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日欽笑說:「既然碰到了,一起去吃吧。多一張餐券也沒什麼關係!」陳喬其不耐煩的說:「不用了,我們先回去了。」趙蕭君有些猶疑,正想著要不要接受,反正是學校報銷。陳喬其說:「我有點事和你說。」趙蕭君以為他有什麼事不好當著眾人說出來,立即說:「那你們去吃吧,我還有點事,就不去了。我們先走了。下午還要不要來?」陳喬其顯出悶悶不樂的樣子。蘇日欽心想他特意跑過來,現在又滿臉陰霾,一定有什麼急事,自己也不好問。於是說:「你既然有事,下午就不用過來了。還剩下一點,忙的過來。」趙蕭君笑說:「聽你這麼一說,我儘量過來幫忙。」蘇日欽看著她笑。
陳喬其對大家禮貌性的打了個招呼,率先走了出去。趙蕭君連忙跟在他身後。林晴川在後面追著說:「趙蕭君,你的包!小心我私吞!」一路追到走廊上。趙蕭君轉過身,接在手裡,笑說:「還是小晴晴最好了!」林晴川「咦」的一聲,「噁心!」趙蕭君單獨對她介紹:「喬其,這是林晴川,叫晴姐!」陳喬其很有禮貌的叫了一聲「晴姐」。陳喬其雖然整天臭著一張臉,不過對人一向很有禮貌。林晴川感動的說:「真是好孩子!我在初中的時候就被小屁孩兒叫阿姨,沒想到今天還能聽見有人叫姐姐!」趙蕭君笑說:「他就我弟弟,你不老想看他,現在可看到了!」林晴川笑罵:「去!」走了幾步,又回頭說:「記著,一根‘巧樂滋’」,趙蕭君在後面大聲罵:「你趁火搶劫呢你!有沒有良心呀!」林晴川笑起來,得意洋洋的走了。
陳喬其一路悶聲不語。趙蕭君問:「你剛才不是說有事麼?」陳喬其低著頭,手插在口袋裡,跟在她後面走。忽然站住不動了,抬起頭怔怔的看她。趙蕭君見他神色有些異樣,連忙停下來,問:「怎麼了?」陳喬其也不說話,黑溜溜的眼睛裡有一些倔強,有一些悲傷,還有一些執著。半晌,忽然說:「趙蕭君!」一字一句,一頓一頓,有重量似的,沉甸甸的,像在鄭重的宣誓。
趙蕭君「恩?」了一聲,疑惑的看著他,一直等他說下去。陳喬其從來沒有叫過她姐姐,她已經習慣他連名帶姓的稱呼她。她想起陳喬其昨天晚上就開始不對勁,渾身上下透露一種說不出的煩躁,這也不是,那也不是,不知道有什麼煩心的事。不由得有些擔心,還以為他碰上了什麼青春期的麻煩問題。所以耐心的看著他,仔細打量他的神色,等他主動說出來。
陳喬其沉默了半天,忽然說:「趙蕭君,你不是我姐。你要記住了。」趙蕭君等了半天,沒想到等到這麼一句話,白他一眼,說:「你要說的就是這個?」心想沒想到醞釀了半天,竟然還是顧左右而言他。陳喬其忽然大聲說:「趙蕭君,你聽清楚了沒!」趙蕭君被他嚇了一跳,連連說:「聽清楚了,聽清楚了!你這是幹什麼呀!站在馬路邊上大聲囔囔!人家還以為我欺負你呢!」陳喬其心底有一種情緒無法發洩,狠狠的瞪著她:「趙蕭君,你不是我姐!下次不要再說你是我姐!」趙蕭君以往心底隱藏的那種敏感自卑被他這幾句話生生給挑了起來,冷冷的看著有些怒氣的陳喬其,淡淡的說:「原來你是為這個生氣!我當然不是你姐!我又不姓陳!我趙蕭君很稀罕做你的姐姐麼!你放心,我以後再也不會在別人面前自稱是你姐,省的丟你們陳家的臉!」
