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卿叫起來,「你老公通宵工作,你也沒個表示,就這冷冰冰的態度?」周是聽的從被窩裡跳起來,「你再給我胡說八道!」她被衛卿自稱老公給嚇壞了。衛卿痞痞的笑說:「我正緊的很,哪胡說了!」周是皺眉,他還正緊,虧的說的出來!太陽打西邊出來。什麼人啊,老在口舌上佔她便宜。
正色說:「你以後別再胡說了,聽著彆扭死了!」衛卿說:「哪彆扭了,多聽幾次就習慣了。你老公千里追妻,現在累的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你還這樣打擊我。你叫句老公來聽聽,我就不累了。」整個就一流氓痞子。
周是氣的罵:「油腔滑調,嬉皮笑臉!不跟你說了,我睡覺了!」衛卿忙說:「我哪油腔滑調了?你身邊的同學不都這樣叫嗎?」周是不做聲,許多同學說起女朋友都是稱媳婦的,可是一套在自己身上,卻嚇的不輕。衛卿又不是二十來歲的小毛孩,怎麼也這樣跟著亂叫?
衛卿硬是拖著她東拉西扯,說:「我一個人待辦公室,外面漆黑,連個說話的伴都沒有。一回來,連茶都沒喝半口,連開了三個會議,都是為了你,你總要安慰安慰我。今天有沒有想我?」周是被逼的連聲說:「想了想了,想的心都碎了!你臉沒被我想紅了嗎?」這話肉麻的自己都受不了。
衛卿不由得笑出聲,盯著電腦說:「昆明那兒明後天有雨,你自己注意點,多穿件衣服。」周是聽著窗外的風雨聲,打著哈欠說:「下午天氣就變了,下起了雨,幸虧你給我留了傘,不然可得淋成落湯雞了,衣服都沒得換。」想起傘,心裡還真是暖烘烘的。他痞是痞了點,又色又流氓,但是確實體貼細心。
早上爬起來,手機壓在耳邊,原來昨晚竟然說著說著就睡著了,大罵自己奢侈,長途加漫遊這樣打!談個戀愛,可不要搞的財政出現赤字。
眾人在昆明待了五天,然後轉乘長途客車前往麗江。麗江是一個世外桃源,仿若是片淨土,與世隔絕,令遠到而來的客人一洗滿身的塵俗之氣,卸下旅途的疲憊與煩惱。古城環山繞水,文化獨特,風景秀麗,夜晚的星空明亮璀璨,像蒼穹蓋在頭頂,彷彿手可摘星,美的讓人心神俱醉,歎為觀止。周是從沒有見過這樣美的夜空,彷彿獨立於世外,而她無意中闖入,驚慌、驚歎、驚訝、驚奇……所有的言語都不足以表達內心的震撼。
他們去古城北的黑龍潭公園看日出,景象恢弘壯觀,站在岸邊可以看到玉龍雪山在潭中的倒影;畫至今仍儲存完整的明代的木氏土司建築以及斑駁脫落的壁畫,品位獨特的納西文化;租腳踏車去白沙和束河古鎮遊覽,借住在當地居民家裡,吃當地各種各樣的特色小吃,晚上在各個商鋪遊蕩,和小販拼命砍價;雨中漫步青龍橋,悠閒從容;在蓮花寺俯瞰片片青簷屋瓦……
這樣的記憶一生難忘,周是直覺得不虛此行,痛快淋漓。
她打電話給衛卿,興奮的語無倫次:「我們晚上住在古城的客棧,又幹淨又舒服還便宜;去四方街吃涼拌米線,涼拌吹肝呀,豆豉烤魚呀,雞豆涼粉……滋味鮮美,可好吃了;我還在田方街買了很多小玩意兒,很有意思的,回頭送給你啊……」她那種炫耀的語氣,聽的衛卿十分羨慕。他並非沒到過麗江,商業氣息漸濃,晚上紅燈酒綠,到處是酒吧,可是從周是嘴裡說出來,卻是另外一個樣,嫻靜質樸,古色古香,靜若處子,秀外慧中,彷彿是人間天堂,世間樂土。
