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青眼影沉沉》小說信息

第10~12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第10章

闊別大半年回到母親家裡,還是一樣的鬧和吵。一大家子的人,全部趁這個時候擠在一塊,你推我搡,來來去去,冷冷淡淡的應付,客客氣氣的說話,雜亂無章,趙蕭君很有些心煩意亂。大年三十那一天,她那個小弟弟又鬧了起來,不依不饒,蠻橫無理,根本就不聽其他人的勸解,兀自折騰的雞犬不寧。雖然只是小孩子不懂事的吵鬧,平日裡也經常這樣,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趙蕭君突然之間覺得特別難以忍受。彷彿大過年的這樣重大熱鬧的一件事,跟自己沒有一點關係私的,完全置身事外。這個地方,總有一曾隔閡,總進不到心底,並不是她真正的家。想起其他人,一家人都是團團圓圓,歡聲笑語,一臉喜氣的準備過年,想到自己,總覺得有一點說不出來的淒涼。

屋子裡待不住,信步出門。難得的晴天,稀疏蒼白的陽光將連日來的潮溼陰冷一掃而空。小城的街道上到處有爆竹的紅紙屑,吹的滿街都是。風裡還殘留有淡淡的硝煙硫磺的氣味,並不覺得討厭。許多人家大大的紅燈籠已經早早的掛了出來,牆壁上懸著長長的中國結,通紅通紅,看了就喜歡。趙蕭君沿著窄窄的街道從東街一直走到西街,到處轉悠。行人很多,大多是採購年貨的家庭主婦,提著大包小包,步履匆匆,大概是趕著回家。趙蕭君懶懶的有些提不起精神。

手機鈴聲響起來,打破她鬱悶的胡思亂想,從外衣口袋裡掏出來一看,陌生的號碼。正在考慮要不要接,長途加漫遊,有些心疼手機費。剛響到第三聲,又斷了。趙蕭君沒好氣的塞回口袋裡,置之不理。漫無目的的擠在購物的人群裡,摩肩接踵,故意在人堆裡鑽來鑽去,滿耳都是討價還價的聲音,可是,心裡越發覺得荒涼。

靜立在一家小小的服飾店的玻璃門前,眼中看見的不是裡面掛滿的衣服,而是自己有些模糊不清的身影,淡淡的,只看的見大致的輪廓。她茫茫然的站在那裡,思緒有片刻的空白,不知道該做什麼。手機又響了起來,趙蕭君任由它響著,仍然維持同樣的姿勢,不想動。可是這次似乎非常堅持,一個勁的響個不停。有些路過的人忍不住詫異的看著她。趙蕭君才拿出來,懶洋洋的「喂」了一聲。那邊沉默著沒有說話。等了一會兒,趙蕭君有些不耐煩,忽然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忽然間想到了什麼似的,既沒有結束通話,也沒有說話。就這麼僵立著,好一會兒才傳來低沉熟悉的聲音,「是我」。

趙蕭君渾身驀地輕鬆起來,嘴角不自覺的微笑,「恩」了一聲。兩個人長時間的冷戰總算結束了,幸好沒有拖到新的一年,在舊的一年裡的最後一天趕上了。然後問:「打過來的怎麼是陌生的號碼?」陳喬其沒有回答,好半天突然說:「對不起。」趙蕭君沒想到他會道歉,愣了半天,趕緊說:「沒事,沒事,事情早就過去了。」沒想到陳喬其說的卻是:「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回去。」趙蕭君才蒙了,原來他在意的竟然是這個!可是不管怎麼樣,兩個人的冷戰總算結束了。

趙蕭君聽到他的聲音心都輕了,渾身舒暢,也就不計較這些了。於是隨口問:「你在哪裡?怎麼聽起來有點吵。」陳喬其回答:「我在大街上打公用電話。」趙蕭君問:「你手機呢?」「丟了。」趙蕭君忍不住提高聲音:「丟了?怎麼會丟?那電話裡的號碼有沒有備份?」丟了手機事小,最重要的是丟了手機裡儲存的電話號碼。趙蕭君也丟過一部新手機,是用家教得來的工資買的,深受其害。因為她不記得一個電話號碼。