陳喬其眼底簇起兩團火焰,死命盯著她,兩個人就這麼僵持著。好半天,他才伸出手扯了扯趙蕭君的衣袖。趙蕭君不理他,快步往前面走。陳喬其不緊不慢的跟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走到前面一個丁子路口等綠燈的時候,陳喬其和她並肩站在同一條白色的斑馬線上,低沉著聲音,悶悶的說:「蕭君,我不是那個意思!」趙蕭君也不好當真生他的氣,只說:「你那樣說話也太傷人了。我就不配做你姐?」陳喬其看著她,說:「我不要你做我姐!」趙蕭君不好再板著臉,想起林晴川說的話,笑說:「那做你阿姨?小心我捶死你!」陳喬其更加煩躁,用手用力撓了撓頭髮,又接著說:「我也不是你弟弟!」趙蕭君哼哼的說:「切,你以為我沒有弟弟麼!」陳喬其用手搭在她肩上,引得趙蕭君從交通燈上拉回視線看他,說:「又怎麼了?」陳喬其欲言又止,似乎在下什麼決心。趙蕭君忽然拉住他的手,說:「快點,快點,這裡的綠燈時間特別短。還不等人走到對面,就變了紅燈!」一個勁的往前跑。
陳喬其任由她拉住手,悠閒的跟在後面大跨步,眼睛看著她因為細碎的跑動而飄飄翻飛的裙角。到了對面,趙蕭君甩了甩手,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說:「怎麼了?」陳喬其默默的站了一會兒,才將她的手輕輕放開。趙蕭君拿出餐巾紙擦了擦手,順帶又擦了擦額頭,說:「怎麼都這會了,天氣還是這麼熱呀!秋老虎什麼時候才會過去。」又將餐巾紙遞給陳喬其,說:「你手上全是汗,擦一擦!」陳喬其瞪她,搖了搖頭。
兩個人沿著南北方向的大街慢慢走著。陳喬其在一家超市面前站住腳說:「我想吃冬瓜排骨湯!」然後又指著玻璃水缸說:「還想吃紅燒魚!」趙蕭君想起他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做起來雖然有些麻煩,仍然點頭說:「行!你正長身體呢,學習又累,確實應該吃的好一點。」陳喬其逮住機會,立即說:「那你早上還讓我吃剩飯剩菜!」趙蕭君有些尷尬,說:「學校裡不是有工作嘛!別埋怨了,以後天天做給你吃不就得了!吃膩了可別怪我!」陳喬其說:「那你平時上課,中午也別在學校吃了。學校的飯菜難吃!」趙蕭君走進抄市挑魚挑排骨,說:「那很費工夫呢。你吃不下學校的飯?」陳喬其連連點頭,在她身旁抱怨飯菜有多難吃。趙蕭君想了一會兒,說:「那好吧,那我就回來做。」順手買了一些蔥薑蒜瓣等作料,又買了一些紅辣椒和花椒。
回到住的地方,「蓬蓬通通」的忙起來。又讓陳喬其用電壺燒水,洗米。陳喬其聽見水壺「咕咚咕咚」的響,問:「這水是不是開了?」趙蕭君仔細將魚切成一小塊,一小塊,頭也不抬的說:「還早著呢!響水不滾,滾水不響!要等沒有聲音了,水才真正開了。」陳喬其又問:「為什麼煮飯要用熱水煮?直接放進電飯鍋裡不就可以嗎?」趙蕭君說:「主要是好吃一些。其實米飯蒸一蒸會更好吃,可是誰有那個心思整天蒸米飯吃!」
忙了一個來小時,總算做好了。一大碗冬瓜排骨湯,只放了一點鹽;一盤子焦黃焦黃的煎魚,上面鋪滿了切的細細的紅辣椒;一條長長的茄子,切成一薄片一薄片,卻沒有切斷,像條黃鱔乖乖是彎在盤子裡,旁邊只撒了一點蔥和蒜;還有一道西紅柿雞蛋湯。兩個人吃的汗流浹背,暢快淋漓。
吃完後,趙蕭君把筷子一放,說:「我還想去學校幫幫忙,你收拾收拾碗筷。」陳喬其從房間裡面拿出一本數學習題,說:「原本我還想著你教我做這幾道題呢,所以才急急忙忙的跑去你學校找你。」趙蕭君拿過來看了一下,說:「這幾道題確實有些難呢。」陳喬其繼續說:「他們不是說你可以不去麼。再說大熱的天出門多難受呀。」趙蕭君被說的動搖起來,想了一會兒,說:「算了,算了,給林晴川發個簡訊,告訴她一聲。」拿起筆,就在桌子上演算起來,埋頭說:「你先收拾好碗筷,我看一看題。不知道還做不做的出來。」陳喬其果然將碗筷洗的乾乾淨淨。
第9章
北京的秋天是一年中最好的季節,清,透,亮。陽光像金子一樣穿過槐樹葉的細縫灑下來,亮澄澄的,耀的人睜不開眼目。天空前所未有的藍,遼闊高遠,有一種「便引詩情到碧霄」的衝動,確實是秋日勝春朝。可是一不注意,眨眼間,西風漸起,塵土飛揚,不知不覺已經到冬天了。道路被風吹的異常的乾淨,兩旁是蕭蕭的落葉。趙蕭君陪陳喬其去商場買冬天的衣服。
