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避孕
革命尚未成功,衛同志仍須努力。
周是無力地蜷縮在桌上,覺得整個人彷彿散架了,根本動不了,睫毛上尚掛著未乾的淚珠。口中嗚咽出聲,剛才的激情刺激的她全身癱軟,驚嚇不已,胸口仍然快速起伏,尚未回過神來。
衛卿先整理好自己,環顧四周,竟連個躺下休息的地方都沒有,整個房間堆的亂七八糟。跳上桌子,抱起她,抽出紙巾替她細細整理。周是羞憤地夾緊雙腿,想要推開他,可惜力氣盡失,連手都抬不起來。衛卿親了親她,哄道:「乖——做都做了,不害臊——」周是翻過身去,背對著他不肯說話。
衛卿托起她身體,替她慢慢穿上衣服,柔聲問:「還疼不疼?」周是頭捂在手臂裡,哼道:「你說呢?」語帶哭腔,不想理他。衛卿知道她鬧彆扭,忙哄她:「好了好了,不生氣——我也是情不自禁——餓不餓?我帶你去吃飯,恩?」又親了親她,語氣溫柔,神情寵溺。
周是悶悶地說:「我不吃!」她又驚又嚇,現在爬都爬不起來,哪有心思吃飯!衛卿將她頭放在腿上,手有一下沒一下在她頸上撫摸,颳了刮她秀挺的鼻子,微笑說:「不吃飯對身體可不好。想吃什麼?」周是氣呼呼地說:「不吃,不吃,我就不吃。」翻身爬起來,一陣痠疼,痛撥出聲,重又倒下。
衛卿見她柔弱地模樣,心生愛憐,說:「你這裡亂的很,先回我那,明天再來收拾。」打橫抱起她,就往外走。周是嚇了一跳,有氣無力地說:「你這樣抱著我要去哪裡?放我下來——」衛卿噓了聲,「乖——別亂動,好好躺著。」她現在哪還有力氣走路。
周是眼看他抱著自己大搖大擺出來,羞地不敢抬頭見人。有同學經過,吃驚地問:「周是,你怎麼了?」衛卿忙說:「扭到腳了,我送她去醫院看看。」同學忙說:「沒大礙吧?趕快去,趕快去,我跟老師說一聲。」衛卿說謝謝,毫不羞愧地抱著她大喇喇走出女生宿舍樓。一路上引得無數人為之側目,周是隻好閉上眼睛做昏迷狀,眼不見為淨。
衛卿放她在車裡,拍著她的臉笑說:「好了,沒人了,睜開眼——」周是偏不,歪著頭躲開他,乾脆培養睡眠。衛卿逗了會她,見她不為所動,笑著搖了搖頭,繫好安全帶,說:「先回我那裡好好休息。」手在她頸側摸了摸,有些汗溼,又說:「洗個熱水澡,會舒服很多。」
周是窩在座位上,對他不理不睬,心裡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不知道為什麼,隱隱的有些惋惜,還有絲惆悵,那種感情難以言喻,纖細而敏感。天氣晴朗,陽光明媚,四月的和風吹在臉上,清涼舒爽,撫平了內心躁動的情緒。她呆呆看著路旁的花圃,花團錦簇,一片錦繡。忽然想起去年的四月,在充滿異域風情的雲南,風景如畫,她和衛卿,又吵又鬧,不由得感嘆錦瑟華年,時光如水。身體疲累,意識漸漸昏沉,緩緩閉上眼睛。
衛卿在她耳邊輕喊:「乖——不鬧了,到家了。」許久沒有動靜,探過頭,見她呼吸均勻,才知道真睡著了。緊了緊她外套拉鏈,彎腰抱起她,皮膚在陽光照耀下,真是透明如玉;唇被吻得嫣紅滋潤,十分誘惑;長長的睫毛動了動,伴隨一聲若有似無的嚶嚀聲,似乎在適應新的姿勢。
心中有個角落剎那間滿的不可思議,甚至漲得有些疼痛,真願意就這樣一直抱著她到地老天荒,哪怕是宇宙洪荒的盡頭,雖死無憾。親了親沉睡中的她,放輕腳步上樓,整個人又輕又軟,幾乎沒什麼重量。他一直奇怪,明明吃這麼多,為什麼就是不長?
