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是一聽,心冷颼颼的。她還抱著一絲希望打電話過去查問,心想,只怕哪個環節出差錯也是有的。對方只敷衍說不知此事,要問他們的領導。千辛萬苦,終於轉到財務部主任的手中。周是報了學校的名字,問:「不知你們是不是忘了發一個叫周是的同學的獎學金?」
對方解釋說:「哦,獎學金名單上確實有周是的名字。獎學金一事本來沒這麼早發放的,不過我們衛總特意吩咐過,所以我們提前辦了。周是同學的獎學金,我們衛總說再等一等。估計過幾天就會打過去。」
周是聽到這裡,狠狠摔斷電話!衛卿這人,太卑鄙了!簡直欺人太甚!他分明是不想讓自己活了!
可是更糟糕的是,學校財務部的負責人親自找到一些未交學費的同學,說:「諸位同學,大家學費還沒交是不是?學校裡今年剛剛頒佈了新的規定,到期還不交學費的話,有可能被退學的。所以,大家還是趕緊交上來吧,別再拖了。有什麼困難,多想想辦法。也請大家體諒學校的難處,這麼多學生不交學費,光是美術系,欠交的學費已達上百萬元,這叫學校怎麼正常運轉!」
眾人一聽,頓時炸起來,紛紛指責學校太過無情!財務部的老師一個勁的解釋學校的難處,最後說:「我也明白大家的難處,高昂的學費並不是人人都承受的起,可是學校也沒辦法,學校要運轉,處處都要錢。校長辦公室新近下了通知,十一月中旬之前還不交學費的話,就有可能被迫退學。所以大家多想想辦法,讓家裡人籌一籌!」也不管眾人的憤怒,見話已說完,就這麼走了。
眾人憤憤不平,大肆抨擊,有人說:「什麼破學校,銀行貸款都貸不下來,還這麼趕盡殺絕!又不是不交,拖一拖也不行嗎?」有美術系的學生鄙夷的說:「這學校老師都教什麼了呀,都是自己學的!我們那老師一個星期見不了一次面,研究生畢業,連四級都沒過,什麼師資力量!」一時間,矛頭已經指向各個方面。全部炸開了鍋,對學校做的這個決定十分不滿。
甚至有人提議給中央領導寫信告學校不顧學生死活,唯「錢」是命。這自然是一時的氣話,完全行不通。
周事不知學校放出的這番話是真是假,這可是性命攸關的大事,不可等閒視之。納悶的想學校一開始不是說不交學費不給成績嗎,現在為什麼又改了!離十一月中旬沒幾天了,她才真正覺得是火燒眉毛,開始心慌意亂!
衛卿覺得她也被逼的差不多了,於是打電話給她:「好久沒有聯絡了,最近怎樣?沒什麼麻煩吧!」
周是冷笑:「還不勞衛總關心!」貓哭耗子假慈悲!世上怎麼有這麼卑鄙的小人!周是隻覺得憤怒。
衛卿淡淡的說:「我剛出差回來,想請你吃晚飯,不知周是小姐,可肯賞光?」彬彬有禮的邀請。乍聽之下,真要被感動了。哪知道此人就是一披著人皮的狼,連禽獸都不如。
周是想起獎學金一事,怒火叢生,那好,新仇舊恨一起算!他以為他衛卿能一手遮天,而她只有聽命的份?太瞧不起她周是了!於是答應。衛卿一見她同意見面,熱情的說要來接她。周是果斷的拒絕,「還是找個地方吧。」倆人約了見面的地點,周是怒氣衝衝的跑去興師問罪。
衛卿見她臉色不善,知道她正氣著呢,卻視而不見,殷勤的替她拉椅子。周是嫌惡的看了他一眼,忿忿的坐下,劈頭就問:「衛卿,你到底想怎麼樣?」
衛卿一臉閒適的看著她,聳肩說:「我沒想怎麼樣呀!」
周是怒火「騰」的一下竄起,大聲說:「你還沒想怎麼樣?你害我接二連三丟了工作,故意在獎學金一事上為難我,你怎麼這麼小人呢!我哪得罪你了啊?我就一美術系的破學生,你犯得著這樣費盡心機的對付我嗎?你吃飽了沒事幹是不是!」
衛卿當然不是吃飽了沒事幹,相反,他目的非常明確。看著周是怒火三丈,暴跳如雷,臉色漲的通紅,倒顯得分外有生氣。上身往椅子上一倒,不緊不慢說:「酒吧那種工作做的有什麼意思,還不如不做!至於獎學金,如果你願意,我現在就可以讓他們發放給你。」