趙蕭君指著一家專賣店問:「你不進去看一看?我們學校的男生都喜歡穿這個牌子的衣服。而且一年打兩次折呢。」陳喬其看了一眼,不解的說:「那衣服有什麼好,又差又難看,還怪里怪氣的。」趙蕭君哼哼的說:「是你自己怪里怪氣吧,那麼貴的衣服還叫差!」陳喬其徑直往樓上的專賣店走去。在一家裝修豪華,陳列有度的專賣店停下來。趙蕭君瞪眼看他選外套,選褲子,挑毛巾,手套,隨便披在身上試了一試,讓就專賣店的小姐包起來,然後刷卡結帳。
那小姐笑的合不籠嘴,態度異常熱情友好,搭訕著說:「這位小姐是陪男朋友來買衣服嗎?可以再多選兩件,我們可以特別優惠,給你們打九折。」陳喬其自從那回從趙蕭君學校回來後,除了上學必須穿校服外,平時穿的都是休閒裝。加上他身材高大,趙蕭君又嬌小,所以那位小姐才會將趙蕭君誤認為是他女朋友。趙蕭君有點尷尬,看著她自以為了然的眼神,漲紅了臉剛想解釋,陳喬其說:「好,下次再來。」說完提著袋子就走。那小姐殷勤的開啟玻璃門,一直送到門口,仍舊笑嘻嘻的喊:「您慢走呀!歡迎下次光臨。」
趙蕭君看著他手中的袋子,罵:「真是奢侈!」陳喬其不解問:「怎麼奢侈了!我在家也是穿這個牌子的衣服呀!」趙蕭君朝他翻白眼,無語。忽然說:「你知不知道北京有四大傻?」陳喬其愕然:「四大傻?」趙蕭君笑說:「就是手機戴皮套,吃飯點龍蝦,飯後去卡拉,另外一傻就是購物上燕莎!你這算得上一傻吧!」陳喬其不屑的說:「無聊!」
兩個人經過賣小飾品的專賣店時,裡面金光閃閃,寶光燦爛,看的人眼花繚亂。趙蕭君忍不住進去看了兩眼,拿起一根雙鳳盤繞的簪子,周圍鑲嵌了一系列由大到小的紅色的人造寶石,簪頭上垂下幾縷銀串子,下面是粉紅的珍珠。覺得實在漂亮,愛不釋手。那小姐跟在旁邊喋喋不休的說:「小姐真是好眼光,這是我們新出的產品。像您這麼長的頭髮,又黑又亮,正好可以用簪子固定,走出去多漂亮呀!」
趙蕭君笑著搖頭,拉著陳喬其就要走。那小姐猶自不死心的說:「小姐買的話,我們還可以教你盤頭髮哦!您要不要先試一試效果?」趙蕭君還沒有說話,陳喬其倒先站住了。那小姐知機的拉趙蕭君坐在椅子上,對著鏡子給她盤頭髮。然後將簪子和其他幾樣小飾品戴上。那小姐走遠兩步,看了幾眼,稱讚說:「小姐將頭髮盤起來,露出臉的輪廓,越發顯得漂亮。」一個勁的稱讚。趙蕭君猶豫的問了問價錢,嚇了一大跳,完全超出她的想象。
有些慌亂的站起來,直截了當的說:「我今天沒帶那麼多現金。下次再說吧。」急急忙忙的就往外走。陳喬其忽然說:「結帳!」趙蕭君愣了半天,踢他說:「你瘋了!」那小姐忙不迭的開票刷卡,根本來不及阻止。趙蕭君暗中拼命扯他衣服,不停的使眼色,陳喬其只作不知。等銀行的單子一點一點打出來的時候,趙蕭君無力的站在一邊。
走出來埋怨的說:「你瘋了是不是!有錢也不是這麼花的!」陳喬其聳聳肩說:「你不是喜歡?我覺得戴著挺好看的。」趙蕭君仍然憤憤的說:「這種東西哪要這麼多錢!動物園一大把一大把的賣,五道口也是成批成批的。誰看的出真偽呀!就你整一個敗家子!」陳喬其將手中的袋子遞給她,趙蕭君偏過頭去,使氣說:「不要!我又沒說買,你自己留著吧!」
陳喬其舉起手中的袋子,問:「你真不要?」趙蕭君狠狠點頭:「說了不要就是不要!」陳喬其看她一眼,用力將手中的袋子扔到欄杆外面。趙蕭君嚇了一大跳,看著靜靜躺在地上包裝精美的紙袋,氣的伸手打他:「你真是瘋了!」陳喬其看著她聳肩說:「你又不要!我留著有什麼用!」趙蕭君氣急,咬牙切齒的看著他。然後一語不發的跑過去,將垃圾筒旁邊的袋子揀回來,瞪著他,悻悻的說:「反正不要白不要!又不用我出錢!」陳喬其笑嘻嘻的看著她,嘴裡還哼著小調。趙蕭君死命捶了他一下,「笑什麼笑!得意個什麼勁兒!」