周是一覺醒來,已是半下午,強烈的光打在地板上,視線有些朦朧,似真似幻,令人神情慵懶,什麼事都不想做。覺得身上黏答答的,十分難受,趕緊爬起來衝了個熱水澡。氤氳的熱氣使人精神一振,肚子開始呱呱亂叫。穿著小熊圖案的睡衣出來,釦子扣得嚴嚴實實,見到衛卿,還是沒有好臉色。
衛卿摟住她的腰,笑嘻嘻地說:「香噴噴的——來,親一個!」周是現在恢復力氣了,抿緊唇,一言不發,抓住他一陣亂捶亂打,頭髮上的水珠甩的到處都是,一副氣不過的樣子。衛卿也不閃躲,任她胡亂發洩,故意叫得驚天動地:「哎喲——,哎喲——再捶可就要死人了——」抓住她的手,迎頭給了個熱吻。
周是自覺沒趣,甩開他,悶悶地坐在餐桌上。飯菜還是熱的,顯然一直預備著。衛卿湊近她,嬉皮笑臉地問:「有沒有好點?還疼不疼?」周是惱羞成怒,狠狠瞪他,將筷子一敲,罵:「滾一邊去。」埋頭吃飯,任他在身旁嘰嘰歪歪,說這不著邊的話,全都充耳不聞。
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件很嚴重的事情,忘了正跟他冷戰呢,驚慌地問:「衛卿,會不會懷孕?」衛卿愣了下,說:「這個——這個——,應該不會吧。」按理說,這個機率還是很低的。再說就算懷孕也沒什麼不好,他倒是希望一擊即中。
周是卻不滿意,「什麼叫應該不會?你快起來!」硬是拖著他從沙發上起來。衛卿莫名其妙,問:「怎麼了,怎麼了?恩——」手又在到處亂摸。周是煩躁地說:「色狼——你還不快給我去買藥!」她可不想這麼早就做媽媽,她才二十歲。
衛卿不甚在意地說:「買什麼藥啊,吃了副作用很大,對身體不好。乖——咱們還是不吃了,不會這麼幸運的,啊——」疼的倒吸了口氣。周是狠狠揪了他一把,「你去不去?」衛卿揉著腰說:「不去。」一臉堅決,他才不去買這個斷子絕孫的藥呢。
周是又氣又急,指著他跺腳罵:「你——不負責任!現在到手了,就不要我了是不是?我才不稀罕,你算什麼東西,嗚嗚——你太過分了,欺負了人家,現在就這態度?嗚嗚——,我才不要你去買——」說著說著就哭出來了。
衛卿忙哄著她說:「我哪不負責任了?要不,咱們告訴爸爸媽媽,馬上舉行婚禮?恩——好不好?」親暱的拱了拱她的鼻子。周是甩頭,死命推他,「我才不要!我要你去給我買藥——你欺負了我,連這個都不肯做,太過分了!」她哪有那個臉自己去買避孕藥啊,騙了她的人不夠現在還想騙她結婚,實在太狡猾了,吃人不吐骨頭。
周是又氣又怒,又無可奈何,如今是生米已經做成熟飯了。
衛卿被她鬧的不行,只得答應:「好好好,我去買總行了吧?」說著從臥室拿了瓶藥出來,說:「把這個吃了就行了。」周是也沒問他房間裡怎麼有避孕藥,將信將疑地拿在手裡,問:「怎麼吃?」倒出藥片,細細察看,見上面有個小小的「e」字,越看越不對勁,見他坦然自若的樣子,一點都不擔心,形跡十分可疑,於是將藥一扔,怒道:「衛卿,你騙我!」欺負她年紀小,什麼都不知道是不是,太卑鄙了!