陳喬其哼哼的說:「誰想的到這些呀!」可是他卻記得趙蕭君所有的電話號碼,手機,家裡的,宿舍裡。早就刻在在腦海裡,可以隨時隨地的撥打。趙蕭君有些氣衝的問:「什麼時候丟的?」陳喬其說:「剛丟的」。彷彿事不關己。然後又說:「我馬上去買新的。等會兒給你電話。」他掙扎了這麼長時間,賭了這麼久的氣,突然間連買新手機的時間也等不及,到公用電話亭給她打電話。趙蕭君罵:「敗家子!發簡訊好了。電話費很貴的。」陳喬其不耐煩的說:「誰耐煩發簡訊呀。」趙蕭君「哼」聲說:「誰像你呀,整個你大少爺!」

陳喬其問:「你什麼時候回去?」趙蕭君說:「我們開學晚,還有大半個月呢。」陳喬其忽然說:「早些回去吧。」趙蕭君笑,打趣道:「怎麼?想我了?」陳喬其好半天才說:「很想。」她沒有看見陳喬其一臉鄭重的表情。趙蕭君敷衍似的說:「好了,好了,到時候再說。」過了沒多久,就收到陳喬其發過來的簡訊,趙蕭君笑起來。他還是這個樣子。結果,趙蕭君還是提前一個星期回到學校,陳喬其已經開學了。

大三一結束,人人都開始忙碌焦躁起來,不是準備考研便是提前準備找工作。林晴川躺在趙蕭君柔軟的大床上,大大翻了幾個滾,折騰來折騰去,忍不住發出感嘆:「真是享受!這可比學校裡的單人床不知道舒服多少,那破床,每天晚上跟躺在石頭堆上沒兩樣!」趙蕭君也隨她一塊躺下來,眯著眼說:「你又不死人,幹嗎躺在石頭堆上!」林晴川翻身起來擰她的嘴,趙蕭君忙見風使舵,連連求饒。兩個人鬧了半天,林晴川問:「你真決定不考研?」趙蕭君一個翻身,面朝下埋在被窩裡,悶悶的「哼」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抬起頭說:「我這種成績,靠研也沒有希望,還是早做打算好了。」林晴川嘆氣:「外面的工作難找呀。你看大街上,大學生遍地都是,研究生一抓一大把,博士生都有找不到工作的。北京這地兒,唉——」

趙蕭君也嘆了口氣,說:「那有什麼辦法!你考研的話,順帶把我把份也一起考了吧,省得我再考了。」林晴川從進大學開始,就決定考研,以擺脫二流學校畢業生的烙印。她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你和蘇日欽到底怎麼回事呢,這麼久了,一直不鹹不淡的。徒惹的大家議論紛紛。」趙蕭君撇過頭去,說:「我也是於心不安呀。早就拒絕過他了,可是他還是不放棄。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林晴川感嘆:「沒想到在這個事事講求效率的世界上,還有他那樣的人。你這種女人,活該天打雷劈的。」趙蕭君悶聲不語。

林晴川忽然笑起來,說:「其實對付你這種人,他的法子再好也沒有了。磨磨蹭蹭到最後,肯定是你屈服。你想,有一個人有一天送你一朵玫瑰,你可以不放在心上,甚至嗤之以鼻。可是他天天送你一朵玫瑰,你就不可能不放在心上了。誰抵擋的了這種魅力呢。」趙蕭君「切」了一身,說:「你哪裡來的這種怪調!一畢業,還不是各奔東西!你想太多了!」林晴川笑:「他跟著你在一起工作不就可以了!」趙蕭君待要反駁的時候,陳喬其突然推門進來。

趙蕭君問:「放學了?」他點點頭。林晴川連忙爬起來,說:「這麼晚了!又在你身上浪費了一個下午。我得趕緊回學校自習去。」說著匆匆走了。陳喬其倚在門上,雙手抱在胸前,漫不經心的問:「那個叫蘇什麼的還在追你?」趙蕭君從他面前經過,不自在的說:「小孩子別管這麼多!專心念書就好。」陳喬其追在她身後問:「你喜歡他?」趙蕭君不耐煩的說:「你今天怎麼這麼羅嗦!」陳喬其雙目炯炯的看著她,奇異的沒有再說什麼。

