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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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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問:「你和成微……,怎麼樣?」趙蕭君突然被衝起的熱氣燙著了,趕緊望回縮,說:「挺好的。」林晴川看了看她的臉色,很平靜,才舒了口氣,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來:「陳家發生這樣的事你別放在心上,跟你完全沒關係。」她愣了下,怔怔的看著林晴川,一臉嚴肅的問:「陳家發生什麼事了?」絕不容她含糊打岔的氣勢。

林晴川愕然:「你不知道嗎?」看她的表情像真的不知道的樣子,暗罵一聲,只得硬著頭皮告訴她,反正遲早是要知道的,「陳念先突發性腦溢血,去世了。」趙蕭君手中的筷子一滑,「啪啪」兩聲掉在桌子底下。她彎下腰,推開厚重的木椅,鑽到下面揀起來,忽然全身一軟,差點跪在地上。蹲了一下,雙手撐住桌子角慢慢的站起來,捏住的筷子一時沒有拿穩,又掉在地上,搜尋了下,完全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一陣無力,直接倒在椅子上。

林晴川有些擔心的看著她,「蕭君,沒事吧?」她嚥了好幾次口水才說出話來,又幹又啞:「什麼時候的事?」林晴川想了下:「大概有段時間了。這次回去地方報紙上看到的。」其實她真正看到的不止是這個訊息。趙蕭君不由自主,脫口而出:「那喬其,喬其——」忽然間失了魂一樣,心裡一直懸著的一根線突然被閃電給擊斷了,心口摔成兩半,痛的有些麻木,感覺遲鈍。

林晴川趕緊說:「放心,放心,陳喬其力挽狂瀾於既倒,少年老成,表現出過人的魄力和手段,陳氏安然度過危機。」她垂著頭沒有說話,林晴川只得繼續說:「大家驚訝之餘,都誇他年輕有為,將來一定大有成就。放心好了。」她忽然抬起頭,面無表情,眼睛沒有焦距,像是什麼都看不見,垂首說:「可是他這個年紀應該是在學校,而不是公司。肩上擔著數百員工的重責大任,他怎麼……,怎麼應付的過來——」

林晴川嘆氣,「那也沒有辦法,誰叫他姓陳,有責任扛起來。說實話,這件事,你也不宜多想,沒有好處,只會折磨自己。」趙蕭君還在那裡喃喃自語:「可是,可是喬其,喬其,他,他——」一直重複著這幾個字,口齒甚至不清。林晴川嘆了口氣,有些不滿,乾脆告訴她:「陳喬其已經和省廳蔡局長的女兒訂婚了。我回去的時候,報紙上正登著呢。」

她覺得忽然被人狠狠的甩了一個響亮的耳光,頭偏到一邊,渾身打顫,站立不穩,牙齦都腫了起來——卻哼都不敢哼一聲。真是活該,難道不是嗎!腦海裡有一種自殘的衝動,可是有什麼用!事已至此,萬事皆休。她招手叫來服務員,讓她重新拿一雙筷子。

林晴川小心的說:「蕭君——,你還好吧?」她微微點了點頭:「恩,吃飯吧。」撕包裝好的筷子,一連撕了兩次還沒有撕開,手在哆嗦,卻勉強笑說:「沾了油,手有些打滑。你幫我撕吧。」林晴川伸手接過來,毫不費力就撕開了。她抽出裡面的溼巾,一個勁的擦手指,像在做一項重複的機械運動。

林晴川嘆了口氣,說:「吃飽了的話,我們就走吧。」她笑一笑,搖頭,探著身子湊近了去挑熟了的粉絲。她現在渾身溺了水一樣,沒有一絲力氣,腳在發軟,連站都站不起來。偏偏粉絲這東西又細又滑,怎麼都挑不起來,弄的滿臉都是水氣。突然,眼中積蓄的淚再也忍不住,綠豆大的眼淚直接滑落在湯裡,微微有些漣漪。她「啪」的一聲重重放下筷子,說:「不吃了,這樣吃法,簡直要人命。」背過身去拿包,快速的擦了擦眼睛,率先走出去。

