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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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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陳喬其第二天從展銷會上帶著一身的傷回去了。嘴角明顯裂開,左邊臉上有些腫,錢美芹見到他這個樣子,連忙心疼的問:「喬其,這是怎麼弄的?」他面無表情的回答:「沒事。」轉身就要上樓。錢美芹拉住他:「喬其,你等一下,要不要去醫院?」他不耐煩的說:「哪那麼麻煩,只不過撞了一下而已。」她沉下臉:「到底怎麼回事?無緣無故會鼻青臉腫?」陳喬其面不改色,一口咬定:「真的是不小心被人撞了。你就別瞎操心了。」

錢美芹怔怔的看著他,嘴唇動了動,然後低下聲問:「那你說怎麼會被人撞,又不是三歲小孩。」他撇過臉,鬱悶的說:「怎麼不會?我喝醉了!」錢美芹還是將信將疑,心裡多少也猜到一點,嘴角裂成那樣是不小心撞到的?不過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順著他的語氣說:「怎麼喝醉了?一個人在外面要當心自己的身體!」他隨隨便便應了一聲,顯然沒有聽進去。

錢美芹無奈的嘆了口氣,這都多少年過去了,喬其還是這個樣子。以前他年紀小,不打緊,可是現在眼看著他一天天耽擱下去,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說了也是白搭,反而跟她越來越疏遠,回家的次數也越來越少。難道直到現在他心裡還在怪她嗎?她看著站在眼前的喬其,母子間似乎早就隔著千山萬水了,中間的鴻溝越來越大,似乎已經不可逾越。她心裡驀地一酸,她就這麼不可原諒?她何嘗做錯過什麼?母子倆有多久沒有好好跟說過話了?

陳喬其上樓洗澡換衣服,正要出門的時候,錢美芹猶豫了一下,遲疑的說:「喬其,你來一下,我有話要跟你說。」陳喬其神情淡淡的,說:「什麼事?我現在趕著回公司呢。」錢美芹說:「晚一點去也沒多大關係吧?」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陳喬其只好轉回來,在她對面坐下,倒像是面對面談判的架勢。

她在心裡先掂量一番,然後慢慢說:「喬其,今天晚上李世伯請客,你安排一下時間,抽個空去吧。」陳喬其皺了皺眉,說:「我晚上還要處理公事呢。既然是世伯請客,你去也是一樣的。」錢美芹吹了吹杯子沿邊的茶葉,然後喝了一小口,說:「李世伯的女兒從國外留學回來,大家替她接風洗塵呢。就是欣欣,你還記得嗎?小時侯還跟你同過班的。」

陳喬其又氣又怒,當下冷著一張臉說:「媽,你這是想幹什麼?我是絕對不會去的!」錢美芹如今是拿他沒有辦法了,只好在一邊勸說:「喬其,不要整天埋在公事堆裡,出去認識一些新朋友也好。」他想也不想的說:「我沒興趣。」錢美芹嘆了口氣,眉頭折起來:「喬其,你這是幹什麼?陳家就你一個孩子,你就這麼蹉跎下去?」陳喬其忽然提高聲音:「媽。你能不能不管?你管的還不夠多嗎?你當初要是真不管,現在連孫子都有了!」他忽然想起成微說的「我們的孩子已經兩歲,小名叫安安」,忽然間覺得忍無可忍,心神俱碎。這對他無疑是個天大的打擊!當初為什麼會分開呢?到底是為什麼?究竟是誰的錯!

