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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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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中考前幾天,學校總算捨得放假。班上的同學「嗚——哦——啊」的歡呼不斷。有些男同學乾脆站在桌子上舉著書本「呼啦啦」的轉圈,神情興奮之極。有人在下面「砰砰砰」死命敲桌子,裝模作樣大聲說:「哼,竟然敢頂風作案!小心豎著進去,橫著出來!」立即有人不屑的說:「都畢業,還怕黃仔做什麼!」那個時候,學生中間流行用一根手指頂住書本快速的轉圈,像飛輪一樣,虎虎生風,乍看之下還以為是戲臺上表演的飛轉的巾帕。有些技巧好的人,不單單中指,十根手指都能轉的起來,甚至有人用拳頭也能轉的順順暢暢——大概是因為生活極其壓抑煩悶的緣故,所以很多男同學熱衷此道,一到下課便有人起鬨單挑,比賽看誰轉的快轉的久,氣氛活絡熱鬧。

後來班主任站在高高的講臺上,雙手撐住講桌,上身微微前傾,他是一很有威嚴感的老師,姓黃,粉筆字寫的十分漂亮——可是還是不受學生歡迎。瞪著煙嚴肅的說:「中考在即,你們竟然還有閒情玩這種玩意兒,還以為自己是小孩子呢!搞的班上烏煙瘴氣,影響學習,影響班規。從此以後,禁止搞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說完習慣性的抬了抬鼻樑上欲墜的黑框厚眼鏡。底下一片死寂,許多人心裡想必是敢怒不敢言。後來很多男生唉聲嘆氣的轉著手中的筆,手指翻飛,「呼呼呼」的連成一個圈影,暗地裡維持單調的快樂。

趙蕭君對畢業沒有太大的感覺,將所有書本收起來,便結束了初中生涯。中考那幾天還是下著霏霏微微的細雨,不過沒有煙霧輕籠萬物迷濛的美感,到處溼漉漉,黏膩膩的一片。趙蕭君坐在考場最邊上的座位,放下筆,頭埋在臂彎裡看外面雨打芭蕉,尖尖的葉片垂著一滴水珠,徑直懸在那裡,好半天才掉下來。好一會兒,又有一滴,逐漸變大,鼓脹成圓球,垂垂墜在半空中。題目很簡單,趙蕭君很早就答完了,有許多同學提前出了考場。她伏在桌上,最後一個出來。

回到陳家,全身蜷縮在沙發裡。電話叮鈴鈴響起來,趙蕭君一動不動,陳喬其邊甩水邊走進來,說:「噯,接電話。」趙蕭君撐著頭說:「又不是我的,快去接!」陳喬其拿起話筒,忽然轉過頭看著她,似笑非笑說:「還不過來接電話。」趙蕭君不理他,沒有動。陳喬其沒好氣的說:「你的!」趙蕭君以為是老師,連忙站起來,畢恭畢敬的接過電話「喂」了一聲。那邊聲音遙遙的傳進耳朵裡:「蕭蕭,是你嗎?」趙蕭君瞬間有些恍惚。她母親試探性的說:「蕭蕭,今天中考考完了吧?」趙蕭君「恩」了一聲,右手緊緊握住話筒。好一會兒,她母親才說:「蕭蕭,你過的好不好?」趙蕭君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恩,還好。」她母親在那邊說:「聽說你成績很好,那我就放心了。」趙蕭君慢慢掛上電話,眼前有些迷茫。

陳喬其走到她身邊粗聲粗氣的大喊:「喂!」趙蕭君才回過神來,見他手裡捏著兩張電影票,疑惑的問:「幹什麼?」陳喬其悶聲說:「去不去看電影?」趙蕭君斜身坐在沙發上,「為什麼想去看電影?」陳喬其推她:「你不是考完了麼?」趙蕭君問:「什麼電影?」接過電影票看了一眼,是「哈利波特與魔法石」,新近上映的一部大片,到處在做宣傳,海報有整棟樓那麼大。懶洋洋的說:「不想去,等過段時間電視上自然就會放。」陳喬其瞪她:「去不去?」趙蕭君搖頭:「下雨天還要跟你去電影院擠,受不受罪呀。你真想看的話,找個同學和你一塊去不就行了。」陳喬其用腳踢沙發,狠狠說:「我不想和他們一塊看,吵死了。」