衛卿見把戲拆穿,只好說:「維生素e吃了也沒壞處是不是?現在的避孕藥都沒有好的,吃了內分泌失調,事可多著呢——」周是見他耍了人,還振振有辭,氣的不行,瞪了他兩眼,二話不說,轉身下樓。
衛卿連忙追上去,拉住她:「你去哪?」周是哼道:「要你管!」衛卿知道她今天不買藥估計不肯罷休,只好妥協,「你別亂跑,我去買。」說著拿了錢包和車鑰匙就要走。因為他有了欺瞞的前科,周是不放心,生怕他又陽奉陰違,隨便拿點什麼藥片哄她,最後和他一塊去了。
站在藥店門口,忽然紅了臉,舉步不前。衛卿見她不好意思,說:「那你在車裡坐著,我去。」周是深吸一口氣,怕什麼!誰還認識她了?跟在後面雄赳赳,氣昂昂的進去了,心裡其實緊張的不行。
倆人四處轉悠,都是普通的感冒藥之類的。周是心虛,總覺得店裡的人神情怪異的盯著自己,心裡不知道怎麼想呢。其實是她鬼鬼祟祟的動作引起別人的注意,做賊心虛。忙拉著衛卿小聲說:「咱們換一家吧。」衛卿扯過她,「別亂晃,一會都找不到人。為什麼要換一家?」到處沒找著,不耐煩了,抓著工作人員直接問避孕藥有嗎。
周是立即跳開,垂著頭不敢看人,他也太大膽了!整個店裡的人都聽到了。工作人員懷疑地看了眼他和周是,謹慎地問要什麼樣的避孕藥,給誰服用。衛卿指了指周是,坦然地說:「當然是給我老婆。」以前他還真沒給誰買過避孕藥。周是見所有人會心一笑,臉立馬紅的不成樣子。招呼也不打,匆匆離去。
工作人員挑眉,笑得不懷好意,咳了下,說:「這麼漂亮的老婆,可得注意點身體啊。」問明情況,知道是事後緊急避孕,還是推薦了毓婷。周是靠在車邊等了半天,他才施施然出來。周是問藥呢。他慢吞吞地拿出來,皺眉說:「我聽旁邊的工作人員說,這個藥副作用很大,吃了頭疼噁心,擾亂正常生理期。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吃。」
周是沒好氣地說:「你以為我不知道啊?還不是全怪你!」鬱悶的不行,全怪他,全怪他!按照說明書服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衛卿本來要回他那兒的,想著晚上總算可以抱著她睡了,不必苦忍。可是周是臭著臉一定要回學校。衛卿見她今天脾氣不好,不敢強求,只好先送她回去了。
回到學校,大家見她就問沒事了,腿好了嗎?可見中午那場面是引起轟動了。周是汗顏,忙解釋說只是抽筋了,當時走不了路,很快就好了。大家見她沒什麼大礙,開起了玩笑,紛紛稱讚衛卿,「周是,你男朋友又帥又有錢,對你又好,真是羨慕死我們了。」旁邊有人點頭附和:「你當時沒看見,都不知道他有多緊張,抱著你匆匆忙忙往下樓,擔心的不得了。」
周是尷尬的笑,表面上不說什麼,心中冷哼一聲,無恥之徒,自己的清白就這麼毀了!暗罵他得了便宜還賣乖。
倆人關係自然是更上一層樓,不過周是十分擔心懷孕問題,因為有了張冉瑜這個前車之鑑,分外小心,輕易不肯讓衛卿得逞,說就算避孕也不是百分百安全。她因為倆人沒結婚,名不正言不順,多少有些不情願,怕惹出亂子。弄的衛卿非常無奈,要千哄萬騙才能得手,十次有九次是不行的。
革命尚未成功,衛同志仍須努力。
這些時候,寧非雖不來找她,不過常常會打電話給她,閒聊幾句,通常請她幫忙改改畫作,或是輔導輔導文化課什麼的。她一邊搖頭嘆息,一邊懦懦地拒絕,說自己沒空,今天要開會啦,明天要趕作業,或者學校有活動要參加……什麼亂七八糟的理由都翻了出來。
十分心虛,她真不想和寧非扯上關係,以為這麼明顯的託詞,以後總不會再打過來了吧?哪知道他點點頭說那你忙吧,有空再說,結果下次還是照問不誤。搞的她很頭疼,說話底氣越來越不足,不知道他是不知道那是她的藉口呢,還是真的就這麼死心眼。
對人家一小孩這麼狠心,她覺得很過意不去,心中隱隱有絲愧疚。
五月底六月初的一天,寧非打電話說:「周是,我看見到你的畫了,畫的很好,顏色真是明麗,我非常喜歡。」他說是在學校主樓的展廳看到的。周是聽見人稱讚她的作品,高興的連聲說謝謝,這是對她最大的肯定。基本上學校只要有畫展,就有她的畫作,對此她頗為得意。他又說:「本來想請教你怎麼畫的,可是你現在大概很忙。」語氣十分失落。周是很慚愧,沒有接話。
