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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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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陳喬其站在浴室大聲叫囔:「蕭君,蕭君,快過來!」趙蕭君還以為他出了什麼事,連聲問:「怎麼了,怎麼了?」忙不迭的跑進去。陳喬其只穿了長褲單腳立在地上,朝她說:「地上這麼溼,你過來扶我一把。」趙蕭君裝作不經意的瞄了他一眼,說:「洗好了?」說著拿起他的襯衫遞給他。陳喬其隨意搭在肩上,身子朝她這邊傾斜過來。趙蕭君推他:「去,去,去,先把衣服穿上!」陳喬其看了她一眼,雙手撐住她的肩,壞壞的笑說:「不穿!」趙蕭君擰了他一下,罵:「你暴露狂呀!有病!」還是扶著他倒在客廳的沙發上。

陳喬其趁機順勢倒在她身上,趙蕭君皺眉:「快起來,全身溼漉漉的。」陳喬其不但不聽,雙手反而環住她的上身,微微磨蹭。趙蕭君明顯感到他身上傳過來的溼熱的溫度,用力推他,說:「陳喬其,你幹什麼呢!」陳喬其輕輕在她耳旁吹氣,有一下沒一下的,甚至延伸到脖子上。趙蕭君毫無防備之下全身酥麻,忍不住輕微的顫抖了一下。當即惱羞成怒,嚴厲的斥責:「陳喬其,你給我起來!」陳喬其見她真的發火了,蹭了一會兒說:「我腿疼,剛才被你撞了一下。你以為我想趴這兒呢!等我慢慢來呀。」趙蕭君滿身的火氣迅速降下來,忙問:「腿怎麼會疼?撞到哪兒?要不要緊?」陳喬其「哼」了兩聲,說:「你說能不疼麼?本來就傷著了,現在又撞了,雪上加霜!」

趙蕭君連忙蹲下來,看了看包的嚴嚴實實的腳踝,用手試探性的捏了兩下,問:「還能動麼?應該沒有撞到骨頭吧?」陳喬其低頭看她著急的樣子,忙說:「只是撞了一下,沒什麼要緊的。你過來陪我坐一會兒。」趙蕭君依然憂心忡忡的在他身邊坐下來,皺眉說:「你可千萬別出什麼事,要不然真沒法交代。」陳喬其悄悄的又將頭靠在她身上,趙蕭君還彎腰看他的腳,脖頸上冰冰涼涼的,原來是陳喬其頭髮上滴下來的水。趙蕭君用手抹了抹,說:「你又不擦頭髮,小心著涼!」陳喬其說:「那你給我擦吧。」趙蕭君「哼」道:「你還當自己是三歲小孩呢。」口裡雖然這麼說,想著他腳受傷了,跑來跑去確實不方便。還是起身去浴室拿了毛巾給他隨便擦了擦。

陳喬其眯著眼睛靠在沙發上,忽然說:「蕭君,你還記得小時侯麼?你也是這樣替我擦頭髮呢。可是現在,你再也不給我擦頭髮了。」趙蕭君聽他提起小時侯的事情,心也微微的柔軟起來,輕聲說:「你早已過了讓人替你擦頭髮的年紀了。喬其,你不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這麼任性了,知不知道?」陳喬其沉默了一會兒,說:「蕭君,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一直以來,我都知道。」趙蕭君一手將毛巾扔在他身上,說:「知道就好!」轉身就要走。

陳喬其在後面說:「這麼早就睡覺?陪我看會電視。外面黑沉沉的,又是颳風又是下雨的,你不害怕?說不定還會打雷。」趙蕭君甩門說:「我又不是小孩。再說大冬天的,哪裡有雷!」可是沒過一會兒,她又出來了,因為外面不知道什麼聲音轟隆轟隆的響起來,吵的人根本沒法睡。抱怨說:「大晚上的,到底幹什麼呢,還讓不讓人睡覺了。」陳喬其用力拍了拍旁邊的座位,得意的笑起來。趙蕭君連打幾個哈欠,說:「不知道為什麼,明明覺得很累,偏偏睡不著,都是這噪音鬧的。」

