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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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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麗雲從小在軍校受特訓,練就一身好工夫。她家庭特殊,父母從小教育她要為國家人民做貢獻,於是畢業後一直在部隊工作,經常出一些危險任務,為人剛強好勝,意志無比堅定。最怕別人因為她的家庭,給她特殊待遇,所以若有危險,帶頭衝鋒陷陣。可是儘管這樣,依然逃不開悲涼的宿命。

他母親被她不客氣的駁回,無奈的退回廚房。她對這個媳婦真是無話可說,老人家觀念陳舊,不管外面的人怎麼稱讚她是巾幗英雄,在她眼裡,兒媳就是兒媳,就該待在家裡相夫教子,出生入死有什麼用!

衛邵正老將軍倒是一身便服,因為同是軍人,對這個兒媳倒是抱著理解的態度,從不曾有過微詞。當下說:「這次麗雲榮立三等功,值得慶賀。麗雲,你換身衣服下來吃飯。」陳麗雲元宵節晚上只陪父母坐了會兒,立即帶上警衛出任務去了。後來混亂中手臂中了一槍,進當地醫院趟了幾天才回衛家,傷勢已無甚大礙。當下站起,恭敬的點頭,轉身上樓。

她剛走到轉角處,衛老將軍又發話了:「衛安,麗雲她手受傷了,恐怕不方便,你上去幫幫她。」明顯在撮合夫妻兩人。陳麗雲聽的皺眉,依舊昂首闊步往前走。衛安嚇了一跳,站起看著父親。衛老將軍沉聲道:「還不快去!」他無奈的丟下手中的檔案,跟著上樓。

衛卿在旁邊看了直搖頭,夫妻倆比陌生人還陌生,過著有什麼意思。人家敵我雙方還可以坐在談判桌上唇槍舌劍,他們夫妻倆,整年整年不見面,就是見了面,也從未說過話。這算哪門子的婚姻!

他母親出來,抱怨說:「老頭子,你說這樣下去怎麼行?我不奢求麗雲端茶遞水,添飯盛湯,可是也要有點為人妻子的模樣。你老是罵衛安不好好溝通,可是我瞧著他心裡更委屈才是!」母親的心畢竟偏向兒子。

衛老將軍被老伴唸的不耐煩,頭疼的說:「行了行了,麗雲她一個人在外面冒著槍林彈雨,多不容易呀,大家應該體諒。這次又受傷了,你說這些有的沒的煩不煩!」

他母親搖頭,「我也知道這些,可是老頭子,麗雲都三十多了,衛安也快四十了,連個一兒半女都沒有,你說我能不著急嗎?」衛老將軍沉默了下,沒說話。好半天才說:「麗雲有她的苦衷,你別去為難她。」話雖這樣說,年紀大的人誰不想抱孫子。何況大院裡像他這年紀的,早就孫子孫女成群了。

陳麗雲以前也懷過孕,在一次任務中流產。所以衛老將軍對此事從不說什麼,甚至偏袒。

他母親無奈下突然將矛頭轉向衛卿,「整天跑的不見人影,也不知道到哪鬼混去了,大過年的也不回家!你呀你,什麼時候給我定下來!」衛老將軍一聽見這個就不高興,重重哼了一聲。

衛卿忙說:「媽,我最近忙著呢,我公司業務擴充套件了,你沒瞧見你兒子都累瘦了嗎?」他母親果然上下打量,摸著他手心疼的說:「真瘦了些,回頭媽給你做好吃的啊。」他哪是累壞了呀,就是被周是折騰的寢食不安。

正說話間,突然聽見樓上傳來重物砸碎的聲音,眾人嚇了一跳,忙抬頭看。陳麗雲衣服也沒換,臉色蒼白,大步跑下來,上身依然硬挺,走到下面,淡淡說了聲:「我走了!」衛老將軍坐在那裡,「吃了飯再走。」聲音不大,可是十分威嚴。陳麗雲腳步頓了頓,沒什麼表情的說:「不了,軍部的車子已經來了,我還要回去報告情況。」軍部的車子指的是她父親的車子,衛老將軍當下不好說什麼。她父親是整片軍區的總司令。

陳麗雲走後,衛家氣氛空前僵硬,這種事也不是一次兩次。衛家礙著陳家的面子,也不能怎麼樣,只好從中調停。衛卿見機,忙說:「我上去看看哥哥。」推開門進去,發現他哥哥坐在窗前抽菸,手裡拿了一張泛黃的照片。