錢美芹看著他痛苦的嘶吼,瑟縮了一下,拉過他的手,有些哽咽的說:「喬其!你怎麼能這樣?我到底是你母親。」陳喬其一把抽回手,端正的坐好,說:「媽,你真疼我,就多為我想想。」聲音黯然,像陰天裡的灰塵,無力的漂浮。錢美芹忽然覺得自己真是老了,心力憔悴。她怎麼不為他著想?就這麼一個兒子,不為他著想為誰著想!隔了半晌,說:「晚上七點,君悅大酒店,記得別忘了。」陳喬其站起來,頭也不回的說:「晚上六點半我要和傳化的羅總談合約的事。」三步並做兩步,快速的走下臺階。

陳喬其一整天陰著一張臉,陳氏的員工分外小心,生怕踩到地雷。還是有幾個倒霉的主任被他尋到錯處,狠狠的瞪了兩眼。幾個人在底下議論紛紛,都在猜他今天暴風雨般的脾氣是不是和臉上的傷有關,幾乎沒有人不好奇。平時果斷冷漠,成熟穩重,年輕英俊的老闆難道和人打架了?陳氏的女員工尤其關心,津津樂道。凡是在陳氏工作過的女性,幾乎沒有不意淫陳喬其的。熟悉他的楊經理無意中說:「聽說老闆是跆拳道的高手,拳腳工夫很厲害。」眾人更像炸開了鍋,私下流傳有各種版本。陳喬其本人倒一點都不知道,他正在為晚上的洗塵宴煩惱。

「啊!原來是李世伯。您身體還好嗎?最近還有沒有去青城山打獵?小侄手癢了,想和您切磋切磋呢!」李世伯在那邊哈哈大笑,說:「喬其,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到時候可別用公事推辭。」陳喬其連連答應。他快要掛電話又加上一句:「今天晚上你和你媽一起過來吃頓飯吧,大家好久沒見面了。」陳喬其神情一變,臉色很差,不過仍然是一疊聲的好好好。

聽見對方掛了電話,他將手中的聽筒狠狠的摔在桌子上,立馬斷成兩截。秘書剛推開門進來,聽見聲響,嚇的臉色一白,不等他發話,趕緊識相的出去了,順手帶緊房門。他站起來一腳踹飛木椅,椅子直直的撞到牆上,才「砰」的一聲掉在地上,竟然沒有碎。長長的吸了口氣,努力平靜下來,沒有辦法,讓經理進來代替他去談合約的事情。

衣服也不換,下班直接開車去君悅。眾人都到了,全部在等他,雖然也有幾個世家子弟,可是還是變相的相親。他覺得煩悶之極,他母親也太多事了!他的座位正好安排在李欣的身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麼一回事。李欣剛從英國回來,全身上下沾滿歐洲的氣息,連普通話都說的不怎麼流利。說是接風洗塵,可是她都回來好幾個月了,這到底接的什麼風,洗的什麼塵!

他只覺得座上的人言語無味,面目可憎,一頓飯形同嚼蠟。除了應酬,根本就沒說過其他的話。李欣見他長的英俊,對他倒是很有幾分意思,半生不熟的問了他幾個問題,他客氣的敷衍。飯後,留下他們幾個年輕人玩鬧,幾個長輩先走了。陳喬其半點面子都不給,明確的對李欣說他已經有心上人了,還以為她聽不懂,又用英文重複了一遍,說完甩頭就走。

眾人笑嘻嘻的圍上來,有人說:「陳喬其這樣,太過分了。拽的跟二五八萬似的!」有些人知道一點半點眉目的就說:「陳喬其這哪是過分,簡直是痴情呢!」眾人好奇的詢問,那人就將捕風捉影聽到的一點訊息說出來,說他之所以不交女朋友,據說是為了另外一個女人云雲。眾人覺得像在聽童話故事一樣,完全不可想象。一邊往死裡打聽,一邊有些同情的看著李欣,大家都知道今天晚上的主角是誰。不過她倒不覺得羞辱難堪什麼的,留英多年,學到他們那個民族骨子裡的淡漠和瀟灑,聳聳肩,攤攤手,對這種事完全不放在心上。現代社會,你情我願,一拍即合。合則在一起,不合則分,誰還在一棵樹上吊死,又不是傻子。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