陳喬其說:「你房間離外面近,聽的特別吵,這裡就好多了。你在這裡先睡一會兒吧。我看完電視再叫你。」趙蕭君拿了毛毯披在身上,然後雙腳縮在沙發裡,捂住嘴巴說:「我也看一會兒,等會就去睡。」陳喬其轉了臺,趙蕭君一頭歪在抱枕上,說:「又是這種陰謀詭計的,煩不煩呀你!」沒有半點興趣。慢慢的把電視聲當作催眠曲,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漸漸的陳喬其的注意力從電視轉移到她身上。見她半個頭埋進橘紅色的抱枕裡,越低越垂,隨時有掉下來的可能。鬆散的頭髮一股腦兒掉在前面,將整個臉都遮住了。不由得伸出手,將濃黑的長髮一點一點撥到後面去,露出趙蕭君小小的細緻的臉。長長的睫毛下有一圈淡淡的黑影,可惜眼睛是閉著的,見不到黑如星空,淨若雪水的眼眸,彷彿時刻有一種將人吸進去的魔力。陳喬其用右手的食指輕輕蜷起她微翹的眼睫毛,一下一下來回的撥弄。

當手停在她的唇角的時候,連忙剋制住自己,改拍在她臉上,說:「蕭君,蕭君,起來了,回去睡。」別轉頭不敢看她。趙蕭君迷濛的睜開眼睛,打了個激靈,站起來含糊的說:「我怎麼睡著了呢!你也早點睡吧,別一個晚上盯著電視!」說完搖搖晃晃的進去了。陳喬其臉紅心挑了半晌,一拐一拐的奔到洗手檯前用冷水洗了把臉。

趙蕭君拿著一大堆的資料進來的時候,她們部門的曹經理拉住她說:「小趙,今天公司有一個合同要籤,你跟我一塊去,就當是見識見識。」趙蕭君立即彎腰敬禮,笑嘻嘻的說:「謝謝曹經理!」曹經理才四十來歲,可惜「聰明絕頂」,僅剩的幾根頭髮稀稀疏疏的掛在那裡,他便地方救濟中央,拼命往頭頂湊。為人倒很和善,對新來的人也肯提攜,並不仗勢欺人。趙蕭君頗感激他。

趙蕭君沒想到是成微親自出馬,西裝革領,一絲不苟。舉手投足,威嚴優雅,一言一行中透露良好的教養。與那天在車上隨意的模樣截然不同。這才是「齊成」的老總,年少得意,事業有成。合同事先早就談好了,只不過象徵性的再審查一遍,簽字完事。然後便皆大歡喜,全班人馬一起轉到酒店慶祝。

趙蕭君自然不可能和成微同坐一桌。坐在角落裡,被旁邊的一個人頻頻灌酒,剛推辭了兩句,對方斜著眼說:「看來趙小姐不肯賣這個面子呀。」曹經理連忙站起來,說:「小趙剛出來做事,還不懂規矩,付主任可別見怪。」對她使了個眼色,說:「小趙,你也太不懂事了,付主任敬的酒還不喝!」趙蕭君半句話都不敢分辯,連連賠罪,一仰頭閉著眼將酒全部喝完了。眾人見她一口喝乾,連連叫好,氣氛才活絡起來。趙蕭君不一會兒,便頭昏腦漲,一口氣直往上湧。趁還清醒的時候,推椅子對大家笑說去一趟洗手間。

一齣包間,扶著牆往洗手間去,好不容易摸到吸收臺前,來不及進去,在外面就哇啦啦的對著鏡子吐起來,將晚上吃下去的東西全部吐了出來。眼淚鼻涕一個勁的往外流,正在喘氣的時候,有人在後面輕輕的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力道適中,頗有用處。趙蕭君連忙用水擦了擦嘴巴,抬起頭來,從鏡子裡看見成微正站在她身後。趙蕭君很想和他打個招呼,說聲謝謝,奈何一開口,又吐的天昏地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等肚子裡什麼東西都沒有,她才停下來。喘息了一會兒,才捧起水,含在嘴裡,就這樣漱了漱口。接著又洗了把臉。