他沉默了下,說:「我快要考試了。」她想起高考快到了,忙說:「那你要好好考,爭取考個好成績。」寧非點頭,「恩」了聲。周是見他不說話,有些奇怪,問:「高考是不是很緊張?」她自己高二就參加高考了,完全是抱著玩一玩的心態,沒親身經歷過那種氛圍,所以特意詢問。以前總聽人家說高考怎麼怎麼緊張,整夜整夜地失眠。
他遲疑了會兒,待明白她的意思,說:「確實挺緊張的,我很擔心我文化成績過不了,數學尤其不好。」周是更加不安,他曾經問過她能不能幫他補習數學,忙說:「我數學也不好,解析幾何,從來沒做出來過,英語也一般,不過語文還行。」他立即說:「我語文也不好,古文翻譯一個字都看不懂。我現在就在做高考語文模擬試卷。你如果沒事的話,能幫我看看嗎?」
見她沒說話,頓了頓又說:「你別誤會,我沒有其他的意思。你也知道,像我們學藝術的,普通老師都不大管的。我現在正好在你學校,很方便的,一小會兒就行,耽誤不了你多少時間的,好不好?」聲音帶著一絲祈求的意味,態度誠懇,聽的出很期待。
聽他這樣一說,她耳朵根有些發熱,人家都叫她別誤會了,還多想什麼!真是自作聰明,自以為是,真以為自己是宇宙美少女,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呢。往日積聚的內疚不安齊齊湧上心頭,當然無法再拒絕,心想大概沒什麼要緊的,只不過輔導輔導語文罷了,這個是她的專長,人家都快高考了,幫幫忙也很應該。便說:「今天正好有空,我看看吧,不過不保證一定知道啊。」
倆人約在學校二層圖書館,因為是週末,人比較少,零零散散地窩在角落裡,十分安靜。周是到的時候,他手裡拿了杯草莓聖代,正是她喜歡的口味。她驚訝,「你從哪買的?」他說剛到旁邊的肯德基吃東西,順便給她帶了。周是喜滋滋地接過,笑說:「寧非,我最喜歡吃這個了,每次去肯德基都要點的。」衛卿為此還教訓過她,說吃這麼多冷飲對身體不好。
他拿出試卷,周是一看,皺眉說:「怎麼一道都沒做?你這樣不行的哦,就快高考了——臨時抱佛腳也要抱一抱嘛。」其實寧非哪有什麼語文試卷啊,臨時從網上下了一份卷子,列印出來的。
周是先通篇翻了翻,都好幾年了,高考試卷還是換湯不換藥,說:「默寫題都會吧?明擺著送分的,‘出師未捷身先死’的下一句知道嗎?」寧非看著她不說話。周是吃驚:「這個你都不會?我隔了這麼四五年還記得呢。」在她提示下寫了出來,結果還有錯別字,「長」字寫成平常的常。她徹底暈倒,他上課都在幹嘛呀,眼看就要高考了,連死記硬背的東西都不會,還這麼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反倒是她急的不行。
一臉嚴肅地說:「寧非,高考可不是兒戲,教學大綱要求背的東西一定要會背才行,不然你怎麼考?專業成績再好,文化分不行也是不能錄取的。還有十來天呢,你趕緊先背會了。」
寧非懶洋洋地說:「我背過呀,可是老記不住。」周是教訓他:「怎麼會記不住?你一天念個十來遍會記不住?就是不用心!今天先把試卷上的這些詩句背會了,說不定考試就考到呢。可別偷懶,明天我要檢查的啊。」
接下來十來天天天考察寧非的文化課,發覺他數學英語什麼的沒他自己說的那麼差,就語文,改錯填空一塌糊塗,基礎很不好。她十分焦慮,這樣上考場哪行啊,每天逼著他做試卷。寧非倒是很聽話,什麼也不說,乖乖的照做。不過只要她一不盯著他,他又犯懶了,摸出遊戲機打遊戲。
周是抓到過一兩次,氣的差點跳腳,這都火燒眉毛了,他還有心情悠哉悠哉地玩呢。總算知道恨鐵不成鋼是什麼滋味,只好儘量陪著他。自己頂多也就這麼幾天,熬一熬也就過去了,他可是關係到一輩子的大事。
衛卿打電話給她,她老說有事,不能出去玩了,過幾天就好了。弄的他很有些不滿,她一個學畫畫的學生,又不趕作業,又不要考試,能忙到哪裡去,時間大把大把有的是。不知道她這些日子整天忙忙碌碌的,都在搞什麼名堂。可是想到她青春年少,也有自己的生活,總不能死死扣在手裡,只有任她去了。