聖誕節的晚上,趙蕭君的學校舉辦舞會。她雖然不會跳舞,可是當天晚上要站在門口充當迎賓的小姐,其實說白一點,就是站崗的。拿拿帖子,幫別人指一指路,回答些什麼問題。後來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她們幾個也躲進來。音樂響起,燈光閃爍,人聲鼎沸,異常熱鬧。其他人也都笑嘻嘻的跟著舞伴滑進舞池,翩躚旋轉,進一步,退一步,左三下,右三下,俊男美女,笑語晏晏,熱情高漲。趙蕭君坐在有些幽暗的角落裡喝冰涼的果汁,一小口一小口呷著,敲著桌子,覺得無聊。看著眾人一曲又一曲連續不斷的跳下去,她覺得有些暈眩。微微眯著眼睛,突然想起灰姑娘的舞會,仙女的魔法,漂亮華美的衣服,南瓜車,水晶鞋,還有午夜十二點的鐘聲。
她是會場的工作人員,直到舞終人散,大家都走的差不多才收拾收拾準備回去。蘇日欽抓住時機跑過來,笑問:「怎麼樣?覺得累嗎?」趙蕭君拿起大衣說:「還好,我該走了。」蘇日欽連忙搶著說:「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你不是住外面嗎?一個女孩子,有些不安全。」趙蕭君來不及拒絕,他已經推開門出去了。趙蕭君也不好說拒絕的話,反倒顯得自己小氣似的。
兩個人一路走來,寒夜裡的風呼呼吹著,悽悽厲厲的從耳旁刮過,空氣陰冷,撥出去全是不見人影的白氣。趙蕭君伸手捂住耳朵,跺了跺腳說:「今天晚上怎麼這麼冷?」將手彎在衣袖的口袋裡,拱肩縮背,連連吸氣。蘇日欽看著她說:「晚上降溫了,這麼怕冷,怎麼連圍巾也不帶。」於是動手將自己脖子上圍的圍巾解下來。趙蕭君忙說:「不用了,不用了。一會兒就到了。」蘇日欽站在她面前,不由分說圍在她頸子上,笑說:「這是男士應該做的。」趙蕭君只好將伸出來的手再縮回去。面上有點不自然,幸好是黑夜裡,大晚上的看不真切。
蘇日欽心想真是天時地利人和的好時機,一定要把握住。一路上不停的醞釀該怎麼開口表明自己心中的愛慕,考慮種種結果。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到樓底下,趙蕭君笑說:「已經到了,謝謝你這麼晚還送我回來,我該上去了。」蘇日欽恨自己的遲疑緊張,猶豫不定,有些慌亂的說:「我送你上去吧。送人送到底嘛。」兩個人踩著一級一級的樓梯往上走,暗夜裡顯得分外的靜,剛走上二樓,光線忽然暗淡下來。趙蕭君皺眉說:「這樓梯的感應燈怎麼不亮?陰森森的怪可怕的。」就著微光走到門前。
站在門外,趙蕭君欲伸手將圍巾解下來。蘇日欽狠狠吸了一口氣,趁著夜色的遮掩,故作鎮定的說:「趙蕭君,我一直都很喜歡你。」趙蕭君有些為難,正要說一些委婉的話充場面的時候。蘇日欽走前一步,兩個人挨的很近,趙蕭君抵在門上,眼神有些慌張。蘇日欽低頭看她,正要熱情表白的時候。門「啪」的一聲從裡面開啟了。兩個人都嚇了一跳,轉頭同時望著探出頭來的陳喬其,不由得挨在一起。
陳喬其見到這種場面,火冒三丈,憤怒之極,二話不說,一拳朝蘇日欽揮去,力道之大,蘇日欽毫無防備之下,連連後退,一頭栽在地上,狼狽之至。趙蕭君連忙拉住他,憤怒的說:「陳喬其,你幹什麼呢?」陳喬其一把將她拖進來,冷聲問:「他對你做了什麼?」趙蕭君硬是被他拖著走,掙都掙不開。甩手大喝:「陳喬其,你也不看清楚點,怎麼胡亂出手打人呢!」陳喬其也大聲說:「打人怎麼了?難道看著你被欺負!」蘇日欽受了一拳,立即爬起來,見她姐弟二人正吵的不可開交,苦笑著搖頭,敢情他把自己當成歹徒來對待了。
