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念先聯絡了附近的一所學校,趙蕭君插班進去,她下半年就該上小學五年級了。而陳喬其就在她學校旁邊一所私人幼兒園上學。陳念先夫婦日常都很忙,有許多應酬,經常要出差。偌大的庭院越發顯得靜。趙蕭君十一歲生日就在忙碌的開學中悄無聲息的過去了。
新的學期新的同學,趙蕭君比往常更加沉靜。短短一個暑假,她的生活翻天覆地,天上人間,惟有沉默以對。放學後照例彎到附近的「美佛」幼兒園接陳喬其一起回家。站在外面等的時候,正好看到教師裡面亂紛紛,鬧的不行。陳喬其伸手將一個小女孩用力推在地上,小女孩大聲哭起來,眾人「哇」的四散開來,大聲指責。陳喬其站在那裡瞪眼看著,右手拼命擦臉。立在眾多小孩間,是最高的一個。小女孩哭的一張小臉滿是淚水,難怪其他小孩紛紛責怪他。
趙蕭君連忙走過去拉住陳喬其,責備說:「陳喬其!」年輕的女老師聽到聲音連忙趕過來,問怎麼回事。圍觀的小孩七嘴八舌說起來。聽了半天才明白,那個小女孩為表示感謝親了陳喬其一下,陳喬其發怒,便將她推倒在地上。女老師哄了好半天才止住小女孩的哭聲。忍住笑意,轉頭沉聲說:「陳喬其,你怎麼欺負同學呢!還是女同學。這是不對的知不知道!」陳喬其還一臉不屑的樣子,連著趙蕭君也受了一頓教育。
兩個人慢慢往回走的時候,趙蕭君想起來就笑,於是問:「那小女孩為什麼親你?」陳喬其「哼」了一聲,沒有回答。趙蕭君又說:「你用不著將她推倒吧?」陳喬其悶聲說:「她活該。」趙蕭君看著他笑,又問:「她親你有什麼不好?別人求都求不來呢。」陳喬其將臉撇過去,說:「我不喜歡她。」趙蕭君仍舊興致盎然的問:「她怎麼親你的?」轉頭看他沒有跟上來,眼睛冷冷的看著自己。於是走回去,彎腰問:「怎麼了?」陳喬其突然掂起腳尖,軟軟的嘴唇在她臉上擦了一下,轉過頭去酷酷的說:「這樣親的。」趙蕭君嚇了一跳,捂住臉瞪眼看他,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只受了驚嚇,倒也沒有其他的想法。半晌說:「滿臉口水,髒死了!」掏出紙巾用力擦臉。不再管他,兀自往前面走。
晚上吃飯的時候,陳喬其忽然說他不再去幼兒園上課,要跟著趙蕭君去唸小學。陳念先停下筷子看著他,說:「你年紀太小,明年再去。」第二天陳喬其怎麼都不肯去上課。陳念先要打,他站在那裡不閃不避,挺著脊背,眼神倔強。錢美芹問他為什麼非要上小學。他說他不喜歡幼兒園,而且趙蕭君已經上五年級了,所以他要上小學。
陳念先聽了又氣又笑。錢美芹在一旁說:「再過些時候,喬其就六歲了。上小學也沒有關係。你看他鬧成這樣,還是送他進去吧。」陳念先皺眉說:「這都開學一個來月了,再說這麼小跟的上嗎?」錢美芹說:「這小祖宗非要去,有什麼辦法。你送他進去吧。要念書總是好事。」陳念先忽然笑起來,說:「這孩子突然吵著要上學,還真嚇了我一跳。非要進去的話,還得找校長說一說情。真是,早些說可不省事多了。」由於陳喬其還沒有到入學年齡,再說又是中途插班進去的,陳家頗花了些錢才將他送進小學的大門。
於是陳喬其和趙蕭君便在一間學校唸書,同進同出,倒省了不少事情。
第3章
天氣漸漸轉涼,霜繁葉降,僅剩的幾片枯葉打著旋晃悠悠的掉下來,將落未落之際,一陣風起,又飄向遠處。趙蕭君緊走幾步,看見靜靜躺在枯黃的草叢間的落葉,淺紅的樹葉有幾處被蟲蛀過的痕跡,鑲著烏黑的花邊,脈絡清晰可見。她拾起這片葉子,色彩斑斕,夾雜的紅與黑會說話,正對她明眸凝視。她知道這是病葉,莫明的心生憐惜,於是揀起來夾在語文課本里。
