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陶弘景陰沉著臉色站在煉丹的爐鼎旁,周圍是黑壓壓一片的徒子徒孫,沒有半個人敢吭聲,簡直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氛。謝芳菲一進來見到的就是這番情景,不禁也輕輕的住了腳步,悄聲問身邊的小道士:「這到底是怎麼了?」那位道士苦著臉小聲的說:「師尊他老人家煉砸了‘黃帝九鼎神丹’,這會子正大發雷霆呢。」
謝芳菲心中不屑的想自己把丹給煉砸了跟別人有什麼關係啊,嘴上卻不敢有任何表示,走上前施禮說:「大師,謝芳菲緊遵大師的吩咐,來陪大師煉丹來了。」陶弘景正在氣頭上,不見她還好,一見到她就想起她做的好事,冷哼說:「你還敢來?」謝芳菲「嘿嘿」笑兩下,說:「芳菲雖然是女子,但也知道一諾千金的道理。」
抬頭看見平時囂張跋扈的道士們如今慘兮兮的模樣,心裡覺得有些好笑。轉頭對臉色陰沉的陶弘景說:「大師,丹煉砸了明天再接著煉就是了,何必拿這些徒弟們出氣?當務之急,我們應該儘快找出這丹為什麼煉不成的原因才是。」看見陶弘景果然轉頭看向自己深思起來,也就自作主張的對大家說:「你們都下去歇著吧。我和大師查詢一下失敗的原因。」大家巴不得聽見這話,看見陶弘景也沒有露出反對的意思,頃刻間走的一乾二淨。
謝芳菲還當真走到爐鼎前仔細檢視,然後問陶弘景:「大師煉丹的步驟是怎麼樣的?」陶弘景對她雖然半信半疑,還是回答:「仍舊是採用傳統煉丹的方法,主要是加熱密封爐鼎,使丹氣能夠凝結成赤紅色的‘丹粉’。」
謝芳菲心想方法應該沒有問題,又問:「大師煉丹的時候火候都不曾中斷過吧?」陶弘景不耐煩的說:「當然不會!自陶某煉製丹藥以來,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中途斷火的情況。差點就破例的那一次還是芳菲姑娘一手造成的!」言語間仍然充滿憤怒。
謝芳菲趕緊說:「大師息怒。芳菲既然答應大師就一定能幫大師找到解決煉丹問題的方法。」煉丹其實和做有機化學定量分析實驗一樣,只要方法對了,操作步驟沒有問題就能成功的提煉出想要的產物。看來問題應該就出在操作步驟上。溫度沒有問題,那麼氣壓呢?轉身問:「不知道大師是如何密封爐鼎的?」
陶弘景聽了謝芳菲提出的問題對她頗有些刮目相看,都說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說不定還真讓她給找著這心中數十年來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當下也就毫不保留的說:「我從燒製陶瓷的方法中得到啟示,於是用特別調變的‘六一泥‘塗抹上下爐鼎的介面處,使煉丹過程中產生的丹氣不會散失到外面去。」
謝芳菲尋思,自己做有機化學實驗的時候,從來就沒有聽過用泥封口的。不過用泥封口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密封性應該也沒有什麼問題。走到爐鼎前果然看見爐蓋介面滿是烘乾的黃泥。陶弘景在旁邊說:「這種黃泥,我在裡面加了特製的鹽,以達到更好的密封效果。」謝芳菲點點頭說:「哦,原來如此。」用手抓起爐蓋上的黃泥,泥巴卻散落掉在地上。謝芳菲彎下腰去撿。跟在她後邊的左雲見她彎腰彎了半天還沒有撿起來,立刻走到她身邊問:「芳菲姑娘,你怎麼了?」
謝芳菲抬起頭,滿臉興奮的神色,對陶弘景大聲說:「我終於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陶弘景聽了也禁不住激動起來,神情期待的盯著謝芳菲。謝芳菲笑:「我既然答應了大師,就一定能做的到。大師是從燒製陶瓷的方法中得到啟示的,是嗎?可是工匠在燒製陶瓷時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只要輕微的‘茲’的一聲響,所燒的陶瓷必定就有裂痕。而黃泥也是一樣的道理,只要溫度一升高,上下爐鼎介面處的黃泥就容易烘乾碎裂,丹氣隨著這些裂口逸出去,這丹藥自然就煉不成了!」
陶弘景聽了恍然大悟,半晌居然熱淚盈眶的說:「沒有想到陶某數十年來苦苦追尋的答案竟然在今天一舉解開,陶某雖死無憾矣!」謝芳菲在一旁澆他冷水說:「問題是找到了,可是怎麼解決還是一個更大的難題呢。」陶弘景聽了卻不以為意,只是逐漸從激動中恢復過來,點頭說:「這話不錯。可是陶某一定能找出解決的辦法,以慰先師先祖的在天之靈!」謝芳菲見他鬥志高昂的樣子,不好再說喪氣話,趁機嘻嘻的笑說:「既然已經成功找到問題的根源,大師是不是應該對我們表示一下感謝?我可是先說明了,芳菲和左兄可不是你什麼‘茅山宗’的弟子,所以不用跟著大家一塊修身養性,得道成仙吧。」