趙蕭君扳開陳喬其的抓握的五指,瞪他說:「放手!」陳喬其不為所動。趙蕭君動彈不得,心驚之餘,只好先轉頭,關心的問:「蘇日欽,你有沒有事?要不要上醫院?」蘇日欽忙說:「沒什麼大礙——」,陳喬其不耐煩的要關門。趙蕭君心急,橫地裡伸出一隻手,亙在門框上,愧疚的對蘇日欽說:「對不起,對不起!你先回去!明天一定給你一個交代。」她一下子被眼前突發的狀況搞的七暈八素,手足慌亂。陳喬其一使力,趙蕭君猛的跌進來,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趙蕭君驚詫陳喬其的力道,沒想到他的力氣這麼大,死命掙脫都掙脫不開。瞪眼看他,氣憤的站在那裡,半晌,沉著臉說:「我們現在來說清楚!你為什麼要出手打人?打了人為什麼不道歉!」
陳喬其冷哼一聲:「道歉?我應該再補上幾拳!」趙蕭君氣的渾身顫抖:「你什麼時候變的這麼暴力!為什麼要打人!你瘋了是不是!」陳喬其一拳打在門上,「蓬」的巨大的一聲,趙蕭君瞬間嚇的臉色都變了。陳喬其惡狠狠的說:「碰上你這種女人,遲早要瘋!」
趙蕭君盯著陳喬其的右拳,好一會兒,思維才正常起來,有些擔心的看了幾眼,強忍住沒有問出來。看著他低聲:「無緣無故的,你為什麼要打人?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能這樣任性使氣!」陳喬其不知道為什麼,有些悲傷的說:「我什麼時候做過小孩子!我從來就沒有做過小孩子!」趙蕭君不由得軟下來,說:「說這樣孩子氣的話不是小孩子是什麼!明天跟我去道歉!今天晚上的事就算了。」陳喬其甩手說:「想的美!你別異想天開了!」
趙蕭君勉強壓下去的火氣「滋滋滋」冒上來,扯著他的手臂說:「你去不去!」陳喬其用力一晃,冷哼哼的往沙發上一坐。趙蕭君被他一甩,居然打了個趔趄。更氣,站到他面前,陰沉著臉,冷冰冰的說:「你去不去道歉?打了人還有理直氣壯的麼!」陳喬其疊起雙腿,斜著眼不理她。
趙蕭君一見他故意裝的痞子樣,用力捶他的肩,大聲罵:「你什麼時候學的跟外面的混混流氓一樣了!現在居然動手打起人來了!」陳喬其猛的拉她抱在懷裡,惡聲惡氣的說:「那我就流氓給你看!」於是摟緊她,作勢要親她。趙蕭君奮力掙扎,駭然起來,覺得他的手跟銅牆鐵壁似的,撼都撼不動。見他當真要親下來,慌亂之餘,偏頭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陳喬其吃痛,沒有親下來,摟緊的手卻絲毫不放手。
趙蕭君大罵:「還不快放手,你發什麼瘋!耍什麼流氓!」陳喬其充耳不聞,頭埋在她肩上,一動不動。趙蕭君莫名的感到害怕,她今天晚上才真正發現陳喬其已經不再是那個比她還矮的小男孩了,甚至一拳就能將蘇日欽那樣高頭大馬的大男生打倒在地,自己怎麼用力都沒有用,從來沒有發現兩個人的力氣相差那麼大,不由得有些恐懼。著急的說:「陳喬其!你再這樣,我真急了!」
陳喬其好半天才起身,一語不發的走進房間,將門摔的震天響。趙蕭君忽然大鬆了一口氣,渾身緊繃的肌肉驀地鬆弛下來,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剛才她真是嚇著了。陳喬其,那個樣子的陳喬其真是把她嚇著了。趙蕭君對他開始有一種打從心底湧現的防備,覺得他真的不再是小孩了。
第二天早上,趙蕭君冷著臉再次讓他去給蘇日欽道歉,陳喬其臭著一張臉,將書包一甩,早飯也不吃,穿上鞋就上課去了。趙蕭君氣的中午沒有回來給他做飯,心想餓死他算了,實在是無法無天!