周是不怒反笑,冷哼,「照你這樣說,我還應該感謝你?」
衛卿大言不慚,「未嘗不可。」
周是氣的臉都綠了,言語上她哪是老奸巨滑的衛卿的對手。她怒不可遏,拍案而起,用力一掃,「哐啷哐啷」聲連續不斷,桌子上的杯盤碗盞通通摔的粉碎。可惜這是密閉的包間,周是就是鬧翻了天也沒人管。
衛卿也不生氣,見她胸脯起伏的厲害,年輕女子的身體十分誘人,這時候竟然色心不改。他挑眉說:「如果你想解決問題,就應該心平氣和的商談。憤怒於事無補,只會讓事情變的更遭。」
周是一聽他這話,倒很有道理,於是冷著臉站在那,一動不動,也不坐下。他暗笑,到底是小孩子,做事這麼衝動任性!繼續用開會的表情說:「如果你想好好的商談,那麼就請坐下。」於是移駕至沙發的茶几。
周是思忖了半刻,也在另一邊坐下,倆人像敵我雙方,針鋒相對。衛卿心想,孺子可教也,以後可以按自己的意願慢慢改造。衛卿雙腿交疊,一派輕鬆閒適。周是正襟危坐,如臨大敵。
周是見他只顧抽菸,不打算開口,只好自己先說:「衛先生,我以前就算哪裡得罪你了,請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一學生計較,我在這裡給你陪不是了。」她覺得衛卿這種人一般都吃軟不吃硬,於是放低姿態。
衛卿心中搖頭,畢竟不夠沉穩,首先就沉不住氣,淡淡的說:「談判可不是這樣談的。」燈下的陰影裡,臉上看不清有什麼表情。
周是有求於他,只好耐著性子問:「那應該怎樣談?」
衛卿盯著她,半晌,「你總得拿出點籌碼!」
周是斜睨他,臉帶輕蔑之色,還以為自己忍氣吞聲,賠禮道歉就行了,哪知道此人根本就是豺狼虎豹,步步緊逼!她哪有什麼籌碼!這不擺明是耍自己玩嘛!既然如此,那沒什麼好說的。臉色一變,就要走。
衛卿攔住她:「等等——」也跟著站起來,從沙發邊繞過來,倆人面對面站立。周是警戒的盯著他,不由自主後退。他從身上拿出一張支票放在她手心,平靜的說:「這個你先拿著,算是見面禮,以後每個月二十萬。」他認為自己已勝券在握,料定周是翻不出他的五指山。
在眾多被*****的女大學生中,周是的身價可謂極高。一般人的身價還不到她的十分之一。
周是低頭一看,後面赫然六個零,一齣手就百萬,真是有錢!她覺得此刻十分戲劇性,感覺非常荒謬。支票對她來說,遠不如火紅火紅的鈔票來的有誘惑力。她既然可以抗拒厚厚一疊鈔票,自然也可以抗拒一張白紙。
她居然嫣然一笑,問:「那分手呢?」衛卿以為她同意,態度立時囂張起來,高高的睨視她,說:「和見面禮一樣。」聲音已有幾分冷意。原來她也不過如此嘛,還以為多麼清高!心底不知為何竟然有幾分失望。
周是上前一步,將手中的支票插到他西裝上口袋裡,媚惑一笑,然後臉色突變,狠狠的罵:「你怎麼不將你的錢帶到棺材裡去用!」本來還想學電視裡一樣甩他一巴掌的,不過她右手提著包,左手甩不利落,於是作罷。
「呸」了一聲,將頭一甩,如鬥勝的公雞,趾高氣揚的看著他。衛卿料不到一向戰無不勝的自己居然被她這樣的菜鳥玩了一把!再也沉不住氣,勃然大怒,氣急敗壞的說:「周是,你最好想想後果!你就等著被退學吧!」
周是一聽,學校新近改動的政策他似乎也參了一腳,已經出離憤怒;下一刻想到即將面臨的慘境,又由怒轉悲,眼眶情不自禁紅了。她真是被衛卿欺負狠了!雖然她極力控制,可是肩膀顫抖不停,眼淚就要奪眶而出。她倔強的逼回去,驕傲的說:「那是我的事,關你這個人渣什麼事!」聲音已帶哭腔。
衛卿見她如此,心中一軟,柔聲說:「你如果不這麼倔強,就用不著被退學了。你不是要念書麼?這樣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此人厚顏無恥至一定境界,狼子野心,其心可誅!