回到住處才發現自己又忘記帶鑰匙了,一手壓著門鈴,許久都沒有人應,知道他人不在。忽然用力拍門,發怒一般,越拍越重,只差拳打腳踢,恨不得狠狠的咬上一口。發洩般重重喘了一腳,「砰」的一聲巨響,頹然滑倒在門口,才感覺到腳尖火一般的疼痛,像一路剛從刀尖上踩過來。幸虧她這裡住的高,又是獨立的一層,沒有鄰居投訴。不然照她這樣敲門,警察都能招來。

她木然的蹲在牆角邊,頭埋進胳膊裡,半天沒有動靜,似乎睡著了。忽然聽到電梯開關的聲音,立即從地上站起來,用衣袖隨便擦了擦臉,整了整頭髮。成微看她站在外面,說:「又忘記帶鑰匙了?怎麼不給我打電話,等很久了嗎?」她搖頭,說:「沒有,剛回來。估量你也該回來了,所以在這等著。」

成微開啟門,順手開了燈,才拉她進來,皺了皺眉:「手怎麼這麼涼!」她搓了搓手:「對呀,這邊早晚溫差有點大。」成微叮囑:「那明天記得加件外套。」她「恩」一聲,轉身要走。成微又一手拉她回來,盯著她問:「眼睛怎麼紅了?哭了嗎?」她低著頭,心想這個樣子肯定瞞不了人,乾脆承認:「恩!」成微一手挑起她的下巴,對著燈光仔細看著,問:「為什麼哭?」她偏過頭去,說:「不知道,就是想哭。」成微「哦?」了一聲,不知道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她又接上去一句:「大概是被你關在門外的緣故。」

成微笑了一笑,沒有說什麼,一手用力貼緊她,一手壓在她腦後,沿著眼睫毛一路吻了下來。不知道為什麼,她今天特別抗拒,手搭在他肩頭,阻止他進一步的動作。成微不解的看了她一眼,眼睛裡有詢問的意思。她有些慌張,忽然說:「我明天要去工作了。」

成微驀地停下動作,放開她,說:「什麼時候做的決定?為什麼不跟我商量?」語氣明顯不悅。她撇開眼,「就這兩天。沒想到一次就通過了。他們缺人手,讓我儘快去上班。」成微大步走到沙發旁,重重的坐下來,半晌,冷冷的說:「我說了,你要工作,儘管來齊成。」趙蕭君聽著他那樣冷淡的口氣,語氣也不好:「我不想去齊成!」他有點火大:「為什麼?」趙蕭君扔下一句話:「不為什麼。」

成微忽然一腳踢翻矮几,努力壓下火氣,平靜的說:「蕭君,你為什麼一定要出去工作?你就這麼不信任我?你對我一點安全感都沒有?所以想自主獨立,所以想——」掙脫?他沒有說出來。趙蕭君被他剛才的動作嚇了一跳,心臟差點負荷不了,眼中還殘留著害怕的情緒。

成微煩惱的梳了梳頭髮,走到她面前,道歉:「對不起,剛才嚇到你了。」她漸漸的回過神來,明白他話中的意思後,斟酌著說:「不是,我覺得一個人呆在家裡挺無聊的,你又忙,整天不在家。我還不如找份工作,至少可以學到東西。」成微默然,忽然問:「一個人在家真的很無聊?」她連連點頭,拉著他袖子說:「你不知道,我悶的差點要瘋了。」成微的臉色緩和下來,「你可以報一兩個語言班,英語法語都行,或者插花,茶道,逛街也行。」趙蕭君白了他一眼,「你以為我是搞藝術的?哪有人整天無所事事的。」

成微嘆氣:「那你來齊成好了,外面的公司亂七八糟的。」趙蕭君「哎哎哎」的連聲叫起來:「你別這麼不講理好不好!就你齊成好!王婆賣瓜!」然後又咕噥:「打死我都不去齊成。這算是什麼話!「成微其實也明白,現在還讓她去齊成工作,簡直是大大的麻煩,下面的人都不知道該怎麼做,勢必引起混亂。有些無奈的說:「那你沒時間陪我了。我娶個老婆不是讓她早出晚歸工作的。」趙蕭君笑:「也不是往家裡一扔,什麼事都沒有了。」

他有些挫敗的抱住她,威脅說:「你再敢說!」趙蕭君猶豫了一下,還是反手抱住他:「同意了?不反對了?」他悶悶的「哼」了一聲。趙蕭君忽然說了一句:「這算是我們第一次吵架嗎?」成微冷哼一聲:「你還敢說!」卻有些淒涼——沒想到來的這麼快!