成微遞給她一方潔白的手帕,趙蕭君謝了接過來,擦乾臉上的水。成微問:「好一點了?」趙蕭君沒有力氣,只點了點頭。成微「恩」了一聲,說:「那快回去吧,也該散了。」說著一手扶住她,低頭問:「還能走?」趙蕭君全身虛軟,仍然只點了點頭。成微扶住她走到包房的外面,趙蕭君輕聲說:「成總先進去吧,被大家看到了似乎不大好。」成微看了她兩眼,沒有說什麼,果然推開門,先進去了。趙蕭君定下心靠在牆上站了好一會兒才穩住腳步走到席位上。

曹經理見她神情萎靡,連忙湊到身邊低聲問:「小趙,怎麼了?怎麼去了這麼久?」趙蕭君有氣無力的說:「剛剛吐了。」曹經理忙問:「還好吧?」見她點頭,又說:「再堅持一會,我們也該走了。」沒過一會兒,大家果然站起來告辭。成微客套一番,將客人送出去之後,回來見趙蕭君臉色鮮紅,似乎可以擠出血來,不由得的問:「怎麼了?你還好吧?」曹經理也在一旁有些著急的說:「這丫頭,怎麼這麼點酒就暈頭轉向了呢。」成微在她全身上下隨便瞄了兩眼,然後說:「這不像是喝醉了,倒像是酒精過敏。」曹經理不由得的問了一聲:「酒精過敏?」說著連連看趙蕭君,見她紅的實在不像樣子,說:「成總,這下怎麼辦?」

成微說:「我有車,順道送趙小姐去醫院,你們先回去吧。」說著扶起腳步虛浮的趙蕭君出去了,眾人連忙跟在身後,有人說:「成總,我來扶吧。」成微已經開啟門走了出來。

成微取了車,扶她坐在副駕駛座上,對眾人說:「大家都累了,回去好好休息。」眾人一鬨而散。他俯過身來問:「趙蕭君,還行嗎?」趙蕭君換了個舒適一點的坐姿,伸直上身,覺得稍稍不那麼難受了,睜開眼,微微點頭,說:「不用去醫院了,進藥店買一點藥就可以了。」成微開車來到附近的一家藥店,買了一些抗過敏的藥物。趙蕭君熟門熟路的拆開來,一把吞下去。然後靠在靠墊上閉著眼休息。

等她醒過來的時候,見自己居然還坐在車裡,旁邊的駕駛座卻是空的。嚇了一跳,連忙四處檢視,見不遠處有一點火光忽明忽暗的閃著。趙蕭君推開車門,見到幾乎全身融進黑暗裡的成微,正站在路邊上抽菸,嘴上燃著的菸頭像一朵暗紅的花,剎那間在夜裡盛放,枯萎。背影裡藏有一種揮之不去,如影隨形的落寞,趙蕭君看在眼裡,只覺得半明半暗的他像腦海裡的幻景。

成微聽到動靜,一手將煙掐滅了。轉身說:「你醒了?」趙蕭君「恩」了一聲,他又說:「我不知道你住哪兒,所以就在這裡停下來。」趙蕭君心想他原本完全可以將自己叫醒的,不知道是不是在國外待久了,習慣維持一種紳士的風度,不好意思叫醒自己,還是有別的什麼。她不敢胡思亂想。對成微這種人,她不敢胡亂揣測,也猜不到他的心思。反正從一開始,她對他就沒有什麼企圖,她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成微的事她不是沒有聽說過。一個年輕英俊,事業有成的人永遠不缺少風花雪月。但她不一樣。

成微重新坐進來,發動引擎,問:「有沒有好一點?」趙蕭君客氣的說:「吃了藥,好多了。」成微點頭,沒有再說話,專心開車。趙蕭君在一邊道謝:「真是麻煩成總了。」成微目不斜視,然後說:「不麻煩。」將車子停在飯館前。趙蕭君有些摸不著頭腦。成微側過身來看著她,問:「你不餓麼?」趙蕭君聽他這麼一說,真有些餓了。剛才在酒店裡將吃的東西吐的一乾二淨,現在真的覺得飢腸轆轆。成微笑說:「剛才只是一個勁的灌酒,沒有吃什麼東西,我也餓了。」帶頭走下來,趙蕭君只得緊跟其後。