趙蕭君跳起來說:「你能不能不踢?」陳喬其不依不饒的問:「去不去?」趙蕭君邊走邊說:「不去,我考試累了,想要睡覺。」陳喬其忽然將桌子上的杯子摔在地上,粉碎。周嫂聽到聲音,從外面走進來,連聲問:「怎麼了,怎麼了?」趙蕭君也嚇了一跳,忙說:「不小心摔破了杯子。」拉陳喬其上樓。有些頭痛的看著他,說:「不就看一場電影嗎!用的著將整個屋子掀起來鬧?反正又不用我出錢,什麼時候的?」搶過電影票,只覺得汗溼溼的。陳喬其計謀得逞,一邊換衣換鞋,口裡胡亂哼著歌,和趙蕭君一塊出門。他知道趙蕭君最怕將事情鬧大。

因為是新片,電影院門口人很多,一堆一堆擠在一起。趙蕭君怕走散,回頭找不到人,牢牢攥住他的手。陳喬其看見別人手上都抱著爆米花和飲料,於是問:「你要不要喝飲料?我去買。」趙蕭君擦著汗說:「你要喝?那你在這站著,我去買。」陳喬其不肯鬆手,說:「一起去買。」趙蕭君只得和他一起擠到小賣部,忽然聽到一個小女孩在旁邊說:「陳喬其,你也來看電影?我們叫你來的時候你不是不來麼?」後面還跟著幾個小孩,大概是一起來看電影的。陳喬其撇過臉,說:「我改變主意了。」趙蕭君問:「是你同學?」陳喬其點頭。

那個小女孩問:「陳喬其,你是多少號?」陳喬其還沒有回答,趙蕭君把票拿出來,幾個小孩看了一下,唧唧喳喳的說:「我們隔的很近呢。」陳喬其悶悶不樂的跟著眾人進了電影院。趙蕭君看的有些昏昏欲睡,她對這些什麼魔法呀寶石呀什麼的不怎麼感興趣。看完後,幾個小孩倒是很興奮,說個不停。忽然有人說:「陳喬其,我們還要去遊樂園玩,付思敏的媽媽在那裡工作哦。你要不要一起來?」幾個小孩立即起鬨:「一起來吧,反正在家裡也沒事。」陳喬其說:「我不去。」那個小女孩拉住他說:「陳喬其,去吧去吧,很好玩的。還可以看錶演的。」陳喬其悶聲說:「你們去吧。」趙蕭君在旁邊說:「那你跟大家一起去吧,記得早點回來。」幾個小孩連連點頭說:「是呀,是呀,陳喬其,一起去吧。」陳喬其忙說:「不去了,我等一會兒還要去跆拳道館。」那個小女孩明顯很失望,還說了幾句,奈何陳喬其不為所動。幾個小孩只好先走了。

趙蕭君拉著他問:「你幹嘛不跟同學去玩?人家多熱情,真是好心沒好報。」陳喬其甩開她說:「他們一天到晚的吵死了,我不喜歡。」趙蕭君沒好氣的說:「那個小女孩不是挺好的麼,你為什麼不喜歡?」陳喬其不服氣的說:「我為什麼要喜歡!」趙蕭君打了他一下,說:「我就不知道你到底喜歡誰!這個不喜歡,那個看著討厭,你怎麼就這麼難說話呢。」陳喬其忽然停下來,說:「我喜歡你!」趙蕭君先是嚇了一跳,半晌忿忿的說:「真是榮幸!」陳喬其拋開她,氣沖沖的走在前面,趙蕭君晃悠悠在後面走,兩個人一路無話。

趙蕭君上了本校的高中部,照例住校。分配到新的班級,幾乎全是新面孔。各個都是選拔出來的拔尖人才,飛揚跋扈,比起以前,異常熱鬧。懵懂的青春靜悄悄的綻放。

連著七八門的考試終於考完了,所有人都在議論去哪裡放鬆放鬆,一群一群圍在一塊,說的熱火朝天。趙蕭君收拾好書包,越過熱鬧的人群,站在三樓的走廊上,微微嘆息了一下,然後往樓梯口走去。忽然橫地裡一個女生攔住她的道路,雙手叉腰,氣勢洶洶的說:「喂!你是不是趙蕭君?」趙蕭君嚇了一跳,然後點頭,問:「有什麼事嗎?」那個女生上上下下打量了許久,然後不屑的說:「死氣沉沉的樣兒,你有什麼好的。這麼欺負人!」說著狠狠的推了她一下。趙蕭君完全沒有準備,身體又單薄,沒有站穩,側身倒在地上,手肘擦破了皮。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班裡一個女生恰巧看到這一幕,連忙跑過來一邊扶起趙蕭君一邊大喝:「你哪個班的?怎麼打人呢!」那個挑釁的女生也沒想到趙蕭君會突然倒在地上,有些氣短,強撐著場面說:「那得問她做了什麼好事!這麼不要臉!搶別人男朋友!」趙蕭君也有些生氣,盯著她說:「你把話說清楚,不要血口噴人!」眾人聽到吵鬧全都圍了過來,瞬間將狹窄的走廊擠的水洩不通。