趙蕭君甩開他埋在頸窩的頭,「哼」了一聲,說:「剛剛還在踢茶几呢!切!現在——,想的美!」成微有些惱怒的抓住她,眼睛裡情慾,低吼一聲:「你這女人!」她忽然有些煩躁,什麼都不顧,丟下他抱著頭躺在床上,癱軟成一堆,深深的呼了一口氣,胸口還殘留著剛才未消的疼痛。伸手扯過被子,從頭到腳蓋的嚴嚴實實,差點悶死——悶死算了!

成微跟著進來,見她這個樣子,忽然有些粗暴,上身壓住她,吻雨點般落下來。趙蕭君有種窒息的感覺,警告他說:「你注意點,到時候別怪我!我身體不舒服。」成微心口一鬆,以為她的反常都是因為這個,立即原諒了她。瞪著她不甘心的說:「我掐死你!」好半天才爬起來衝冷水澡去了。趙蕭君忽然跳起來,推開另外一間浴室,也徹底的衝了個熱水澡。

第42章

新上市的公司,人手緊湊,業務繁忙。趙蕭君一天到晚沉浸在工作裡,放在家庭上的時間自然就少了,心底卻莫名的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羞愧的如釋重負。她這也是一種逃避——表面上冠冕堂皇,實際上理不直氣不壯。因為認真努力,沒有過多久,她就升職了,手底下有四個人,一路過關斬將,工作的如火如荼。慢慢的,內在的自信表現出來,整個人神采飛揚,舉手投足,顧盼生姿。公司裡的許多男性得知她已經結婚,無不扼腕嘆息。

夜幕降臨,大部分同事都走了,趙蕭君還坐在辦公桌前伏案工作,費盡心力整理一大堆的資料檔案。成微打電話過來,語氣裡滿是火氣:「你現在在哪裡?」趙蕭君一手拿電話,眼睛仍然盯著一組資料不敢移動,生怕有所差錯,手中的筆快速的作標記,忙中抽空回了一句「我在公司。」成微等了半天才等到她這麼一句冷冰冰的話,怒氣勃發,「不是已經下班了?你給我趕緊回來!」趙蕭君聽出他的不悅,皺了皺眉說:「可是我工作還沒有做完。」成微冷哼,重重的說:「難道沒有明天嗎?」她好聲好氣的解釋:「明天就要用,得趕緊趕出來。」

雖然有再正當不過的理由,可是就是因為這樣,成微更加憤怒,「那好,我去接你。」趙蕭君停了一停,才反應過來:「你出差回來了?什麼時候回來的?」她不問還好,一問火上澆油,「你現在才知道問了?」聲音裡有詰問,有嘲諷,還有失望——可惜她沒有聽出來。可是惟其這樣,才越發淒涼。成微出差半月有餘,兩個人各自忙的昏天黑地。期間只通過幾次電話,全部是他打過來的——儘管他不見得比她清閒。事實上,趙蕭君主動給他打電話的次數屈指可數。

趙蕭君習慣性的道歉:「對不起,我忘記了。」——是真的歉疚,語氣裡還帶有某些不安。他在電話裡特意說過這事,可是因為迫在眉睫的公事,她還是忘記了。成微一聽見這三個字,憤怒中夾雜濃濃的挫敗,卻不得發作。她總是道歉,因為晚下班道歉,因為節假日加班而道歉,因為不能陪他出去遊玩而道歉,現在又在道歉!道歉——多麼的生疏客氣!他寧願她有時候蠻橫無理,任性撒嬌。沉默半晌,只是重複了一句:「我去接你。」和先前那一句憤怒的語氣完全不同,聲音低沉,有一股化不開的無力直入心扉。然後甩了電話。

趙蕭君剛想說不用了,讓他好好休息,可是電話已經斷了。嘆了口氣,她看了看正處理到緊要關頭的檔案資料,先將手頭的做完,然後一一收拾整理好,放進包裡。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燈光有點暗,她立在影影綽綽的影子裡,伸手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憊。晚風襲來,全身發涼,她顫了一下,抱緊胳膊。

