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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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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蔡如舒揹著所有人來找趙蕭君,卻沒有料到是這樣的情況,彷彿一盆熊熊的烈火突然澆下一瓢水——火氣盡失,滿心的悲涼,只剩下滋滋作響的青煙濃霧汩汩的冒出來,嗆的人滿眼的淚水,咳嗽不斷,無比悽慘——為她自己也為陳喬其。自己是多麼的可悲,而他是多麼的可恨。可是隨著距離一點一點的移近,對他的痛恨逐漸轉化為疼惜,他是天字第一號大傻瓜!心裡剩餘的灰燼又漸漸的升高溫度,眼睛裡閃動一點半點的火星子,彷彿隨時可以復燃。山窮水盡,橫崖斷壁,他總要走回來的吧?但願他能回心轉意。血液裡緩緩流過一股奢侈的渴望,就算顏面盡失,她也要試試!

她惴惴的站在陳氏大樓下徘徊,並沒有直接上去找他。陳喬其這兩個多月忙的日夜顛倒,分身乏術。他不動聲色加緊腳步進一步鞏固自己在陳氏的地位,牢牢的握緊手中的大權,狠狠的刷下陳氏碩果僅存的幾個勞苦功高的重臣,美其名曰功成身退,表面上給予了極高的榮譽。同時有意無意的減小蔡中在陳氏的影響力,將幾個與他關係密切的屬下明升實降,遠遠調到外地開拓市場。萬一公司受到波及,那麼運轉的資金將成為核心問題,他近日與司徒協打的火熱,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的應酬。凡是感官敏銳的人,無不感到公司內部暗潮洶湧的氣氛。對他表現出的過人魄力,如日中天的氣勢,無不折服,闇然心驚。

他已經兩天一夜沒有休息,臉上有新生的鬍渣,眼角有一絲疲累,精神仍然很好。整個陳氏高層圍在一起商討一項新產品的開發案,人人桌前放著一杯濃黑的咖啡,剛喝完又添滿。他專心的聆聽眾人的意見,最後大手一揮,「今天就先討論到這裡。李經理將市場報告整理出來,明天交給我。」眾人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這個會議整整持續了六個小時,所有人筋疲力盡,面容疲憊。李經理愣了一下,遲疑的問:「明天?」懷疑是自己聽錯了。陳喬其抬頭看著他,面無表情的問:「對,明天。有什麼問題嗎?」他咬緊牙關應承下來:「沒有。」陳喬其滿意的點點頭:「那好,散會。」眾人開始收拾滿桌子的檔案資料。

他離開前又說:「楊經理到我辦公室來一躺,帶上上次和傳化公司合作的合約。」眾人等他走遠,才各自倒在椅子上,累的舒出一口氣。有人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搖頭感嘆:「真是年輕人,精力充沛,這樣折騰還能繼續工作。」感嘆著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搖搖晃晃的走了。李經理看著身邊的人,人人年輕有為,思想活躍,充滿抱負。這就是陳喬其在短短時間裡為陳氏注入的新鮮血液,是整個陳氏的精華。啊!一朝天子一朝臣,整個陳氏終將完全是他的天下。隨即想到接下來昏天黑地,排山倒海壓下來的工作,再也沒有心情感慨了。

陳喬其將手中的檔案往桌子上一推,揉了揉太陽穴,穿上外套出去吃飯。剛走出大門,蔡如舒直直地迎面走來。他看著她,雖然有些吃驚,依然面不改色。兩個人在附近的餐廳落座,從包間裡看出去,雲影的天光在兩個人的臉上盤旋揮灑。蔡如舒看著他狼吞虎嚥,風捲殘雲,一連吃了三大碗白米飯,一個勁的讓服務員添飯,彷彿三天三夜滴米未進的樣子,有些心疼,胸口似乎有水在流動。忍不住說:「你慢點吃,這樣對身體不好。」

