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夏小梳,哪裡,才是我們相遇的地方
我站在蘇漸身邊,潮溼的海風吹亂了我的頭髮,我對著桑柯笑。為了這個微笑,我在鏡子前練習了好久。我怕它不夠美好不夠甜蜜,沒有足夠的幸福感染力將我眉心間的難過遮擋下去。
桑柯還是那麼好看,灰藍色的棉外套,卡其色的絨圍巾,讓他看起來那麼幹淨溫暖。他衝我笑,眼睛那麼明亮,明亮得勾人的眼淚。只是嘴唇微白,有些乾裂。他說,林涼,我走了。
我點點頭。
他就拖著行李箱慢吞吞地向站口走去,一直一直不回頭。
火車行駛前十分鐘,他發來簡訊,他說,林涼,只要你招招手,我就回到你面前,只要你招招手。
我合上手機,不肯望向火車上那些透明的玻璃窗。我怕看到他好看的眼睛,橄欖形,自己的眼淚就會流下來。
桑柯一直喊我林涼,其實,他並不知道,我叫夏林涼。
夏,夏小梳的夏。
夏小梳喊夏林涼,姐姐。
夏小梳曾經扎著兩條漂亮的羊角辮一蹦一跳地跟在夏林涼身後;夏小梳會對著夏林涼撒嬌,跌倒了、碰傷了,總是滿眼委屈地對著夏林涼說,疼;夏小梳從小就是個惹事精,會將所有做錯的事情推到夏林涼頭上,躲在門後看夏林涼捱罵。
可是,偏偏,十七歲那年高考後的一天,夏小梳竟然像個巨人一般站在我的面前。那時,通知書剛剛飛到我們手上,母親又突然患上尿毒症。上面高額的收費像烙鐵一樣燙傷母親沉默的眼睛,她靜靜地坐著,不吭聲。
夏小梳坐在我身邊,手指一遍一遍地在通知書上畫圓圈。
我艱難地張張嘴,我說,小梳,你上吧,我供你。
夏小梳說,別說這些煽情的話!你以為這是上廁所?她還說,夏林涼你聽好了,你也別去那些sb報紙上充什麼寒門學子,他們救不了咱。說完,她就走了。
從那時起,她乾淨的指尖開始長滿豔麗的顏色,圓潤的臉變得瘦削。她不說,我也不問。我像一個懦弱的鬼魂一樣遊蕩在夜裡。
其實,小梳子,你出去的第一個夜裡,我也偷偷地跟著。我眼睜睜地看著,看著你在燈火中不知所措地沉默,眼睜睜地看著他將你帶走。我卻沒有跑過去,像一個姐姐那樣站在你身邊,我只會坐在馬路上安靜地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