗎?這些和她有什麼關係?血百合到底是什麼意思?
2
筆記型電腦發出的光刺得眼睛有些難受。
藍洙兒腦海裡笑聲、哭聲、爭吵聲、打罵聲又不斷傳來,胃已經痛到沒有知覺,沒有食慾,腦袋昏沉沉的,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終於她合上電腦,倒在床上,睡了過去。
「嚓嚓!」
「嚓嚓!」
不知什麼時候,迷糊中隱隱約約聽見隔壁房間傳來輕微的聲響。
像是搬動東西的聲音,又像是說話聲。
藍洙兒想聽清楚,可是沉重的眼皮讓她睜不開眼睛。
「住手——」
藍洙兒突然大叫了一聲,挺身從床上坐了起來。房間內出現了一道暖暖的光,床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了一個裹著絨布的手電筒,光沒有刺眼的感覺。
剛才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還做了個噩夢——
夢裡,一個黑衣人在和隋攸交談著什麼,突然兩人爭執起來,接著,一把鋒利的刀刺向了隋攸的腹部。
然後她被嚇醒了。在夢中,藍洙兒看著隋攸倒下,醒後還感覺那種讓人近乎窒息的絕望感在拼命糾纏著自己。
是隋攸託夢給她了嗎?
房間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睡夢中聽到的聲音也是幻覺吧?
突然的驚醒讓她渾身冰涼,被子不知什麼時候蓋在了身上。剛才的噩夢讓她出了一身冷汗,房間裡渾濁的空氣幾乎讓她窒息。她掀開被子,大口地喘了起來,這時才意識到連額頭上也佈滿了冷汗。
藍洙兒從被窩裡爬出來,走去爸媽房間。他們的房門還是緊鎖著。敲敲門,裡面沒有動靜。呼喚幾聲,還是沒有回應。
他們是出去了嗎?怎麼沒有告訴她?
藍洙兒在心裡埋怨著他們,然後拿條幹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她餓極了,難受得實在支撐不住,於是又打著手電筒去找東西吃。這才發現儲物櫃裡居然堆滿了食物,爸媽什麼時候準備了這麼多東西?
藍洙兒翻了一下,發現都是她平時喜歡吃的零食。她十分不解地隨便挑了幾種,回到自己的房間。
開啟手機,已經快晚上七點了。撥通爸爸的電話,沒有人接,他們的房間內也沒有電話聲。
爸媽去哪兒了?怎麼還沒回來?
看看床頭,沒有留下字條,這樣的情況還從未發生過。
就像今天上午隋攸響了聲電話就掛掉一樣……
爸媽……
隋攸……
隋攸?
爸媽!
藍洙兒猛地跳起來,她一直覺得自己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現在才記起,她居然……居然忘記去隋攸家蒐集線索!
隋攸家絕對不會沒有能證明隋攸身份的資料!
傻了,看來今天是被這突發的事情給弄傻了。
想到這兒,藍洙兒迅速下床,披上外套,戴上帽子,穿上鞋,一陣風似的衝下樓。
門關上的剎那,藍洙兒爸媽的房門開啟了。房間裡面鋪著一層層白布,從中傳來小小的哭泣聲……
藍洙兒去過隋攸家幾次,隋攸的爸爸、媽媽都是很和藹的人。隋攸還有一個妹妹,長得是純正亞洲血統的樣子。本來嘛,隋爸爸、隋媽媽都是東方人,只是不知道隋攸怎麼遺傳了西方血統。
雪停了,沉重的夜色在白茫茫的冰天雪地裡,顯得晦暗而幽冷。
隋攸的家離藍洙兒的家有一小段距離,平時坐車要15分鐘的樣子,現在公交車都停了,計程車也沒有影子,只能步行前往。
步行的話,有一條僻靜的小路可以直達,所以藍洙兒決定抄小路走到隋攸家,這樣可以快點找到一些線索。
鞋跟踏在冰渣上發出清脆的「咯吱」聲。夜色籠罩下,即使地上覆蓋著厚厚的冰雪,能見度也不是很大。風,順著外套下襬吹進身體,涼颼颼的。藍洙兒裹了裹外套,加快步伐。
「嚓!」
「嚓嚓!」
除了她自己的腳步聲之外的另外一個聲音傳到耳膜。
和在睡夢中聽到的聲音差不多。
藍洙兒停住腳步,猛地回頭。
身後空空如也,只有路燈杆長長的影子。
小路的盡頭掩映在夜色中,看不清楚。
聽錯了嗎?她集中精神,仔細聆聽。可是除了風聲,那種聲音沒有再出現。
回過身繼續前進。
「嚓!」
「嚓嚓!」
那奇怪的聲音又響起來,在寂靜的黑夜中顯得格外清脆,是腳步聲!是運動鞋踩著冰渣發出的腳步聲。
藍洙兒一陣戰慄,額頭上又冒出幾滴冷汗。
是路人嗎?