他放慢速度,從滿桌的飯菜裡抬起頭,直接問:「特意來找我,有什麼事嗎?」蔡如舒覺得他對自己真是狠,連場面話都不願意敷衍,語氣如此冷淡。她沉默了一會,慢慢的說:「喬其,我還是你的未婚妻。」陳喬其皺起眉頭,目光炯炯的看著她,隨即放下手中的筷子,想了想說:「小舒,是我對不起你。不管你想怎麼樣,我絕無怨言。但是,我們一定要解除婚約。」

蔡如舒看著他堅決的表情,似乎毫無轉圜的餘地,心驀地一痛,然後若無其事的說:「喬其,你不應該這樣。我知道你當初和我訂婚的原因,所以你現在更不能和我解除婚約。陳媽媽不會同意,我父母也不會同意的——」陳喬其快速打斷她:「這不是重點,這只是我們之間的事。只要你肯答應,其他人沒有權利干涉。」蔡如舒狠命的盯著他:「陳喬其,你居然這麼無情!只要我肯答應?」她冷笑一聲,覺得荒謬之極,「我為什麼要答應!」

陳喬其直視她,不輕不重的說:「小舒,不要這樣,不要這樣。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蔡如舒大聲反駁:「我是怎樣的人,你到底知道多少!」陳喬其隨即冷下來,斬釘截鐵的說:「小舒,無論如何,我們一定要解除婚約。就算付出再大的代價,亦在所不惜。我早已做好最壞的打算,陳氏雖然會受到影響,但是我想一定可以安然度過的。」蔡如舒的臉上現出一種難言的悲傷,看著他英俊的側臉,喃喃的問:「沒有一點可能了嗎?」陳喬其點頭,緩慢卻堅定。他早已破釜沉舟,從沒有想過回頭。

蔡如舒深吸一口氣,放下所有,「喬其,那我對你的心意呢?你就這樣踐踏!不要說你從來不知道,從很早很早以前,我就愛——」陳喬其狠心的打斷她接下來要說的話,重重的說:「小舒,對不起。」——短短三個字,是如此的殘酷,連話都不願聽完。平日裡,蔡如舒經常聽到商場上的人評價陳氏新的老總行事作風狠辣絕情,乾淨利落。現在呢,他竟然把她當商場上的敵人看待了嗎?他此刻是不是正磨刀霍霍,嚴陣以待,準備結結實實打一場硬仗?可是他到底知不知道,她一點都不想這樣,她只想和他好好的在一起?他為什麼要這樣戒備森嚴的看著她?她被他傷透心扉。

沉默如靜穆的天和地,無形的籠罩在兩人的周身。陳喬其「霍」的一聲站起來,說了聲抱歉就要走。她實在忍受不了,終於說出來:「我剛下飛機。」陳喬其似乎沒聽見,轉身拿大衣。她恨恨的看著他,冷冷的說:「你不問我去哪裡了?」陳喬其霍然轉身,一瞬不瞬的看著她。她摔下手中的瓷杯,平靜的說:「不錯,我剛剛找過趙蕭君。」

陳喬其一向冷靜自若的臉立刻變了,眼中有寒光在閃爍流動。半晌,沉聲問:「你去找她幹什麼?」那種痛恨的表情,似乎下一刻就要對她動手。她越發覺得他的可悲可恨,她都已經結婚了,甚至懷孕了,你為什麼還是這樣痴心不改?陳喬其逼近,咬牙切齒的問:「你去找她幹什麼?怎麼找到她的?」她忽然撇嘴笑了一下,僅僅在嘴角一閃而過,連臉上的肌肉都沒有牽動——是如此的虛假,說:「現在的社會,有名有姓還怕找不到人?」陳喬其冷冷的看著她:「我已經後悔將她的名字說出來。」他對她的冷又加上一層寒冰。

蔡如舒覺得又被他砍了一刀,有些多餘似的說:「我只是想看看她究竟有什麼魔力,你竟然為了一個結了婚的女人拋棄我!」陳喬其語氣依然沒有轉暖,更加不耐煩,幾乎吼道:「你到底跟她說了什麼?」蔡如舒激動的大喊:「你就這麼緊張她?你為什麼不問問她到底跟我說了什麼!」看他的眼神痛恨之餘還夾雜了許多深沉的悲憫,矛盾複雜。

