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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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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憔悴

衛卿睡了一覺醒來,正是夕陽西下時分,春日的晚風輕拂過淺色窗簾,緋紅的輕雲像一幅秀麗的錦緞,在天邊「譁」地一聲鋪展開來,濃墨重彩,層層疊疊,如此美景,妙手天成,讓人驚歎不已。落日融金,暮雲合璧,此情此景,此時此刻,衛卿突然覺得有些惆悵落寞。

縱然是良辰美景、賞心樂事,若無人陪伴,亦無甚趣味。他想起周是,思念油然而生,再也等不及,翻出口袋裡的手機,看到上面好幾個未接來電,也不甚在意,待瞄到「西西」時,驚喜的一時失手,手機摔在地上。

他喜歡「西西」這個名字,含在嘴裡透著一股化不開的親暱,不像她的小名詩詩,無人不知。西西是他的專有稱呼,獨一無二。

周是一個下午都在想衛卿,大半年了,其間發生那麼多的事,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的思緒兜來轉去,老是停留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衛卿握著她的手,說「周是同學,恭喜,請繼續努力。」笑容中帶著殷殷的鼓勵之情,對她表示尊重。她突然想起來,那天他帶了手錶,金屬錶帶貼著她的手腕一擦而過,炎熱的夏日突有一絲涼意。本以為早就遺忘的細節,今日始想起。她感慨唏噓,原來記憶隨著心境,隨時發生改變,記住你想要記住的。

不到一日,可是她仿若已歷三秋,精神萎靡不振,意氣沉沉。因為*****中午的飯菜又貴又難吃,眾口難調,藝術系的學生又難纏,肖老頭頗無奈,只得讓自己解決吃飯問題,叮囑大家注意安全,儘量在一塊。

周是懶洋洋的趴在床頭,張帥敲門叫她出去吃飯。她心情不好,沒什麼胃口,說累了,想睡覺。漫不經心的盯著地方電視臺,也不知在放什麼節目。翻來滾去,突然大叫一聲,將手中的遙控器一扔,抓起手機給衛卿電話。再這樣下去還活不活了,先問清楚再說,自找罪受也她認了。

衛卿正開車來找她的途中呢,一心想著怎麼叫她出來吃晚飯。礙著老師同學的面子,她應該不會太過分。再次接到周是的電話,欣喜若狂,表面卻裝作鎮定的說:「哦,周是啊,剛到這兒,累不累?飲食天氣還習慣嗎?」語氣淡淡的,就像是極其普通的朋友。他不知道周是為什麼打電話,暫且以不變應萬變。

周是咬著手指,支支吾吾半天,然後說:「恩——謝謝你來看我,還給我帶這麼多東西。恩——我中午態度不好,希望你沒有介意——」衛卿這隻老狐狸,見微知著,一聽周是這話,就察覺到她前後態度的轉變。不動如山,沉住氣淡淡的說:「不用。」

周是一聽他這冷淡的語氣,心想他肯定生氣了。大老遠的跑來,自己還澆他冷水,確實說不過去。忙說:「我沒別的事,就想問問你回去了嗎?」衛卿一時沒明白過來,問:「回去?回哪兒?」賓館?

周是說:「北京,我想你可能回北京了。」衛卿啞然失笑,得意的打了個響指,原來周是這麼在意他啊。定了定神說:「還沒來得及走。」聲音聽起來波瀾不興,沒什麼情緒,心裡正偷著樂呢。

周是慶幸他還沒走,繃緊的弦一鬆,東拉西扯半天,最後還是厚著臉皮說出來:「既然還沒走,我請你吃晚飯怎麼樣?」頓了頓又解釋:「你千里迢迢來看我,我很感激。我請不起名貴的餐廳,但是還是希望你能賞光。」