成微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問趙蕭君喜歡吃中餐還是西餐。趙蕭君不假思索的說中餐。成微拿了選單讓她點菜,趙蕭君連連推讓。成微也不客氣,點了幾個家常川菜。趙蕭君食指大動,吃的汗流浹背,痛快之極。邊吃邊用紙巾擦汗,辣的舌頭都有些麻木,還是覺得過癮,渾身通透。成微看她吃的津津有味,笑說:「看來你也很能吃辣。」趙蕭君端過水杯連喝了兩大口,才說:「很久沒有吃到這麼正宗的辣椒了。你不知道,北京的菜吃起來似乎總不夠辣似的。什麼都帶一股甜味。」成微點頭說:「這家是正宗的川菜館。你說的都是北方菜。」趙蕭君笑:「也不能每天巴巴的上北京就為吃川菜吧。」成微微笑起來,似乎覺得趙蕭君說的話真的很有意思,儘管趙蕭君不覺得自己的言語有何失當之處。

成微輕輕靠在椅背上,微笑說:「有沒有人說過你看起來像一幅畫?」趙蕭君被他的話弄的一愣一愣的,不知該如何回答。成微又說:「像天津的楊柳青年畫。只是到了現在,不知道是掛出來好,還是收起來好。」趙蕭君這次總算聽出了一點意思,笑說:「原來是楊柳青的年畫,我小時侯也見過。現在只有到琉璃廠那裡才找得到了。我還以為是什麼美人圖,仕女畫呢,正興奮的語無倫次。不料竟是這個。成總要打趣,乾脆說我過時好了。在成總眼裡我大概是跟不上時代了。不過,我倒不介意。」成微笑一下,說:「我不是這個意思。大概讓你誤會了。」趙蕭君擺擺手,表示不在意。

成微仍舊沒怎麼吃東西,大部分時間看著窗外發呆。趙蕭君一停下筷子,他便回過頭來,說:「吃完了?還要不要再叫一點?」趙蕭君有些不好意思,笑說:「不用了,不用了,再吃的話就真的不像了。」說著做了一個誇張的動作。成微笑笑,招手讓服務員結帳。

開車送趙蕭君直到小區門口,還要進去的時候,趙蕭君忙說:「不用了,不用了,在這裡停就是了。」起身拿包,又仔細查了查,看有沒有什麼遺漏的東西。然後說:「今天真是謝謝成總。」成微客氣的說:「不用謝,這是應該的。」語氣完全是單純的上司對下司,男士對女士的那種客氣禮貌。趙蕭君雖然覺得他的態度頃刻間變的有些奇怪,彷彿一下子刻意拉遠了似的,像在提醒她什麼,可是也不怎麼放在心上。私下裡她並不在乎成微的態度。

趙蕭君正低頭掏出鑰匙的時候,門從裡面開啟來。趙蕭君愣了一下,伸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已經將近一點了,問:「怎麼這麼晚還沒有睡?」邊脫鞋邊走進去倒水喝。陳喬其聞到她身上的酒氣,皺眉說:「你喝酒了?趙蕭君點頭:「喝了一點。」陳喬其沉著臉連聲問:「這麼晚回來,事先怎麼也不打個電話?不知道別人會擔心嗎?電話為什麼打不通?」怒氣衝衝。趙蕭君喝了一口水,有些驚訝的說:「你一直在等我?」見他抿著唇不說話,不由得有些愧疚,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遞到他跟前,說:「你看,沒電了。」

陳喬其直直的看著她,沒有說話。趙蕭君從未見過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有這樣複雜的眼神,裡面的感情似乎不能用言語表達,深沉如海。失了一會神,才說:「今天跟經理出去籤合同,被逼著喝了一點酒,下次一定記得先打電話回來。今天真是對不起。」陳喬其緩和下來,用盡力氣說:「蕭君,我真的會擔心你,你難道一點都不放在心上?你真的一點都不知道麼?」

語氣微微有些顫抖。趙蕭君連忙說:「好了,好了,喬其,下次再也不會了。」說完匆匆回房了,神情狼狽。她看著陳喬其那樣的眼神,有些招架不住,彷彿自己真的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她害怕那樣的眼神。她抵擋不了那樣的陳喬其。可是她只不過晚了一些回來,害他等了大半個晚上而已。趙蕭君躺在床上使勁提醒自己。