陳喬其復又坐下來,背脊直挺,神情冷酷,大有快刀斬亂麻的氣勢。蔡如舒吸了口氣,調整好心態,慢慢說:「你是要等她離婚是不是?她不會離婚的,你放手吧。」陳喬其冷硬的說:「我和她之間的事不需要你操心。我只希望我們能解除婚約。」至始至終沒有忘記這一點。

她終於領教到他究竟可以絕情到怎樣的地步,心如刀割的同時帶著恨意說:「你放手吧!她已經懷孕了,她是絕對不會離婚的。」這個訊息如同一陣颶風,將他所有的籌劃希望幸福席捲一空,整個人在颶風的中心打旋飄蕩,上下顛簸,永無盡頭。他眼睜睜看著地面上辛辛苦苦建立的一切摧枯拉朽般毀滅,連片殘渣都被狂風捲到遙遠的天涯海角。

蔡如舒看著神色失常的他,又愛又恨,聲音在顫抖:「喬其,放手吧。我們就像以前那樣,難道不好嗎?為什麼非要變成今天這樣?」再大的風也總有停的一天。他從高空垂直落下來,看見的是支離破碎,滿目瘡痍,一片荒蕪。蔡如舒的聲音就在他的耳朵裡盤旋,卻怎麼也進不到心裡。她忽然哽咽了,抑制滿眼的淚水,微仰起頭:「喬其,只要我愛你,這樣就可以了。其他的我不奢求。」已經到這樣的地步,她唾棄自己。可是隻要他答應,她無怨無悔。

隔了許久,他才反應過來,明白她話中的意思。她簡直以為他絕望悲痛之餘要點頭答應了。沒想到從嘴裡溜出來的話仍然是:「小舒,我們解除婚約吧。」蔡如舒不可思議的看著他,愣愣的問:「喬其,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陳喬其一手支起頭,閉著眼睛說:「放心,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她的怒氣到此刻才像山洪海嘯一樣爆發出來:「你還要和我解除婚約?你是不是瘋了?你到底想幹什麼!」陳喬其垂頭看著桌面,平靜的說:「沒有想幹什麼。」蔡如舒不知道怎樣才可以打醒他,憤怒的一再提醒他:「趙蕭君已經結婚了,而且懷孕了,她是不會離婚的。你到底明不明白這到底意味著什麼?」

陳喬其上身忽然倒在椅背上,眼睛仍然沒有睜開,語氣平淡的說:「我知道,意味著等。」她駭然的看著他,覺得他一定是瘋了,精神錯亂。無比酸楚的說:「等?那你要等多久?她如果永遠不離婚呢?」陳喬其忽然睜開眼,目光如熊熊的烈火,如灼灼的閃電,如鮮血淋漓的晚霞,斬釘截鐵的說:「那我就永無止盡的等下去。」視等如歸。

她驚的沒有任何反應,呆立成冷凝的石膏像。陳喬其的聲音悠悠的傳到耳邊:「反正已經等習慣了。從遇見她開始,我就在等。小時候等她回家;長大後等她重新回到身邊;後來等她說愛我;再後來等她離婚;現在還在等,早就習慣了「折磨?」他似乎有些詫異她的用詞,「我不覺得是折磨呀,只是等而已,早就已經習慣了。」早就隨著血液化為每一個細胞,與他融為一體,不可分割。蔡如舒覺得他已經病入膏肓,無藥可救。這樣恐怖的事他居然習以為常,視之理所當然,不是瘋子是什麼!可是自己呢?卻愛上了這樣的瘋子。悲哀將痛苦羞辱憤怒統統掩蓋,握著拳頭呻吟出聲:「趙蕭君到底有什麼好?值得你這樣等她一生一世?」那個人為什麼不是她?