陶弘景心情頗佳,居然笑著說:「那是自然。我會每天讓人從‘醉月樓’送飯菜過來,你想吃什麼,只管問他們要去。」謝芳菲聽的心花怒放,連忙說:「只要大師有用的著芳菲的地方,芳菲一定盡力而為。」左雲在一旁有些驚訝的看著她,簡直無法理解,一頓飯菜居然就可以將她收買的伏伏帖帖!在左雲的觀點裡,向來是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謝芳菲好奇的看著陶弘景將一個大型的銅鏡拿來放在太陽底下,又將爐鼎放在銅鏡的下面,忽然明白過來。原來這個銅鏡是凹的,放在下面是用來聚光加熱的。不由得佩服起他來,果然是天文地理無所不曉啊,連這個他都能想到。由於太陽光是自然光線的緣故,就如同微波爐的原理差不多,所以黃泥完全沒有烘乾碎裂的煩惱了。可是這不就成了看天吃飯嗎,如果老天爺不合作,整天下雨呢?尤其江南梅雨季節,連綿數月。
謝芳菲懶懶的看這滿屋子的丹石藥品,隨手拿起一個小盒子,見裡面是鮮紅的固體物質,不由得的出聲問:「大師,這是什麼東西?」陶弘景正在旁邊收拾再次煉製「黃帝九鼎神丹」所需的藥石,看了一眼回答說:「這是丹砂,煉丹裡非常重要的一種東西,燒製便成水銀,積變又成丹砂,非常神奇。」
謝芳菲心裡暗笑:不就是水銀嗎,有什麼神奇的!什麼積變又成丹砂,那是*****好不好,不是丹砂,只不過看起來相像而已。又跑過去低頭問:「這張藥單就是煉製‘黃帝九鼎神丹’的方子?」也不說話,扯過來仔細瞧,見上面仔細羅列了九種神丹所需的各種藥石,分別有:一丹華:需丹砂;二神符:需水銀和鉛石;三神丹:需雄黃,雌黃;四還丹:需水銀,雄黃,曾青,礬石,硫磺,滷鹼,太一禹餘糧和輿石;五餌丹:需水銀,雄黃,禹餘糧;六煉丹:需巴越丹砂,雄黃,雌黃,曾青,礬石,輿石,石膽和慈石;七柔丹:需水銀以及部分鉛石,丹砂;八伏丹:需水銀,曾青,慈石粉以及少量的鉛石,丹砂;九寒丹:需水銀,雄黃,雌黃,曾青,輿石和慈石。
看的謝芳菲一個頭兩個大,趕緊放下問:「那大師準備怎麼煉啊?」陶弘景頭也不抬的說:「跟以前一樣在赤土釜中煉製,外面塗上厚厚一層的玄黃就可以了。我這次還是採用火法煉製,只要注意密封問題,一定可以成功!」
謝芳菲想了想說:「大師可以試著改變各種藥石的不同用量,說不定會收到不一樣的效果。就算沒有成功,也可以當成是一次試煉的機會呀。」陶弘景聽了猛的一震點頭說:「不錯,不但可以改變藥石的用量,還可以更換不同的藥石煉製出新的丹藥來。」
謝芳菲每天跟在陶弘景身後進進出出,將自己所學的那一點化學知識差不多都壓榨光了,後來就胡亂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主意,大多數的時候陶弘景都會有新的啟發,對謝芳菲簡直奉如上賓的招待了,大有相見恨晚之感。他的那些徒子徒孫見師尊如此器重謝芳菲,少不了有事沒事的前來逢迎奉承,不是討師兄的人情,就是有事相托,謝芳菲樂的做順水人情,反正又不用自己出錢出力的。
這一天謝芳菲正絞盡腦汁的嘗試著想要配出一個用藥的配方,陶弘景被請出去招待一個重要的訪客,謝芳菲正在心裡嘀咕到底是誰這麼大的面子請的動陶弘景那老頭時,陶弘景差人前來讓謝芳菲也去前廳見客,謝芳菲本來想置之一邊不理會的,可是想到自己畢竟是寄人籬下,還是乖乖的出去了。
來到大廳,陶弘景笑說:「這次‘黃帝九鼎神丹’能夠煉製成功,還多虧了芳菲的幫忙。來,芳菲,這是王融王公子,當今的中書郎,深受皇上的器重。」王融見了謝芳菲十分吃驚,沒想到深受陶弘景推崇的人不但是一女子,而且如此年輕,忙笑說:「實在沒有想到芳菲姑娘年紀如此輕就已經精通煉丹之術,王某實在是佩服。」
王融謝芳菲其實早就見過了,就在竟陵王蕭子良的詩會上,還寫了什麼「花飛低不入,鳥散遠別來」而贏得滿堂喝彩的那個平步青雲計程車族子弟。忙笑說:「哪裡哪裡,王大人過獎了,小女實在是不敢當。」抬頭再看王融身邊的人時,不由得暗自吃了一驚,竟然是女扮男裝的王如韞,王如韞悄悄的給她一個眼色,謝芳菲聰明的沒有露出任何詫異的表情來。
只聽的王融對陶弘景說:「陶大師,在下有一個疑問,請問金丹真的可以令人長生久視嗎?」這也是他今天來此的一個主要目的。