可是回頭沒看見一個人影子,只要一轉身,那聲音就又出現了。
難道她被跟蹤了?
難道是——
兇手?
夜色越來越凝重,陰冷的空氣給現在的氣氛更增添了幾分陰森的感覺。就在藍洙兒猶豫著是跑還是回頭的時候,那聲音突然一點點變得清晰起來。
誰?
是誰?
她邁不開腳步,也不敢回頭,而那詭異的腳步聲正慢慢朝她靠近。
越來越清晰的腳步聲似乎是踏著她心臟的節拍,「撲通撲通——」
就在感覺那人離她大概只有一米的距離的時候,藍洙兒壯著膽子回過頭……
3
金色的耳環在夜色中顯得十分耀眼。
「瑾瑜?」藍洙兒看到身後出現的人,忍不住大叫出聲。
那腳步聲的主人竟然是藍洙兒一直想找的瑾瑜。
奇怪的是瑾瑜並沒有穿高跟鞋,而是換上了一雙和她風格很不搭的休閒鞋,怪不得剛才聽見的是「嚓嚓」聲。
瑾瑜豔麗的臉上還是保留著那種不可接近的距離感,似乎當時幫她穿上外套時的關心舉動只是假象。
「瑾瑜,你怎麼在這裡?」雖然瑾瑜看起來很陌生,可是藍洙兒還有很多疑問要找她問明白。也許,瑾瑜可以告訴她隋攸死因的真相。
「嚓!」
「嚓嚓!」
瑾瑜似乎沒有聽見藍洙兒跟她說的話,繼續前進。
難道瑾瑜也失去了記憶?
「你……你知道隋……」
「不要讓我再見到你,趕快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藍洙兒話沒說完,瑾瑜和她擦身而過的時候,在她耳邊丟下一句比以前說的更加惡毒的話。
每次瑾瑜的話都會沉重地傷到藍洙兒的自尊。她不明白自己是哪裡錯了,明明只見過幾次面,卻可以讓瑾瑜那麼討厭她。
不,不僅僅是討厭,瑾瑜的聲音裡充滿了仇恨,她恨她!
「難道我真的這麼讓人討厭?」她衝到瑾瑜面前攔住她。
「啪——」
瑾瑜閃電般狠狠地甩了藍洙兒一巴掌,手腕處一個熟悉的寶藍色印記閃進藍洙兒的視線裡。
十字薔薇!
是和隋攸右手腕上一模一樣的寶藍色十字薔薇刺青!
瑾瑜為什麼也會有這個刺青?
隋攸不是說小時侯就刺上了嗎?
她和瑾瑜到底是什麼關係?
那刺青又代表著什麼?
難道……
她們是親姐妹?
可是隋攸沒有必要把這樣的事瞞著她啊!
那到底是什麼呢?
藍洙兒想問清楚,可是臉上熱辣辣的感覺提醒著她自己才被瑾瑜羞辱,什麼話也說不出口。面對著比自己高出半截的瑾瑜,藍洙兒只有捂著臉,瞪大眼睛,眼神空洞地看著對方。到此刻她還是一頭霧水,被打得莫名其妙。
如果隋攸還活著,她一定不會讓瑾瑜傷害她的。可是隋攸不在了……想到這兒,傷心和委屈的眼淚又一顆顆地蹦了出來。
「哭!就知道哭,你就只會用這種手段拖住隋,你以為自己是她什麼人?隋是我的!就算死了也輪不到你來操心!」她的語氣讓藍洙兒感到了明顯的醋意。
吃醋?
瑾瑜在吃她和隋攸的醋?
怎麼可能?
她怎麼會有這種錯覺?
「你那是什麼眼神?」瑾瑜用力推了藍洙兒一把。
藍洙兒踉蹌了幾步,詫異而慌亂的眼神是那麼無辜。
這時,瑾瑜的嘴唇突然一張一合,她是在用唇語跟藍洙兒說話。
藍洙兒讀出那兩個字:「快走!」
這是……
「洙兒,記住,一定要趕快離開訊號光發射的地方,危險!」
隋攸經常叮囑她的話再次在耳邊響起。
看著面前眼神中出現一絲不安的瑾瑜,藍洙兒似乎知道了些什麼。重新去看瑾瑜的時候,瑾瑜的眼神憂慮地躲閃了一下。
瑾瑜前面讓她消失,現在讓她快走,是不是和隋攸說的一樣,她的學校,還有這座小城鎮有危險?而那個危險正是衝著她來的?