第二天趙蕭君到學校自習的時候,蘇日欽滿臉憔悴的看著她,連聲質問:「你不但有男朋友,而且已經訂婚了?為什麼不早告訴我!」趙蕭君愕然,說:「你說誰呀?」蘇日欽憤怒之下口不擇言:「你太讓我失望了!趙蕭君,我算白認識你了!」趙蕭君氣憤問:「你聽誰說的?這種話你也——」蘇日欽打斷她:「你弟弟親口說的,還能假!我真是自作自受!被你拒絕還不死心,真是活該!只是沒想到是這樣!你為什麼不明白的說出來!」又悲又怒,傷心欲絕的離開了。

趙蕭君聽到是陳喬其造的謠,氣血翻湧,火冒三丈,氣的說不出話來,立即趕回去。因為正好是星期六,陳喬其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她怒氣衝衝的回來,抬頭問:「怎麼了?要不要喝水?」說著起身要給她倒水。趙蕭君幾個跨步走到他跟前,冷聲說:「坐下來!」陳喬其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還是乖乖的坐在沙發上。趙蕭君冷眼瞪他,問:「你跟蘇日欽到底說了什麼!」陳喬其作出瞭然的表情,聳肩說:「沒說什麼!」趙蕭君氣的幾乎說不出話來,死命瞪他,大聲說:「沒說什麼!你居然還說沒說什麼!你現在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陳喬其,你到底在幹什麼!鬼迷心竅了是不是!」陳喬其裝作沒聽見。

趙蕭君扳過他的肩膀,沉聲問:「陳喬其,你為什麼要說那樣的話,告訴我!你不是喜歡造謠生事的人呀!到底是為什麼!」陳喬其終於忍不住了,火山一樣爆發出來,大聲說:「你還不知道嗎?我喜歡你!不喜歡那個姓蘇的追在你後面!不喜歡你跟他來往!」趙蕭君驚愕的看著他,簡直不能相信。陳喬其剛才的話箱是一道閃電,直直的當頭當腦的擊中了她,震的她簡直不能動彈。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回過神來,有氣無力的說:「不要胡說八道!你知道什麼叫喜歡!」陳喬其雙手摟緊她,將頭埋在她頸邊,有些哽咽的說:「我喜歡你!一直都喜歡你!你難道不知道麼?不要和其他人交往好不好?」趙蕭君渾身僵硬,又驚,又怒,還有羞怯。大聲喊:「陳喬其,快放開!」陳喬其更加用力的抱住她,搖頭說:「不放!不放!永遠都不放」趙蕭君急的眼淚都出來了,渾身微微顫抖,手腳冰涼,用力掙扎,可是一點用處都沒有。

陳喬起將她箍的緊緊的,偏過頭來親她。趙蕭君眼淚猛的流出來,哭著叫:「陳喬其,你放手!」陳喬其似乎被她眼淚嚇著了,微微的鬆了鬆手。抬起手指替她擦眼角的淚水,喃喃的說:「不要哭了,不要哭了!和我交往好不好?」趙蕭君聽到他說的話,嚇的更厲害,使力一掙,從他懷一掙出來,連連後退。陳喬其咬牙看著她,有些痛苦的說:「蕭君,和我交往好不好?」趙蕭君反身就往外跑,眼淚流的更兇。陳喬其鞋也不穿,赤腳追了過去,一把拉住她往懷裡扯。趙蕭君淚流滿面的說:「陳喬其,你幹什麼!」

陳喬其把她往裡面拖,問:「你要幹什麼?」趙蕭君用手拼命抹眼淚,茫然的說:「陳喬其,你讓我想一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陳喬其見她一臉悽然的樣子,不由得鬆了鬆手。趙蕭君淌著淚無力的說:「你別跟上來!」快步朝外面走去。趙蕭君駭然的問自己到底怎麼一回事呢!陳喬其直直看著她,又不敢跟上去,見她一直往學校方向走,才有些放心,心想她大概是去找林晴川去了。

