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唐卡故意粗聲粗氣,但聲線的顫抖,是嚴冬寒氣凝固不住的。火辣辣的傷感流竄在千夏鼻腔內,稀釋成眼角繽紛的溼潤。
第一個從大學回來的冬季,唐卡也這麼說,姐,你瘦了。那一天,天色曛黃,空中還飄著小雪,唐卡單薄的唇凍得青紫,說完這句話,也如今日一樣,轉身。一樣的街道,一樣的背影,只不過,千夏發現唐卡又長高了,或者是又單薄了。
唐卡就是這樣子,喜形於色的男孩,高興時喊千夏"姐",生氣時悶著嗓子吼"唐千夏"。想到這裡,千夏狠狠將眼淚吞回肚裡。
回到家,母親冰冷著美麗的臉走來,你又去了?
千夏點頭,聲音乾澀,奶奶挺好的,唐卡也挺好的,他還讓我向你問好……
千夏,你怎麼不聽話呢?唐卡就是個怪物,不吉利的怪物,沒有他,你爸就不會死……說到這,她的臉開始扭曲。
千夏的聲音顫抖起來,可我想唐卡,他是我的弟弟,您的兒子……
母親輕蔑地笑,一字一頓:千夏,你知道,他從來——就——不——是!
母親的話如尖銳細碎的寒冰,密密麻麻扎滿千夏的心臟,她突然明白,原來唐卡從被父親領養那一刻,就不曾被母親認同。所以父親去世後,母親執意將唐卡遺棄,只是奶奶不捨。最後,母親乾脆將奶奶同唐卡一起遺棄。
千夏想,美麗的女人,有時會刻薄如妖。母親就是很好的例子。
千夏又想起奶奶和唐卡租住的那間黑暗的地下室,眼淚汩汩,鮮血一樣。他們又將怎樣度過這個大年夜?
好了,千夏,別在這裡煽情。今晚我訂了年夜飯,你快洗個澡,換身衣服,別把唐卡那些不吉利的味道帶回家。這個小掃把!
千夏不知哪來的勇氣,輕蔑地回望著母親,你是怕唐卡分父親財產,還是怕他的病會花掉你的金山銀山?說完,拿起圍巾,奔出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