成微很快就到了,她有些訝異。探頭看了看他的臉色,面無表情,想了想說:「剛回來,累不累?」成微徑直盯著前方,沒有說話。她有些尷尬,隨便問了一句:「吃飯了嗎?」成微依舊沒有表情,冷硬的說:「沒有!」然後側頭看了她一眼。她有些驚訝,說:「這麼晚了,怎麼還沒有吃飯?」卻讀不出他眼中究竟隱藏著什麼。又說:「不如到附近的飯館裡吃吧。我正好也沒吃。」

成微忽然緊急剎車,將車停在路邊,手撐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趙蕭君措手不及,胸口被安全帶勒的生疼,緩過氣來瞪著他說:「成微,你想幹什麼!」連續咳嗽了幾聲,臉漲的通紅。成微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忽然嘆了口氣:「我們有多久沒見面了?」趙蕭君仍然在怪他,沒好氣的說:「你不是出差去了嗎!」到底有多久?她也不記得了,一個星期?還是兩個星期?她似乎不怎麼想起。

成微在燈光下看她,半眯著眼睛,嘴唇有點白,一臉的疲倦,僵硬的臉總算軟化了一點,又問:「我們有多久沒在一起吃飯了?」趙蕭君不語,他是在責怪她嗎?可是她不能老是遷就他,她也有工作,想要做好,就得花更多的時間。成微忽然又說:「蕭君,我們到底有多久沒在家裡好好吃一頓飯了?」今晚的他意氣低沉,神情蕭索。

趙蕭君歉然,「成微,對不起,我……」,成微一口打斷她:「不要再對我說對不起。」一點用處都沒有!她暗中嘆了一口氣,不明白他今天為什麼這麼大的火氣,是因為她忘記他今天回來嗎?還是因為其他的事情?她累的來不及深想,問:「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空著肚子。」成微斷然說:「回家吃。」她有些累了,不想自己動手做飯,說:「冰箱裡什麼都沒有。」成微今天特別執拗,「我想超市裡有。」她忍不住呻吟一聲,「好,那就先去超市吧。」

她本來只想隨便買一點就走,可是成微一樣一樣挨著看,光是蔬菜就要了一大堆,像要存起來過冬似的。趙蕭君推了他一把,說:「買這麼多幹什麼?哪吃的了!」成微不理會她,徑直去結帳。她還想阻止,他已經刷了卡。兩個人推著購物車出來的時候,趙蕭君惟有苦笑。

回到家裡,成微將東西往地上一扔,累的躺在沙發上。他暈頭轉向忙了半個月,回到家裡,一室冷清,甚至連通電話都沒有,然後又馬不停蹄的趕著去接她,連闖紅燈。剛倒下,人就睡著了。趙蕭君嘆了口氣,轉身進廚房。將牛肉和土豆一塊放在鍋裡燉,又煮了米飯,斜靠在流理臺邊,怔怔的看著一簇一簇的火焰。藍色的火苗伸著舌頭蜷起來,不斷朝外撲騰。

等到香氣四溢,她才「哇」的一聲跳起來,手忙腳亂的放鹽放雞精等作料。成微指著盤子裡的土豆牛肉問:「怎麼一點水都沒有?」看起來不像煮的,倒像烤的。她不好意思的笑了兩聲,小聲嘀咕:「剛剛靠在流理臺邊打了下瞌睡,沒想到燒成這樣。不能吃的話就不要吃了。」成微無聲的嘆息,有些心疼,嚐了塊牛肉,說:「味道還不錯。」

趙蕭君餓過了頭,有些累,只想睡覺,沒有吃兩口就放下了筷子。成微也跟著她停下來,忽然說:「我以後不想再在外面吃飯了。」她愣了一下,問:「那你去哪吃?」成微冷哼了一聲:「我想我還有個家。」趙蕭君蹙起眉,有些為難的看著他:「可是我不是每天都有時間。」成微看著她,冷冷的說:「不要再去上班了。」趙蕭君愣住了,搖頭:「不行!」