周是最受不得別人打她一巴掌再給顆糖哄,當她三歲小孩玩弄呢!抓起手中的包,劈頭蓋臉朝衛卿打下來,吼道:「老子就不念了!」退學就退學吧,她不管了!可是眼淚一滴一滴滑下來,濺在衛卿的手背上。他似乎被灼傷了。
周是狠命捶打,潑婦一般,已近瘋狂。她連書都不打算唸了,還有什麼好怕的!包上面帶有金屬,打在身上頗疼,衛卿不好動手打女人,只得閃避。周是打了大概有十幾下,力氣用盡,踉蹌一下,喘口氣,不屑多看他一眼,就這樣頭也不回的走了。
臨出門前,還用力踹門,「砰」的一聲,踹的震天響,整座樓層都聽到了。服務生和其他人紛紛探出頭檢視究竟。周是惡狠狠的瞪回去,「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沒見過女人哭呀!」
臉上的淚痕一直未乾。
第九章合作
周是滿臉淚痕,一身狼狽的跑出去,路人皆詫異,她也不管。十月底的夜風呼啦啦的灌進領口,稍稍清醒了一點。胡亂擦了擦眼淚,站在站牌下等公車。聞見路邊小攤子玉米的香味,才想起晚飯根本沒吃,全讓她給掀了。她翻出錢包,買了根玉米,還記得挑個大的。
衛卿站在窗前照鏡子,臉上似乎被周是指甲刮傷了,一道觸目的血痕。不由得苦笑,女人悍起來真是不可理喻。看見她跌跌撞撞跑出餐廳,被人撞倒在地也不自知。過馬路甚至差點被車撞,精神如此恍惚,只怕出人命。心想,畢竟是學生,未經大風大浪,心理恐怕承受不起。萬一出事,可不是他所願意見到的。於是拿了外套,急急追下去。
車子剛開出去,就見她看也不看,隨便跳上一輛公車就走了。只得慢悠悠的跟在公車後面,大晚上的,一個女孩子敢這麼亂來,還不得出事!一站一站過去,也不見她下車,心想,她不會睡著了吧!見車上面寫著到香山,憤憤的想,萬一真睡到香山去了,看她怎麼辦!
大約坐了有十好幾站,見她終於下車,轉身就往一邊走,目的明確,不像在街上亂晃盪的樣子。於是開車悄悄跟在她身後。
是在車上就打電話給李明成,哭的稀里嘩啦,「李明成——嗚嗚——」,李明成嚇得忙問她出什麼事了,讓她別哭,先鎮定下來。周是語無倫次的也不知說了什麼,最後一味哽咽的說要去找他,說已在路上。他忙讓她注意安全,千萬別出事。哄了她一路,她情緒才漸漸好轉。
她下車前,還用溼巾擦了擦臉,理了理被風吹的凌亂的頭髮。遠遠的就看見李明成在清華校門口等她,四處張望,神情焦急。連忙跑過去,走近才發現,李明成身後還有一人,竟然是張冉瑜。
對她來說可謂是晴天霹靂,雪上加霜。
她腳下一軟,「撲通」一聲倒在地上,這已是她今天第二次跌倒了。李明成立即發現了她,忙扶起她問:「怎麼了?有沒有崴到腳?」張冉瑜也上前扶她。
她不動聲色避開張冉瑜的扶持,一時間悲從中來,伏在李明成身上哇哇大哭,泣不成聲。引得眾人紛紛駐足觀看。張冉瑜還在一邊拍著她的肩勸她別哭,有什麼事就說出來!