趙蕭君並沒有去學校,這種事情,就連林晴川,她也不敢說出來,簡直無法相信!一個人走到附近的地鐵站,失魂落魄的下了長長的臺階。低垂的地道沉沉的往頭頂上壓下來,彎彎曲曲的像前延伸,空氣分外陰涼,觸體冰冷。兩旁大大的廣告牌發出慘淡的白光,像是電影裡幽靈的臉。趙蕭君只覺得陰慘慘,冷颼颼的,這一路走來似乎通往另外一個不為人知的世界。膽戰心驚之餘,想要跑起來,可是腳步沉重滯澀,幾乎抬不起來。

也不知道怎麼上了地鐵,扶住欄杆,傻傻的站了一站又一站,後來見到有空位,呆滯著臉坐了下去,然後不知道過了多少站,有人猛然撞了她一下,人潮已經空了,然後聽到熟悉的站名,又茫然無措的走了下來。無意識的跟著人流出了地鐵口,眼前突然一亮,眼睛刺痛,乍然見到紅沉沉的夕陽,像舞臺上的佈景斜斜的掛在天邊,異常的紅,重重的塗了色彩。周圍沒有一絲的晚霞,半點陪襯的都沒有,冷清清的往下墜。趙蕭君好不容易烘乾的眼淚看見這樣的夕陽,眼淚猛的像開了閘的洪水嘩啦啦的又流了出來。路人詫異的眼光她也看不見,懵懵懂懂的拐彎,轉身就走。

突然一輛黑色的賓士從小巷子裡拐出來,趙蕭君像渾然不知一樣,用手背擦著眼淚,直直往前闖。車子緊急剎車,尖銳的聲音傳到趙蕭君的耳朵裡,她才反應過來,臉色瞬間蒼白,面無血色重重跌在地上,眼淚湧泉湧了出來。手臂上擦傷了,血一滴一滴的往下掉。她似乎聽見有人問她要不要緊,有沒有傷著哪裡,要不要去醫院等話,全部像夢裡在聽耳語一樣,進不到腦子裡,完全不知道什麼意思。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把人家遞給她的純白色的擦血的手帕擦了擦滿臉的淚水,然後扔在地上,舉步就走。也不管後面連連叫住她的人。

她受了這麼一場驚嚇,出了一身的冷汗,從鬼門關轉了一圈回來,精神稍微好了點,手臂上的疼痛使她頭腦清醒了一些。順著腳步在街上茫茫的亂晃,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陳喬其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他說他喜歡她,要和她交往,簡直是瘋了!他還是一箇中學生,還是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趙蕭君有些害怕。到底是什麼使她害怕,到底是什麼?真的只是陳喬其說的那些瘋言瘋語麼?真的是麼?難道不是她自己使的她更加的害怕嗎?她心底的恐懼只有她自己才知道!陳喬其能怎麼樣呢!她怕的是她自己的沉淪!趙蕭君拼命阻止自己繼續往下想。

她不斷的說服自己,用盡全力說服自己,陳喬其還是處於青春叛逆期的少年,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也沒有什麼奇怪的。他只不過將感情的寄託暫時轉移到自己身上,只是這樣而已。每個男孩都有一定程度的戀母情結,大概因為自己長期陪伴照顧他,使他有種心理上的依賴,陳喬其對自己一定是這種感情在作祟。而他自己因為年紀和經驗太少,分辨不清楚什麼是真正的喜歡,所以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罷了。只要善加引導,一定會解決的。趙蕭君不斷用這種藉口拼命麻醉自己。就這樣強扭著事情的方向,一直往下想,想到後來,連她自己也相信確實是這樣,義正嚴詞的對自己說就是這樣的。陳喬其一定是因為這樣才會分不清楚的。他只不過是一時迷惑不清而已。趙蕭君找到事情的立足點,忽然覺得理直氣壯起來。剛才的彷徨害怕全部沉到看不見的黑暗中去了——只不過是暫時的,她自己下意識的不願意深想,她不願意朝那個方向去想。