第14章

轉眼又是春節,風中揚起一片迷濛的雪塵,果然是「撒鹽空中差可擬」,看起來像海灘上細細的白沙,一堆一堆積聚在那裡。而南方的雪卻極其滋潤,閃著盈盈的光,是「未若柳絮因風起」,入手即融。趙蕭君因為工作的緣故,不得不留在北京。對正收拾行李的陳喬其說:「林晴川這次也不回家,你走後,我想讓她暫時住過來,你看怎麼樣?至少有個伴。」陳喬其聳肩表示沒有意見。趙蕭君又叮囑他路上小心,注意安全等事項。陳喬其有點依依不捨的說:「蕭君,我不回去,就在這裡陪你一起過年算了。」趙蕭君嚇了一跳,說:「你胡說什麼!你不回去,阿姨第一個不饒你。抓都會把你抓回去,你也太任性了!」陳喬其嘟囔說:「知道了,我很快就會回來的。」趙蕭君忙說:「這麼久沒回去,在家好好陪陪叔叔阿姨。他們可是大半年沒有見你了。」

過了幾天,林晴川收了幾件衣服,從學校裡搬進來。平躺在沙發上,抱住枕頭大聲感嘆。趙蕭君在她身邊坐下來,問:「又有什麼事?整天唉聲嘆氣的。」林晴川瞥了她一眼,說:「還能什麼事,不就學習生活的事。」趙蕭君「切」了一聲:「少哄我了,趕快從實招來。不會是交男朋友了吧?」林晴川悶不吭聲。趙蕭君立即坐正,失聲問:「你真交男朋友了?」林晴川紅著臉說:「算是吧。」趙蕭君不滿的說:「哪有人這樣回答的?什麼叫算是吧?」林晴川翻身嘀咕:「就是——,就是那樣唄!」

趙蕭君涎著臉湊過去:「那樣是怎樣?」林晴川推她:「少噁心了!」趙蕭君逼問:「到底到哪個程度了?」林晴川罵:「誰像你呀,整個一色女!我們可是很純潔的。」趙蕭君嘲笑了幾句,問:「說正經的,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什麼時候也帶出來見一見。」林晴川揮手,微笑說:「就我一學長,也是搞科研的,很普通啦,叫張樂天。本來就想讓你見一見的。」趙蕭君笑:「你已經夠呆了,怎麼還找個書呆子。」然後感慨:「沒想到我們家晴晴也有男朋友了,只剩下孤家寡人沒人要!」林晴川一巴掌打過去:「誰呆呢,你那小樣兒才叫笨呢。沒人要真是活該!」趙蕭君正要回打過去的時候,手機響。

回頭用手點著林晴川說:「先放你一馬。」接起電話,居然是成微,用慵懶的聲音說:「趙蕭君,收到花沒有?」趙蕭君一愣,問:「什麼花?」成微「哦」了一聲,說:「還沒有送到嗎?」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門鈴響,趙蕭君拿著電話開啟門,一大把火紅的玫瑰「刷」的一下遞到她跟前,耀的人眼花繚亂,幾乎要患色盲症了。送花的小弟笑嘻嘻的問:「是趙小姐嗎?請簽收。」趙蕭君還來不及說話,林晴川「突的」跳到跟前,接過大捧的玫瑰,嘖嘖稱讚,不斷髮出驚奇的叫聲。

成微在那邊聽到動靜,說:「剛收到?」趙蕭君只得「恩」了一聲,呆呆的有些反應不過來。成微又說:「那好,晚上我請你吃飯。」也不等趙蕭君答應,一把掛了電話。

趙蕭君還在發愣的當兒,這回換林晴川逼問她,陰笑的說:「趙蕭君,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自己選擇。」趙蕭君抱住花,仔細看了半天,笑:「這花開的真是好,比路邊上兜售的好多了。」林晴川羨慕的說:「那當然了,你也不看看是哪家花店出的。嘖嘖嘖,出手真是大方,這樣一束花,可是咱們這些老百姓半個月的生活費呀。你出去打聽打聽如今是什麼物價!唉,真是有錢人!我怎麼不知道你有這麼一個追求者?」趙蕭君攏著眉說:「說實話,我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有這麼一個追求者。」林晴川笑:「這個人可真懂風雅,這樣的花,想必沒有女人不喜歡。一下就命中女人的要害。」