第五十章耳光
「你要是敢在外面亂來,我跟你同歸於盡!」只有愛一個人愛到極致,才會甘願赴死。
忙亂的高考過後,寧非興沖沖地跑來找周是,笑著謝她,說要請她吃東西。周是當之無愧接受了,這幾天自己著實也不容易啊,不知道死了多少腦細胞。
寧非帶她來到一家表面看起來不起眼的店子,裡面卻大有乾坤,裝修淡雅舒適,環境清幽,顏色明亮溫暖,看著就喜歡。他熟門熟路地進來,走到轉角位置,眼前一亮,頓有豁然開朗的感覺,旁邊有一排鞦韆,一字排開,做工精緻,仿古的繩索吊板,上面搭成紫藤花開的樣子,枝繁葉茂,滿眼綠色,炎熱的夏季使人心情頓時清爽。周是連聲說這個地方好,跑到鞦韆上坐下,扶著繩索,左右搖晃,很是興奮。
她還是小女生,自然喜歡這些東西。衛卿疼她疼到骨子裡,礙於身份,也不會帶她來這種地方。
寧非在她身邊坐下,拿過選單,很自然地問她想吃什麼。周是頭一轉,就擦到他肩膀,倆人坐在同一邊,抬眼一看,周圍全是十幾歲的少男少女,卿卿我我靠在一起,前面那對甚至濃情蜜意親吻起來。周是看得連連搖頭,大嘆現在的小孩子太開放了,公共場合,旁若無人,也不注意點影響。
寧非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反倒沒什麼大的反應,若無其事問:「焦糖布丁喜不喜歡?」周是點頭:「很喜歡。」發現他點的東西都很合自己的胃口。寧非又說:「他們這裡還有很好吃的蛋糕,要不要嘗一點?」
周是感覺到他呼吸的熱氣吹到臉上,才驚覺不妥,有些尷尬,忙站起來,笑說:「那邊可以看到小花園呢,我過去瞧瞧,園子裡的花開的真好。」順便在對面坐下,她多少有些警惕。
寧非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隨即明白過來,不動聲色,照樣吃東西。周是想了想,笑說:「你高考完了,暑假有沒有想去哪玩?」他說還沒想好,問她暑假有計劃嗎。周是點頭:「有哇,我要去打工。」
她要去衛卿公司實習。本來找了其他兼職的,在表演系的朋友幫忙下,有人找她當平面模特,薪酬很高。衛卿當然不同意,認為拋頭露面,不像樣子。就因為他以前什麼荒唐事都做,所以對周是管教很嚴。周是脾氣倔,說他太霸道,也不肯退讓,倆人又鬧了一場彆扭,冷戰了一個星期。後來倆個人打賭,毫無疑問,當然是她輸,衛卿提出去他公司兼職,願賭服輸,無奈之下,只好同意了。
周是說:「以後要工作了,會很忙。」言下之意是恐怕沒時間見他了。寧非呢,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說:「我一直都沒有什麼朋友,媽媽走了,爸爸只顧忙自己的,也不管我。我很喜歡和你在一起的感覺,就像這樣說說話,聊聊天就很好。以後,你若有空,還能出來嗎?」
周是抬頭,他那雙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自己,俊秀的臉龐,輪廓分明,白皙的肌膚,毫無瑕疵,使人嫉妒;狹長的單眼皮,有些薄的嘴唇,泛著自然健康的光澤;挺直的鼻子,稍尖的下巴……忍不住感嘆,真是個好看的孩子。只是平常話少了些,神情冷淡了些。
想到他不幸的家庭,輕嘆一聲,說:「寧非,說實話,我很喜歡你,不然不會幫你複習。像你這麼漂亮的男孩子,誰都會喜歡的。以後有事可以找我,我很願意有你這麼一個可愛的弟弟,雖然不一定能幫的上你的忙。」她這話不軟不硬,雖沒有拒絕,但是強調自己只拿他當弟弟看。
寧非身體一僵,半晌點頭說:「好的。」周是又笑說:「既然這樣,你可要叫我姐姐哦,再直呼我的名字,很沒有禮貌。」不知為何,寧非突然笑了下,帶著戲謔的神情。周是以為他取笑她,氣哼哼地說:「叫我姐姐很奇怪嗎?我本來就比你大,又沒有欺負你。」寧非很爽快地點頭,乖乖地叫了聲姐姐。心中卻很不以為然,叫姐姐又能怎麼樣?人家楊過叫姑姑不都在一起了嗎!