這個電話打的那叫欲蓋彌彰,此地無銀三百兩,令他的形勢立馬翻轉。這倆人談感情,像是打游擊,周是退的時候,衛卿高舉旗幟,一路前進,死纏爛打;等周是終於決定進了,他又欲擒故縱,按兵不動,靜觀其變。衛卿還裝模作樣的說:「你還是學生,哪有讓你請吃飯的道理。」

周是怕他拒絕,忙說:「不要緊的,請你吃飯很應該,就怕你不喜歡這種小地方。」她因為在乎,所以拿不準衛卿的心思,忐忑不安。倆人突然變的這麼客氣,周是別提有多彆扭了。衛卿按住電話,故意說:「你等一下,我看看。」盯著秒針等它足足轉了一圈,然後點頭同意。手指敲著方向盤,說:「你住哪?我去接你。」明知故問,他人已經來到招待所附近。

那一分鐘的等待,對周是來說像是一世紀的折磨,既害羞又期待,她面對衛卿從未這樣主動緊張過。衛卿就是要她嚐嚐這種磨人的滋味,誰叫她沒心沒肺,動不動就說分手!他亦是個佔有慾強,小氣自私的男人。

周是連忙搖頭,「不用了,我問了老闆娘,她說附近有家橋香園米線,價廉物美,味道很好。你喜歡嗎?我去那等你好不好?」衛卿說好,也沒堅持要接她。周是一骨碌爬起來,洗臉換衣服。本想裝扮裝扮,可是什麼都沒帶,她出門只帶了兩套換洗衣物,還是舒適為主的那種,想穿好點也不行。嘆口氣,用水理了理頭髮,塗了點唇彩,就這麼下去。

衛卿在街角看見周是匆匆跳上一輛計程車,於是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面。七彎八拐來到市中心的一家店子前,門面低矮,裝修看起來也一般,不過生意火爆,人聲鼎沸。周是跳下車,找了角落邊靠窗的位置,手裡翻著選單不斷看時間。

衛卿遠遠的看見她無聊的趴在桌上,正拿著筷子有一下沒一下敲桌子,懶洋洋靠在車裡,沒有下車的意思。以前總是他等周是,這次抓到機會,還不讓周是死等他!周是看了下時間,已經大半個小時了,怎麼還沒來?不斷朝門口張望。等的不耐煩了,想出去買包煙,她心裡沒底,七上八下有點亂鬨鬨的,剪不斷,理還亂,突然想抽菸。

衛卿轉頭一看,見她站起往門口走來,以為她要離開,忙推開車門跑過來。抱怨的想,這小妮子,耐性還是那麼差,多等一刻都不行。道歉說:「對不起啊,一時有事,來晚了點。你這是要走了?」淡淡看了她一眼。

周是等了他那麼久,乍然下見到他,剛才那點不快很快煙消雲散,搖頭說:「不是,我想出去買點東西。你來了,沒耽誤你正事吧?」也不買菸了,領著他坐下,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氣氛有些冷場。

衛卿也不像往常那樣逗她說話,舉著手裡的酒問:「都在外地,也算難得。陪我喝一杯?」周是乖乖說好,一飲而盡,那樣烈的酒順著喉嚨滑下,辛辣無比。她心中有許多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全部哽在胸腔裡。見衛卿這態度,心有點冷了。心想,算了,就當是異地重逢,大家出來吃個飯得了。其他的,還是不要徒增煩惱。他的冷淡,讓她想起殘酷的現實,隔著那麼多東西,此刻,她已不抱希望。

一晚上,倆人話不多,周是光喝酒,一口一口呷著,不一會兒就喝了一大瓶,衛卿看在眼裡,輕聲問:「周是,你心裡為什麼不痛快?」周是一開始搖頭。衛卿又說:「你不是如願以償和我分手了嗎?」周是怔了下,說:「大概是因為這樣。」因為眼前的人不痛快。衛卿問:「那麼,告訴我,你有沒有後悔?」