只要年輕,到哪裡都可以留下一路的歡聲笑語。
周是笑:「嘻嘻,誰叫你不來,真是可惜了……我和張帥今天去白沙古鎮了,看到了那裡特有的壁畫文化,我還畫了納西文的路牌,照搬下來的,他們的路牌很有特點,回頭給你看啊——」
衛卿打斷她:「你怎麼老跟張帥那個公子哥兒在一塊兒?」他這幾天每次聽她說話,都要聽到張帥的名字,不由得醋海翻波,終於沉不住氣了。周是解釋:「我跟他,還有劉諾是一小組的,當然一起行動了。這些天,張帥幫了我們兩女生很多忙,你不要這樣針對他。」
衛卿「哼」了一聲,說:「你們後天不回來了嗎?要不,我也去麗江看看?順道跟你一塊回來。」他這兩天閒下來了,又開始小動作不斷,對張帥起了防備之心。周是連忙阻止:「你又來幹嘛!我們是來學習,不是來觀光旅遊的。」他跑來瞎湊什麼熱鬧。上次來昆明,已經夠她受的了。一不小心,又上了他的賊船。衛卿說:「你把麗江說的天上有,地上無,我也想去看看唄。」
周是說:「我拍了照,回頭給你看也是一樣的。你不忙嗎?怎麼整天有時間東遊西蕩?」衛卿聳肩:「這就是當老闆的好處。」又說坐火車太累了,和他一塊坐飛機回來舒服些。周是正色說:「衛卿,我們這是集體活動,不能個人主義。大家都坐火車,為什麼我就能享有特權?」衛卿被她說的訕訕的,最終打消了去麗江的念頭。
回來又是三十八個小時的火車,路上因為南方連綿的陰雨天氣,火車晚點整整四個小時。眾人坐的腰痠背痛,沒人有力氣說話。周是蓬頭垢面,臉色慘白走下火車。
衛卿老遠就見她歪歪斜斜跟在人群后面,連忙提過她行李箱,說:「走吧。」周是問去哪,他說:「當然是回我那兒。我那裡方便,先休息休息再說。」周是搖頭:「我得跟大家一塊回學校——咦,肖老師呢?」衛卿點著它鼻子說:「我看你是坐暈了頭,你老師早出站了。放心,我跟他說了。我見外面也有家長來接孩子的,這次不是特權!」
周是乖乖的跟著他上車,實在是累了,一路閉著眼,暈乎乎的被他半拖半抱著上樓。衛卿放好水,搖醒她:「先去洗個澡,等會再睡。」周是聞到自己身上滿是臭汗,強打著精神泡了個澡,起來時才發現沒拿衣服,原來穿的衣服全溼了。只好撐著門框無力的叫:「衛卿,衛卿,你幫我把行李箱裡的衣服拿出來。」
衛卿壞心眼的說:「你箱子還在車裡呢,我忘記拿上來了,將就下吧。」從門縫裡塞了件襯衫給她。周是真是無語,她發覺衛卿真有毅力,對某些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比如逮著機會就要她穿他的白襯衫,屢敗屢戰,樂此不疲。
她還在抗議:「你這什麼意思?換上次那套運動服。」衛卿轉著門把說:「我不介意你什麼都不穿。」周是氣的說不出話來,這色狼!衛卿一聽她沒聲了,知道生氣了,笑說:「怕什麼,又不是沒看過!」
周是冷笑:「我還怕你!」不趁了他的心還不知道有多少詭計!豁出去了,將襯衫一套,大大方方出來,故意領口大敞,襯衫下襬只到大腿根部,露出大片白皙細膩的肌膚,帶著沐浴後的清香,尚帶有未乾的水珠,裡面的旖旎風光隱約可見,看的衛卿喉頭火起。
周是視而不見,自顧自鑽入被中呼呼大睡。衛卿在她身邊歪膩半天,她照舊睡的無比香甜。衛卿無法,只好帶上門出來,周是暗罵他活該!
