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江夫人回過頭來,抽泣著起身,對慕天揚施了一禮。"慕大人,我家老爺死的不明不白求您,為民婦做主,要不民婦怕是也沒有活路了"說著,眼淚又落了下來。
慕天揚狐疑地望著她,開口道:"江員外身遭不幸,夫人該要求本官徹查此案才是,為何卻說出沒有活路這樣的話來?莫非,這之間還有什麼曲折和隱情麼?"
白氏的臉一下變得蒼白驚恐起來,"怎麼?大人還不知道嗎?我之前跟朱先生說了的,我家老爺,是被這架屏風"她顫著手指,指著牆角那雪梅圖屏風,"是被這屏風害死的"
"屏風殺人?"慕天揚一笑,"夫人,您在開本官的玩笑嗎?"
"是真的!是真的!"江夫人的神色裡,除了恐懼,還有大片的慌亂和癲狂——"這個屏風,是詭魅之物當初老爺買它回來的時候,我就勸過,不祥之物,還是不要的好,可老爺說這是絕世珍寶,錯過了要後悔一輩子的所以硬是買了回來。"
她身子抖得厲害,雙手捂著臉,眼淚卻不停的從指縫裡滲出來。"自從買回這個屏風,他就好像中了魔"
慕天揚打斷她的囈語,"聽說,是夫人第一個發現江員外身亡的?當時,這房裡,可有什麼異樣?"
江夫人抬起頭來,手指再度指向那架屏風。"我回來的時候,老爺已經倒在地上了那一刻——那架屏風,是紅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它是血紅的,整片畫布上都是紅色的梅花,顏色重得像要從畫上掉下來"
"我覺得它好像是吸乾了我家老爺的血"
3
不知什麼樹,落了很細碎的葉子在河裡。那落葉猶如凋落的梅花,一片一片,在水面上打著轉,隨著水流,悠悠漂向遠方。
慕天揚佇立在河岸邊,凝視著那花瓣兒似的落葉,目光落在很遠的地方。
忽然,他聽到了一聲嘆息。
是個女子的聲音。很輕,卻,就在身後。
"與其在這裡吹冷風想不通,倒不如去我那裡坐坐,喝一杯酒,吃一碗麵,暖暖身子再接著發愁。你說怎麼樣呢?"
慕天揚沒有回頭,卻笑著開口,"面是自然要吃的。不過這酒,一杯可怕是不夠的,你得預備一罈才好。"
迴轉過身來,只見她今兒穿了一身青衣,腦後挽了個鬆鬆的髻,顯得有些慵懶。他笑起來,"銀霜,我認識你這麼久,還是頭回見你不蓬頭垢面的樣子。"
顧銀霜呵呵笑起,"一個寡婦,天天打扮起來給誰看哪?再說,我天天開門做生意,從早到晚,忙得半死,那顧得上梳妝?"
慕天揚打趣道:"是不想那些江湖客見了你的真容,生出些別樣的曲折心思來,平添麻煩吧?"不待她藉口,突然話鋒一拐,"想必你也聽說了,江家的事。"
顧銀霜點點頭,"聽說了。不但聽說了,而且知道的,怕是比你還多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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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白皙如玉的纖手,將微微冒著熱氣的酒徐徐斟入杯中,緩緩道:"聽說,江夫人承受不了喪夫之痛,很是有些癲狂。"
慕天揚撇撇嘴,"癲狂可能是因為悲傷,可能是因為受了刺激,也可能——是為了掩蓋自己心裡的慌張。"
"你懷疑她謀殺親夫?"銀霜笑起來,"這樣一個女人,要真謀殺親夫,想來無非是有了姦情,或者為了圖謀家產。"
慕天揚飲盡杯中的酒,伸手拎過酒壺,給自己斟上。"沒有動機。他們夫婦感情甚篤,白氏也不是那種水性楊花的女人。而且,江志遠是入贅到白家做女婿後才有今天這份產業的——這家產本就是白氏的,談什麼奪不奪?"
"那她慌張什麼?"
"她對我撒謊。"慕天揚微笑,"心裡有秘密,卻不肯說出口,所以她撒謊騙我。"
"那她可找錯人了,"銀霜把玩著酒杯,口氣戲謔起來,"也算她倒霉,遇上你這麼條老狐狸,三兩眼就看透了她那點小把戲。"
慕天揚不動聲色的笑笑,心說:還說我呢,難道你自己不是江湖中的老狐狸麼?
他認識銀霜已有三年。
當年,他緝兇的路上,誤打誤撞認識了顧銀霜,兩人不打不相識,竟成了莫逆之交。論武功、見識和江湖關係,顧銀霜都是一等一的好,算得上是個奇女子。只是,她早已經厭倦了打打殺殺和血雨腥風的生活所以索性掩蓋了自己的武功和真實面容,開一家麵館,賣賣水酒飯食,順帶聽一點江湖故事,過過"平靜"的日子。
"你知道麼,最近這街面上熱鬧得很。"銀霜說道,"各門派的人滿世界打探訊息。這條街上走一群又來一批,所以,我這生意好得不得了"
"你都聽到什麼?"
"梅花。屏風。"銀霜看了看慕天揚,"不是梅花就是屏風。看來都跟你一樣,是衝這個來的。"
"我見到那雪梅屏風了。在江家。"慕天揚說,"江夫人顯然對我撒了不少謊,但我想,她有句話說得是真的。"
"是什麼?"
"梅破圖風會變色。這種事情,不是她能編出來的。且,真要撒謊,只需要說那屏風有毒即可,沒必要編這個來騙我。"
"但有件事情她沒有告訴你"銀霜道,"其實,變色不變色,殺人不殺人,都無關緊要。關鍵是,這屏風背後,隱藏了一個大秘密。我聽那些江湖客說,那屏風裡,藏了一筆巨大的寶藏。"
慕天揚輕蔑一笑,"這種小兒科的話,難道你也信?"
"我不信。但是——那些人雖然未必有你聰明,卻都不是傻子。眾口一詞拿個寶藏當幌子,顯然是為了掩蓋真正的目的只是,現在人人都知道那屏風有毒,所以不敢輕易下手去奪罷了。"顧銀霜咯咯地笑起來,"所有眼睛都盯著你呢。他們都在等你破了這樁案子,然後決定是不是要奪那屏風。"
"那恐怕要讓他們失望了。"慕天揚站起身,望著窗外,道,"我慕某人,對什麼寶藏啊之類的,沒什麼興趣。江志遠這宗案子,我會暫時擱下。畢竟,我來江寧的目的,不是弄清楚一個富商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