可是對於自己一點也不瞭解而且對她態度異常不好的瑾瑜,藍洙兒不明白她是真的在暗示什麼還是隻是單純地討厭自己。
危險?
真的有危險?
危險真的和她有關?
隋攸和瑾瑜是在保護她嗎?
可是……危險到底是什麼?
離開這個城市,她又該去哪裡?藍洙兒突然笑了,沒有理會瑾瑜,轉身向隋攸家跑去。她是不會放棄的,她絕對不會讓隋攸死得不明不白。如果真的有危險,如果危險真的和她有關,那她一定要親自將危險的大門關上!
4
穿過幽靜的小樹林,從前方大門進去就是隋攸的家。美麗的小洋樓,紅白搭配的配色,有種濃厚的宗教風格,聽隋攸說她們一家都是基督教徒。
門前有一個漂亮的小花壇,裡面栽滿了少見的花草,可是並沒有百合花……
為什麼隋攸偏偏畫的是一朵百合呢?
藍洙兒又想起了那個雪地上留下的妖豔的血百合……
此刻隋攸家裡透著黃色的燭光。藍洙兒站在門口,忽然有些膽怯。她不知道隋攸的家人是不是已經知道隋攸的事了。如果不知道,她該怎麼開口?有哪個父母能接受自己辛辛苦苦養大的小孩比自己先死,而且還是死於非命?假如看到他們悲傷絕望的樣子,她會不會又一次眼淚決堤呢?
正當藍洙兒把手放在門鈴按鈕上,猶豫著看見他們時的第一句該說什麼的時候,房子裡面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
藍洙兒的手停在半空中,笑聲是隋漾的。她是隋攸的妹妹,也是吉田司藝術高校一年級美術系的學生,比隋攸小5歲,是個任性且嬌生慣養的小孩。
這時,房門開了,一個披頭散髮、臉上貼著白色面膜的頭探了出來。
「啊——」藍洙兒被驚嚇到。
「學姐,是你哦,我就說明明聽見門口有聲音,可是門鈴一直沒有響。」這張嚇到藍洙兒的臉的主人正是隋漾。
「呵,呵呵……」藍洙兒尷尬地笑了一下,「電都沒有,你還在做面膜啊?」
「對呀,皮膚可是最重要的,當然要保護了,不像學姐你一天到晚戴著帽子,保不保養都無所謂了……哎呀,你看,你左邊臉都紅腫成那個樣子了,進來吧,學姐。」門完全開啟,隋漾穿著一條很富貴的睡袍站了出來。她一邊往後挽著頭髮,一邊有些嘲笑地往裡屋讓。
學姐?藍洙兒一邊換上拖鞋一邊進到屋內。這時她才注意到,隋漾不是一直叫她「洙兒姐」的嗎?現在怎麼稱呼她為「學姐」了?藍洙兒有些納悶。不過隨便她吧,畢竟自己也的確是她的學姐。
「那個……你爸爸媽媽在家嗎?」藍洙兒坐在客廳沙發上,小心地四下探了探。
「你不是來找我的嗎?怎麼問起我爸媽了?」隋漾撕掉面膜,有些不耐煩地瞟了藍洙兒一眼,「說吧,學科調查,學姐準備問什麼?」隋漾坐在藍洙兒對面,翹起二郎腿,撕著臉上殘留的面膜碎片。
十指上的指環、閃亮的唇環、尖銳的鼻環,還有那插滿了黑色塑膠棒的兩隻耳朵,一副非主流的裝扮讓明明比藍洙兒小3歲的她看起來有些風塵。
「學科調查?什麼學科調查?」藍洙兒聽得一頭霧水。
「學姐,你是不是真像學校同學說的,精神有問題了?」隋漾毫不留情地刻薄地說,「老師不是說這些天由四年級畢業班的學長學姐來家訪,做學科調查嗎?」
「我精神有問題?」藍洙兒氣得說不出話來。
「是呀,學校有同學說學姐你今天在學校發瘋了!」隋漾鄙視地笑著。
等等!隋漾說學校同學說……
自己出狀況也只是今天白天,難道說隋漾已經知道隋攸的事了?可是如果知道了,怎麼會是現在這種態度?還是說是隋爸爸、隋媽媽對隋漾隱瞞了關於隋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