周是沒有回答,只說:「我請你出來,只是想見見你。或許你很快就要走了,我想我應該再和你吃頓飯才行,對你此次前來表示感激。」衛卿搖頭,「不要回避話題,告訴我,有沒有後悔?」他要周是親口收回說出去的話,所以一晚上都在逼迫她,要她俯首稱臣。

可是周是儘管受盡煎熬,亦沒有失去理智,說:「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做過的事怎麼可以後悔。」她做事不喜歡後悔,縱然錯了,也認了。衛卿聽她語氣明明是後悔了,卻死都不肯承認,急的不行。說:「周是,你為什麼要這樣?你有沒有想過,有些事,並不是你所認為的那樣,一旦錯過,悔恨終身也說不定。」

周是點頭,「或許是吧,可是以我現在的智慧,只能做到這樣而已。」她太年輕,經驗不足,霧裡看花,水中望月,眼力有限,看不透茫茫的前路。扶著桌子站起來付帳,衛卿搶先一步抽出現金。周是按住他,嘆氣說:「說好的,這頓我請。」神情不容拒絕。

衛卿覺得好笑,說:「周是,你這是在做什麼?最後一頓晚餐?」周是黯然,說:「也許。」她想他們可能不再有機會在一起吃飯了。衛卿覺得惱恨,她還是這樣冥頑不靈!周是甩下他,孤身出來,腳步踉蹌,醉的不輕。衛卿追在身後,拉住她說:「如果不是後悔了,為什麼約我出來?」周是瞪他,半天輕聲說:「因為你來看我,我很感動。」

衛卿問:「然後呢?沒有其他的了?」周是不語。他真恨不得打醒她,說:「周是,喜歡為什麼不說出來?既然後悔了,為什麼不做補償?」周是抬眼看他,眼圈通紅,喃喃的問:「補償?」語調迷糊不清。

衛卿點頭,「當然,比如這樣——」趁著夜色抱住她輕輕吻她紅豔滋潤的唇,數日來渴望不已,唇齒間帶著馥郁的酒香,柔軟纏綿,令他沉迷留戀。喘著氣,輕聲在她耳旁說:「收回你先前說的話,我就原諒你的任性莽撞。」他不想再見她鬱鬱不樂,所以打算原諒她。可是半天不見她有反應。原來周是伏在他肩頭,安心的睡著了。眼睛閉著,呼吸均勻,醉的一塌糊塗。

衛卿的如意算盤又落空了。人算不如天算,他一晚上機關用盡,看著周是因為他傷心痛苦,想著讓她屈服,卻沒料到她到最後會醉的不醒人事。扶她坐下,見她夢中都蹙著眉,心事重重,愁眉不展,忽然不忍,算了算了,受點教訓得了。他還是比較待見她張揚的樣子,囂張的無法無天,讓人又愛又恨。

他將她送回自己住的賓館,抱她上去的時候,她反手抱住他,喃喃發出囈語,口吃模糊,不甚清楚。衛卿聽她喊的好像是爸爸媽媽,心中苦笑。放她在床上,她攥著他的衣角不放。衛卿燈光下看著她酒後甜美的容顏,真有點把持不住,偏偏怎麼拉都拉不開。點著她嘴唇說:「再不放,就把你吃了!」

無奈下脫了外套,任她攥著。剛給她蓋上被子,她一個翻滾,又露在外面,衛卿搖頭,睡覺也不老實。他可不是什麼君子,趁她熟睡之際,胡亂吻她。聽見她呻吟一聲:「衛卿——」他以為她醒了,嚇了一跳。見她皺著眉,將頭一偏,埋入被中繼續睡,原來是夢話。

夢中還念著他,這讓他得意洋洋。

第二天一大早周是醒來,頭有點疼,看見趟在身邊的衛卿,嚇了一跳。死命推他,吼道:「你怎麼在這!」衛卿被推的差點翻下床去,受驚不小,連忙穩住身子,「一大早,人還沒醒呢,幹什麼你,小心摔下去。」