還在附近遊蕩的時候,陳喬其正心急如焚的到處在找她。他打電話給林晴川,林晴川說她一天都沒有見到趙蕭君,陳喬其那麼冷靜沉穩的一個人急的臉色都變了。趙蕭君空手出門,也沒有帶手機,什麼都沒帶,除了牛仔褲兜裡揣的十塊錢。陳喬其哪裡坐的住,於是瘋了一樣,跑在大街上到處找她。

來來回回找了好幾趟,終於看見呆呆坐在路邊上兩眼發直的趙蕭君,剛剛鬆了一口氣,想起自己說的話,想起趙蕭君的反應,心口又緊縮起來。昏黃的燈光漸漸亮起來,投下一團一團的深重的樹影,班駁錯雜,像藏身於暗夜的森林裡。陳喬其立在影影綽綽的黑團裡,靜靜的看著曲起雙膝,雙手緊緊抱住雙腿的趙蕭君,頭無力的抵在臂彎裡,臉上看不出是什麼表情。站了一會兒,發覺她下意識又縮了縮,知道夜風漸起,她有些冷了。於是從黑暗裡走出來,一步一步移到她面前,坐在旁邊,雙手圈緊,將她靠在自己身上。

第11章

趙蕭君木然的任由他雙手環住自己,思緒有半刻的停頓。過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輕輕推開他,不動聲息的站起來,平靜的說:「天黑了,我們回去吧。」陳喬其有些詫異她的反應,仔細打量了一會,才緩緩點頭,「恩」了一聲。兩個人一前一後回到住處,沒有半句交談。開啟門,漆黑一片,趙蕭君愣了一下,然後伸手小心翼翼摸開關。左摸右摸老是差那麼一點點。陳喬其一手當胸越過她,低聲說:「我來!」聲音就在耳朵底下,似乎能感覺到他軟熱的呼吸。趙蕭君不知道為什麼,開始慌張起來。黑暗裡「啪」的一聲,燈光乍亮,趙蕭君趕緊轉頭背過去,太亮了,眼睛一時適應不過來。

陳喬其拿玻璃杯去倒水,先接了一點涼水,然後換熱水,感覺手上的溫度差不多之後,才遞給她。趙蕭君就是在大熱天,還是喜歡喝熱的水。不過,太熱的話,又喝不下嘴,所以陳喬其總記得接熱水之前先接一點涼水。趙蕭君皺眉坐在沙發上,左手不自覺的搭在小腹上,一口一口慢慢喝完。陳喬其又走進廚房,出來的時候,手裡拿了兩片藥片。趙蕭君一看,臉色微紅,是她平常服用的止痛藥。陳喬其似乎也有些尷尬,蹭到她身邊,「喏」了一聲,然後塞在她手裡。趙蕭君低頭吞了下去。又是一陣沉默,氣氛既微妙又尷尬。

趙蕭君站起來說:「我累了,先去睡了。」正轉動房門上的銅手柄的時候,陳喬其在後面輕聲喊住她:「蕭君……」微微的有些顫抖,充滿不安和不確定。趙蕭君回過頭來看著他,眼神深邃清冷,認真的說:「喬其,不要胡思亂想,要好好的學習,知不知道!」陳喬其有些委屈,直直看著她,眼中全是趙蕭君的身影,一重又一重,用滿含悲傷的語氣說:「蕭君,蕭君!」趙蕭君「啪」的沉下臉來,教訓說:「陳喬其,你給我好好的學習!不要整天想東想西的!」然後用力甩門,將陳喬其關在外面。

趙蕭君懶得開燈,衣服也不脫,重重摔在床上。黑暗裡,窗戶裡洩露進來的燈光朦朧可見,一小點一小點,像空地上左一處,右一處的紅色的小花,稀稀疏疏。趙蕭君面朝下成大字狀倒在床上,腦袋裡翻江倒海,掙扎著不肯停歇。時間一長,覺得呼吸不順,十分難受,於是翻了個身,轉頭看見鏡子裡的反光,到處是黑沉沉的。她將手枕在腦袋後面,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大概的梳理了一通,不論如何,她得想個辦法斷絕陳喬其這種不正常的依戀。手段如果太激烈的話,可能會使他一時衝動之下引起更大的麻煩。最好是悄悄的轉移他的注意力。等他再大一些,或許就能將這些事情淡忘。趙蕭君決定儘快找工作。這樣就有正當的名目和陳喬其保持一定的距離而不引起他的反感和猜疑。