衛卿探頭去看,是一穿著軍裝的年輕小夥子,不過看這照片,大概有很多年了。好奇的問:「這人是誰?」他哥哥平靜的說:「你大嫂的戰友。」衛卿瞭然,應該是大嫂傾慕的人才是,問:「那他人呢?」衛安吐了口眼圈,「有次出任務時,不幸犧牲了,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衛卿不說話。他哥哥以前也有個要好的女朋友,人很聰明,也漂亮,看起書來一目十行。可惜家裡不同意,硬是安排他和大嫂結了婚。沒想到大嫂也有這麼一段過去。這夫妻倆人是真正的同床異夢。這話不對,他們夫妻結婚十來年,恐怕連同床的次數用手指都數的完。

衛安下樓來,認真的說:「爸,媽,無論如何,我要離婚!」他母親倒在椅子上,沒說話。衛老將軍拍案而起,「你想清楚再說!」平地一聲驚雷,真是生氣了!抬腳出門。

衛卿覺得哥哥真是可憐,既沒結婚的自由,現在連離婚的自由也沒有。衛安在政府部門工作,形象至關重要,不能被政敵抓到任何把柄。別說離婚這麼大的事,就是夫妻不和都不能外洩。就是陳麗雲,離婚對她的工作也會造成影響,更別說衛陳兩家會有什麼風波。所以夫妻倆不管情況再怎麼惡劣,為大局著想,也得繼續過下去。再說,他們跟離婚也沒什麼區別。

衛安平時也是一鐵血男兒,這次看著母親,委屈的喊:「媽!」千言萬語,意在不言中。母親見兒子這幾年老的這麼快,心痛不已,垂著淚說:「兒子啊,爸媽當初不應該逼你——這會兒說不定早兒孫滿堂了!」衛安激動情緒一閃而過,臉容恢復鎮定,坐在沙發前揀起檔案。他身兼重職,日理萬機,這次是接到父親的命令才回家的。

過了會兒,衛老將軍踱步進來,淡淡說:「衛安,你去趟陳家,算是賠禮道歉,把麗雲接回來。」衛安顯然不願意,可是極力剋制著,半天,才點了點頭。這對他來說,委屈之至,可是他照例忍了下來。衛老將軍心裡嘆了口氣,事已至此,縱然後悔,也沒辦法。

衛安穿衣下樓,衛卿忙說:「哥,我跟你一塊去。」倆兄弟坐在車後,一直沒說話。衛安疲累的揉了揉太陽穴,說:「老弟呀,千萬別弄成老哥這樣。衛家有我一個就夠了,我算是認了。若是有喜歡的人,好好待人家;若是對方也喜歡你,多難得呀,趕緊娶回家得了,省得夜長夢多。」想他當年,怪就怪自己沒先下手為強,釀成終身遺憾。

衛卿想到周是,嘆了口氣,這小妮子還在跟他鬧彆扭呢。倆人來到陳家,沒想到陳麗雲已經回部隊去了,陳老將軍親自送去的。衛安苦笑一聲,轉身回辦公室。衛卿回家拿東西,看見母親坐在沙發上傷心。

忙湊上去,說:「媽,你這是幹什麼!爸呢?」他母親擦了擦眼淚,說:「在院子裡呢。我知道他心裡也不好受。」衛卿對這種情況亦感到無力,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何況他家這本經還特別難念。

他母親嘆了口氣,拉著他的手說:「媽就指望你了。你年紀也不小了,怎麼還在外面跟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什麼時候才能讓媽不操心呢!」衛卿叫起來:「媽,你聽誰說我在外面亂來了。造謠生事,這些話你也相信!」打死不承認。

他媽瞪他一眼,說:「嚷什麼嚷!給我坐下,媽跟你說正緊話。媽算是想清楚了,門當戶對有什麼用!你看你大哥和大嫂,鬧成這樣,別提媽心裡有多揪心了。你爸口裡不說,心裡也後悔了,一個好好的孩子,就這麼毀了!所以說,女孩子最緊要是溫柔賢惠,體貼孝順,長的漂不漂亮還在其次。你呀,若有喜歡的人趕緊帶回家給媽看看,別再跟亂七八糟的女人混在一塊,你爸聽見又該教訓你了!你這都多大了,整天想著在外面花天酒地——」

衛卿聽的心裡一動,說:「媽,你別說,我還真有喜歡的女孩了。」他媽聽的精神一振,忙說:「是嗎?那改天帶回來看看。幹什麼的呀?多大了?家裡都有什麼人?」敢情已經把人家當兒媳婦看了。