成微再也忍不住了。兩個人工作都忙,早出晚歸,回來倒頭就睡,一連幾天說不上話的時候也有,不是你睡著了就是他睡著了。他覺得這根本就不像一個家,大聲說:「蕭君,我們這樣還像夫妻嗎?」趙蕭君忍住打哈欠的衝動,問:「怎麼了?」成微懊惱的不知道該怎麼說,看著她漫不經心的樣子,十分不滿,「蕭君,把工作辭了!」趙蕭君皺著眉頭,不解的說:「成微,你今天怎麼了?無緣無故的為什麼非要我辭工作?」成微體內有種無法發洩的苦悶:「蕭君,你覺得我們這樣正常嗎?我們連吃個飯都這麼困難!」

她默然,過了一會兒說:「成微,我這段時間比較忙。」成微冷笑說:「忙?我想你沒有不忙的時候。把工作辭了!」趙蕭君斷然拒絕:「不!」他幾乎控制不住勃發的怒氣:「為什麼非要工作!我養不起你嗎?」趙蕭君也漸漸提高音量:「你明知道不是這個原因。」成微一手抓住她的肩膀:「那是什麼原因?你說呀!」她偏過頭去:「我喜歡這份工作!為什麼要辭掉?」

成微不屑的說:「就那樣一份工作有什麼好喜歡的!」趙蕭君覺得他今天簡直有些不可理喻,「成微,你又不是我!你怎麼知道我喜不喜歡。」成微一味逼著她:「明天不用去上班了,我去跟你老闆說。」趙蕭君用不可思議的眼光看著他:「我不會答應的。」成微怒:「蕭君,你為什麼這麼固執!」趙蕭君看著他:「成微,你為什麼這麼霸道!」

「我霸道?」成微的聲音低下來,聽起來有些悲傷,半晌,臉色一變,忽然說:「那就霸道吧。」說著拿起手機準備給她老闆打電話。趙蕭君撲到他身上,大喊:「成微,你怎麼可以這樣!」成微冷冷的說:「那你自己去遞辭呈。」趙蕭君恨恨的看著他:「不!我絕對不辭職!」成微撥通電話。她眼睜睜的看著他的動作,無可奈何,最後扔下話:「就算辭了這個工作,我不會再找嗎?我就不信偌大的北京會找不到工作。就算北京不行,還有其他城市呢。」轉身就走。

成微臉色一變再變,手機仍然嘟嘟的在響,沒有人接聽。最後頹然的坐下來,疲憊的問:「蕭君,這個家,你為什麼就不肯多用點心?」趙蕭君停住腳步,慢慢回頭看著他,說:「我只是這段時間比較忙而已。」成微打斷她:「不要用工作做擋箭牌,你明知道不是這樣的。難道不是嗎!」最後一句語氣甚至有些嚴厲。

她不想吵,本來渾身就散了架,加上現在頭痛欲裂,半點力氣都使不出來。嘆了口氣,說:「成微,那你覺得我們應該是什麼樣子?」她腦海裡忽然想起和陳喬其一同生活的情景,彷彿天經地義,再自然不過。可是為什麼換個人就這麼難呢,處處遷就,還是步步是錯。是用的心不夠嗎?可是她已經竭盡全力,只不過有時候也需要自己呼吸的空間而已。

成微也說不上來,現實中的婚姻生活究竟應該是什麼樣子呢?什麼都和理想中的相差甚遠。可是他可以肯定的是,至少不應該是目前這個樣子的。共同組織起來的家不僅僅只是回來睡個覺而已,他想要更多。有些無力的說:「蕭君,我只想回到我們剛結婚的時候。那樣就很好了。」儘管他想更和諧美滿一些,可是照現在這個情況,能回到那時候,他已經心滿意足了。那個時候趙蕭君還沒有工作,所以他現在才會蠻橫無理的要求她辭職。可是實際上真的是這樣嗎?只要趙蕭君辭了職,一切就可以恢復嗎,什麼痕跡都沒有?他沒有也不敢深想。

趙蕭君吁了口氣說:「可是那個時候我很無聊,並不快樂。」儘管她現在也不見得有多麼快樂,可是至少忙碌的沒有時間去想這些已經虛無縹緲的東西——她何嘗不是自我麻痺。成微反問:「那你現在就很快樂?每天忙的愁眉不展也叫快樂?」趙蕭君嘆氣:「至少不無聊,而且充實,這些就足夠了。我不想輕易辭職,我做的很好,可以從中獲得滿足。」成微扳過她臉,面對面說:「那我們呢?我們就這樣?幾天說不上一句話,難得在一起吃頓飯?」趙蕭君默然好半天,艱澀的說:「我以後會注意的。」