可是到晚上,就輪到她活該了。她睡了一下午,精神抖擻的醒來,故意穿著襯衫在他面前晃,連親都不讓他親,說餓了,逼著衛卿立即下去買晚餐。窩在沙發上看電視,聽到門鈴響,樂顛樂顛跑去開門,「哎呀,你總算回來了,我快餓死了!」
開啟門一看,傻眼了,門外站的根本不是衛卿,而是一位六十來歲的女士,穿著端莊大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手上提著一保溫盒。看那樣貌,和衛卿十分相像。不用懷疑,一定是衛卿他媽。周是腦袋當下就蒙了,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妖精樣,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永世不再露面。
第三十三章畢業
衛卿他媽一見準兒媳衣衫不整的樣兒,不由得多看了幾眼,還有意無意往臥室方向瞟了下,心領神會。周是手足無措站在那裡,窘的不成樣子,臉「刷」的一下紅了,耳朵根滾燙,低著頭喊「伯母」,匆匆說了聲對不起,一溜煙逃進了臥室。心裡大叫,完了完了,這下是不用活了,怎麼不一頭撞死呢!
顫抖著手找了件衛卿的風衣披上,不敢多待,硬著頭皮出來,見他媽正坐在沙發上,忙說:「伯母,您等會兒,我給您倒茶。」溜進廚房找茶葉拿杯子,拼命安慰自己,不要緊,不要緊,反正臉已經丟了,一定要裝作若無其事,一定要厚皮厚臉,兵來將擋,水來土淹。管他呢,天塌下來也不怕!把心一橫,這樣一想,倒是鎮定了許多。
端著茶畢恭畢敬出來,一直站在旁邊,不敢坐下。衛卿他媽一看,哎喲,兒媳給自己上茶,心裡那個激動,連忙說:「來來來,坐下說話,坐下說話,站那幹嘛!」周是屁股挨著沙發坐下,身體僵硬。
衛卿他媽細細打量周是,五官小巧精緻,眼睛清亮有神,年紀不大,一看就知道還是一孩子,紅著臉低著頭,坐立不安。知道她尷尬,轉開話題,儘量和氣的問:「咦?衛卿呢,怎麼沒見他?」
周是咬著唇說:「他——他出去了,出去買飯去了——」語無倫次。他媽媽「哦」一聲,笑說:「剛洗完澡吧,多穿件衣服啊,可別著涼。」幾句話化解了周是的尷尬。嘴上雖這樣說,心裡可不這樣想。
周是驀地一鬆,輕輕撥出一口氣,搭訕著問:「時間不早了,伯母吃飯了沒?」衛卿他媽這才想起來,說:「我給衛卿燉了點湯,你們等會兒記得喝啊。」周是一聽她話裡的意思,敢情已經不拿自己當外人了,紅著臉沒敢介面。
正尷尬時,衛卿一手提著飯菜,一手提著周是的行李箱進來,看見坐在沙發上的母親,愣了下,隨即喊了聲媽。周是趕緊接過箱子,溜回臥室換衣服去了。
衛卿不滿,「媽,你怎麼來了!」他媽鎮定的說:「我怎麼不能來啊,我來看看自己兒子還不行啊!」他媽下午給他電話,問他回家吃飯不,他隨口說正跟你兒媳婦在一塊呢。沒想到這會兒自己跑來了。
他媽說:「兒子啊,早讓你帶媳婦回家看看,這都多少天了,遲遲不見動靜,沒辦法,你媽只好自己找上門來了。你們這都同居了,還藏著掖著幹嗎!」
衛卿連忙說:「媽,你想哪兒去了!周是她這些天上雲南寫生去了,剛回來,就來我這歇會兒,等會兒還得送她回學校呢。」他媽卻想到另外地方去了,想著他們年輕人「小別勝新婚」,還真是恩愛啊,抿著嘴笑說:「哦——你們就這樣歇啊,可別累著啊。」聽的衛卿莫名其妙。
周是換好衣服出來,低著頭說:「伯母,我走了。」聲若蚊蚋。他媽還說:「不再坐會兒?」周是搖頭,衛卿送她下去。周是滿身的火氣無處發洩,惡狠狠的瞪著他,死都不肯上他的車,硬是自己打車回去了。
衛卿不知她突然間為什麼發這麼大脾氣,一頭霧水回來,問:「媽,你剛才跟周是沒說什麼吧?她怎麼生氣了?」他媽正小口呷著兒媳婦上的茶呢,那個愜意,說:「虧你還是個大男人,小孩子臉皮薄,害臊了唄,你可別欺負人家啊。都到這程度了,也該想一想結婚的事了。」