衛卿老老實實的回答:「還在唸書呢,大學快畢業了。母親是老師,去世了,父親是跑運輸的,我過年就上她家去了。」母親一聽,連忙說:「書香門第,好呀。還在唸書,單純乖巧,聽著就喜歡。那你趕緊帶回來呀!都到人家家裡了,還藏著掖著不說!」

衛卿苦笑:「媽,你兒子沒用,人家看不上咱,嫌咱條件太好,說要跟你兒子分手呢。」他媽一聽,拍著兒子的肩說:「沒事,媽幫你出頭啊。小倆口鬧彆扭也是有的,可別當真分手了啊。有照片嗎?給媽看看長什麼樣。」衛卿翻出上次在青島跟周是的合照。

他媽一看,連聲說:「哎呀,長得夠漂亮的,氣質又好,你可得加把勁兒啊。喜歡就該出手,一個大男人,磨嘰什麼!」衛卿又跟她說,周是在家裡照顧父親日常起居,還打水給父親洗腳。他母親感嘆:「這樣孝順的女孩上哪找去!自從你大嫂來咱們家,都是我給她端茶倒水。你說若有人也給我端杯茶,我就心滿意足了!」

衛卿被家裡這麼一鬧,心想也是,怎麼能分手呢,得想個辦法把周是拐進家門才算出了這口氣!

第三十章雲南

正當衛卿摩拳擦掌,挖空心思怎麼抱的美人歸時,周是卻在收拾東西,準備去雲南。考研成績已經下來,專業排名第三,若不是英語太差,名次還會好點,不過錄取肯定沒問題,公費應該也是囊中之物。她大鬆一口氣,身輕如雲,前些日子的陰霾不快一掃而空。

這時候,學校照例組織美術系的學生外出寫生。不知道系裡的領導怎麼想的,居然千里迢迢要去雲南,真是下了不小的決心。大家一聽很興奮,整天嘰嘰喳喳議論個不停,說雲南怎麼怎麼漂亮,敢情當成是集體旅遊了。

可是帶隊的老師卻緊張的不行,覺得肩上的擔子實在不輕,於是在出發的前一天開了個動員大會。先是系裡吳主任講話,說來說去就倆字「安全!」簡明扼要的說:「同學們啊,大家平平安安的回來,就算圓滿完成了任務!祝大家明天旅途愉快!」

接下來肖老頭的講話就繁瑣多了,「大家記好了要帶的東西:畫板,筆,紙,路上吃的東西,日常洗漱用品,牙刷,毛巾……最緊要的是感冒藥……」零零碎碎居然列了個清單,連針和線都列明瞭,說是在野外扎到刺了,可以挑出來。又嚴肅的說:「大家要明白,這次出去不是觀光旅遊,圖享受的,是學習,是磨練,是一次難得的經驗!所以要做好吃苦耐勞的準備,要多看多寫多畫!大家是帶著任務去寫生的,不是到處遊玩去的!出發之前,一定要端正心態!路上我會和大家仔細說一說該注意的事項。」

接下來,每個人手裡發了一份檔案,有責任委託書,個人保證書,有保險單,還有記錄本什麼的。周是看見上面赫然寫著若發生意外,受益人為某某某。她嚇了一跳,第一次籤這種東西,好像自己真的會出事似的,猶豫了下才寫上父親的名字。

然後發了印有學校名字的帽子,還有班級姓名的胸牌,老師強調必須時刻佩帶。第二天中午吃完飯在校門口集合,人人拖著個皮箱,提著一大袋吃食,登上校車。先去西客站候車,照例人潮擁擠,肖老頭怕人走散了,吼:「別懶懶散散的,按學號排成兩列,依次進場。嚴禁個人主義,無論什麼事,集體行動!男生辛苦點,發揚紳士精神,多幫幫女生。」

於是眾人像軍訓般,戴著統一的帽子,排成兩列進入候車廳,引得大家好奇的張望。下午四點五十的火車,直到上了車,肖老頭崩緊的神經才鬆下來。點著人頭問:「人都到齊沒?這次由我和沈老師帶隊,沈老師本身就是雲南人,到時候大家要聽沈老師的指揮,切忌吊兒郎當,拿老師的話當耳旁風。路上肯定會有許多狀況,老師一時有顧不到的地方,因此,採用大家的意見,每個男生負責照顧兩個女生,正好是九個男生,十八個女生。自願組隊也行,按學號分配也行,反正大家互相照應,有困難一起克服。」