周是又惱又恨,又氣又怒,可是偏偏發作不得,只好統統化作眼淚,哭的那叫驚天地,泣鬼神。清華的學生遠遠的站在一邊指指點點,還以為正上演什麼苦情戲碼。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加上閒言碎語,李明成有些尷尬。這裡沒人認識周是,可是大家都認識他呀。
張冉瑜也發覺了,解圍道:「詩詩,我們進去說話好不好?」她隨李明成叫她詩詩,以示親近之意。周是恨死她了!搖頭,挑釁的看她,說不,態度堅決。她也不生氣,哄道:「那好,那先別哭,告訴我們,發生什麼事了!」
李明成點頭:「詩詩,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周是一看他們倆這語氣神情,知道他們是在一起了,心瞬間凍成冰,連帶恨起李明成,一把推開他,背過身去擦眼淚。說不出的悲傷,真是淒涼!
李明成急的追問她到底發生什麼大事了,再不說,只好打電話給她爸爸。她沒法,現在不能真告訴他,只得隨便編了個,哭著說她被人學校裡的人欺負,學校不問青紅皂白還通報批評她。周是此人也是個說謊不打草稿的人物,而且有頭有尾,有理有據,毫無破綻,讓人察覺不出來。
李明成相信了,倆人哄了她一會兒,要帶她去休息。她搖頭,說天晚了,自己要回去了,找人發洩發洩,心裡好受多了。李明成要送她,她一見張冉瑜,氣就不打一處來,堅持不要。李明成打電話叫上次送她的那個計程車司機,她更恨了,還未等他打完電話,她先走了。
早知如此,她不應該來找李明成,徒惹傷心,愁上加愁。
眼淚又「吧嗒吧嗒」往下掉,心情無比悽愴!正過馬路時,一輛車子攔住她的去路,衛卿的頭從車窗探出來,「上車,我送你。你這樣,小心出事!」
遠遠的,剛才那一幕他全看見了!知道原來是周是落花有意,而人家流水無情,不但如此,還名草有主。覺得她哭的肝腸寸斷的樣子,真是惹人心疼!偏偏那愣頭傻小子什麼都不知道,實在可恨。其實他自己更可恨,也不想想是誰令周是如此悲慘!
周是會上車才怪!掉頭就走。他趕緊下車拉住她,柔聲哄道:「上車吧,大晚上的容易出事。你沒聽見北京又出了多少社會新聞。不少女大學生被搶,更有甚者強xx被殺的!」故意嚇唬她。
周是經過剛才李明成的事,分散了對他的恨意。鄙夷的看著他,說:「你就一強xx犯,我還上你的車!」又不是不知死活。
衛卿被她這樣說,自然氣惱,見她正生氣,口不擇言也正常,於是不跟她計較,說:「我今天晚上有義務送你平安回校。以後你出了事,可別找上我。」
周是罵:「誰稀罕!我是死是活關你什麼事!閃一邊去。」看見他那輛黑的發亮的蘭博基尼,實在刺眼,想起晚上他的可惡,怒由心頭起,惡從膽邊生,一腳踹過去。她今天穿了厚靴子,反正不怕踹疼了腳。
衛卿見她如此虐待他的寶貝跑車,氣的臉都綠了,氣急敗壞的吼:「周是,你這個瘋女人!」連忙拉開她。衛卿對此車甚是愛惜,輕易不讓人沾手。
周是得意洋洋的看著他,說:「你現在才知道!」她可從來沒有認為自己是淑女。哼!真是活該!出盡心中惡氣,然後揚長而去。
周是個頭嬌小,有什麼力氣,那一腳哪踹的壞呀。衛卿見愛車沒事,氣惱之餘惟有苦笑,周是這女人,看起來清清純純,嬌嬌弱弱,沒想到這麼潑辣野蠻!