可是陳喬其偏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傻瓜。當天晚上回去後,臭著一張臉將所有東西收拾整理好,提著箱子下樓的時候,錢美芹不解的攔住他:「喬其,你這是幹什麼?」他面無表情的說:「我想還是搬到公寓裡去住比較好,那裡離公司近,上下班方便。」錢美芹皺眉看著他,說:「喬其,你到底想怎麼樣?」陳喬其冷笑一聲,壓抑著怒氣說:「媽,我到底想怎樣?你能不能別再給我找事了,你就不能安安心心在家享享清福嗎?」然後一言不發的要走。

錢美芹被他的言行舉止刺激的忽然心灰意冷。如今她想要管他,已經是有心無力了。看著他,有些黯然的說:「你這一走是不準備再回來了?」偌大的庭院,窗明几淨的讓人頭暈目眩。明明位於鬧市區,卻像在荒山野嶺,寂然無聲。陳喬其腳步頓了一頓,忽然又想起母親的可憐可悲處,她終究是以她自己的方式為了他好,雖然他死都不會接受。斟酌了一下,說:「媽,公司最近忙的很,有時候會在公寓過夜。」錢美芹嘆了口氣,說:「要不要讓周嫂過去幫忙打理日常起居?」他搖頭拒絕了。錢美芹看著他的身影在蒼茫的夜色裡漸去漸遠,吐出一口氣,有些蒼涼。才幾年工夫,她的確是老了,再也經不起打擊。

陳氏的業績蒸蒸日上,可是陳喬其還是在各地來回奔波。偶而也去北京,可是在所有事情塵埃落定之前,他不想輕易去見她。他怕自己實在忍不住,不顧一切,就算這樣帶著她私奔也好!可是她是絕對不會同意的。的b8

趙蕭君開車先去私人幼兒園將安安接回來,抱在懷裡問:「老師為什麼說你欺負同學?」安安挽高袖子,給她看手肘上擦破皮的地方,說:「他先推我的。」趙蕭君有些頭疼,還沒開始教訓他,他倒先告狀了。有些心疼的問:「痛不痛?」他先搖了搖頭,然後又點頭。趙蕭君不知道他小小年紀怎麼那麼多的心思,上了點紅藥水消毒。然後板正臉孔說:「下次不可以和小朋友打架了,知不知道?」他仍然委屈的嘀咕:「是他先動手打我的。」趙蕭君又好氣又好笑,說:「打架是不對的,不管什麼理由。」小孩子絕對不能護短。

可是林晴川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她忍不住抱怨:「這老師也有點偏心。安安被人狠狠推了一個跟斗,手都擦破了,還一直說他的不是。我趕過去的時候,推他的那個孩子正在哭,他站在那裡抿著嘴一句話都不說。老師便將過錯全部推到他身上。」林晴川在那邊聽的一直笑,說:「安安,你怎麼這麼沒用,居然被人推了個大跟斗?」安安看著趙蕭君走開,雙手抱住話筒壓低聲音說:「晴姨,你別跟我媽媽說,我踢了他一腳。」林晴川覺得這孩子簡直不得了,真怪不得老師要告他的狀,還在趙蕭君面前委屈的跟什麼似的。

林晴川順口問:「你爸爸呢?」他回答:「爸爸出差了。」林晴川說:「你爸爸又出差了?這次又是去哪個國家呀。」安安回答:「不知道——媽媽來了,晴姨,你跟媽媽說話。」他自動將電話交給趙蕭君,開啟電視的遙控器。他最近迷上看西遊記,一到點任誰都拉不動。

趙蕭君問:「你這段時間怎麼樣?還在研究室?」她手一揮,說:「已經請假了。化學藥品對胎兒影響不好,尤其是揮發性氣體。」趙蕭君叮囑她自己多注意點,她先抱怨了一通生活裡的瑣碎,尤其是吃的差點要命的補品,然後問:「怎麼成微又出差了?」趙蕭君說:「是呀,他想擴充套件公司的規模,需要新的技術,他這次去德國去了。」林晴川深有體會,嘆了口氣說:「我們家那位也跟著院裡的專家考察去了,這都一個星期了,連電話也沒一通,真是‘一春魚雁無訊息’。」她現在在婆家待產,每天無所事事,到處打電話騷擾別人。趙蕭君又陪著她閒扯了一會,然後走過來拿走安安手中的遙控器,說:「不看了,快來吃飯。」