他居然認真思索,像在回憶無窮無盡的往事,眼神深邃迷離,似乎深不見底,喃喃的說:「在世人眼中,蕭君似乎沒有什麼好,可是有些人,刻在心中,偏偏誰都替代不了。」蔡如舒欲哭無淚:「喬其,就算是這樣好了,就算在你心中誰都替代不了她。可是,可是你有必要這樣空等下去,自掘墳墓嗎?你為什麼不肯回頭看看?你為什麼一頭要往死衚衕裡鑽?」若肯回頭,她一直在原處。她的心在泣血低唱。他忽然看著她,微微笑起來:「小舒,你是怎麼了?沒你說的那麼嚴重,只不過慢慢等而已。」然後他又說:「所以,我還是要和你解除婚約。」

蔡如舒猛的站起來,失手打翻了桌子上的水杯,憤怒的無以復加,低著頭喪失自尊任他蹂躪踐踏,到頭來得到的竟然是這樣的結局!最後一次失聲痛吼:「喬其,為什麼你就不能學會放棄?放棄有什麼不好,你好她也好大家都好!」她也不會這麼痛苦!陳喬其坐正身體,雙手交疊在一起淡淡的說:「放棄?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些人之所以放棄,那是因為他們愛的不夠深。」

「不」,她冷眼看著他反駁,終於流出了淚,「有些人之所以放棄,那是因為很愛很愛的緣故。」陳喬其聽出她的弦外之音,沉默著沒有說話。心裡卻在迷茫的想,很愛很愛?所以願意放手,所以捨得離開?不!他永遠都學不會,也不願意學會。從小到大,這麼多年,愛蕭君已經成了他身體裡的一種本性。江山易改,時間流逝,本性難移。

蔡如舒慢慢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看了許久,彷彿要將他刻進眼裡心裡,然後伏下身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一下,陳喬其沒有任何動作。她突然抓起他面前的水杯,甩手朝他臉上潑去,大罵:「陳喬其,你他媽的就去不瘋魔不成活吧!你的死活再也不關我的事。」然後背過身去,如此決絕,扔下一句:「如你所願,我會主動解除婚約的,如果這真是你所想要的。」然後快步離開,頭也不回。一回頭,她怕自己會後悔。

水從額頭流進眼睛裡,他也沒有伸手去抹,盯著她離去的背影終於道出一句「謝謝!」她已走到門口,依然沒有轉身,嘲諷的說:「謝謝?省了吧!不要以為我有多麼偉大!陳喬其,對你,永遠不原諒!永遠不!」徹底的愛徹底的恨!

雙方都向父母提出解除婚約的請求,態度堅決,不像是一時的賭氣。調解無效後,也不好責備誰,無奈下,只得同意了。蔡如舒火速出國,自那次分手後再也沒有見過陳喬其。如果能夠,最好永遠都不見。蔡中夫婦還以為是女兒本身的問題,對陳家深感愧疚。

只有錢美芹猜到了,攔住正在收拾行李的陳喬其:「喬其,你準備去哪?」陳喬其將箱子一蓋,隨口說:「去出差。」錢美芹瞭然的看著他,冷冷的說:「喬其,你一定要和小舒解除婚約,我阻止不了。幸好沒有引起波動。不過,如果是趙蕭君的話,絕對不可能。」陳喬其大叫著問:「媽!為什麼?」錢美芹眼中閃過痛恨厭惡的神色:「為什麼?這個世界上,誰都可以,就她不可以。我永遠不會同意的!」

陳喬其痛苦的看著她:「媽!蕭君有什麼不好?你為什麼要這樣排斥她?」錢美芹拍著他的臉痛心疾首的說:「兒子呀!你什麼時候才會醒過來?你怎麼就這麼不聽話呢!」他忽然痛叫:「媽!我還不夠聽話嗎?我如果不夠聽話,現在早和蕭君在一起了!」

錢美芹氣的全身顫抖:「你看你說的是什麼話!她害的整個陳家還不夠慘嗎?若不是她,你會變成這個樣子?若不是她,你父親會去世?若不是她,我會過的這麼痛苦?千不該,萬不該,念先不應該將她帶回家來!」或許她之所以這麼恨趙蕭君還要加上她母親的原因吧。陳念先跟她生活了一輩子,心裡面居然始終住著另外一個人,這叫她情何以堪!一想起她,就會讓她想起自己的失敗和痛苦,更不用說接受她了,絕對不可能!