周是和劉諾正商量著該找誰來當苦力,張帥跑過來笑說:「兩位美女,若有在下效勞的地方,萬死不辭。」劉諾挑眉,笑說:「行,咱倆的身家性命可就交給你了啊。」於是三人組成一對,換了座位湊到一塊。

學校為了省經費,訂的是硬座,還是半價票。條件雖不大好,不過大夥湊在一塊,有說有笑,倒不覺得怎麼難熬。可是路程太長了,三千多公里,要坐整整三十八個小時,想起就有點心驚,眾人吆三喝五打起牌來。

周是坐火車坐習慣了,通常埋頭狠睡一覺就差不多了,火車一晃悠,她睡意就上來了,但是硬被大家拉來打牌。她跟張帥搭夥,周是表面不說話,任由大家拿她當菜鳥,心裡想,就憑你們是我對手?她跟著她爸打牌都快成精了。張帥不知道該發什麼牌,周是使眼色,指著紅心,意思說對方肯定還有。如此這般,殺的對方棄盔丟甲,抱頭鼠竄。打了半天,連零都沒突破,奇恥大辱!

劉諾轉頭看見了,扯著周是說:「好啊你,偷看我牌!怪不得會贏!」周是忙說沒有。劉諾氣憤的說:「你還說沒有,我看見你遞眼色給張帥了!」眾人鬧起來,說周是太不擇手段,都不肯放過她。

周是忙辯解:「誰偷看你牌了!算牌也不會呀!就一百零八張,打來打去就這些,注意點就記住了。再說了,你自己拿牌有問題,這裡抽一張,那裡抽一張,一看就沒對子,哪能怪我!」周是在牌桌上可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再說她運氣不壞,因此所向披靡。

眾人一聽,十分洩氣,都說:「周是,原來你深藏不露啊。不玩了,不玩了,這麼厲害,玩的有什麼意思。」一鬨而散。

是哼著小調趴在窗前,十分得意。這就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嘛!張帥坐下來,捅了捅她,笑著稱讚:「你記性真好。」周是搖頭,「這有什麼,一點小聰明罷了。我媽以前老說我聰明不在正事上,光會歪門邪道,老擔心我聰明反被聰明誤。」張帥說:「你媽媽真有zhihu."

周是驕傲的說:「是啊,我所有的本事就是媽媽教的,她很疼我,可是從不溺愛。」周是的母親作為一個教育工作者,最大的成功就是周是,儘管她已不在人世。

鬧騰了這麼久,她有點困了。頭枕胳膊上,怎麼睡怎麼難受,這就是坐硬座的痛苦,要是臥鋪,就能舒舒服服睡一覺了。張帥伸出肩膀,笑說:「靠著我睡吧,路還長著呢。」周是也不跟他客氣,照顧女生,也是應該的。同學這麼多年,有什麼好忌諱的。

於是靠著他的肩膀迷迷糊糊睡去,越睡越往下滑,張帥扶住她的頭,輕輕放在腿上。已是半夜凌晨時分,眾人都眯著眼打盹。車廂裡十分安靜,只聽見火車轟隆轟隆往前開的聲音。車窗外漆黑一片,只看見幾點快速閃過的燈火,似乎要帶領他們去另外一個神秘莫測的地方。萬籟無聲,他覺得此刻是如此難得,稍縱即逝,只希望列車一直開下去,開下去——不要醒來。

可惜周是睡了兩個來小時,因為睡姿不正確,半邊身子麻痺了,難受的醒來,才發覺自己睡在他腿上,說了聲不好意思,因為沒其他想法,倒不覺得尷尬。拿了件毛衣捲成一團,趴在桌上繼續睡。

張帥掏出紙巾,擦了擦她嘴角被壓的流出來的口水,笑了下,靠著座位亦朦朧睡去。

他們由北到南,幾乎跨越大半個中國。先走京廣線南下,火車轉湘黔線到貴陽,然後從貴陽直赴昆明。會在昆明待幾天,主要目的地是麗江。太陽老早就穿雲破霧照進來,短訊息提醒,歡迎大家來到長沙,周是睜眼,已是早餐時分。張帥讓她先排隊洗漱,等她回來時,牛奶雞蛋已放在桌上。

周是問:「你買的?我帶了挺多吃的,火車上東西可貴了。」張帥搖頭,「趁熱吃吧,貴不了多少。」他們這次寫生,住宿伙食費都得自己掏。一趟下來,恐怕得好幾千。所以說,經濟決定上層建築,這話是不折不扣的真理。