陶弘景嚴肅的說:「當然可以。王公子且聽我道來:夫五穀猶能活人,人得之則生,絕之則死,又況於上品之神藥,其益人豈不萬倍於五谷耶?夫金丹之為物,燒之愈久,變化愈妙;黃金入活,百鍊不消,埋之畢天不朽。服此二物,煉人身體,故能令人不老不死。此蓋假求於外物以自堅固,有如脂之養火而不可滅。銅青塗腳,入水不腐,此是借銅之勁以捍其肉也。金丹入身中,霑洽榮衛,非但銅青之外敷矣。假令為仙者,以藥石煉其形,以精靈瑩其神,以和氣濯其質,以善德解其纏,眾法共通,無礙無滯。」
王融聽了喜出望外,說:「大師果然天人。王融聽的大師成功煉製了‘黃帝九鼎神丹’,不知能否恩賜一粒?大師的恩德在下沒齒難忘。」
陶弘景微微皺眉說:「這次煉的神丹皇上已經知曉,明天我便要入宮面聖,將之呈獻給皇上,所以,這次恕陶某難以從命了。」王融滿臉的失望,卻不敢再做要求,又回頭問陶弘景服藥長生的辦法,陶弘景更是口若懸河的說個不停,聽的謝芳菲瞌睡連連。
王如韞先給謝芳菲一個眼色,走到王融身前低聲說了幾句話,王融正聽陶弘景說的津津有味,不耐煩的點了點頭,王如韞就走了出去。謝芳菲哪還不知,過了一會兒站起來說:「大師,王公子,小女還要回煉丹房看著去,就不奉陪了。」陶弘景也想起來,連忙說:「那你趕緊去吧,小心看著。」
謝芳菲在後院的禪房裡找到王如韞笑說:「沒有想到在這裡還能碰見王小姐!真是奇遇,奇遇啊。」王如韞也笑說:「不是奇遇,今天如韞是專程來看望芳菲的。」謝芳菲心中奇怪,要看望也應該是去看望容情吧,怎麼費盡心思的來找自己啊?當下笑著說:「哦,真的嗎?王小姐是如何得知芳菲在這裡的?」
王如韞抿嘴笑:「整個蕭府的人都知道芳菲姑娘被陶大師請來煉製丹藥了。開始我還不信,覺得不可思議。可是剛才親耳聽了陶大師說的話,才明白過來原來芳菲還擅長煉藥。」
謝芳菲苦笑說:「算了吧,跟在陶弘景身邊這算是哪門子的煉藥,我頂多也只能稱的上是一個跑腿打雜的煉藥小童罷了,哪裡會煉什麼勞什子‘黃帝九鼎神丹’!王如韞笑說:「芳菲還是這麼謙虛。」謝芳菲無語,說真話都沒有人相信。只好轉開話題問:「不知王小姐找我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王如韞露出淡淡苦澀的笑容:「芳菲還是稱我為王小姐嗎?我雖然出生於高門士族,身份尊榮,地位顯赫,可是從來沒有人可以說上兩句真心話。我不滿足於家中諸多不合理的規章制度,可是大多數時候又不得不妥協。自從在凹凸寺遇見兩位後,心裡一見如故。聽到你們邀請我去千佛崖石窟寺同遊時,高興的整個晚上都沒有睡好。可惜突然發生那樣一起事件,後來心裡實在沮喪的不得了。聽到哥哥要來向陶大師詢問長生久視之事,好說歹說終於讓他同意帶我來一見陶大師的風采。芳菲聽了如韞這一番話還對如韞如此見外嗎?」
謝芳菲萬萬想不到這個尊貴的世家千金小姐對自己竟然有這樣的一番友誼,連忙說:「哪裡哪裡,是芳菲怕高攀不上。如果你不介意,我以後就叫你如韞如何?」王如韞高興的說:「當然不介意,我求都求不來呢。以後我們就可以經常說說話了。」謝芳菲聽了,心下惻然,只是有人陪著她說一說話就可以高興成這樣,還不知道平時她是怎麼過的。立刻也笑著說:「好啊好啊,我有許多有趣的事呢,包你聽了連飯也不想吃。以後一個一個說給你聽。」王如韞睜大眼睛問:「真的嗎?是一些什麼有趣的事?你現在就說一個好不好?」
謝芳菲見她迫不及待的樣子,也就順著她笑說:「當然可以。有一個讀書的人年將七十,忽然生了一子,因為是上了年紀生的,就取名叫年紀。過了一段時間,他又生了一子,,覺得像是個會讀書的人,就給他取名為學問。等到第二年又生了一子,就笑著說:‘這麼大年紀了還生孩子,簡直是個笑話。’因此就取名叫笑話。三個兒子都長大了還無所事事的,於是命令他們都到山上去砍柴。到他們回來的時候,他問:‘三個兒子誰砍的柴最多?’妻子在一邊說:‘年紀有了一把,學問一些也沒有,笑話倒是有一擔。’」笑話還沒有說完,王如蘊早就笑的倒在桌子上。
等她回過氣來,又問:「今天真是太高興了!還有沒有?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麼有趣的事情。一個人到了七十歲真的還可以生孩子嗎?」謝芳菲好笑的看著她說:「說了是笑話,博人一笑也就是了,哪裡當真去計較那些!」
王如韞催著她快說,謝芳菲只得又想了一個說:「有一家父子童僕,專門喜歡說大話,常以朝廷名色自稱。有一天一個朋友來看望,父親出去了,碰到他的長子問:‘令尊在否?’長子說:‘父王駕出了。’問及令堂,次子說:‘娘娘在後花園飲宴。’朋友見他們說話太過分,氣憤的走了。路上遇到他們的父親,就把剛才那番話轉述給他聽。父親問:‘是誰說的?’僕人在後邊說:‘這是太子與庶子說的。’朋友聽了更加惱怒,抓住僕人就要打。父親急忙勸阻說:‘卿家弗惱,看寡人面上。’」