晚上開啟課本的時候,陳喬其坐在一旁拾起落在玻璃桌的枯葉,看了看,問:「你要這個做什麼?很難看。」趙蕭君探出身子,想要搶過來,說:「沒什麼。還我。」陳喬其拿在手裡對著燈光看了一會兒,然後說:「這是什麼葉子?」趙蕭君說不知道。然後遲疑的說:「不知道是不是紅葉。」陳喬其歪著身子蹭過來,說:「你教我念這段話,明天要朗誦。」趙蕭君拿過他的課本,看了一眼,問:「你們拼音學完了?」陳喬其懶洋洋的催她念。趙蕭君果然念起來:「一片兩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片片飛——香山紅葉紅滿天。」回頭打了一下他,說:「你不跟著念?」陳喬其斜斜坐著,問:「香山是哪裡?」趙蕭君將課本扔給他,說:「香山大概在北京——你既然不念,那我回去睡覺了。」
陳喬其將手中把玩的枯葉夾在自己的課本里,隨口說:「香山有很多紅葉?」趙蕭君頭也不抬的說:「你沒聽見書上說——香山紅葉紅滿天!」陳喬其忽然說:「我們去北京吧。」趙蕭君瞪他,說:「那你自己去吧。」陳喬其用手扳過她的臉,認真看著她,說:「我們一起去!」雙眼流光溢彩,隱隱地有一種執著。趙蕭君狠狠揮開他的手,漫不經心的敷衍:「好,好,好。」然後站起來,開始收拾桌子上的課本。陳喬其在後面扯住她,說:「你要記得。」趙蕭君粗聲粗氣的說:「睡覺了。你今天怎麼這麼多話!」
大雪紛飛的時候,趙蕭君立在學校的廊簷下,雙手插在褲兜裡,抬頭看垂垂掉落的雪花,一點一點覆蓋在地上,似乎沒有重量,晶瑩滋潤,清冷美豔。伸出右手,指尖一片冰涼。一片大大的雪花好一會兒才在她手指上融化消失。所有人都因為難得的大雪興奮不已。她的同學們都在雪地裡玩的不亦樂乎,雪球你來我往,熱鬧非凡。有一個女同學走過來,問:「趙蕭君,你不去玩雪?」趙蕭君搖了搖頭,輕聲說:「你不去?」她撮了撮手說:「媽媽說我身體不好,不讓我玩。」
趙蕭君記起來這個女同學似乎經常請病假。她「哦」了一聲,然後走進教室。她也跟著走了進來,歪著頭說:「趙蕭君,你好像很不喜歡說話。」趙蕭君說:「沒有呀。」她說:「怎麼沒有,你都不怎麼和大家來往。」大概因為大家都出去打雪仗,十分無聊的緣故,她跟著走過來,繼續說:「你總是一個人坐在座位上,下課也不出去玩。」趙蕭君走回自己的座位,看了她一眼,坐下來,不知道該說什麼,幸虧上課的鈴聲響起來,打斷了她的尷尬。她抬頭看向窗外,思緒有些飄遠。在同學的眼中,趙蕭君極其安靜,連老師給她的評語也是「性格內向」。
放學後看見陳喬其衣服褲子髒兮兮的,頭上還殘留著草屑,微笑說:「趕緊回去換衣服。」回到家,陳喬其縮著肩膀一個叫冷,陳家的保姆周嫂摸了摸他,「哎喲」一聲叫起來,說:「這領子都溼了,趕緊換下來,小心感冒。」正給他找衣服的時候,電話「叮零零」的響起來,周嫂手腳沒有空,回頭說:「蕭君,你接一下電話。」
趙蕭君奇異的沒有說「好」,只說:「周嫂,我來幫他找衣服,你去接吧。」不由分說的往衣櫃這邊走來。鈴聲連續不斷,一聲接一聲,有些刺耳,周嫂只得起身,緊走幾步,差點沒有絆倒,扶住桌子,有些慌亂的拿起話筒,連連「恩」了幾聲。掛了電話,說:「陳先生和太太今天晚上回不來,說雪下的太大,飛機沒有起飛。」趙蕭君點了點頭,陳喬其問:「那他們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周嫂搖頭。陳喬其倒沒有再說什麼。趙蕭君有些敏感,立即轉開話題,對他說:「你也別換衣服了,躺被窩裡得了。晚飯端上來吃。」陳喬其點一點頭,鑽到床上。