周是低頭一看,衣衫完整,鬆了口氣,說:「算你老實!」衛卿見她那樣,忍俊不禁,邪笑說:「那給點獎勵?」說著把臉湊過去。周是罵:「去去去!別再這搗亂!」手忙腳亂穿衣服。衛卿爬下來,摟著她說:「早的很,才六點半,這麼急幹什麼!」

周是質問:「我為什麼會在這?」衛卿聳肩,說:「你喝醉了!」周是氣,「那為什麼不送我回招待所?」衛卿看她一眼,鎮定的說:「你昨天不讓我去接,我怎麼知道你住哪!」周是啞口無言,只好憤憤的嘛:「衛卿,你小人!」又急又怒,都分了手了,怎麼還跟他兜在一張床上!

衛卿懶洋洋的歪在床頭,看她氣的滿臉通紅,故意逗她:「周是,昨晚喝醉了,還記不記得自己說過的話?」周是一看他那不懷好意的樣兒,提高警惕,毫不猶豫的搖頭:「不記得。」

衛卿挑眉笑看她,說:「真不記得?要不要我說給你聽?」周是雖然喝醉了,依稀還有點印象,自己喝醉應該不愛說話的呀,可也說不準。忙說:「不用了,不用了!一大早的,誰聽你胡說八道啊!」穿上鞋子,跳起來就要走。

衛卿攔住她,邊在她耳邊吹氣邊說:「你昨晚可是哭著鬧著說喜歡我的,今天就翻臉不認人,太不像話!」周是又羞又怒,啐了他一下,惡狠狠的說:「你再亂說,我跟你沒完。」衛卿露出痞子樣,「我巴不得你跟我沒完!」

周是氣的吼:「你再亂說!」一個勁的辯解自己沒說過,氣的捶手頓腳!衛卿還不放過她,故意問:「你沒說過什麼?」周是順口說:「我喜歡你!」氣沖沖的接道:「我沒說過!」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始終沒反應過來中了他的圈套。

衛卿笑的不行,還得強行忍住,正兒八經的說:「怎麼沒說!我就怕你抵賴,所以還錄了音。不信,我放給你聽。」作勢要掏手機。

周是嚇的連聲說:「我不要聽,我不要聽。」惱羞成怒,搶過他的手機,扔在地上拼命踩。衛卿任她發洩,疊著雙腿晃晃悠悠的說:「說出來的話,潑出去的水,可是收不回來了。」

周是覺得這下臉面都丟盡了,瞪著他不說話,突然轉身,捂著臉跑出去,這下真不用活了,還不得被他取笑一輩子!衛卿跟在後頭連聲叫也不理會,跳上計程車直接回去。

對於她夜不歸宿這事,她準備挨肖老頭一頓狠訓。沒想到肖老頭見了她,只點點頭,說:「趕緊準備準備,帶上畫板,我們得去世界園藝博覽園,車子已經在樓下等著了。」周是縮了縮肩,趕緊溜回去。

一進房間,大家都用曖昧的眼光看她。她故作鎮定的說:「看什麼,沒見過我啊!只是在朋友那住了一晚,又沒什麼!」聲音儘量平穩,表情儘量若無其事。眾人笑說:「你看,你看,自己想歪了吧,不打自招。我們可是什麼都沒說啊!」周是鬱悶的一大早就抬不起頭來。

車上她問劉諾肖老頭對她一夜未回的事可說過什麼。劉諾說:「昨晚你十點還沒回來,肖老頭有點急了,來我們房間問知不知道你上哪去了,拼命打你電話。好像是你那個金龜婿接的,說太晚了,明天送你回來。肖老頭當時就皺了皺眉,倒也沒什麼表示。」