王如韞笑了一會兒,突然停下來,神色有些哀傷。謝芳菲心裡想完蛋了,沒有想到一個笑話也可以勾起她的傷心事,只好小心翼翼的問:「如韞,你怎麼了?」王如韞勉強說:「沒事。」謝芳菲也就不好再繼續追問了。
王如韞長嘆一口氣說:「芳菲,你知道上次在千佛崖石窟寺挾持我們的人是誰派來的嗎?」謝芳菲當然不知道,搖一搖頭。王如韞恨恨的說:「是太子蕭寶卷!」
第14章
謝芳菲吃了一驚,抬起頭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王如韞傷感的說:「自從我讓哥哥拒絕了太子的求婚後,太子一直心有不忿。明著雖然不敢拿我們王家怎麼樣,暗地裡卻使出這麼卑鄙下流的手段。皇上對太子派人挾持我一事雖然雷霆大怒,可是也不過責罵幾句也就是了。就連那些囂張的禁衛軍前腳剛被抓進大牢,後腳就讓太子給放了出來了。簡直是欺人太甚!」面有怒色。謝芳菲胡亂的說了幾句安慰的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這種家務事似乎沒有自己插嘴的份,王如韞也只不過想找個發洩的對像以洩心頭之恨而已。
王如韞果然仍舊憤怒的說:「這個蕭寶卷,自幼就不學無術,耽於玩樂,甚至通宵達旦的以捕鼠為樂,又酷愛雜技,甚至不惜親身上演,丟盡皇家的顏面。我如果嫁給這樣一個人,還不如死了算了!」謝芳菲沒有想到當今太子這麼荒唐,不愛讀書也就罷了,居然連王如韞這種身份的人也敢挾持,可見已經目無法紀了。現在蕭鸞還沒有死呢,一旦他登基為帝,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怪不得到後來連蕭衍也要造他的反了,果然是天下無能第一,古今不肖無雙。
王如韞狠狠罵了一番後,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這麼不顧身份的大罵一通,芳菲不會笑話我吧?」謝芳菲忙說:「怎麼會呢。對於蕭寶卷這種喪盡天良,豬狗不如的渣滓就應該狠狠的踩,心裡才會痛快!」王如韞聽謝芳菲潑婦罵街一般,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說:「罵完了心裡果然舒服多了!我也該回去了。我跟哥哥說氣悶要出來走走,再不回去又該派人來找了。我以後就可以常常來找你說說話了,你說的那些事情可真有趣,下次一定還要說給我聽。」謝芳菲連忙答應,生怕王融派人過來,趕緊把她給送走了。
謝芳菲對著自己想出來的煉丹的藥方子仔細琢磨了半天,最後確定沒有什麼遺漏的地方才去找陶弘景。遞給他藥單說:「大師,這是我自己想出來的一種丹藥,你能將它製出來嗎?」陶弘景聞言接過來看時,見上面寫的是:白炭灰,荻灰等份,煎,使其如膏狀。不可預先製作,十日則歇,並可去黑子。陶弘景見上面製作方法,用量,特性都說的清楚明白,問:「這種丹藥是用來做什麼的?」
謝芳菲平靜的說:「這種東西有劇毒。」陶弘景皺眉說:「你要製作這種東西幹什麼?此物有傷天德!」謝芳菲只是問:「這只是我費盡心思想出來的一張藥單子而已,你不想嘗試嘗試?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劇毒?」這個提議顯然正中陶弘景這種煉藥成僻的人的下懷,可是他還是看著謝芳菲問:「你要這種東西到底想要做什麼?」
謝芳菲知道糊弄不了他,認真的說:「大師,第一,我只是想看一看這個方子是不是真的能製作成功;第二,俗話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在想日後或許會有用的著的地方。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大師願不願意製作?」
陶弘景看了她一下,說:「你這個人也沒有什麼大的本事去興風作浪。罷,你給我吧。」謝芳菲跳躍的跑出去,不一會兒又跑回來說:「大師,我很久沒有回蕭府了。今天我想回蕭府去看一看,不知道行不行?」
陶弘景奇怪的看她一眼說:「你要去就去啊。我什麼時候說過不讓你回蕭府了?我從來就沒有將你軟禁在甘露禪寺裡!」
謝芳菲興沖沖的和左雲回到蕭府,見到張弘策,王茂,柳慶遠等人全都聚合在蕭府,知道事情有些不尋常。問張弘策:「出了什麼事?大人呢?」張弘策煩惱的說:「大人被招進宮去了。」謝芳菲覺得奇怪,蕭衍進宮是很平常的事呀,有必要這樣如臨大敵的樣子嗎?