安安趴在桌子邊上,一個人扒拉著碗裡的米飯,掉的滿桌子都是。趙蕭君接過來要喂他,他一臉正經的說:「老師說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趙蕭君笑起來,「那好,自己吃,不許剩。」替他夾菜,說:「那老師有沒有說不許挑食?」他不答,吃到一半,又說:「媽媽,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她愣了一下,心神彷彿瞬間被抽離了一樣,然後說:「怎麼了?你想爸爸了?」他說:「我們要表演節目。爸爸什麼時候回來?」趙蕭君才想起來,「六一」兒童節快要到了,幼兒園很費了些心思做宣傳,準備了一大堆的節目,連本地電視臺的人都請來了。有一段舞蹈是安安獨自表演,很大的榮譽,自然希望父母都去。

趙蕭君替他擦了擦嘴,抱他下來,笑說:「那你自己去問爸爸好不好?」他咚咚咚的跑到電話機旁熟練的撥號,家裡的電話號碼他全部記得。電話響了許久都沒人接,趙蕭君想起來,他這時候可能正在睡覺,忙說:「爸爸可能睡了,我們明天再問好不好?」小孩子哪裡等得及,不肯答應,又撥了一遍。

成微這段時間確實忙的天翻地覆,無暇分身。德國人實在太較真了,簡直古板。他從成堆的檔案裡不耐煩的翻出手機,聽到是安安的聲音,愣了一下,說:「是安安呀,媽媽呢?」安安回答:「媽媽在旁邊。」趙蕭君蹲在一邊教他「問爸爸什麼時候回來。」他果然照說了。成微的聲音不由自主軟下來,說:「爸爸不在,安安有沒有聽話?」安安立即說:「有,安安很聽媽媽的話。」成微微笑:「真的?那我要問媽媽。」安安主動將電話交給趙蕭君。

趙蕭君握著話筒,「喂」了一聲,等他說話。成微忽然沉默不語,剎那間,倆個人似乎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趙蕭君輕聲說:「這幾天柏林要變天,你自己多注意點身體。」他「恩」了一聲,說:「家裡還好嗎?安安聽不聽話?」趙蕭君笑說:「一切都還好。你什麼時候回來?安安六一的時候要表演節目,希望你趕的回來觀看。」他猶豫了下,一邊快速的翻行程表,皺了下眉說:「可能有點困難,我儘量吧。」她問:「你那邊的事什麼時候能結束?」他嘆氣:「不知道,一直吊著呢,出了點紕漏,弄的人仰馬翻。」她立即問:「出了什麼紕漏?要不要緊?」他說:「沒什麼,就是瑣碎耗時。」

趙蕭君招手:「安安,來跟爸爸說再見。」安安雙手握著話筒,說:「爸爸,你究竟什麼時候回來?晴姨說你怎麼老出差,是不是不要安安和媽媽了?」趙蕭君被他說的話嚇了一跳,林晴川怎麼跟孩子說話的,沒輕沒重。成微一時間答不上來,半晌才說:「爸爸現在忙,不過很快就回去。給安安帶很多很多的禮物好不好?」安安小嘴一撇,說:「我不要禮物。爸爸,你快點回來吧」成微連聲說:「那好,爸爸快點回去。」卻有些茫然,頭疼的盯著桌子上的筆記本。

趙蕭君帶他去睡覺,他抱著被子問:「媽媽,爸爸是不是明天就會回來?」趙蕭君想了想說:「明天可能不行,得再過幾個明天。」他有些失望的鑽進被窩裡。趙蕭君抱著他睡,說:「你想爸爸了?那明天再給爸爸打電話吧。」