那個女生不屑的說:「不是你從中作梗,張浩會和韓晨分手麼!昨天晚上韓晨哭了整整一個晚上,眼睛都腫了!你也太不要臉了!」原來是代她人出頭,朋友義氣。圍觀的人群嗡嗡嗡的響起來,如吹皺的春水,快速蔓延開來,紛紛交頭接耳。趙蕭君又急又怒,滿臉通紅,說:「張浩是誰?我根本不認識他!」說著低頭快步往前走。莫名其妙在這麼多人面前出這個醜,她覺得簡直沒臉見人,恨不得消失不見。真是飛來的黑鍋,這關她什麼事!

那個扶她起來的女生追到校門口,大聲喊住她:「趙蕭君,你沒事吧?」趙蕭君搖了搖頭。她小心的看了看趙蕭君的臉色,忽然拉住她說:「反正放假了,我們去唱ktv吧!我知道城裡哪家ktv最好。」趙蕭君知道她性子十分活潑,和班上許多男生稱兄道弟。家境似乎也不錯,出手大方,說:「不了,我不會唱歌。我還是先回去好了。」她似乎覺得趙蕭君剛剛經歷過那樣的事,心情肯定不好,為了安慰她,不由得分外熱情,興沖沖的說:「那我們去吃東西吧。吃飽了就什麼煩惱都沒有了!」不由分說,拖著趙蕭君就走。

趙蕭君抵不過她的熱情,被她帶到學校附近的肯德基,點了雞翅可樂之類。她一邊吃一邊說:「我問清楚了,那個女生是三班的,真是太可惡了!」趙蕭君「哦」了一聲。她繼續說:「別人分手關她什麼事。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說著話鋒一轉:「你真不認識張浩?」趙蕭君愕然,半晌說:「不認識,很多人我都不認識。」她把頭湊過來,說:「你不會連我也不認識吧?」趙蕭君忙說:「不是」,終於想起來她叫林晴川,緊接著說,「我知道你叫林晴川,今天真是謝謝你幫我」。林晴川把手一揮,笑說:「都是同學。我看你手擦破了皮,要不要緊?」趙蕭君在她熱情的帶動下,不由得話多了起來。林晴川笑說:「反正暑假也沒什麼事,到時候我找你玩呀。你家電話是多少?」趙蕭君猶豫了一下,她已經掏出筆和紙。趙蕭君第一次將陳家的電話留給同學。

可是她們之間剛冒出頭的友誼就此擱淺,因為趙蕭君離開了陳家,轉學去了另外一個城市。

第5章

趙蕭君的母親打電話來問她要不要去她那裡。趙蕭君一直覺得在陳家住的名不正,言不順,如梗在喉。每當陳家有客人來的時候,免不了好奇的問她是誰。每當提到這個問題,趙蕭君覺得自己如坐針氈。她剛來陳家的時候,有一次接到陳家親戚的一個電話,對方劈頭就問:「你是誰?」趙蕭君愣了半天,答不上來。她怎麼跟人解釋呢,她和陳家非親非故的,到底為什麼住在陳家。她又不是沒有親人,她還有母親。所以她後來再也不接陳家的電話。就連陳家的保姆司機對她也是另眼相待,心存輕視。她在陳家行事一向小心翼翼,絕不敢造次。她在這個地方不是不自卑的。孤僻怕生,猶疑多心所有不好的性子都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成的。她始終低人一等。俗話說「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這話果然是不錯的。對照陳喬其,她的心更低,一直低到看不見的黑暗裡去。她對陳家有一種打從心底湧現的畏懼感。

她想了一會,點頭同意了。她不能再待這裡。雖然是繼父家裡,有許多的不便,可是終究是母親,名義上說的過去。對她還是有愛的。這麼幾年來,她心裡雖然難免有些怨恨,可是她還是記得小時侯母親一口一口喂她吃飯,為了哄她吃半碗蒸雞蛋,滿院子追著她跑。離開這個冷冰冰的地方對她或許比較好。