上查了許多的資訊,簡歷一封一封投出去,早出晚歸,到處奔波走動,也參加了幾場面試,仍然沒有任何的訊息。她苦著臉對林晴川抱怨說:「怎麼找個工作就這麼難呢!大學生就這麼不值錢?你不知道呀,那應聘的地方人頭湧湧,簡直可以淹死人!唉……」林晴川安慰她:「現在還不是找工作的最好時機,你再等一等!不過,我今天剛聽一個研究生部的學姐說‘齊成公司’要招人,她想去面試,你要不要也跟著去試一試?」

去查一查,事先做好準備,沒準就進了呢。」趙蕭君有些氣餒的說:「哪有那麼容易進的。‘齊成’公司說大不大,可是也不是什麼小公司,競爭一定很激烈。你看大街上的大學生,到處都是。」林晴川一個勁兒的安慰她:「你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呢。你反正也沒什麼事,還不如去試試,好歹是個經驗。」趙蕭君果然找來資料,一項一項準備起來。她應聘的是助理文員之類的工作。可是就這麼一個打雜的工作,前來應聘的人幾乎把房間給擠爆了。

趙蕭君和一起來應聘的學姐坐在人堆裡,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信心十足的樣子,她額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掉,悄聲說:「天啊!怎麼這麼多人?」那學姐比她有出息多了,鎮定自若的說:「現在哪兒都一樣,‘齊成公司’在業內算是不錯的。大家都想進來。」隔了一會兒,又說:「你有沒有聽過‘齊成’的老總?」趙蕭君心不在焉的搖頭,一心只盯著面試的那扇玻璃門。開開合合,和她忽上忽下的心是一樣的。

那學姐附在她耳邊悄聲說:「我也是剛聽人說,齊成的老總長的很英俊哦。」趙蕭君「哦」了一聲,問:「不是老頭嗎?」那學姐笑:「齊成上市沒幾年,他們老總成微據說是麻省理工學院畢業的,靠科技白手起家的,大概很年輕呢。」趙蕭君敷衍的點頭,隨口說:「這麼厲害!又是一個天才!」那學姐也感嘆:「真是人比人,氣死人!人家年紀輕輕的已經是老總,而咱們還在人堆裡打滾呢。」趙蕭君覺得有些口渴,喝了一口水,說:「我是不管齊成的老總厲不厲害,我只要進他的公司,當一名普普通通的員工,就謝天謝地,阿彌陀佛了。」

趙蕭君緊張的不斷的喝水,這會子又進來許多面試的人。她看著黑壓壓,「嗡嗡嗡」的人群,胸口緊窒,有些氣悶,站起來悄聲說:「我去一下洗手間。」那學姐點頭,側身讓她出去,低聲叮囑:「快點回來。馬上就要開始了。」趙蕭君一路擠出來,有些暈頭轉向。她剛進這種高樓大廈的辦公樓,還有些不適應,覺得到處都長的一樣,一方塊,一方塊細細的被隔開來,裡面一層,外面一層,組合的像一個「丐」字,簡直讓人分不清東南西北。

她沿路找了過來,門到處是虛掩的,也分不清楚哪裡是哪裡。轉個彎,又走了一會兒,看見門的正上方懸掛著銅製的小牌子,伸手推了進去,光線太亮,到處明晃晃,影沉沉的,閃爍著生硬的光線,全部打在她身上,有些承不住。趙蕭君站在洗手檯前,看著光亮透明的大理石,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喪失信心的緣故,有些噁心欲吐的感覺。乾脆掬水洗了把臉,額前鬢角的頭髮全部浸溼了,她隨便擦了擦臉,看見右手邊上有一處通道,正開窗通著風,於是走過去,心想先冷靜冷靜再回去。