趙蕭君笑:「太知道風雅了,連我都懷疑起來。這種做法未免太那個了——簡直像做作!」林晴川笑罵:「瞧你那沒出息的樣,怕什麼,人家還能把你吃了!」趙蕭君想了一會兒,覺得實在有些好笑。成微這算是什麼呢!隨隨便便的,突然放出這麼一個姿態,到底想幹什麼?她不認為成微是真心誠意在追求她。

趙蕭君捧住花說:「不管怎麼樣,這花確實好,看著就讓人喜歡。」找了半天,也沒有所謂的花瓶,只得找來一個塑膠瓶代替。林晴川在一旁埋怨:「真是大煞風景!簡直是暴殄天物!」趙蕭君幽默的說:「這是藝術,藝術!知不知道,現在流行呢!」林晴川笑著打趣:「這真叫送上門來的金龜婿,你可要好好把握呀。過了這個村就沒那個店了。」趙蕭君白她一眼說:「算了吧你,瞎湊什麼熱鬧!事情哪有那麼簡單。天上沒有掉餡餅的事。」林晴川見她神情懶懶的,並不怎麼上心,也就識相的不再追問。

趙蕭君心裡正想著成微說晚上請她吃飯的事,猶豫不定。林晴川忽然說:「蕭君,你還記得蘇日欽吧?」趙蕭君一愣,說:「他怎麼了?」林晴川笑:「聽說他心灰意冷之下,出國唸書去了。」趙蕭君默然不語,心灰意冷?因為她,她不覺得自己有這樣的本事。林晴川又說:「想當年,我對他也是很有好感的。」趙蕭君才真正吃了一驚,抬頭直愣愣的看林晴川。

林晴川拍著她的肩笑:「都過去了,沒什麼可惜的。像蘇日欽那樣一個人,校園裡的白馬王子,一時迷惑也很正常。他那樣對你,你倒鐵石心腸呀!我當時真有些想罵你。」趙蕭君隔了半天才低聲說:「當時——很難過吧?你為什麼不說出來,或許有機會——」林晴川一口氣打斷她:「其實完全沒想過。本來是一心一意盼著你們兩個走到一起的,沒想到還是沒成。像我們這樣的關係,對你,我是妒忌不起來的。」趙蕭君現在往回想,林晴川對她和蘇日欽的事確實有些過分熱情。原來竟是這個緣故!不由得嘆氣,說:「這又算是怎麼一回事呢!我們的關係就是太好了,才會弄成這樣。像一般人可能因為這個早就疏遠了。你應該積極一點。現在有沒有覺得遺憾?」

林晴川笑:「沒有,覺得遺憾就不說出來了。我有時候想,將來你就是搶了我男朋友——你別瞪眼,你知道你有這個本事,只是不屑於做,我只怕也是聳聳肩,覺得這個男人不值得付出,然後照舊和你逛街吃飯,胡攪蠻纏。何況蘇日欽對我壓根就沒那想法,犯不著扮苦情的角色。真是怎麼搞的,我對你怎麼就這麼死心塌地,背叛不起來呢!」趙蕭君笑:「我想我們是不一樣的。」兩個人忽然一起大聲笑起來。林晴川大聲說:「真是噁心死了,又不是演文藝片!」趙蕭君笑:「文藝片演的出這個來!天都下紅雨了。」

林晴川用手捅她:「你那個成總不是說好請你吃飯麼?你怎麼也不打扮打扮?」趙蕭君懶洋洋的說:「去不去還是一個問題呢!」林晴川忽然說:「趙蕭君,我真有點懷疑你有什麼隱疾。蘇日欽那樣的人你不要,現在來了這麼一個標準金龜婿,你還是這麼不鹹不淡的,我就不知道你到底看中什麼樣的人!」趙蕭君腦海裡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蹦出陳喬其酷酷的樣子,嚇的心跳紊亂,手腳冰涼。林晴川接上去一句:「你該不會看中女人了吧?難道是我?」趙蕭君使勁打她,狠狠罵:「林晴川,真真狗嘴裡吐不出象牙!胡說八道什麼呢你!想死是不是!」借這個機會掩飾剛才心中驀然閃過的慌亂。

林晴川笑著跑開,隔著老遠喊:「你還是正經去赴約吧你!好好把握機會呀。」趙蕭君被她這麼一鬧,真的打算和成微吃晚餐。有什麼可擔心的!一切都是自己想太多了!