張弘策解釋說:「芳菲,你這麼些時候不在府裡,不明白現在的情況。自從大人聽從你的建議向皇上呈上歸隱山林的奏摺後,皇上不但不允許,還升了大人的官職,並且將暗中監視的人也都召回去了。可是在今天的早朝上,始安王蕭遙光卻當眾彈劾大人暗中聚眾結黨,招兵買馬,以圖不軌。皇上聽了,立刻就將大人召進了宮,現在還沒有回來。」
徐勉也趕來探聽動靜,聽見這話冷哼說:「這個蕭遙光居心叵測。不但大肆誣衊蕭大人,還以‘行為放蕩,有礙教化’的罪名將謝脁再次貶到荊州。如此膽大妄為,必出亂子。今次謝脁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張弘策也在旁邊嘆氣說:「今天這個早朝可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先是蕭大人,再是謝脁。我就奇怪了,這王謝二家不是向來都是姻親的嗎?這次王融怎麼好像站在蕭遙光的一方,看他們的神情親密的很那,暗地裡不知道又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隨即又搖頭苦笑接著說:「依我看不是謝脁要倒大黴,而是王家的大小姐要倒大黴了。王融這是明著剃謝脁的眉毛,謝脁沒有辦法之餘只會拿王家的大小姐出氣。」
謝芳菲聽的奇怪,問:「這謝脁為什麼要拿王家的小姐出氣?」心裡想這謝脁倒霉和王如韞又有什麼關係啊。
張弘策奇怪的說:「你難道不知道王家的大小姐是謝脁的夫人嗎?她這麼一個才貌出眾的人夾在夫婿和哥哥之間一定為難的很!」謝芳菲大聲的說:「你說什麼?王如韞是謝脁的妻子?」
張弘策和徐勉一起笑起來,徐勉笑著解釋:「哪裡是王如韞!是王如韞的姐姐王文韞。這一對姐妹花不知道讓建康多少王孫貴族垂涎不已。可惜謝脁不知道珍惜這個福分。」
張弘策也笑說:「這個王文韞的確是氣質高貴,如花似月。想當年我也曾對她朝思暮想,後來知道她嫁給了謝脁,心裡想這也是一對天作之合的才子佳人,於是就絕了這個念頭。沒有想到這個不知好歹的謝脁竟然如此待她!」
謝芳菲想起謝脁對自己的一番情意,心中難免有一絲慚愧之情。低聲問:「謝脁難道對她動粗?」張弘策恨聲說:「謝脁這個王八蛋,三年來對她不聞不問,至今仍舊將她孤兒寡母無依無靠的扔在荊州!這次遭的橫禍實在是罪有應得。」言語中顯然對王文韞還未忘情。
謝芳菲想起謝脁面無人色的問自己「你就忍心這樣傷我的心」時的絕望無助,心裡隱隱作痛。王文韞和謝脁只不過都是可憐的人而已。
謝芳菲又問清楚了一些近日發生的事情,然後對張弘策說:「我還要回甘露禪寺。大人回來請帶我轉話:就說請大人靜待佳時,切莫錯過良機。想成大事,必據雍州。」
在回甘露禪寺的路上突然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左雲在後面說:「芳菲姑娘!」謝芳菲笑說:「左兄,我沒有走錯方向。只不過心裡煩悶想要隨處走一走罷了。」卻是徑直朝烏衣巷走去。
謝芳菲站在謝府熟悉的大門前徘徊不已,不知道該不該進去。不是說當斷不斷,自取其亂嗎,為什麼又來到這裡?原來人的心終究不是鐵打的。嘆氣惆悵良久,還是走到偏門說找謝成謝管事。謝成出來一看見是芳菲,連忙激動的說:「芳菲,你來了就好了。趕緊進去勸一勸公子吧。公子,他,他,哎」,長嘆一口氣領著謝芳菲他們進去了。
謝芳菲見到謝脁的樣子嚇了一大跳,簡直是不成人樣了。謝成在一旁流著淚說:「公子這麼多天來一直都是這個樣子,拼命喝酒。自從早上上朝回來後,就一直服藥,直到現在還沒有清醒過來。」謝芳菲看著謝成說:「將府裡所有的五石散全部銷燬,這個東西有毒,吃多了是會出人命的!你們也任由他這樣作踐自己?」見謝成還站在那裡,大喝一聲:「還不快去,他如果要責罰你們,統統由我來承擔!」謝成才找人一同去了。
謝芳菲打來冷水,先是全身幫他擦拭了一遍,接著又用冷水敷在他的臉上。謝脁微微的呻吟了一下。謝芳菲怕他體弱受寒,又換了一盆溫水敷在他的額頭上。就這樣不斷的敷了大半個時辰,謝脁才迷迷濛濛的睜開眼睛來。