陳喬其忽然間委屈的像個孩子:「媽!這關蕭君什麼事?千錯萬錯,一切都是我的錯!媽!除了蕭君,我誰都不要!」錢美芹退後幾步,斷然說:「喬其,你是陳家唯一的孩子,很多事我都可以縱容你。惟有這一件,絕對不行!」女人一旦頑固起來直至死都不肯低頭。

陳喬其仍然一意孤行,特意飛去找趙蕭君。就算等,也要讓自己等個明明白白。他找上門的時候,她正好出去買菜。回來的時候看見站在門外的陳喬其,乍然下以為是做夢,日夜忽然顛倒,黑白不分。直到他的聲音,他的溫度真真切切傳進心裡,才反應過來。居然是真實的,似乎一瞬間到了地老天荒。

陳喬其控制不住,不顧一切的抱住她。他覺得她現在真正成了他唯一仰賴的空氣,藉著她呼吸,生存,卻什麼都看不到,摸不到,甚至感覺不到。可是沒有她,一定會窒息而死。趙蕭君慢慢的推開他,無力的倒在沙發上。眼睛紅灩灩的,像一不小心進了辣椒水。哽咽說:「喬其,這或許就是我們的命。既然天意如此,那就這樣吧。」陳喬其怒吼:「不!我不相信所謂的宿命。蕭君,我不會放棄的!」趙蕭君的眼淚如風中揚起的沙嘩啦啦的飛起,又嘩啦啦的落下。

她拉起他的袖子,手臂上的傷口醜陋的蠕動著,鮮紅鮮紅像滴著血的匕首。她替他上藥,低低的啜泣,眼淚一滴一滴掉在他手背上,嗚咽的說:「喬其,你不能再這樣了。」他冷哼一聲,不屑的問:「為什麼不能?」他右手拿著茶几上的玻璃杯玩耍轉弄。趙蕭君臉色一變,跪倒在他身邊:「喬其,你想一屍兩命的話就動手吧!」陳喬其的手張張合合,幾度發作,最後,終於將玻璃杯放回原處,捏住她的下巴,狠狠的說:「蕭君,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然後不斷的低吼:「蕭君,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趙蕭君被他逼的幾近崩潰,情緒有些失控,「我或許是後悔了,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錯過的就再也回不來了。他痛苦的嗷嗷的叫:「蕭君,你怎麼可以這樣?我們怎麼會這樣?」趙蕭君將一個陳舊的木盒放在他手心裡,狠心說:「喬其,你走吧。不要再傷害自己了。從此以後,我會好好的過下去。」陳喬其開啟來,是承載他們共同記憶的玻璃紙鎮,是如此的熟悉,他記得上面每一道劃痕,每一個回憶,她的每一個笑靨,每一次哭泣。蕭君就想這樣結束他們的關係?然後讓他餘生都對著這麼一個冷冰冰的東西死在裡面?逃無可逃,躲無可躲?忽然間覺得忍無可忍,抓在手裡,用力的揮出去,地板都被砸的粉碎。渾身的血全部衝上來,指天發誓:「蕭君!我們不會這樣就結束的!你等著瞧吧。」

她不記得他是怎麼走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沙發上哭了多久,直到成微扶她起來,眼睛腫的幾乎看不清人影。她倒在他懷裡,泣不成聲,然後告訴他:「成微,剛剛喬其來找我——」再也說不下去,抽泣著說:「我會愛你,愛我們這個孩子,愛這個家,會好好的過下去。」其實成微早就知道,他坐在車裡看著陳喬其離開的。直到所有的情緒平靜下來,他才兜著車回來。一開始的時候,她原以為她可以將就,可是沒想到將就更難;可是從今以後,她會學著樂觀,學著做一切該做的事。她一定會的!成微只是點頭,將她抱進懷裡。