周是吃完東西,春日的眼光暖烘烘照在身上,她懶洋洋又閉上眼睛。旅途無聊,風景看久了也就是這樣,還不如睡覺。直到急促的鈴聲將她吵醒,看了一眼,是衛卿,腦中還沒反應過來,順手就接了。

衛卿聽見轟隆轟隆的聲音,皺眉問:「在哪呢?車站?怎麼這麼吵!」實在太無聊,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結束通話電話,打著哈欠說:「在火車上呢。」聲音慵懶低沉,一聽就知道剛睡醒。買賣不成仁義在,就算分了手也不是不能客客氣氣的說話。

衛卿一驚,說:「火車?你現在在哪?」周是轉頭看了看電子牌,說:「這時候是在冷水江東。」天高皇帝遠,也不怕他什麼。衛卿愣了下,問:「冷水江東?」什麼地方?周是解釋說是在湖南鏡內。衛卿沒好氣的說:「你去湖南幹嗎?」

周是聳肩,「不是去湖南,我們畢業前寫生,要去雲南。」衛卿叫出來:「你現在在雲南?」周是糾正他:「正確來說,應該是去雲南的路上。」衛卿氣急敗壞,吼道:「為什麼不早說?」周是奇道:「為什麼要說?」她跟他現在可是一刀兩斷了,還肯跟他說話,完全是看在舊日的情分上。

衛卿氣的不行,莫名其妙跑去雲南幹嘛!壓抑著怒氣問:「你們去雲南哪?昆明?」周是點頭,說大概是吧。聽肖老頭說好像要先在昆明落腳,然後轉乘大巴去麗江。全程大概有二十來天。

衛卿還要打聽情況,周是聽見警告,忙說:「我手機快沒電了,我掛了啊。沒事別打電話,又不是不要錢的電話!」長途加漫遊,她心疼著呢。火車上充不了電,看來要一路停機了。

衛卿聽的差點沒氣死!這個周是,真是沒心沒肺。分手了,不見一點傷心,還有心情去雲南!枉費他這幾天茶飯不思,寢食不安,淨想著怎麼跟她和好。頹然的倒在椅子上,又氣又怒,偏偏像被人踩中死穴,發作不得。

衛卿這會兒,還真有點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

第三天早上七點多,總算到了昆明。眾人快坐趴下了,一臉菜色。拖著行李東倒西歪的下車,幾乎站不穩。肖老頭看的搖頭,說:「大家注意點形象,出來就代表學校,可別讓人說首都來的大學生就這素質!精神點,排隊出來。班長負責,可別走散了。」

門口早有聯絡好的巴士,周是最後一個有氣無力的爬上去,前面都坐滿了,只好走到最後一排,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吃驚的說不出話來。衛卿正翹個二郎腿,看著她似笑非笑。

周是這下完全清醒過來,捂著唇問:「你怎麼在這?」自己不會是白日做夢吧!簡直讓人難以置信。周圍同學都好奇的看著他倆,有人見過衛卿,想起他身份,小聲的指指點點。

衛卿衝她說:「坐這吧。」拍了拍旁邊的座位。肖老頭和沈老師也不知他為什麼突然在這裡出現,上前來打招呼:「衛先生。」看著他和周是,驚疑不定。衛卿笑了笑,鎮定的說:「我來雲南出差,知道周是也來這寫生,找她有事。沒妨礙大家吧?」

肖老頭沒想到周是真人不露相,和衛卿這麼一人物如此親密,雖不知究竟是何關係,還是客氣的說:「沒有,沒有。周是這兩天身體有點虛弱,衛先生來了,正好有個照應的人。」眼睛在他和周是之間來回打量。

衛卿從周是學校知道他們此行的安排,於是先坐飛機到昆明,然後守株待兔。周是站在那裡手足無措,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轉頭問肖老頭具體日程安排。肖老頭和沈老師商量,說同學們長途跋涉,身心疲憊,今天先在招待所歇一天,明天安排去世博園。

衛卿裝模作樣將一袋東西拿給周是,說:「我先走了啊,中午接你出去吃飯。」周是瞪著他下車,覺得自己一世英明都給毀了,這下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衛卿站在路邊衝她揮手,周是氣呼呼的轉過頭,不再看他。車子往靠近郊區的招待所開去。周是一個頭兩個大,萬萬沒想到衛卿會像吊靴鬼一樣跟到雲南來。開啟袋子一看,盒子裡是各種各樣的藥品,有感冒藥,消炎藥,腸胃藥,創可貼,正氣水,還有風油精等日常用藥。塑膠袋裡裝的是她愛吃的零食,什麼牛肉乾,巧克力,薯片,都是上好的。