剛拐進去的時候,看見一個人正拿著電話側對著她打電話。她也不在意,輕輕靠在白色的石牆上,對著視窗吹風。堵住的心口稍稍舒服了一些。那人身穿正式的西服,背影直挺,也沒聽見他說什麼,只是簡單的幾個「恩」,「好」之類的。看不清表情。轉過來的時候,看見趙蕭君,似乎有些吃驚。盯著她看了一眼。趙蕭君對他笑了一笑,覺得可能打擾到他,不敢多看,於是站直身體就要走。

他跟在後面突然問:「你是來應聘的?」眼睛瞄了瞄趙蕭君手中的求職簡歷。趙蕭君微笑著點點頭,快步往前走。那人一直跟在後面,指著左手邊說:「應聘的會議室在那邊,這是我們辦公的地方。」趙蕭君驀地臉紅耳漲,匆匆的道了謝,急急的往左手轉彎,到到走廊的盡頭,突地愣住了,不知道該往左手走還是右手走,伸著頭仔細回憶剛才是從哪一邊過來的。這種辦公樓,大都相似,第一次來加上心理緊張,有些迷糊也很正常。

那人又接了一個電話,說完的時候,見趙蕭君還立在那裡,不由得的出聲問:「怎麼了?」趙蕭君回頭,不好意思的說:「我不記得該往哪邊去。」他木著臉,伸出手指了指右邊。趙蕭君像有鬼在後面追一樣,狼狽的回到面試的會議室。覺得真是無用到家了。連路都不認識,人家怎麼要你當員工!

答完筆試然後是面試,主考官問了幾個常見的問題,趙蕭君也不記得自己到底答了什麼,渾渾噩噩的走出來,只記得主考官最後面無表情的說:「請趙小姐回去後等我們的訊息。」趙蕭君耷拉的頭灰溜溜的走出來,感覺頭頂的太陽蒼白無力,整個大街上也是冷清清的。一氣之下,跑到附近的麥當勞連吃了三個辣雞腿漢堡,灌了一大杯的可樂。一陣狼吞虎嚥,肚子充實了,人也就舒服了許多。大大嘆了一後口氣。然後在精品店裡逛了一圈,只看不買。任由推銷的小姐說的天花亂墜,她最後笑笑的說:「今天沒有帶錢,只是先過來看一看的。」那小姐立即對她失去興趣,口中仍然敷衍的說:「不要緊,不要緊,您慢慢看。」轉身招呼另外的顧客去了。

趙蕭君直等到下班的人潮逐漸散的差不多的時候,她才意興闌珊的穿過車來車往的斑馬線,往公車站牌那邊走去。人行道上的綠燈已經在閃爍,趙蕭君急急忙忙往前跑。剛跑過兩邊的機動車道的時候,一輛車從身邊飛快的越過,一陣急竄起的暖風吹的她衣衫飄飛,頭髮亂舞。趙蕭君嚇的往旁邊一跳,不由得回頭看了一眼,忍不住吹了聲口哨,黑色的小奔,亮黑亮黑的,映的出人影,車牌號是觸目驚心的六個零,天!有夠酷的!她嘖了嘖舌,跨上臺階,還忍不住回頭張望,然後見到混在車流中正朝這邊開過來的公車,正是她要乘的,立刻沒有心思再想其他亂七八糟的事情,一陣風似的朝站臺上奔過去。

回到住處,甩鞋甩大衣,甩包。陳喬其看著她,問:「面試的怎麼樣了?很累?」趙蕭君一屁股在沙發上躺下來。陳喬其靠過來說:「不先吃飯?」趙蕭君懶懶的問:「外面買的?」陳喬其偏過頭去,半天才說:「不是!」趙蕭君疑惑的問:「不是?那哪來的飯?」說著抬起身子看了看桌子上蓋著的碗筷,走過去一看,一大碗的西紅柿雞蛋炒飯,吃驚的問:「你炒的?」陳喬其有些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趙蕭君用勺子撥了兩下,米飯有些焦黑,西紅柿炒的黏乎乎的,雞蛋厚厚的一大塊一大塊的躺在米飯上面,幸好還沒黑。挑了一小勺米飯嘗,鹽都沒有炒勻。見他一臉期待的表情,忙使勁嚥了下去,問:「你吃了沒?」陳喬其微微搖了搖頭。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