謝芳菲指著自己問:「你現在知道我是誰?」謝脁無力的點點頭,說:「知道,是芳菲。」謝芳菲說:「很好。現在起來把這碗藥給喝了。」謝脁果然在謝芳菲的扶持下喝了藥。只是眼神仍然不甚清明,過了一會兒,在藥力的作用下,慢慢的入睡了。
謝芳菲安頓好謝脁,對謝成說:「謝總管,今天晚上就勞煩您好好看護著他。明天我再過來。」和左雲一起出了謝府。謝芳菲嘆氣的說:「他什麼不好發洩,為什麼拿自己來開玩笑?也太不珍惜自己了。像他這種世家子弟經歷的苦難太少,一有事情只會往死裡鑽牛角尖。殊不知就算是老天明天就要塌下來,今天也照樣得吃飯睡覺啊。」
左雲在她身邊沉默不語,突然說:「那是因為他已經不想活了。」
「哦?你說的是謝脁?」謝芳菲站住了問,然後又想想說:「別人應不應該繼續活下去我說不好。畢竟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事情。可是我要說的是,只要活著就有希望。天大的事十年八年後就沒有那麼不能承受了。」倆人一路無話回到甘露禪寺。
第二天一大早就讓陶弘景派人給催醒。謝芳菲半夢半醒的問他:「大師,一大早的就把我請來到底什麼事?您老人家不知道夏日炎炎正好眠嗎!」陶弘景百思不得其解的說:「我昨天按照你的藥單製藥,可是結果卻是這個樣子!」旁邊是一團稀泥似的東西。謝芳菲看了一眼說:「哦,你還沒有將藥給提煉出來啊!」陶弘景問:「這種半泥不水的東西怎麼能製成丹藥?」謝芳菲抬頭奇怪的看了看他說:「我沒有說要製成丹藥啊,我本來就只要這些液狀的東西。」心裡說氫氧化鉀當然是液體。
謝芳菲耐著性子說:「大師,你先將它放一放,等清澄了再想辦法將這些液體提煉出來。提煉的時候一定要小心了,千萬不要碰到皮膚啊什麼的,它具有強烈的腐蝕性。還有不可以直接暴露放在空氣裡,不然藥性就會消失。你用一個密封的小瓶裝好再給我吧。」陶弘景聽了問:「這種藥物叫什麼名字,為何如此神奇?芳菲又是從何處得知?」謝芳菲趕緊四兩撥千斤的說:「這是秘密,反正大師也會了,就不要再追問了。我還有事趕著出門呢。」說完領著左雲一溜煙似的走了。
謝芳菲來到謝府,謝脁已經醒了過來,面色陰鬱的看著眾多的奴僕。謝芳菲擔心他因為五石散的事情拿下人出氣,連忙上前說:「公子,你終於醒過來了。」對大家使一個眼色,所有人都知機的退了下去。
謝脁看著她神色複雜難明,眼睛閃了一下冷聲說:「你不是已經走了嗎,為什麼還回這裡來?」謝芳菲心裡苦笑說我也不想來啊,沒有搭理他,走到一邊倒茶,發現壺裡裝的不是茶,居然是酒,嘆氣的讓人上了一壺新茶端給他說:「這是陶大師煉的藥,補身養氣,你先吃了再盤問我也不遲。」謝脁開始不理會,後來見謝芳菲沒有絲毫退讓的樣子,臉上有些掛不住,接過藥吞了下去。謝芳菲笑眯眯的將手裡的茶原封不動的放回去。
謝脁看著謝芳菲嘆氣說:「你還來這裡幹什麼,你還來這裡幹什麼呢?」將頭撐在手上,似乎不負重荷的樣子。
謝芳菲也暗中長嘆一口氣說:「怎麼,謝家的人就這麼一點氣量,連來看一看老朋友都不允許?老百姓還買賣不成仁義在呢!」謝脁將臉埋在手裡,沒有說話,謝芳菲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倆人一時無語。
謝芳菲終於打破沉默,嘆道:「公子,你乾脆遠遠的走開,笑傲山林去吧,強過在建康被誣陷打壓。」謝脁抬起頭,心灰意冷的說:「我還怎麼去歸隱山林呢,早就已經沒有這個資格了。」謝芳菲忙說:「怎麼不能?想當年謝家祖先謝安謝丞相歸隱東山的時候,天下人無不景仰,其風流神采至今還時時有人談論。公子也可以效仿啊,免去許多無妄之災。」
謝脁嘆氣說:「謝家再也沒有往日的風光了!高門士族當年‘王與馬,共天下’的盛世早就已經一去不復返了!謝脁現在亦不過是一介貶謫的輕狂小子罷了!」謝芳菲仍舊勸說:「高門士族的盛世既然不是從來就有,會衰敗頹廢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公子又何需為此耿耿於懷呢!」