他這是什麼意思?不是早說好已經分手了嗎?周是一臉鬱悶的看著窗外截然不同的熱帶風光。無奈之餘,想到他為了自己跑遍大半個中國,還細心的為她準備這麼多東西,不是不感動的。

學校聯絡的招待所條件自然好不到哪裡去,倆個帶隊老師,一個當地導遊,正好三十個人。肖老頭領了房間鑰匙,聚在大廳開會:「我們預備先在昆明待三到五天,然後主要目的地是麗江。所以大家在昆明這幾天先將就將就,出來就是吃苦磨練的,也別抱怨條件差,大家都克服一下。」

分配房間才知道肖老頭為什麼這麼說,一個標準間臨時加了床鋪,居然住四人,幾乎連轉身的地方都沒有,周是無語,甚至懷疑衛生間能不能用。按寢室住下來,大家把行李一放,連落腳的地都沒,只好趴到床上去。坐了這麼久火車,骨頭基本上散了,一倒下就爬不起來。

劉諾捅了捅她:「喂,周是,大家說剛才來看你的那個男人是雲瑪的總裁,好像叫衛卿是吧?聽說還參加過咱們學校的頒獎典禮來著。老實交代,你跟他到底什麼關係!這次可別想糊弄我啊。」一看倆人眼神就不對勁。

周是想,這難道就是衛卿的目的,想讓他們的關係大白於天下?也是他所謂的教訓?讓她退無可退,無可奈何之下只好跟他在一起?這人做事為什麼總是那麼霸道呢!不是早說分手了嘛!好不容易下定決心,現在弄的她又開始心煩意亂,茫然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原來她的意志並不如想象中那麼堅定。衛卿一來,她的心房便一點一點的瓦解消融。不知何時,他已經在她心裡安營扎駐。

劉諾見她不回答,撓她癢癢,周是向來觸癢不禁,連聲討饒,從這頭滾到那頭,喘著氣說:「大姐,坐了這麼久火車,你不累呀。還是力氣打聽別人的八卦!」劉諾捶她:「你算是別人嗎?」小心翼翼的問:「是男朋友吧?」

周是蒙著被子沒說話,倒沒像上次那樣矢口否認,滿頭大汗的說衛卿是她叔叔。群眾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說出來只會欲蓋彌彰。她對衛卿再次舉棋不定,可是一想到分手的理由,卻始終不肯舉手投降。

感情是這樣的脆弱無助,可是她有她的堅持和驕傲。

中午時分,衛卿打電話過來讓她出來吃飯。周是悶悶的拒絕了,說:「不了,老師組織大家在旁邊的餐廳吃飯,我一個人不去不好,還是跟著大家吃吧。謝謝你今天特意來看我,我很感激。」掛了電話。衛卿沒像往常那樣不甘心的打過來,一直到她排隊入座吃飯,還是沒訊息。

她拿著筷子,突然覺得有點後悔。他千里迢迢的跟過來,臉上有掩飾不去的疲倦,這樣辛苦,出去吃頓飯有什麼!她食不知味,放下飯碗,頻頻看手機,連條簡訊都沒有。灰心喪氣的想,他此刻是回北京了嗎?換作自己,被這樣拒絕,不回去還留在這幹嘛!

心不在焉的吃完飯,幾個女生相邀去逛街,負責照顧的男生怕出意外,一路作陪。周是半點興致也無,懶懶的回到招待所,翻來覆去睡不著。一直盯著手機不放,鬼使神差之下撥了衛卿的號,剛接通,連忙結束通話。心如鹿撞,砰砰亂跳。既懊惱又期待。懊惱的是自己,期待的是衛卿。為什麼會這樣?她從來都不是不幹不脆,藕斷絲連的人啊!

可是衛卿並沒有回電話,他那時正在賓館洗澡呢。一路風塵僕僕,確實累了。想著養足精神,晚上定要將周是帶出來說清楚。可憐的周是,以為他回去了,茫茫然埋在枕頭下,有點傷心,有點悽惶,或許還有點後悔。

她自己也認識到,事情似乎遠沒有結束。對衛卿真是又恨又惱,千山萬水的,追過來幹嘛!分明是想逼的她不顧一切往下跳。可是在此之前,總要讓她看清楚腳下走的是怎樣一條路,他總是這樣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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