當趙蕭君一心想著離開陳家,正在收拾行李的時候,陳喬其黑著臉走進她的房間,「砰」的一聲關上房門。他站在那裡冷冷的看著趙蕭君將一件一件衣服收進箱子裡,猛的搶上來阻止,兩個人拉拉扯扯。趙蕭君大喝:「陳喬其!你幹什麼,你放手!」陳喬其死命纂著。趙蕭君猛一抬頭,發現他已經和自己一樣高了,小臉上眉目分明,鼻樑英挺,力氣也很大,扯的她差點打了個趔趄。陳喬其哽著聲音說:「趙蕭君,你為什麼要走!」趙蕭君有些詫異,他平常一幅酷酷的樣子,對誰都愛理不理,沒想到這麼捨不得自己。想起在陳家,朝夕相處,真正有感情的也只有陳喬其,不由得眼睛有些紅了。坐在床沿上,看著他說:「我又不姓陳,哪裡有一直待在陳家的道理。」

陳喬其只是抱住她,說:「不要走!」趙蕭君說:「喬其,不要鬧了,我回我媽媽那裡有什麼不好。」陳喬其捶著床,恨恨的看著她,然後一言不發的離開了她的房間。直到趙蕭君提著行李離開,他也沒有說過一句話,成天板著臉,陰沉沉的,動不動就大聲呵斥,卻對趙蕭君視而不見。趙蕭君心想,他年紀還小,轉眼就會將這些事情忘記的。她和他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趙蕭君來到她母親家裡,生活中還是有許多的煩惱。繼父這邊有一雙兒女,兒子在外地上大學,女兒在唸高三,年紀都比趙蕭君大。下面還有一個才六歲的弟弟,正上幼兒園。家裡面整天鬧鬨鬨的。她那個既不同父也不同母的姐姐對她母親的態度很不好,整天不是不說一句話就是粗聲粗氣的沒有好眼色,比千金大小姐的脾氣還大。那個弟弟因為是老年得子的緣故,被寵的不成樣子,在家裡橫行霸道,一有不滿足的事情,便大哭大鬧,不依不饒。趙蕭君回憶起陳喬其小時候,才知道他那個時候雖然不愛理人,可是真是有教養。想起來似乎是很遙遠的事情,天差地別。

至於繼父半年才見一次,免去趙蕭君許多的尷尬。她繼父在外地有一間小小的廠子,年景好的時候,生活也頗過的下去。可是日子還是節節省省,因為有這麼多的小孩,負擔很重。她母親每天光顧著買菜做飯,照料各人的起居生活,忙的暈頭轉向,還要忍受她那個「姐姐」的惡言惡語,加上弟弟的許多無理要求。趙蕭君才知道她一直以來過的都是這樣的生活,一直都在委曲求全,受盡閒氣。放學回來便幫著母親洗菜炒菜,甚至洗全家的衣服。她母親有一次愧疚的說:「蕭蕭,真是難為你了,跟著我吃了許多的苦!」趙蕭君卻不在意。日子雖然過的很有些辛苦,可是那種陰暗怯懦的心理卻逐漸消失不見了。雖然一樣的沉靜,不愛熱鬧,可是性子卻漸漸的活潑起來。

她進了當地最好的高中,同學都很努力。大家都想著考上外地,走出這個小地方,所以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只知道埋頭唸書。考大學的時候,她志願填的不好,進了北京一間說好不好,說壞不壞的學校,雖說是重點,可是卻沒有什麼名氣。專業不是很喜歡,可是沒有辦法,只能去唸。

她一個人去北京報到,提著大大的箱子在西客站等自己學校的校車。身邊人流來來去去,白色的燈光照的地下通道有些冷颼颼的。心裡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一閃而逝,周圍摩肩接踵的人群似乎有一刻消失不見,只餘下空落落的自己。然後便看見有人高舉木牌,上面寫著學校的名字。

當趙蕭君第一次在公共基礎課上聽老師唸到「林晴川」這個名字的時候,有瞬間的懷疑。隔著黑壓壓的人群困難的張望,什麼都看不見,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她。轉念又想,是她又怎麼樣呢!隔了這麼兩年,她還記得自己麼。她有那麼多的朋友,或許早就不記得自己了。還是算了吧!她總記得林晴川「咚咚咚」跑過來,伸手扶她起來的樣子。這是她關於那個學校最深刻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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