等趙蕭君再上來看他的時候,見他臉頰泛紅。伸手在額頭上探了一探,推他說:「好像有些發燒。一定是打雪仗著了涼。」陳喬其微微睜著眼,神情有些萎靡。趙蕭君連忙找來周嫂。周嫂尋出溫度計,量了體溫,眯著眼對著燈光看了半天說:「三十七度七,有些低燒。要不要看醫生?」陳喬其立即說:「不要!」一點低燒,周嫂也沒有放在心上,只說:「那吃一點藥吧。」陳喬其皺著臉說:「不吃!」趙蕭君不理他,說:「周嫂,你把藥拿過來吧。」周嫂尋出些退燒藥,便出去了。
趙蕭君倒了水,把玻璃杯遞給他,陳喬其乾脆扯著被子躺下來。趙蕭君皺眉說:「快起來吃藥。」陳喬其悶聲說:「吃了也沒用,還不如不吃。」趙蕭君將杯子放在桌子上,問:「你真不吃?」陳喬其點頭:「不吃,打死都不吃。」聲音倒響亮。趙蕭君知道他的脾氣,看著他說:「不吃算了,那我走了。」陳喬其喊住她,趙蕭君說:「怎麼,你肯吃藥了?」陳喬其「嗤」的一聲說:「說了不吃就不吃,藥很好吃麼!你陪我說說話。」趙蕭君想著他終究是病人,於是坐在旁邊,說:「有什麼好說的,你快睡覺吧。說不定睡一覺就好了。」陳喬其轉過頭,「那隨便說一點什麼。我現在睡不著。」
趙蕭君拿過他散在桌上的課本,說:「那我讀一讀課文,你趕快睡著吧,算是催眠。」於是低聲讀起來「下雪了,下雪了——雪地裡來了一群小畫家,小雞畫竹葉,小狗畫梅花,小鴨畫楓葉,小馬畫月牙。不用顏料不用筆,幾步就成一幅畫,。青蛙為什麼沒參加——它躲在洞裡睡著啦!噯,噯,你為什麼還不睡,我老師說我讀課文讀全班人都昏昏欲睡——像唸經一樣,沒有一點感情。」陳喬其用手掀開被子。趙蕭君給他蓋上,說:「等一下又著涼了,你就等著去醫院吧。」陳喬其喘氣說:「很熱,睡不著。」趙蕭君重新倒了水,試了試溫度,說:「那把藥吃了。」陳喬其仍然不肯吃。趙蕭君有些無奈,走到自己房間,尋出玻璃紙鎮,放在他手上,說:「現在是不是舒服了很多?那把藥吃了吧。」陳喬其將它貼在額頭上,冰涼冰涼,果真十分舒服。陳喬其沒有再抬槓,一把將藥吞了下去。
趙蕭君慢慢說:「我生病的時候,外婆就是這麼做的。貼在手上涼颼颼的,病就會好的快。你可不要打壞了!」陳喬其拿在手裡仔細看了半天。趙蕭君慷慨的說:「借你一天,病好了再還給我。我很困,要回去睡覺了。」連連打哈欠。陳喬其讓出一半的床位,拍拍被子說:「那你就在這裡睡好了。」趙蕭君搖頭:「不行!我要回房間了。」陳喬其撒無賴:「你聽外面的風很可怕的。再說我又發起燒來怎麼辦?」趙蕭君走到視窗,外面黑乎乎的,只聽見狂風「嗚——哇——啦」一遍又一遍的怒吼著,十分淒厲,陰風慘慘,令人不由得有些恐懼。趙蕭君反應過來,說:「原來你害怕了!」陳喬其微微紅了臉。其實趙蕭君也有些害怕,不向外面看還好,看了之後一直有一種陰森森的感覺,久久不散。猶豫了一下,還是掀開被子,躲了進去。陳喬其的床又大又舒服,而且暖和,被子像雲一樣柔軟。不一會兒,便睡著了。
趙蕭君小學畢業考試考的很好,年級第一,上了省城最好的中學,很難考上的那種半封閉式學校,有著很長的歷史。不過離陳家有些遠。陳念先忍不住連聲稱讚,說:「喬其,你可要好好向姐姐學習呀!」錢美芹也覺得她作了一個很好的榜樣,抽空大大慶祝了一番。暑假裡老是有人打電話找陳喬其出去玩,有一次陳念先奇怪的說:「怎麼打來的淨是喬其的同學,從來沒有人找過蕭君。」畢業前,趙蕭君給同學寫留言,電話那一欄上總是空白。也從來不接陳家的電話,沒有人接就任它響著。
趙蕭君打聽到學校裡有許多外地考進來的同學,很多都住在學校裡。於是對陳念先說她要住校,可以專心念書。陳念先起先有些不贊同說:「沒有這個必要。」趙蕭君很堅持,說:「學校晚上安排了晚自習,很多同學都住校。每天不用來回跑,可以多睡一會兒。再說一放假還是可以回來的。」陳念先只得幫她辦了入住手續。陳喬其聽到她住宿的訊息,很有些不高興,鬧了許久的彆扭。直到開學,事已成定局,才肯同趙蕭君和解。