周是回到學校,眼睛明顯紅腫,聲音也有些嘶啞。她怕人看見取笑,早早就上床睡覺。劉諾問她是不是生病了,她順口說自己不舒服,睡一覺就好了。晚上發生的事如迷霧一般纏繞在她腦海裡,久久不去。
可是真正使她傷心的還是李明成,終於明白,他根本不喜歡自己。多少痴男怨女,在感情的旋渦中難以自拔。周是也一樣,只可惜她的暗戀愛慕似乎連發芽的機會都沒有,尚未開始已經結束。
周是在傷心失意中度過難熬的一晚。可是生活中煩惱的事依然一樣不少。她面對學校下的催交學費通知單,一個頭兩個大。如今學費一事更是沒影了。她不認為學校真的會將她退學,誰看見校長辦公室下的檔案了?嚇唬的話誰不會說呀!可是這事始終如梗在喉,十分揪心。
感情,生活,學習事事不如意,她真有點應付不過來。可是日子還是照樣得繼續。同齡人中,她掙扎的不能不說辛苦。
學校的領導因為建新食堂一事到處籌款,為了籠絡衛卿,請他來學校參觀指導工作,校長親自陪同。後面跟著一大幫學校的高層領導,平日學生進出的一部電梯禁止出行,成為衛卿等人的專梯。
校長笑著介紹主樓的展廳:「這是美術系的畫展,全部都是美術系學生的作品,有一部分很優秀。另外一間展廳是珠寶展廳,左邊還有時裝展廳,雖然有些作品不成熟,可是很有創意……」
衛卿不等他話說完,已經站在櫥窗前細細觀賞,笑說:「貴校學生才華橫溢,將來一定大有前途。」校長忙說:「還請衛總多多關照。」衛卿點頭不語,一路看過去。其實根本沒心思觀賞,只是想知道里面有沒有周是的畫作。
在正中間展廳的位置一眼就看到周是的名字,十分醒目,畫的是一幅三尺來長的油畫,色彩鮮豔,運筆流暢,功底頗深。他看了半晌,笑著稱讚:「這幅畫很不錯。」美術系的主任立即說:「這位周是同學,學習十分優秀,而且正好是‘雲瑪’獎學金獲得者,上次頒獎典禮,衛總可能不記得她了。她的這幅畫藝術價值頗高,可以放到畫廊去寄賣。」衛卿點頭,笑而不語,然後大步出來。
學校領導硬是留他吃午飯,熱情款待。衛卿喝的眼圈發紅,靠在沙發上給周是打電話。一直沒人接,他知道周是的脾氣,鍥而不捨繼續撥,再打已關機。看來周是真是恨死自己了,連電話也不接。他聳肩,換個號碼繼續打。
周是因為著涼有點感冒,中午於是躺在宿舍休息,正睡的迷迷糊糊的時候,手機響,一見是衛卿的號碼,立馬就掛了。實在可恨,他還糾纏不休幹什麼!沒過一會兒,又聽見宿舍電話響,只好爬起來,打著哈欠問:「喂,找誰?」
衛卿一聽就知是她的聲音,懶洋洋的喊:「嘿,周是。」周是一聽是他,睡意瞬間不翼而飛,冷著臉問:「你怎麼知道我宿舍號碼?」
衛卿笑:「我自然有辦法知道。」他甚至不用去查,周是拿的是他的獎學金,她的資料他全有,何況區區一個號碼。
周是無奈,諷刺說:「你還真是有辦法。」衛卿聽而不聞,直接要求:「出來,我有事找你。」
周是鄙視的說:「得了吧,你能有什麼事找我呀!」除了不懷好意之外。
衛卿在她掛電話之前說:「知道我在哪嗎?」
周是冷哼一聲,說:「我為什麼要知道。」衛卿自顧自往下說:「我在你學校附近的餐廳,正和你們學校的校長,主任吃飯呢。你們系的吳主任還誇讚你成績優秀,大有前途哦。」
周是不知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不耐煩的催促:「你到底想說什麼?」衛卿笑:「你來了,我就告訴你。」周是罵:「你瘋了!」
衛卿威脅:「不然,我讓你們吳主任請你來?」周是嚇一跳,「衛卿,你有話直說!」衛卿挑眉,「那好,你快過來,我自然告訴你什麼事。我在餐廳等你。」
周是遲疑,估計他真的和學校領導在一塊吃飯,一大早就聽同學說電梯被禁,恐怕有什麼重要人物要來,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是他。遲疑半晌,說:「我不去,學校領導都在那。」在鬧彆扭。