第二天,他一大早爬起來悄悄的給成微打電話。成微看了看時間,問:「安安?今天怎麼沒有去幼兒園?媽媽呢?」他說:「爸爸,你趕緊回來,媽媽生病了。」成微連忙問:「媽媽在哪?」他回答:「媽媽在睡覺。」成微著急的說:「安安,你讓媽媽接電話。」安安將手機拿進來,爬上床。

趙蕭君沙著聲音問:「怎麼了?一大早打電話過來。」他問:「怎麼生病了?嚴不嚴重,要不要緊?」趙蕭君咳嗽了一聲,說:「沒事,體溫有點高,可能是發燒了。睡一覺就好了。」成微吼:「趕緊去醫院看看。能開車嗎?不能的話打車過去。」趙蕭君忙說:「就一點小感冒,沒那麼嚴重,剛吃了藥。」成微皺眉:「你別胡亂吃藥,給我趕緊去醫院。」趙蕭君沒有辦法,只得掙扎著起來,頭暈腦脹的,連忙說:「好了,好了,我會去醫院的。你別擔心了。」心裡有些埋怨,平時十天半月連通電話都沒有,現在卻這麼折騰人。成微又急又燥,摔了電話說:「你給我好好去看醫生,我馬上回來。」

可能是這段時間工作太累了,抵抗力下降,一不注意就感冒了。到醫院打了針還是不見好,渾身發冷。一整天病的迷迷糊糊,嚴重脫水。凌晨的時候,見到成微皺著眉摸她的額頭,還以為是做夢。等他喂自己喝水吃藥的時候才清醒過來,吃驚的問:「你怎麼回來了?」他沒回答,只是問:「怎麼生病了?」她還處在震驚中,揉著眼睛說:「我沒看錯吧?你坐專機回來的?」他不耐煩的解釋:「哪裡來的專機,頭等艙的機票永遠不缺。」直到確定她沒事才徹底鬆了一口氣。他摔了電話之後立即坐飛機到法蘭克福,然後從那裡轉機回北京。加上路上的時間整整奔波了二十個小時。

趙蕭君讓出一半的床位,問:「那邊的事你忙完了?」他閉著眼睛說:「我明天上午十點的飛機,記得叫我。」趙蕭君還要說話,他已經累睡著了,連外套都沒脫。她看著他,覺得真的像在做夢。費力的替他脫下外套,他半點反應都沒有。她因為渾身發燙,喉嚨著火,鼻子呼吸不暢,一整個晚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天亮時好不容易睡著了,等她醒來時,成微已經走了。若不是地上扔著他剛換下來的外套,她真的覺得昨天晚上是一場夢,了無痕跡。

成微見她睡著了,又發著燒,沒有吵醒她。一大早送安安先去幼兒園,立即轉道去了機場。他明天還要參加一個國際性的會議,希望能獲得資金和技術方面的支援。

第50章

趙蕭君將車子停在附近的大型商場,一手牽著安安,一手提著他的小書包送他去上幼兒園。安安抬起頭問:「媽媽,爸爸不是說今天就回來了嗎?為什麼還沒有回來?」趙蕭君微笑說:「還早呢,爸爸現在還在天津,晚上就回來了。」安安說:「媽媽,那晚上不出去吃好不好?我想吃你做的菜。」趙蕭君想了想說:「那好,媽媽今天早點下班。」心裡盤算著該做什麼菜。

送到門口,替他拉緊拉鏈,叮囑:「要乖乖的聽老師的話,知不知道?」他用力點頭,說:「媽媽,你要早點接我回去。」趙蕭君站在那裡看著他進去,他跑到門口又跑出來,趙蕭君蹲下來,摸著他的頭問:「怎麼了?又不想上了?」他搖頭,忽然有些害羞的說:「媽媽,親親。」隨即快速的在趙蕭君臉上親了一下,臉有些紅。趙蕭君笑,也親了他一下,說:「安安好乖,快進去吧,要遲到了。好孩子不遲到的。「他才一路小跑著進去了。