衛卿聳肩:「不是你兒子不想,還得你媳婦同意才行,你媳婦還小呢,這事還需從長計議。」他也十分煩惱,周是連法定結婚年齡還沒到
他媽忙拍桌子:「婚姻大事,磨磨嘰嘰,像什麼話!現在社會風氣雖說開放,名不正言不順終究不成體統。你們都有夫妻之實了,還不趕緊先把婚結了。你爸要是知道了,又該不高興了。」
衛卿沒好氣的說:「媽,你瞎說什麼!我們倆關係純潔著呢。」口氣免不了有些酸酸的。對他來說,這可不是什麼光榮的事。
他媽聽的一愣,盯著他看了半晌,不像是假的,不由得說:「兒子啊,你們在一起這麼久——年輕人一時衝動也不是沒有——你是不是該加把勁兒?」言下之意,不言而喻。老太太觀念雖傳統,可是盼這個兒子結婚實在是盼了不少年了,難免急了些。衛卿嘆氣:「媽,不是你兒子沒用,是你媳婦太難纏了。」
他媽忽然拍手說:「這孩子我喜歡,治的住你那花花腸子!行,我兒子眼光不錯,選個時間帶家裡來,大家見見面啊。你爸嘴裡不說,其實還是很想見見媳婦長什麼樣的。」臨走前又千叮嚀萬囑咐:「你可要好好待人家,人家是好孩子,千萬別跟以前一樣,你再胡來,我頭一個不放過你。」衛卿鬱悶的說:「媽,放心好了,你媳婦不折磨你兒子就該謝天謝地了!"
周是好幾天不肯理衛卿,弄的衛卿只好找上門來,大大方方在女生宿舍樓下等她。周是無奈的上車,冷冷的問他有什麼事。衛卿湊上前,裝作委屈的說:「周是,你不理人,總要讓人知道為什麼吧?哪有一聲不響就把人往死裡打的?走吧,有什麼事吃完飯再說。」
不說還好,一說周是氣又來了,跺著腳說:「都怪你,都怪你!你為什麼硬要我穿那該死的白襯衫!」又羞又惱,臉都丟盡了!衛卿見她這樣,又想起他媽那曖昧的態度,漸漸有點明白過來,看著她笑說:「我襯衫怎麼了?得罪你了還是闖什麼禍了?」
周是氣的指著他鼻子說:「你——!哼,以後休想我再上你當!」衛卿笑嘻嘻的問:「怎麼了?被我媽看見了?」周是一下子紅了臉,開啟車門轉身就走。衛卿忙追上去,拉住她說:「哎呀,看見了就看見了,怕什麼,醜媳婦始終要見公婆嘛——」周是怒氣衝衝的打斷:「你還敢說!」
衛卿忙舉手:「好好好,我不說,不說。我媽開明著呢,她還說喜歡你,你別不好意思了啊。」周是低著頭撥弄手指,半天,還是問了出來:「伯母真的沒有介意?她沒有說我不正經,是壞女孩?」
衛卿忙叫她安心,「我媽說你又漂亮又有氣質,可喜歡你了。別放在心上了啊。」領著她在包廂坐下,又色色的說:「我媽巴不得咱倆發生關係呢!」周是嫌惡的推開他,「你能不能正經點!」衛卿一臉鄭重的說:「我說的可是大實話,我媽還讓我來問你,什麼時候去我家坐坐呢。」
周是嚇了一大跳,連忙搖頭:「誰聽你胡說!」衛卿忙叫起來,「這話還能是胡說!我想著你這週末要是沒事,就去我家走一趟吧。」周是一點心裡準備都沒有,哪敢去見他父母,咬著唇說:「我這週末有事,去不了。」她有些驚訝,衛卿竟然要求她去他家,總覺得太快了,她從未想過。
「那你有什麼重要的事啊?」衛卿有點生氣,還是耐著性子問。周是悶悶的說:「學校裡的事,關於畢業設計方面的,集體活動,老師再三強調了的,不能缺席。」衛卿聽她這麼一說,沒辦法,只好說:「那就改天吧。」這關係到她能不能畢業,畢竟是大事。
周是對去他家拜訪,既緊張又害怕。再說,見了父母,那可就不單單是他倆的事了。心下忐忑不安,因此能拖就拖。
這幾天她一直在想這事,甚是煩惱。她是喜歡衛卿,可是去見父母是不是意味著倆人必須要結婚了呢?她才十九歲,太年輕了,對婚姻十分排斥。對她來說,戀愛是一回事,結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五月底六月初,正是畢業生離校的時候,淡淡的離愁別緒飄散在校園各個角落。眾人狂歡聚飲,以紀念年少輕狂的青春歲月。周是一向灑脫,總認為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可是接二連三被同學拉出去喝酒吃飯,依依惜別,情緒不由得受到感染。想著四年來朝夕相處,這麼一走,那可就是各自奔天涯了,多少有些不捨。