謝脁猛的抬頭看謝芳菲,良久頹然說:「芳菲的話總是發人深思。不錯,高門士族的確不是從來就有的。可是身為謝家的子孫就有義務將整個謝家的命運保全下去!」
謝芳菲知道在家族這個問題上謝脁不會有絲毫的動搖,轉開說:「保全謝家並非一定要身死魂滅,古語:達者兼濟天下,窮者獨善其身。公子應該將整個謝家脫離爭霸天下的旋渦才是。」謝脁深思的問:「芳菲似乎有言外之意,弦外之音啊,可否仔細說來?」謝芳菲搖頭說:「公子,聽芳菲一句,儘快遠離是非之地,天下恐怕要大亂了。」
謝脁驚疑不定的看著謝芳菲,謝芳菲繼續說:「公子若想保全整個謝家,就不該再沉溺於個人的痛苦中而不能自拔,應該儘早做好準備才是。這次去荊州赴任,從此以後何妨遊山玩水,登高望遠,極目騁懷,遠離紛爭,亦是人生一大樂事啊!」謝脁似乎頗有些心動,沉吟不語。謝芳菲看著他真誠的說:「這裡還有什麼值得公子留戀的呢,功名富貴全都是靠不住的東西。細推物理皆如此,何用浮名絆此身?」
謝脁才開口嘆說:「細推物理皆如此,何用浮名絆此身!果然說的好!人生在世亦不過匆匆數十載耳。」
謝芳菲見終於說動謝脁,忍不住鬆了一口氣,想總算是幫了他一次。又遲疑的開口說:「公子,芳菲有一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就算公子怪芳菲多事好了,公子啊,你回荊州記得給謝夫人和小孩子帶一些禮物才是。」謝脁眼神有些痛苦的看著謝芳菲沒有回答。
謝芳菲立刻就後悔了,已經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還偏偏不識相的去管人家的家務事,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連忙站起來對謝脁說:「公子,芳菲也該走了。」臨出門前又回頭對謝脁語重心長的說:「公子,你以後還是少喝酒的好。至於五石散,那個東西有毒,就不要再服用了!」
謝脁聽了,臉上有些激動,想說話最終說的卻是:「芳菲,你要注意蕭遙光,蕭衍這次恐怕麻煩了!」
謝芳菲一齣謝府就對左雲說:「左兄,你先去蕭府探聽情況。我先回甘露禪寺交代一些事情。然後在蕭府碰頭。」左雲也知道事關重大,叮囑兩句,匆匆走了。
謝芳菲一時心急,選擇抄近路回甘露禪寺。路過一條小巷子時,平常冷清清的巷子這時卻圍滿了人。走上前,原來是一夥地痞流氓樣的人正對一個濃眉粗眼的年輕漢子叫囔:「你這小子今天要是還不還錢的話,就將你這裡給砸了!來人,上,給我痛打一頓,看他還敢欠債不還錢!」眾人見這種囂張違法的事情,居然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幫忙,只是圍在一邊交頭接尾。
那年輕人體格粗壯,兩眼精神奕奕,口裡說:「各位,不是我不還錢,只是再寬限幾日,一定將錢還了。」地痞冷笑:「再寬限幾日?你前兩天說的不也是這句話!不用廢話,來人,教訓教訓他,看他還敢不敢嘴硬。」說著便有人衝上去就打。
謝芳菲心中不忍,沒有想到那年輕人身手靈敏,敏捷的躲開,卻仍然沒有還手,可能是不想將事情弄到不可開交的地步。那地痞見狀,突然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把刀衝了上去。謝芳菲「啊」的一聲叫出來,街頭鬧事也常見,但是真的這樣弄出人命可就非比尋常了。
那年輕人似乎也惱了,大喝一聲:「你們實在是欺人太甚!」一拳打在那帶頭的地痞的臉上。謝芳菲本來想一走了之,可是見那年輕人身份雖然下賤,可是身上自然而然的有一種令人懾服的氣勢,暗中感嘆這種世道,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將心比心,於心不忍。排眾而出,居高臨下的問:「他欠你們多少錢?我是他朋友,我來替他還。」
不要說眾人聽的呆了,連那年輕人也呆呆的看著謝芳菲。謝芳菲又問:「他欠你們多少錢?」其實心中也在嘀咕,可不要太多才好,自己身上也沒有多少錢。其中的頭頭在地上打量了一眼謝芳菲,冷冷的說:「到今天為止,他一共欠咱們‘義陽幫’一百兩銀子。」