回到公司,帶上助理去銷售市場做調查。跟在旁邊的小助理說:「趙姐,咱們公司的宣傳力度不夠呀,你看看,產品銷售情況很不理想。」趙蕭君看了看商場裡的客流情況,說:「跟銷售位置也有關係。這商場人挺多的,但是專櫃擺在這麼一個旮旯裡,客人很難注意到。下次跟商場部門的領導說一說,看看是不是可以換個地兒,最好擺在一進門的地方。」又說:「小袁,庫存不夠,你先去望京那邊的商場提一些貨過來,要先跟他們的領導打聲招呼,出張單子。然後再到這邊入貨,手續一定要辦好了。」簽了字給她,讓她先走了。

看了看時間,正準備趕回公司去,電話響。她從包裡翻出手機,一看號碼,儘管是裡連串的數字,沒有名字,可是人立馬就有些暈眩。原本以為早已經忘記了,可是沒想到只是見到他的號碼都會茫然無措,六神無主。就算刪除了,那幾個按序排列的數字彷彿從刪除的那一天開始就刻在了腦海裡。精巧的手機攥在手心裡,汗溼溼的,又彷彿是一團火,灼灼的在皮膚裡燃燒,幾乎要燒出一個窟窿。她顫抖著手正準備接起來的時候,因為太滑,手機「啪」的一聲掉在車上的地毯上。她怔怔的看著,沒有揀起來的意思。

悠揚的鈴音久久的在密閉的空氣裡迴盪,她覺得整個人也跟著迴盪,撞過來撞過去,像來回彈跳的皮球,思緒瞬間撞成一團,完全亂了套,怎麼都摸不到出口。鈴聲終於停下來,似乎過了整整一個世紀,心跳也跟著停下來。用力吸了口氣,顫抖著手準備發動車子,鈴聲又鍥而不捨的響起來。忽然,她從剛才的震盪中清醒過來,彎腰揀起手機,清了清嗓音,像穿戴整齊準備上戰場的騎士。卻是小袁的聲音:「趙姐,望京這邊不讓提貨,說是沒有足夠的證件。」趙蕭君的心像千斤的力打在空氣裡,猛的摔下來,打了個趔趄。愣了一會兒才懶洋洋的問:「是誰說的?你讓他們庫房的向經理跟我通話。」

三言兩語交代清楚,剛切斷通話,又響起來。她盯著閃爍的螢幕,卻少了剛才的慌亂,突然覺得什麼都沒關係了,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嘆了口氣,有唏噓有落寞——或許還有遺憾,可是已經沒什麼了!倒在坐椅上,拿在耳邊,輕輕的「喂」了一聲,眼睛不由自主的溼潤。

陳喬其的聲音穿過無盡的時空和距離,溼漉漉的在她耳邊環繞:「蕭君!」僅僅這一句,彷彿夾雜有滿身的風雨朝她撲面而來,連帶著她也被淋的渾身溼透。她左手捂住嘴巴,生怕聲音從指縫裡洩露出來。過了許久才說:「恩,是喬其嗎?好久不見了。」聽起來是如此的平靜,就像僅僅只是朋友而已。

陳喬其握著拳頭,狠狠的說:「蕭君,不要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不要逼我!」趙蕭君閉上眼睛,眼淚水一樣流下來,聲音卻沒有波動,「喬其,你怎麼還跟以前一樣。還好嗎?」陳喬其整個人都沉下來,吐出一口氣,問:「你現在在哪裡?」趙蕭君聽出不尋常,立即反問:「你現在在哪裡?」他嚥了咽口水,喉結上下滾動,然後說:「我在北京。」趙蕭君抬起頭,坐正身體,沒想到他居然在這裡。他頓了一頓,又加上一句:「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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