周是汗顏,鬱悶的自我檢討,以後再也不能喝醉酒了!這臉丟的眾人皆知,叫她簡直抬不起頭來。

早上八點,他們就來到位於市區東北郊的金陵風景名勝區,園區整體規劃依山就勢、錯落有致,氣勢恢弘。藍天白雲,青山綠水,空氣清新,一塵不染,令人眼前一亮,心懷大暢。全體人員站在外面列好隊,當地導遊收齊學生證,給大家辦團體票,每人只要三十,比普通遊客便宜很多。

其實所謂的園林藝術,他們也不是很能欣賞,純粹當成遊園會。進了園,大家找個角落各自忙活去了。周是也不甚感興趣,不過裡面的的花開的真是好,大片大片,五顏六色,東方風來滿眼春,一陣風過,如波浪翻飛起伏,翩然欲舞。目不暇接,美不勝收。

大家按人數分成九組行動,免得人群太過分散。周是,劉諾和張帥自然一組,幾人待在新建的名花藝石園,風景如畫,自不必說。等閒識的得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周是墊了張報紙坐在臺階上,身後是紅黃相間的一片花海,正開的轟轟烈烈,如火如荼。風中傳來馥郁的香氣,沁人心脾。周是穿著白色外套立於萬花叢中,顏色醒目,美景佳人,引人入勝。

周是正仰頭畫湖北楚園的楚亭楚軒,水榭亭廊,別有風味。畫了會兒又拿出頸上的相機亂拍一通。張帥從遠處走來,見她抬手摸花瓣,嘴角隱隱帶笑,怔在那裡,給她拍了張照。

周是反應過來,挑眉:「怎麼來這了?你不畫了?」他笑,「先歇會兒。」周是嚷:「給我看看你剛才*****我什麼了!」周是搶在手裡看了下,嫌表情傻里傻氣,硬是要刪掉。張帥說很溫柔很漂亮,周是笑的不行,說:「你以為我傷春悲秋呢,其實我剛才一直想摘來著,猶豫半天,還是算了。」張帥搖頭笑而不語。

倆人貓著腰躲在花叢下聊天,聽見劉諾大聲叫:「周是,周是!」周是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半跪著爬起來,「什麼事!叫這麼大聲!」待看見後面跟著的人,眼睛往上一翻,頹然坐倒。

真如大家所說,不是冤家不聚頭。

第三十二章麗江

衛卿身穿白襯衫休閒西裝,腳下運動鞋,打扮閒散隨意,顯得年輕朝氣不少,踏著滿地碎碎點點的陽光往周是這邊走來。

周是沒辦法,看著他頭疼不已,只得站起來,冷著臉問:「你怎麼來了?我們在寫生。」口氣不善,怪衛卿太莽撞。他笑了笑,說:「我知道,不過有事找你呢。」轉頭看見一邊的張帥,臉色沉了沉,沒說什麼。

張帥客氣的打招呼:「衛先生,你好。」衛卿盯著他看了兩眼,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伸出手,笑說:「張公子,你好。」張帥臉色變了變,還是得體的伸出手。在某些非正式場合,大家戲稱張帥為張公子,他很不喜歡別人這麼稱呼他,可是沒辦法。以至於其他人不明就裡,見了他也跟著這樣叫,弄的他很狼狽。可是衛卿不是不明就裡,而是故意的,故意刁難張帥。

衛卿又說:「張公子怎麼也在這?哦——差點忘了,你和西西是同學。」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這麼稱呼周是,口氣親密無間。別說張帥聽了有點不適,黯然神傷,就連周是聽了都吃驚不小,渾身起雞皮疙瘩,拿眼瞪他。衛卿裝作不知,拿掉她肩上的花瓣,動作親暱。張帥看在眼裡,一直沒說話,藉口離開了。