「又是以後?」成微嗤笑一聲,「這句話我已經聽過很多遍了。」過了一會兒,黯然說:「蕭君,你為什麼要這麼忙?你就不能好好待我嗎?」趙蕭君有些茫然,她待他很差嗎?今天她累的抬不動手指,甚至靠著流理臺就睡著了,就因為他不想在外面吃飯,還是做好了一大桌的飯菜。她到底該怎麼做?一定要辭掉工作才行嗎?可是她不願意,滿心的不願意!

成微忽然說:「蕭君,我們為什麼會這樣?」趙蕭君無言的看著他,緩緩說:「那你想要我怎麼做?」成微想都不想的說:「先把工作辭掉。」兜來轉去仍舊回到這裡。趙蕭君有些生氣,頓腳說:「成微,你不能這樣。」成微理直氣壯的反問:「為什麼不能?」趙蕭君氣的渾身打顫,有些口不擇言:「你憑什麼?」

成微眼睛閃了一閃,怒氣一掃而過,冷著臉說:「就憑我是你老公!」趙蕭君氣他的蠻不講理,大聲吼:「你只不過是我老公,又不是天,又不是地,又不是我的一切!」這句話真正惹到成微的痛處了,他紅著眼睛,理智盡失般吼道:「我不是你的一切?那誰是你的一切?陳喬其嗎?」又不屑的加了一句:「就他那乳臭未乾的樣子?」——掩藏不了的鄙夷和妒忌。

他的話像一把劍刺的趙蕭君體無完膚。本來就是禁忌,為什麼要活生生剝開那層皮,然後一刀一刀的凌遲?傷人又傷己。他的話如刀似劍——那也是一把雙刃劍,彼此傷痕累累。趙蕭君踉蹌後退,沙啞著聲音低泣:「成微,你……」淚眼朦朧的看著他,眼前一片模糊。心如刀割,肝腸寸斷。體內的痛苦成了附骨之疽,復活過來,彷彿成了唯一鮮活的事物,一點一點噬咬著她,不肯停歇。

成微見她臉上的淚痕,立刻就後悔了。連忙抱住她,不斷磨蹭,趙蕭君渾身僵硬,沒有一點反應。他又悲又憤,忽然問:「蕭君,你就沒有一點愛我嗎?」抓著她不斷搖晃,如臨深淵,有些絕望。趙蕭君抬頭看他,眼前的人是為了她如此痛苦嗎?心口猛的一陣抽搐,忽然捶他:「如果一點都不愛你,我想我不會嫁給你。」可是這僅有的一點愛是不是也會在歲月的打磨中消失殆盡?她忽然心灰意冷,萬念俱消,「等到我一點都不愛你了,我們就離婚吧。」反正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到底是為什麼呢!竟然會弄至這步田地!

成微駭然的望著她,簡直不敢相信她剛才說的話!大怒:「你胡說什麼!絕對不會有那麼一天的!」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是絕對不可能的。趙蕭君反倒冷靜下來,慢慢說:「成微,你先冷靜冷靜。我是說如果,如果有那麼一天……」成微不等她說完,吼叫:「不要再說了!你瘋了是不是!」然後撲上去,毫無預警,粗暴的吻她。手箍的她肋骨都要斷了,氣血翻湧,呼吸不暢,只能任由他宰割。如此強烈的佔有慾!

趙蕭君覺得痛,用力推他,他卻越來越瘋狂。她忽然覺得害怕,怎麼躲都躲不掉,嗚嗚嗚的哭著,淚水流下來,落進她嘴裡,同樣流到他嘴裡,糾纏在一起,鹹的發苦發澀,連鼻子都是酸的。他依然不為所動,直到兩人的嘴裡傳來血腥的味道。他皺眉,彷彿疼痛使人清醒,放鬆力道,趙蕭君滿臉是淚癱軟在他懷裡,哽咽的說不出話來。他靜靜的抱住她,不發一語。