心裡雖然下了這個決定,剛起身準備換一身衣服的時候,就接到成微的電話說他正在樓下等她。趙蕭君沒想到他會來接她,連聲叫他等一等,手忙腳亂的套了件衣服,對著鏡子看了一下,覺得不用浪費時間梳頭髮,就這樣清湯掛麵的下去了。氣匆匆的跑到跟前,定了定神道歉:「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成微看了她兩眼,笑了一笑,走過來替她開啟車門,紳士的說:「女士有遲到的權利。」趙蕭君不禁好奇的問:「照這樣看來,你一定經常等人了。」成微笑,有些輕佻的說:「我想我可以等你一輩子,只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趙蕭君也俏皮的說:「我一向認為守時是帝王的美德。所以不大讓人等。」成微頗有些意外她的回答,不經意的說:「哦?是嗎?」

帶她到城中最豪華的酒店吃飯。落地的玻璃窗,旋轉的圓臺。曖昧昏暗的氣氛,優雅纏綿的曲調。擺花的餐桌,臨窗的位置。趙蕭君歪著頭還有心思想,這裡像什麼?像在拍電視,這樣的相似的場景。從這裡往外眺望,底下一片璀璨,燒成一圈一圈的光暈,折過來射過去,像在流動,四處閃爍。紅的,白的,黃的,各色燈光交相輝映,夜市燈如晝,到處火樹銀花,燈光如雨,一點一點打在身上,映出人淺淺淡淡的影子,如夢似幻。

趙蕭君看著眼前夢幻般的景緻,睜大雙眼驚奇的說:「從來不知道北京的夜竟然這樣美!突然間柳暗花明,別有洞天,不小心闖進來一樣。像是迷路之後,誤闖到百花深處,驚醒了整個春天,乍然下見到芳草悽美,落英繽紛,萬紫千紅。大概是幻想過度。」成微似乎也十分享受,看著她微笑:「沒想到你還有這樣詩意的情懷。」趙蕭君笑起來,自嘲:「不是什麼傷春悲秋詩意的情懷,而是劉姥姥進大觀園——頭一回,眼花繚亂。你大概不會有這樣強烈的感受吧。」

成微看她,嘆氣說:「趙蕭君,你是這樣的不同。從我第一次見你,你就令我印象深刻。我平常使的那些花招對你似乎不見效呢。可見,芳心難動。還要繼續努力呀。」趙蕭君抬頭看他,笑說:「成總開我玩笑呢。我根本就沒有什麼所謂的芳心不芳心的。」成微笑而不答,轉頭看窗外的景色。從明亮的窗子裡可以看清楚趙蕭君的一舉一動,睜著眼到處打量,沉迷其中,看來真是頭一次來這種地方,似乎真的不將他放在心上。成微覺得是一項挑戰。這對驕傲自負,一向無往不勝的成微是一種無言的挑戰。

訓練有素的服務生將菜送上來,小而精緻,一點一點的擺在盤子裡,裝飾的幾乎讓人捨不得下口。趙蕭君笑說:「這麼漂亮,怎麼吃?」成微微笑,趙蕭君那種坦率不做作的神情總是能讓他不經意的笑,說:「這樣吃!」拿起刀叉送到口裡,細細咀嚼。趙蕭君並不覺得好吃,不覺得享受。雖然菜色是這樣的好看,美酒是這樣的香醇,氣氛是這樣的美妙。一切佈置的高雅華麗,所有的安排沒有任何失當之處。可是她酒精過敏,簡直是大煞風景。她本來就是俗人一個,不懂這些風雅的事情,當然也沒有這個資格。這種事情是金錢堆疊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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