周是聽他叫姐姐,那個乖巧懂事,立刻心花怒放,戒心頓去,拍著他的肩膀得意地說:「有你這麼一個漂亮的弟弟,帶出去真是大有面子。以後不能這麼孤僻,要和同學朋友多多交流,這樣才能開闊視野,取得進步。要多參加集體活動,鍛鍊社交能力……」羅哩羅嗦說了一大通,也不嫌口乾舌躁,怪不得她後來能當老師,真是苦口婆心,誨人不倦。以前只有衛卿教訓她的份,現在她也可以教訓別人了,翻身農奴把歌唱,感覺真是好極了!
寧非功力也不淺,任由她在一邊口沫橫飛,不斷點頭,時不時說聲好,合作非常。周是心情大好,看著寧非乖乖受教的樣子,問題少年幡然醒悟,迷途知返,積極進取,覺得真有成就感,彷彿完成了一項神聖的使命。
一放暑假,周是再不情願,還是進了衛卿的公司。有言在先,不受特殊照顧,不公開倆人關係。衛卿只要她在他眼皮底下就行,管她怎麼瞎鬧,當然是同意了,給她安排了個實習助理的位置,跟在他秘書手下打打雜,跑跑腿什麼的。
周是特意跑商場買職業裝,上班那天,將頭髮規規矩矩別在耳後,白色尖領襯衫,短裙,小外套,自己一看,都嚇了一大跳,形象完全變了,斂容往那裡一坐,還真跟白領精英一樣,似模似樣。
衛卿見到進來送資料的她,眼睛一亮,見左右無人,撫著下巴笑說:「這個樣子不錯——就是裙子短了點,明天換條褲子吧。」周是沒好氣瞪了他一眼,一本正經地說:「衛總,現在是上班時間。」他又開始管東管西了,煩不煩啊。
衛卿的秘書楊蔚是個美女,集美貌、智慧、才幹於一身,所有秘書必備的優點她都有,只不過早已結婚,女兒都能上街打醋了。見衛卿親自安排周是來她手下實習,知道不是一般人,不敢怠慢,心裡暗自嘀咕,這個差事可不好辦,不知道是畢恭畢敬好呢還是視若無睹為佳。
衛卿看出她的想法,只說該怎麼著就怎麼著,任打任罵。周是那小妮子,也該有人好好調教調教。她得到指示,眉毛一挑,既然是來吃苦鍛鍊的,那麼差遣周是,自然是不留餘力。
周是以前就來過「雲瑪」兼職,不過那是一年多前的事了。看到宣傳欄裡的繪畫,還是自己和張帥的手筆,只是顏色有些斑駁脫落,不由得感慨,轉眼間物是人非,不知道他在佛羅倫薩是不是正春風得意呢!
公司裡還有人記得她,見到她先說眼熟,好半天才想起來,說你不就是上次來公司畫畫的那個學生嗎,一年多不見,變的差點認不出來了,以前看著跟小孩似的,這次成熟很多。問她是不是畢業了,準備來「雲瑪」上班嗎。還有人問起張帥,說記得跟你同來的那男孩,不是說是稅務局張局長的兒子,不知道怎麼樣了。周是笑說出國唸書去了,語氣忍不住有些惆悵。因為有淵源,很快和周圍的人打成一片。
楊蔚對她還真是不客氣,扔下一大堆雜亂無章的資料,說:「整理好,下班前要。」她是新手,連編號都不會,那個手忙腳亂,滿頭大汗,一直瞎弄到中午才理出點頭緒。有同事看不過去,手把手教她怎麼歸類,怎麼計算,怎麼整理報表。周是感激不盡,一直坐到晚上八點才弄完了。腰痠背痛,兩眼發花,精神高度集中,中間還被無數人差遣端茶倒水,真是累狠了。
伸了個懶腰,站起來一看,所有人都走光了。慢吞吞喝了杯咖啡,精力才恢復了點。搖頭嘆息,新人難當啊。衛卿推開辦公室的門出來,問:「弄完了?明天還打算來嗎?」周是眉毛一豎,「為什麼不來啊?這點困難就能嚇到我了?」衛卿笑,「行啊,那就好好學,別給我丟臉。」周是切一聲,「我好好學,跟你的面子可沒關係。」對他的話有些不屑。
倆人一起下樓,周是再三說要回學校,身體一倒,歪在車上就睡著了。等她睜開眼,發覺已經到了他住處,嘟嘟囔囔下車,實在疲倦,只好先在他這裡休息,飯也不吃,埋頭大睡。睡夢中衛卿的手到處亂摸,她被弄的不勝其煩,最後大叫一聲坐起來,「你就不能讓我好好睡覺嗎?」她今天都累死了!