第47章

因為最近這段時間趙蕭君情緒波動比較大,加上工作上的奔波勞碌,導致胎兒的成長很不穩定,他們已經得知是一個男孩。成微陪著她從醫院檢查回來,臉色有些難看,半晌說:「把工作辭了。」語氣如此堅決,似乎毫無商量的餘地。趙蕭君低頭有些不安,咬著唇惴惴的說:「成微——,要不我向公司請假?沒必要非得辭職吧?」她現在已經是部門主任,而且馬上就有升遷的機會,實在不想在這個時候辭職。

成微沉下臉,慢慢說:「蕭君,你不為你自己著想也得為孩子著想。等孩子出生後,你哪裡還有時間工作,光是照顧他就來不及了。還不如現在就辭了,一來比較輕鬆,二來我也放心。」成微一直就不贊同她出去工作。趙蕭君心想是想讓她在家相夫教子嗎?看了看他,有些遲疑的說:「我想我們可以找一個靠得住的人一起幫忙帶孩子。」

成微皺起眉,明顯不贊同,說:「孩子交給別人?你怎麼放心!」趙蕭君連忙說:「不是交給別人,只是幫幫忙而已。況且我也沒有帶孩子的經驗,那麼小的孩子怎麼給他穿衣服都不會。找一個年紀大點的人一起照應會比較好吧。」成微從來沒有想過這方面的問題,沒有說話。一般剛出生的孩子都有父母幫著帶,可是他們兩個人父母都不在了,於這方面簡直是毫無經驗。趙蕭君慢慢說:「我明天就去跟公司請假。等孩子可以離開母親了,我再去公司上班好了。」

成微還是有些不高興,說:「蕭君,平時已經夠辛苦了;等孩子出生後既要照顧他還要趕著上班,這樣兩頭忙何必呢!還是辭了工作專心照顧孩子比較好。」趙蕭君抿著唇懦懦的說:「公司裡很多同事都有孩子,她們也照樣上班呢。」成微反駁:「那是她們,你根本就沒這個必要。」她又沒有任何經濟壓力,為什麼一定要上班?將來連著孩子一起受苦。對於這一點,成微有些生氣。

趙蕭君見他臉色不好,沒有說話。過了許久才說:「那我明天去一趟公司吧。」她想可不可以多請一年半載的假,就算停薪留職好了。念在她這兩年兢兢業業的工作,公司應該能體諒。成微勉強點了點頭。趙蕭君也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爭執下去,轉開話題說:「晚上想吃什麼,我出去買。」成微眼睛掃了掃她的肚子,搖頭:「算了,出去吃吧。省得忙裡忙外的。」她笑:「我現在正閒著呢,有什麼可忙的。再說外面的東西既不營養又不乾淨,還是自己做比較好。」

從此,趙蕭君便在家裡待產。前一段時間老是想睡覺,怎麼都睡不夠,彷彿每天不睡夠十六個小時就醒不過來似的。往往成微去上班她迷迷糊糊的沒有醒,等他下班回來,她又在睡。成微搖著頭笑她簡直是豬。她嘆了口氣,豬的日子也沒有她過的這麼無聊。一個人待在偌大的房子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幸好這個冬天永遠有明媚燦爛的陽光,照的整個人昏昏欲睡,什麼都可以將就。

成微中午特意開車回來陪她吃午飯。她看著他叫的一大堆油膩膩的東西,一點胃口都沒有。成微拼命往她碗裡夾菜,說:「醫生說你營養有些跟不上,所以要多吃一點。」她勉強喝了兩口湯就放下了,再也吃不下。成微不滿的瞪著她。她有些委屈的說:「我不想吃。」這些菜不是太膩就是味太重,她一聞到就想嘔。成微邊看牆上的時間邊問:「那你想吃什麼,我去叫。」他下午三點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會議。她垂下肩,有些心煩意亂,她自己也不知道想吃什麼。