連林菲菲這樣的人也拉著她的手說:「周是,我這一走,天南海北,到處漂泊,要想再見面,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要去廣州尋求發展,那是一個璀璨迷離的世界,充斥著各種機遇,當然,亦有沉淪。隔著這麼數千裡,當真是一個天南,一個海北。
周是笑:「出去闖蕩比我們待學校強,那是好事。你要是還記得我,沒事就來個電話,也不枉咱們相交一場。」
林菲菲嘆氣:「以前天天說學校這裡不好,那裡不好,真要走了,還挺難過的。我這四年呢,沒少荒唐,算是混過去了,真正能說幾句話的朋友沒幾個,你不像我那些狐朋*****,為人仗義,關鍵時刻肯幫忙。認識你,說句俗話,也是緣分,這四年的書總算沒白念。我這就要走了,也沒什麼可說的,就這樣吧。」她想了想,忽然說了句很感情的話:「海記憶體知己,天涯若比鄰。無為在歧路,兒女共沾巾。」這是她初中時背的一首詩,現在想起來,才感同身受。惆悵了下,開啟車門就要走。
周是跟她一向也只是吃喝玩樂,沒做過什麼正經事,沒想到她心裡這樣看重自己,當下十分感動,說:「你這樣說,讓我覺得挺慚愧的。不管怎樣,祝你一舉成名,前程似錦,有情人終成眷屬。」站在那看著她車子拐彎不見,這才轉身回去了。
情緒有些低落,碰見班上的同學穿著學士服圍在雕塑下照相。見她來了,拉著她一塊拍照。周是笑說:「我拍什麼呀,我又不走!」有人說:「你不走,我們走啊,廢話那麼多,來來來,快站好。」拉著人亂拍一氣,大家這些天拍照拍的都有些瘋狂了。
張帥換好衣服出來,周是笑著打趣:「這黑袍你穿的挺帥氣呀。」張帥看著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忽然說:「周是,你答應給我做模特的事還沒兌現呢。」周是挑眉:「你還記著呢,我都忘了。」
張帥提出要求:「要不,咱們現在就畫?我回去拿畫板。」周是問:「就在這?」學校里人來人往,也有點太招眼了。張帥點頭,笑說:「對啊,天氣正好,揀日不如撞日,你去把學士服換上。」既然答應過他,周是隻好照辦,藝術系的學生也不怕惹人注目。
張帥讓她坐在草地上,旁邊是標誌性雕塑,象徵是自由飛翔,身後是醒目的教學樓,「藝術系」幾個金字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亮。周是理了理四角帽,說:「這衣服穿起來怪彆扭的。張帥,我一定要穿這個嘛?」
張帥嘆氣,她真不是一個好的模特,說:「手別亂動,維持剛才的姿勢,讓陽光打在你右肩。」周是做了個鬼臉,想起上次,於是把手機關了。大家離別在即,辛苦點就辛苦點,儘量配合他的要求。
張帥站在畫架前,看著春末夏初明媚的陽光在她身上流淌,像水一樣溫柔舒適,光和影交錯在一起,似真似幻,令他有些暈眩,幾乎不可逼視。他的心在飛揚,思緒空靈澄淨,下筆有如神助,一筆一畫準確生動,十分傳神。
正是週末,到處一片喧囂。凡是路過的同學無不回頭張望,看著他們身上穿的學士服,眼中有感慨有憧憬。小聲猜測他們的關係,「一定是情侶。你看那個學長,英俊帥氣,畫的多麼認真。那個學姐我認識,經常拿獎學金,長的又漂亮,郎才女貌,真是羨慕。若有人肯這樣為我畫畫,我立馬嫁給他。」又有人嘆氣,說:「可惜他們一定要分開了,所以留畫作紀念。」幾個小女生說說笑笑走了。