衛卿心腸真夠毒的,完全無招架之力,還這樣打擊人家,張帥根本不是他對手。就算有什麼想法,也只能知難而退,何況他本身亦有許多無奈。

劉諾笑說:「周是,你怎麼躲這來了,害的衛先生到處找你。」周是忙說:「我哪有躲,我見這邊花開的好,才坐下來的。」這可得說清楚,她可沒有躲著誰,不知道衛卿背地裡都說了什麼。轉過頭問他:「你這麼急找我有事嗎?」一臉嚴肅。衛卿領著她往前走,嘆氣說:「我馬上要走了,臨走前特意來看看你。你也不擺個笑臉,跟人有仇似的。」

周是「哼」了一聲,可不是有仇嗎!,悶悶的說:「早上也沒聽你說要走。」這人說來就來,說走就走,跟一陣風似的,琢磨不透。衛卿見沒熟人,摟著她笑說:「有沒有捨不得?」周是扭來扭去掙不開,氣沖沖的說:「正巴不得你走呢!」沒見過像他這麼厚臉皮的,整個刀槍不入。

衛卿笑嘻嘻逗她:「真的?昨天誰打電話支支吾吾問我走了沒?說,有沒有想我?」周是紅著臉吼道:「鬼才想你!大庭廣眾,別摟摟抱抱的!」閃身躲開衛卿的魔爪。衛卿又蹭上去,「公司突然有急事,我得回去處理。車子就在外頭,馬上就得走,你沒什麼想說的?」

周是低著頭不說話。衛卿嘆口氣,忽然正色說:「周是,你昨晚都說過喜歡我了,咱們算是和好了。以後別再動不動就說分手,我真生氣了。」周是搖頭,「衛卿,我不是說著玩的,我是認真的。」眼裡閃過一絲悲傷。

衛卿拉著她坐下,認真說:「周是,我趕來見你,就是想知道你心裡到底怎麼想的。我以前跟很多女人來往過,各種各樣的都見過,都是你情我願,不合即分。直到遇見你,從未這麼認真過。我承認,一開始是不懷好意,但是慢慢地,一切脫離軌道,無形中似乎有一種力量,完全不受我控制。我自己也覺得納悶,為什麼對你這麼堅持。感情的事,假作真時真亦假,久了,習慣了,就成真的了,真的說不清。周是,我經歷過許多,才明白,倆個人互相有好感,已不容易,何況是喜歡。所以,不要輕易放棄,不要輕易說分手。我是認真的,所以,也請你不要輕率的做出決定。」

周是動容,垂著頭說:「是啊,糾纏的深了,想放棄都不容易。可是喜歡一個人是一回事,可是真正要在一起又是另一回事。現實總是這麼無奈。衛卿,你知道,我一直都不是輕率的人。」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問題,像高山,翻過一座又一座,何止是門當戶對,不是喜歡就可以解決的。

衛卿扶著她的肩,看著她的眼睛,「周是,你一向不缺乏面對現實的勇氣,為什麼說這樣的話?」問的周是汗顏,正是因為喜歡,所以才會心生畏懼,想要退縮。的確,在感情的路上,她首先退卻了。她還年輕,不能確定,衛卿是不是值得她託付。

衛卿將她滑下來的頭髮別到腦後,動作輕柔,說:「或許是我的誠意表現的還不夠,如果是這樣,我會證明給你看的。但是,你要和我一起才行。周是,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我在表現誠意的同時,也希望你拿出勇氣來。」

周是按住他放在臉上的手,被他這番話弄的思緒混亂,那麼大一條鴻溝,她能跨越麼?她有點害怕。於是說:「衛卿,我不知道,我現在心裡亂的很。」衛卿抬手看了看時間,說:「那你就好好想想,想清楚再說。時間到了,我先走了。在這個充滿異域風情的地方,急於讓人掙脫塵世的束縛,是不是?」