其實學校裡的宿舍荒涼的很,公共洗手間在走廊的另一端。趙蕭君要走兩分半鐘才能到。半夜起來的時候,幽暗的燈光白慘慘的照在地上,趙蕭君每次都是喘著氣跑回寢室,然後用力關上房門。她住的房間是學校裡較好的那種,兩個人一間,桌椅都很齊全。一個星期只有一天假。趙蕭君每個星期六晚上回陳家,然後帶上乾淨衣服星期天下午趕回去上晚自習。
上了初中,她還是一樣不喜歡說話,不喜歡和不熟悉的人來往,和宿舍裡另外一個女生客客氣氣,微笑點頭,頂多說一些學習上的事情。總是靜靜的坐在視窗的位置看外面的霏霏梅雨,或是埋頭看書做題。她有許多的時間,坐在桌子前無聊的時候,經常想起古意盎然的小鎮,想起外婆家門口的拱石小橋,橋邊上滑溜溜的長滿青苔。想起外婆滿鎮敲鑼打鼓的尋她吃飯。昏黃的陽光透過天井照進來,蒙上一層陳舊而舒適的味道,古老的屋子裡到處是溫暖的記憶。那個時候毫無顧忌,無拘無束,可以迎著風,淌著水到處闖禍。這些事情竟然記得如此清楚,連她自己也有些詫異。
隨著年歲的增長,趙蕭君的容貌越來越白皙秀氣。班上的男生私下裡悄悄的流傳「三年零班的趙蕭君成績又好,長的又漂亮」。很有些膽大的男同學頂風作案,殷勤的邀請她參加活動,幾次碰壁之後,仍然有人不死心。趙蕭君的心只敏感在記憶上,在某些方面消耗過多的纖細的感情,小心翼翼;在另一方面自然而然意興闌珊,從不將男生的邀約放在心上。她還處在陳家的桎梏中——是她自己的心結,仍然沒有開啟。
星期六的下午,放學的人潮一波推著一波,擁擠熱鬧。趙蕭君不願意搶這麼幾分鐘,等同學都走的差不多才收拾書包。照例在東門等公車的時候,一個瘦瘦的男生走過來和她打招呼。趙蕭君不認識他,班上的人她有一半不認識,尤其是男聲,免得尷尬,還是應了一聲。他有些羞赧的撓了撓微亂的頭髮,見她神色沒有任何異樣,「支吾」了兩聲,終於還是問出來:「趙蕭君,昨天我給你寫了一封信——,你有沒有看……」趙蕭君有些迷惑,立即說:「什麼信?我從來沒有收過信。」他臉漲的通紅,有些著急的說:「我明明夾在你政治書裡面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沒有底氣。趙蕭君這幾天動都沒有動過政治課本,他在信裡邀請她看電影,遲遲沒有迴音,大概等不及,忍不住出口相問。
趙蕭君乍然下碰到這種情形,也有些不好意思,沒有太大的感覺,面上依舊淡淡的,只說:「我要回去了。」他鼓足勇氣,快速的問:「明天你有沒有時間?」趙蕭君詫異的看了他一眼,立即說:「沒有,明天有許多功課要做。」他很氣餒,想必十分傷心,眼神灰暗,一語不發的看著地面。氣氛很僵硬,趙蕭君藉故要走開,正在這時候,陳喬其從右邊的人流中跑過來,額上滴著汗,埋怨說:「這麼現在才出來,都等了好半天了。」趙蕭君大鬆一口氣,立即拉著他離開,邊走邊問:「你怎麼過來了?」
陳喬其沒有回答,卻問:「剛才那個人是誰?」趙蕭君不知道為什麼,有些心虛,像做了什麼錯事一樣,故作輕鬆的說:「一個同學。」連忙轉移話題,說:「你今天怎麼過來了?」陳喬其「哼」了一聲,看了她一下,才說:「我從隔壁道館過來的。我最近在學跆拳道。」趙蕭君「哦」了一聲,說:「是嗎?那學的怎麼樣?」陳喬其很有些得意,說:「教練說我學的很好。」趙蕭君沒話找話說:「那你好好學。」陳喬其白她一眼:「還用得著你說!」沉下臉問:「剛才那男的到底跟你說了什麼?現在還站在那裡呢!」趙蕭君暗暗叫苦,隔著人群遠遠望了一眼,見他果然還站在那裡發呆。支吾著說:「沒說什麼。人家或許在那等人呢。」陳喬其才沒有繼續追問,說:「司機在道館門口等著。以後每個星期六下午你直接到道館這邊來,我可能晚一點才結束訓練。」