衛卿邊脫她的衣服邊說:「等會兒再睡,恩——,乖——」倆人已經裎裸相對,無一絲縫隙。周是徹底無語,身體雖然疲累,卻被他挑逗的氣喘吁吁,只好獻城棄守,還記得堅持避孕。迷迷糊糊中睡去,還在想下次再也不來他這兒了,每次都不長教訓。
周是見到衛卿工作的另一面,端坐在辦公桌前的樣子很威嚴,對人很客氣,可是總帶有幾分疏離,使人想起他是老闆,不易親近,不由得心生畏懼。簽字的時候一絲不苟,也不怎麼說話,一開口都是決策性的東西,認真工作的樣子真是令人心動。與他花花公子的形象大相徑庭,判若兩人。
漸漸地發覺公司裡凡是未婚的女性,無不對他虎視眈眈,覬覦良久。吃飯時聽的人事部一個女員工當著大家的門稱讚衛總英俊瀟灑,年輕有為,笑說是心中的白馬王子,能嫁給這樣的人,此生無憾。她有點鬱悶,似乎一向自己獨享的東西現在被人拿出來放在櫥窗裡觀賞一樣,很不樂意。
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說:「可是聽說衛總以前很風流,有很多女朋友的。」不是聽說,是事實!似乎把他抹黑,就可以打消別人對他的覬覦之心。那女員工笑,「那有什麼關係!小朋友,你年紀小,經驗少,閱歷淺,男人有錢有地位,在外面花天酒地,那是很正常的事。何況衛總還這麼年輕英俊,沒聽人說過麼,人不風流枉少年,衛總自然也一樣……」
聽的她更加鬱悶了,他還少年呢!都多大歲數了,真不知道大夥怎麼想的。從此不再跟一眾女員工一起吃飯,因為說來說去總會繞到衛卿身上,到處打聽他的八卦訊息。周是為此悶悶不樂。
後來工作上手了,和楊蔚熟了,便和她一起吃飯,有一次實在忍不住,問:「為什麼公司裡那麼多人喜歡討論衛總的私生活?」楊蔚頭也不抬地說:「鑽石王老五,誰不喜歡議論,人之常情。」雖知道她和衛卿關係不一般,不過以為是親戚朋友什麼的,交給衛卿歷練歷練,從未想過她就是未來的老闆娘。倆人看著也實在讓人想不到那去,年紀閱歷差的不止是一點點。再說他們在公司表現的也很平常,沒有引人注目的地方。
周是悶悶地說:「可是他不是已經訂婚了嗎?」已經是她的所有物了,你們還看什麼看!楊蔚抬頭看她,「訂婚要什麼緊?結婚還可以離婚呢。這年頭,什麼事沒有。」周是氣得狠狠敲了下餐盤。
楊蔚見她神情古怪,耐不住好奇,問:「你跟衛總什麼關係?」不會是另一個芳心暗許的人兒吧?俗話說年齡不是問題,身高不是差距,雖然看著不大像,恩——,也不是不可能。
周是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恨聲說:「我叫他叔叔!」巴不得他又老又醜,這樣就沒人看上他了!倆人私房話,衛卿任由她亂叫。別說叔叔,連弟弟這樣的話也叫的出來。
楊蔚卻恍然大悟,大概是朋友世交的女兒,所以稱叔叔。笑說:「周是,看不出來啊,你還肯來公司吃這種苦,很不簡單,值得表揚。」能和衛卿搭上關係的,自然非福即貴。她以為周是是千金大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