整整一下午,沒人打擾他們,就連打掃的職工也特意繞過他們。快畢業了嘛,人人予以諒解。周是感覺陽光慢慢西斜,臉被曬的緋紅,滾燙的頭髮漸漸冷卻,垂下的髮梢拂過眼角,癢癢的,她不敢亂動,沒有拿開。
張帥卻注意到她的不適,走過來,替她別在耳後,微微一笑,神情溫柔,毫不掩飾他的好感。周是敏感的察覺到一種異樣的情懷,看著他有些尷尬,咳了聲,問:「畫好了嗎?」耳朵發燙。
張帥點頭,拿給她看,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落在地上,滿是碎碎點點的金斑,朦朧夢幻。畫中的人並不是很清晰,可是在五月陽光的照耀下,側影優雅迷人,美麗的無以復加。
周是驚叫:「我從沒見過有人將光和影處理的這麼好,宛若天成。」然後看著張帥,激動的說:「這是我見過的畫的最好的畫。張帥,你是天才!」不不不,不是天才,他在心裡反駁,是因為你。周是仍在一邊驚歎不已,「而且,裡面的人竟是自己,這讓我覺得十分榮幸。」摸著畫,愛不釋手。
張帥笑:「既然這樣,這畫就送給你了。」周是很吃驚,「張帥,你——」學畫畫的人都知道,字可以亂寫,畫卻不會亂送。周是學了這麼多年的畫,還從未送過誰自己親手作的畫。
張帥蹲下身,挑了挑眉說:「周是,我很喜歡你。」周是看著他,「恩」了一聲,低聲說謝謝,心中蕩起漣漪。面對這樣純粹的感情,卻莫名地想起衛卿——比起張帥,似乎除了有錢,一無是處,卻是她喜歡的人。
張帥嘆了口氣,「可是,我要走了。」語氣裡有著沉重的嘆息。周是看著他落寞的神情,問:「你要去哪?」
張帥好半天才說:「義大利。」很早以前就做好的決定,所以看著周是,卻一直不敢靠近。周是驀地反應過來,問:「是佛羅倫薩嗎?」她借過他許多有關美術方面的書籍,知道他偏愛佛羅倫薩,著名的藝術之城,文藝復興的發源地。他點頭,「是的,佛羅倫薩,我一直嚮往的地方。那裡陽光永遠明媚,藍天白雲,遼闊高遠,還有色彩鮮豔的牆壁,深綠色的百葉窗,深紅色的屋頂,是西方的雅典,藝術的殿堂。」他要去那裡追尋自己的夢想。的757b
周是想到他即將要去大洋彼岸,比林菲菲不知遠了多少倍,真正的飛越千山萬水,一天之內,連續聽到離別的訊息,不由得令她黯然神傷,還是打起精神,開玩笑說:「恭喜你夢想成真。將來學有所成,成了知名畫家的時候,說不定我可以拿著這副畫去蹭你的飯,到時候可別不記得我。」
張帥搖頭,「不會的,我會永遠記得你。」記得五月的這個下午,他喜歡的那個女孩,滿身的陽光。年少時美麗哀傷的暗戀,永不褪色。
周是動了動渾身僵硬的手腳,笑問:「那你什麼時候走?」應該是快要走了,他才會說出來。張帥答:「一個星期後。」手續早已辦妥。周是猛地跳起來,拿過相機說:「來,我們合張影。以後見面的機會不知道還有沒有。」
現代社會,雖說交通發達,可是世界那麼大,往往一擦肩,從此再無音訊。再先進的通訊裝置也抵不了遙遠的距離。
請了個路過的學妹拍照。倆人並肩立在高大的教學樓前,夕陽將身影無限拉長,身體靠在一起,卻涇渭分明,惟有淡灰色的影在遠處交疊在一塊。快門按下的時候,張帥偏過頭,柔軟的唇在她臉上一擦而過。周是雖覺得意外,卻沒說什麼。張帥笑了下,說:「再見。」揮一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彷彿要將這裡的一切都留下。
周是衝他揮手,喉嚨忽然有些哽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喜歡她,現在才知道,她依然很感激。惆悵的轉身,卻在道路的轉角處看見衛卿斜倚在樹幹上,不知在那站了多久。
這個週末恐怕不容易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