對著碗裡的白飯看了半天忽然拖著聲音說:「成微——」他斜著眼看她,應了一聲「怎麼了?」她懦懦的說:「我想吃榨菜……」成微想都不想的說:「不行。裡面有亞硝酸,致癌物質,不能吃。」她沒有什麼力氣的反駁:「可是樓下的周太太就吃,她也懷孕了,她說沒關係——」成微打斷她:「她是她,你是你。蕭君,聽話,不能吃就是不能吃。你別跟我抬槓,快把這些湯全部喝完。」

趙蕭君雖然不想喝,還是悶悶不樂的端過去。她知道她如果不喝,他就一直跟她耗,她都快被這些補品弄瘋了。他簡直將醫生的話奉為金科玉律,反而對她轉述樓下那些大媽大嬸的經驗之談不屑一顧,認為她是在鬧脾氣。醫生的話自然沒什麼錯,可是往往太過。她被逼著喝了大半碗,見他頻頻看時間,說:「公司裡是不是還有事?你快走吧。我保證將這些湯全部喝完。」

他猶豫了一下,終於點頭,說:「那我先走了,記得把湯全部喝完。下午沒事的話看看書,聽聽音樂,或者在房間裡隨便走動走動。」趙蕭君一個勁的答應。等他走了,屋子裡忽然靜下來,她意興闌珊的趴在飯桌邊,渾身無力。不知道桌子上的那些湯喝到什麼時候才能完。

「哎——」長嘆了一口氣,正無聊透頂的時候,樓下的周太太上來找她:「成太太,要不要出去走走?天氣這麼好,難得沒有風。」她轉頭看著窗子外湛藍湛藍的天空,陽光穿雲破霧灑下來,在空氣裡跳舞,砰然心動,擋不住的誘惑。咬了咬牙,笑問:「出去走走就回來?」周太太笑說:「就在附近轉轉。怎麼,趕時間嗎?」她忙說:「沒有沒有。」披了件厚外套和她一起下樓。

路上的行人大多數只穿一件毛衣,而她已經穿上棉服了。周太太笑說:「你穿這麼多?」她笑說:「我先生說孕婦不能著涼,硬是讓我穿這麼多。」周太太笑說:「話雖這麼說,只要不著涼就好了。穿的太多也不好,沒聽說過春捂秋凍嗎?冬天的衣服要慢慢的加,這樣才不容易感冒。」趙蕭君在太陽底下直曬,穿的又多,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說:「我也不想穿這麼多,不過他老早就將我的冬衣翻出來。」周太太笑說:「你先生真是小心。」她也笑著同意:「是呀。」

兩個人沿著小區的馬路溜達。周太太隨口問:「你先生在哪高就?怎麼每次都沒有見過他,好像很忙的樣子。」她怔了一下,笑說:「是呀,他很忙,不是出差就是應酬。」正說話間,成微的電話打過來,劈頭就問:「你在哪?怎麼沒在家?」她忙說:「我和樓下的周太太在一起。」周太太笑著問了一句:「你先生?」她點頭。成微大概聽見周太太的聲音,沒有懷疑,只說:「那早點回去,一個人別在外面亂晃,知不知道?」她心虛的應了一聲。

有一次她出去買菜,回來的時候在轉彎的地方被一年輕的孩子迎面撞了一下,她趕緊捂著肚子。那孩子冒冒失失的,也沒發現她懷孕了,不大當回事,只是連聲道歉。她口裡說沒事,保險起見,還是去了一趟醫院。這事被成微知道了,說:「以後別出去買菜了,想吃的話就叫上來吃。大街上人那麼多,你推我擠的,難保不出事。」顧慮她的情緒,隨後又加了一句「你若想出去隨便走走,我陪你。」不大同意她一個人出門,可是他那麼忙。她只好順他的意,儘量待在房間裡。所以聽到他的囑咐,心有些虛,生怕他又莫名其妙的擔心。

兩個人不知不覺走的有些遠,周太太指著一家大型的商場笑說:「好不容易碰上他們店慶的日子,進去看看吧。」趙蕭君有些為難。等會兒成微打電話到家裡還沒人的話,回來又有一頓好說的了。可是既然出來了,陽光這麼好,空氣這麼新鮮,實在不捨得這麼早就回去。猶豫了一下,點頭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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