坐在車裡,趙蕭君將背上的書包放在腿上。陳喬其手裡捏著一張小紙條,拿過她的書包說:「你筆放哪?我把教練的電話號碼抄下來。」趙蕭君眯著眼靠在靠墊上,說:「我只帶了一支筆,夾在書面上。」陳喬其沒有找到,胡亂翻了一通,將她帶的幾本書全部拿出來,嘩啦啦往下抖。趙蕭君聽見響聲,說:「陳喬其,你把我書當什麼呢!要找不會好好的找!」
陳喬其從車廂裡揀起掉落的信,一看粉紅色帶心的信封就知道是什麼內容。冷著臉說:「趙蕭君!」趙蕭君一開始有些慌亂,想起剛才那個男生的話,才明白過來。陳喬其三兩下撕的粉碎,狠狠扔在垃圾袋裡,斜著眼看她,臉色很壞。趙蕭君有些莫名其妙,也沒有說話。好半天,陳喬其問:「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趙蕭君有些不耐煩。陳喬其瞪眼看她,哼聲說:「信的事!」趙蕭君沒好氣的說:「我怎麼知道!連我也不知道這信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陳喬其坐在一邊兀自生氣。下了車將車門關的震天響,咚咚咚一個人往前面猛走。趙蕭君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也不去理他。
吃過晚飯,趙蕭君正窩在沙發上,手上握著遙控器漫不經心的換臺。陳喬其走到她身邊,盯著她說:「我要告訴爸爸說你不好好唸書,在學校裡亂交男朋友。」趙蕭君嚇的差點從沙發上滾下來,頭一次動怒,咬牙切齒的說:「陳喬其,你再胡亂造謠生事!」陳喬其雙臂交握,居高臨下看著坐在沙發上的趙蕭君說:「我怎麼胡說了?你學校門口的那個人不是你男朋友?那信不是他寫給你的?爸爸還整天讓我跟你學習呢。等他回來我就和他說。」
趙蕭君氣的臉都綠了,直直盯著陳喬其,拿他沒有任何辦法。她在陳家從來都是循規蹈矩,不敢惹一點麻煩。到底是寄人籬下,分外敏感多心。半天只得拼命解釋:「信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拆都沒有拆過,你也看到了。校門口那個男生大概是我班上的同學,我根本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別說男朋友,我連半個男性朋友都沒有。你不要到你爸爸那裡胡說八道。」
陳喬其在她身邊坐下來,湊過身子問:「真的?」趙蕭君嫌惡的往旁邊移,氣沖沖的說:「信不信由你!」陳喬其伸了個懶腰,說:「那好,我不和爸爸說了。就當是一場誤會。」趙蕭君吊到嗓子眼的心放下來,忽然有些感激,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卻忘了始作俑者也正是他。陳喬其倒在她肩上,趙蕭君這次沒有移開。過了一會兒,陳喬其懶洋洋的說:「不過,如果我發現你交男朋友的話,一定告訴爸爸。」趙蕭君馬上用力推開他,無力的說:「你放心,我不會交男朋友的!滿意了吧!你敢在陳叔叔面前亂嚼舌根,胡說八道,小心我殺了你!」說完怒氣衝衝的回房間去了。
趙蕭君雖然氣陳喬其多管閒事,無事生非,只當是小孩子多嘴多舌,而陳喬其向來可惡。何況關於信,她本來就沒有放在心上,也沒有什麼浪漫旖旎的想法,只是受了驚嚇。陳喬其識相的沒有將事情胡亂捅出去,她頗有些慶幸。等到下個星期六的下午還是走到道館門口等他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