找到蘇日欽低聲下氣的說:「昨天晚上實在對不起。我弟弟他以為你是什麼不良分子,所以才會出手打你!你別和他一般計較!」蘇日欽看著她慚愧的抬不起頭來,幽默的說:「你弟弟那拳頭簡直可以和武松媲美了!」蘇日欽漲紅了臉,低聲說:「他簡直是管不了了!實在沒有辦法,你——」蘇日欽寬慰她說:「和一個念中學的小孩子計較,我還是男人嗎?你也別一幅罪不可赦的樣子,又不是你的錯!好了,好了,你若實在過意不去!提些水果來安慰安慰我這個傷患吧。」趙蕭君立即說:「好,好,好,你喜歡吃什麼水果?我馬上去買!」
蘇日欽笑了幾聲,說:「只要是你買的,什麼都是好吃的。」趙蕭君一聽他這話,有些惶急,手足無措。蘇日欽不由得低聲認真的問:「趙蕭君,昨天晚上我說的話,你考慮的怎麼樣了!」趙蕭君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沉默了許久。蘇日欽也不催她,靜靜的等待。
趙蕭君定了定心思,抬起頭看著他,緩緩搖頭:「對不起!」眼中滿是歉疚!蘇日欽對她確實是赤誠一片,所以她才會感到愧疚。蘇日欽感覺眼前剎那間一片灰暗,臉色立即變的蒼白。過了好一會兒,勉強笑說:「不要緊,經過昨天晚上那樣的事,突然說這個似乎有些不大妥當。我是認真的。趙蕭君,對你我不會就這樣輕易放手的。」趙蕭君張了張嘴,沉默的看著他,似乎有什麼話要說。
蘇日欽立即阻止她,說:「趙蕭君,不要那麼快拒絕!至少給我一個機會!至少給我一個喜歡你的機會!」趙蕭君看著他眼中的懇求和期待,還有焦慮和不安,心有不忍,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臨走前說:「大家都好好想一想吧!」轉身離去。心裡喟嘆,總要想個辦法讓他徹底死心才是。這麼不清不楚的拖著,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實在是尷尬。
故意逗留在學校上晚自習,很晚才回去。回去的時候,客廳裡空無一人,冷清清的。趙蕭君有些奇怪,難道陳喬其還沒有回來?正想著的時候,陳喬其從房間裡走出來,看都沒有看她一眼,當她不存在一樣,視若無睹。趙蕭君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下了決心不管他。也不問他有沒有吃飯,有沒有做作業,有沒有衣服要洗。匆匆洗了澡,矇頭蒙臉的睡了。
自此,兩個人開始蘇美長期冷戰。陳喬其天天在外面吃外賣,衣服就拿到旁邊的小店子裡去洗。趙蕭君也不管他,自己忙自己的。兩個人幾世的冤家一樣,互相不肯妥協,誰也不肯先低頭。過了三個星期寒冬冷月般的生活,趙蕭君放寒假了。心裡想著是不是該找他和解,再這樣鬧下去,也太不成樣子了。剛想攔著正在穿鞋出門的陳喬其,強裝平靜的朝他喊:「喂,我有話和你說。」
陳喬其將腳在地上狠狠的踩了踩,把頭一甩,冷哼:「你還認識我呀!」用力將門一甩,頭也不回的出去了。趙蕭君氣的拿沙發上的抱枕狠命出氣。好,陳喬其,算你狠!趙蕭君也不打招呼,提著箱子,和林晴川辛苦的趕到西客站,擠在人堆裡,受刑一般往家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