趙蕭君忽然掙扎起來,依然逃不出他的範圍,咬牙切齒的說:「滾!」成微抓住她揮舞的雙手,威脅說:「蕭君,不要再說刺激我的話!我不保證我不會發瘋。」趙蕭君毫不退讓的瞪著他,聲嘶力竭:「是你先逼我的!」成微一頭埋在她頸邊,語氣淒涼:「我怎麼會逼你!我愛你。你到底知道多少?」趙蕭君僵立成石。成微滿心的惶恐,連聲要求她:「蕭君,說你愛我!我們就不會這樣痛苦了。」理智上儘管明白的很,說了就有用麼?世界上就不會有自欺欺人的說法。可是成微這麼一個人在這個時候竟然也相信自欺欺人,是如何的可悲。

趙蕭君一直在抽泣,嗚咽的像是被人丟棄的孩子,在荒野山林裡徘徊哭泣。成微沿著她的唇一路吻下來,然後向下,再向下。趙蕭君不肯,拼命打他;他也不肯,堅持不放。兩個人像在進行一場拉鋸戰,單論實力,趙蕭君完全處在下風。可是成微吮著她的耳垂說:「蕭君,我們應該有一個孩子。」趙蕭君抗拒,可是沒有用——她沒有理由,他們是夫妻。她此刻反正是絕望了,已經無所謂了。成微想要一點一點軟化她,可是大概做的不是很成功。她一直在流淚,卻沒有掙扎。

第二天並沒有雨過天晴。成微醒過來的時候,床上的人早已不在。地上甚至散落了幾件衣服。他立即跳起來,拉開衣櫥,她常穿的幾套衣服全部不見了。再開啟另外一個櫥櫃,旅行箱也不在。駭然失驚,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強烈的挫敗感襲上心頭。他彎腰揀起地上撒落的衣服,用衣架掛起來,然後頹然的坐在床邊。她連衣服掉了都不知道,走的這麼匆忙,到底是為什麼?難道真的就要這樣結束了嗎?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突然他站起來,腰脊挺的筆直,不會這樣就結束的,他不答應!只不過是夫妻間平常的吵架出走而已,他不會放手的!深吸了口氣,給她打電話。幸好沒有關機,只是一直沒有人接聽。他吁了口氣,又撥了第二遍,這次被結束通話了。他反倒又鬆了一口氣,至少她人沒事。打第三遍的時候,響一聲就被結束通話了。他繼續撥,大有誓不罷休的姿態。

趙蕭君被他吵的不勝其煩,冷著聲音問:「什麼事?」他愣了一會兒,問:「你現在在哪裡?」她沒好氣的說:「在火車上。」他皺了皺眉:「為什麼坐火車?」她冷哼著不說話。他又問:「你要去哪裡?」等了半天,她才說:「回家。」成微真正愣住了:「回家?」她看著窗外連成直線的一片朦朧的樹影,景色逐漸在改變。嘆了口氣說:「對,回家。」成微才反應過來,她是回老家。

剛鬆了一口氣,臉色忽然變的鐵青。她老家哪裡還有至親,全部都不在了!她是絕對不會去找那個她所謂的繼父的——除了陳喬其!聲音忽然變的如萬載玄冰:「你回去幹什麼?」她不知道有沒有聽出他話裡的森寒嚴冷,只是嘆了口氣說:「晴川在家裡舉行婚禮,我去給她當伴娘。」本來沒有這麼早動身的,可是她想走遠一點,好好想一想兩個人之間的事。

成微沒有說話,這事他也知道,隔了半晌說:「那我陪你一起去吧。」趙蕭君轉頭疲累的看著窗外,深長的嘆息他都能聽到,說:「不了,讓我靜靜的想一想吧。」成微著急的喊:「蕭君!」很不贊同。

趙蕭君惘然的笑了一下:「就算是吵架好了,我也有負氣出走的權利吧。」然後,她掛了電話。陽光懶洋洋的穿過窗戶照在她臉上,渾身都是溫暖的氣息。她頭歪在靠墊上有些難受的睡著了。一整個晚上沒睡,再怎麼吵都睡的著。夢裡依稀記得相似的場景,有人輕輕撫著她的臉,然後拉上車窗深藍色的簾子,擋住了一身的陽光。她睡的很熟,很好,的確是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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