吻了吻周是,說:「雲南的春天變化無常,出門記得帶傘。」轉身離去。周是看著他的背影在轉角消失,怔怔的坐在假山旁。天空高遠,想水洗過一樣,蔚藍的無一絲渣滓;和煦的春風拂過髮梢,帶來芬芳馥郁的氣息,令人沉醉;旁邊潺潺的流水,由高處飄然而下,如煙如霧如塵,陽光下,水氣氤氳處,一道彩虹若隱若現。這樣美麗的時刻,她想起許多許多,心情難以言喻。

劉諾的到來打斷她的沉思,交給她一把摺疊傘。周是問是誰的。劉諾解釋:「我在門口碰到折回來的衛先生,他讓我轉交給你的。」周是默默接在手裡,一時沒說話,往旁邊讓了讓。

劉諾坐下來,問:「心事重重,有煩惱嗎?」周是直言不諱,「對啊,我正在十字路口猶豫不決。」劉諾試探的問:「為什麼?因為衛先生?他看起來對你很好。」周是點頭,嘆了口氣,說:「是啊,的確不錯。」

劉諾見她心不在焉,不便打擾,起身離開。周是煩惱半天,突然跳起來,對著天空揮出一拳,真沒出息,喜歡就喜歡了,怕什麼呀!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想那麼多做什麼!等不喜歡了,一腳踢開,大不了痛哭幾場,死不了人!

連日來的壓抑煙消雲散,她輕鬆的伸了個懶腰,撐開衛卿送的傘,往草地上一倒。然後給衛卿電話,「你現在在哪?」衛卿問有事麼。她囂張的說:「衛卿,你若真想跟我好,立即出現在我面前,給你一個小時。」管他有什麼事,要追回女朋友總要付出點代價。二話不說,立即關機。

衛卿聽完她的話,怔了下,隨即反應過來什麼意思,驚喜不已。旁邊的空姐提醒他:「先生,飛機馬上要起飛了,請你關掉手機。」衛卿胡亂點頭,等她一走,立即撥過去,一聽人工服務的聲音,急的不行!又給他關機,怎麼老玩這套!一個小時出現在她面前,讓他從飛機上跳下去?

周是看看時間到了,他人還沒來,於是開機。當時衝動,說話欠考慮,沒想過他可能上飛機了,於是當成玩笑話。聳了聳肩,不甚在意。可是衛卿就不一樣了,頻頻撥電話,全身的汗都逼出來了。心想周是好不容易想通了,就這麼毀了,那怎麼行!偏偏一點辦法都沒有,那一個小時他是坐立不安,額上冷汗涔涔,不斷想著怎麼跟她解釋。這次可千萬不能搞砸了!

周是剛開機就接到他電話,「周是,你給我電話的時候我已經上飛機了。你等著啊,下午有飛昆明的飛機,我轉頭來找你。」周是問:「你已經到北京了?這麼快。」衛卿說沒有,還在飛機上。

周是叫起來:「你在飛機上打電話?」想出事是不是!衛卿擦著汗說:「那有什麼辦法!誰叫你話也不說完就關機!我問了下服務人員,下午一點有飛昆明的航班,我到時候去找你。」她還真會折騰人!

周是忙說:「你回北京不是有事麼?你忙正事去吧。我說著玩的,你還當真了,趕不過來就趕不過來,有什麼要緊的。飛機上不能打電話,趕緊掛了吧。」連忙掛了電話。衛卿氣的不行,他急了整整一個小時,結果就為了她幾句玩笑話?存心整他是不是!他這一生氣,也不回頭去找她了,直奔公司。

等到晚上,又回心轉意了,算了,好不容易和解了,應該甜甜蜜蜜才是。於是撥電話過去,「今天玩的高興嗎?」周是揉著眼睛說:「什麼玩,我們是去寫生好不好,可累了。」回頭看了眼時間,說:「這麼晚了,你還沒睡?」衛卿嘆氣,「睡?我恐怕得通宵了。」連日來積壓下的工作,夠他手忙腳亂。周是經常通宵畫畫,不甚在意,只「恩」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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