衛卿笑,「放心好了,他們已經走了。你再不來,我真打電話給你們吳主任了,我可什麼都不怕。」周是相信他說到做到,此人厚顏無恥,有什麼做不出來的。只好認命爬起來,披了件小外套,頭暈暈沉沉的。
她趕到餐廳的時候,立馬有服務生迎上來,客氣的問:「周是小姐嗎?請跟我往這邊來。」領著她往樓上的包廂走去,異常禮貌周到。
周是推門進去,聞到濃重的菸酒味,桌上杯盤狼藉,有人正在收拾。衛卿靠窗坐著,眼睛看著外面,手上夾了根菸,卻沒抽,任由煙霧裊裊上升。下午的陽光打在他肩頭,光影交錯,乍眼看上去,側影有些寥落。見她站在門口,將手中的煙掐滅了,說:「你來了,坐過來。」讓服務生上茶。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是那麼和諧,令她滿心的火氣降了不少,依言坐在他對面。他問:「想喝什麼?習慣喝茶嗎?」周是搖頭,她感冒,口裡沒味,不想喝清淡的茶。他立即說:「那喝熱牛奶。你氣色看起來不大好,唇色蒼白,怎麼?感冒了?」他一眼就看出她不舒服。
周是吸了吸氣,她鼻子塞的很嚴重,呼吸不暢,淡淡說:「還好。你找我有什麼事麼?」他應該不會再自找無趣。
衛卿見她幾天不見,憔悴不少,神色卻還是冷冷的,於是改談正事,「你學美術的是不是?我有一個小case,你接不接?」他弄丟了周是的工作,這麼做算是補償。
周是沒想到竟是工作,於是問:「什麼樣的工作,你先說。」衛卿喝了口茶,慢悠悠的說:「我公司文化宣傳部想畫一幅大型繪畫做宣傳,就像你們宣傳欄裡的大黑板一樣,創意要好,還要醒目。你接不接?價錢再商量。」
周是再三打量他,不知他用意,沉吟半晌。他聳肩,「你不接自然有別人做,我只是問問你。」周是見他似乎純粹是工作,於是問:「就是在牆上繪畫噴漆那種?」他點頭:「差不多。宣傳用而已,不過要做好。你可有把握?」
周是毫不遲疑的說:「當然。大概有多大?」他想了想說:「長大概四米,高有兩米吧。」那工程還不小,她一個人可能忙不過來。既然是工作,她沒有推辭的道理,於是點頭:「好,我做。價格呢?你打算出多少?」這事可不容易做,不但得自己設計,還要爬上爬下,不光是技術活,還是體力活。
衛卿挑眉,她賬倒算的很清楚,反問:「你覺得多少合適?」周是暗自盤算,市場價大概在八千到一萬左右,鎮定的說:「兩萬。」他既然這樣問,那她就漫天開價好了,且看他如何落地還錢。
衛卿不動聲色,看著她說:「這個價可能有點高。」周是忙問:「那你出多少?」她本來就獅子開大口,討價還價很自然。衛卿淡淡說:「六千!」周是跳起來,「六千?你去看看名家,沒要你十萬八萬已經不錯了!」衛卿笑,「可惜你現在不是名家。」她現在只不過一學生,什麼都不是。
周是被他說的頹然的坐下來,商場方面她哪是衛卿對手,於是改口:「一萬五。」想著正好可以交學費。衛卿也不兜來轉去,「八千,你不做我只好讓別人做。」周是恨的牙癢癢,喃喃低罵:「無奸不商。」
他笑,「我是商人,沒有做賠本生意的道理。八千,報銷車費,伙食費。價錢不算不合理。」周是沒法,誰叫他是老闆,她是夥計,惟有咬牙答應下來。怪不得衛卿這麼有錢,原來都是剝削她們這些人賺來的!
她將剩下的牛奶的一飲而盡,站起來,說:「具體事宜,我們再電話聯絡。我可能還需要一個幫手。」衛卿表示不介意,「這事你負責,你只要給我做好就行了。我檢查滿意後,立即付錢。」
倆人一起出來,他們此刻已經變成主僱關係。周是跟他說再見,抬腳要走。衛卿喊住她,「等等。」帶她到旁邊的藥店,問藥劑師要了些新型的感冒藥,遞給她,說:「生病了別拖著,小心小病拖成大病,那可就得不償失!」
他也是一番好意,周是沒有拒絕,接在手裡,說謝謝。衛卿再次伸出手,笑說:「周是同學,祝我們合作愉快。」恢復商場精英本色。周是亦伸出手,好好的握了一握,笑說:「好。」這一次握手,標誌著他們一個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