那年輕人憤怒的說:「剛才不是還說是七十五兩嗎?怎麼現在」,話還有說完就讓謝芳菲一手給打斷,謝芳菲對那頭子說:「你先讓大家起來好好說話,錢我自然會給你。」回頭對那年輕人溫和的說:「你叫什麼?為什麼會欠他們銀子?」那年輕人拱手回答:「在下呂僧珍,因為母親這一段時間臥病在床,而大夫的藥方子裡需要每天用一兩的人參,所以迫不得已才問‘義陽幫’借錢。哎!」長嘆一聲,似有羞愧,似有不平。
謝芳菲一聽想原來是這樣那就好,沒有胡亂出手,助紂為虐。心想呂僧珍這個名字好耳熟啊。問他:「你母親什麼病?為何需要每天服用人參?」他愁眉不展的說:「請了許多大夫都沒有一個人能說的清楚明白,只是讓人先每天服用人參再說。」謝芳菲皺眉哪裡有這樣的大夫,病都沒弄清楚就胡亂開藥。心裡卻在煩惱身上一時沒有帶這麼多銀子,先前把話說的這麼滿,現在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腦子裡亂紛紛的,卻想起了另外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興奮的對呂僧珍說:「你說你叫呂僧珍是嗎?」那年輕人點頭。謝芳菲又看了他兩眼,想應該錯不了。問他:「你能讓我看看你母親的情況嗎?」呂僧珍大喜說:「小姐原來精通藥理。」忙將母親從瓦灶繩床的破屋裡抱出來。
謝芳菲看了兩眼,其實什麼都不清楚,只知道病情不容樂觀。站起來對那一夥討債的瘟神說:「你們跟我回去拿錢,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絕對少不了你們的。恩?你們還怕我這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欠錢不還嗎?跑也跑不了啊!」那些地皮商量了一陣子,點頭同意了。謝芳菲又對呂僧珍說:「你若不嫌棄,和我一起去見陶弘景陶大師如何?他應該有辦法醫好你母親的病。」呂僧珍聽了喜出望外,感激涕零的說:「小姐的這番恩德,在下永世難忘!」他沒有想到居然可以請到眾人奉為天人的陶弘景來給自己的母親看病。謝芳菲笑著說:「我哪裡是什麼小姐!倒是你大姐還差不多。」
眾人跟著謝芳菲來到甘露禪寺,有喜有悲。喜的自然是呂僧珍,母親的病居然有望;悲的是那夥地痞,居然招惹上陶弘景的人。可見陶弘景聲名之盛,無人不賣他的情面。
謝芳菲讓陶弘景的徒弟取來一百兩銀子,心裡說算起來我就是賣專利給陶弘景也值了這些銀子了吧。問心無愧的接過來說:「現在我們來好好算算到底應該給你們多少銀子。青天白日的,一分都少不了你們的,一分也多不了我們的。」
說著當真一筆一筆的算起來:「呂僧珍借了你們什麼‘義陽幫’三十兩的銀子,利錢是五錢銀子。那麼,三五一十五,再加上三十是四十五兩;四十五乘以五錢銀子,加起來一共是六十七兩五錢銀子。你們要七十五兩我沒有話說;可是要一百兩銀子是不是也有點太狠心了?」謝芳菲抬起頭冷冷的問。現在是在自己的地盤,就衝著陶弘景,他們也不敢怎麼樣,撮他們圓不敢扁。
那地痞長久在江湖上混,很懂得察言觀色,見風使舵,都只是唯唯諾諾的不斷點頭。謝芳菲當然不屑剋扣他們的銀子,停下來掃視他們一會兒,然後緩和下來說:「我現在給你們七十五兩銀子,多餘的算是賞給你們的,喝一小酒什麼的。無論做什麼買賣都的講究信用啊,哪有你們這樣的!」謝芳菲挾陶弘景的威勢說了這麼一通恩威並施的話,聽的那幫地痞冷汗涔涔,只會點頭哈腰,趕著投胎似的沒命的離開了甘露禪寺。謝芳菲心裡痛恨的罵:這些放高利貸的吸血鬼!
謝芳菲對陶弘景說:「大師,我這回可是拜託您了。您好歹得治好這個老人家的病。」陶弘景冷眼說:「這和你又有什麼關係了?你當我這成什麼地方了?一天到晚不是要治病就是要拿藥!」謝芳菲嬉皮笑臉的說:「這和我的關係可大著呢!和蕭大人的關係更大著呢。您好歹醫好了,改天我再來陪您煉丹製藥。」在陶弘景身後打躬作揖。
陶弘景果然出去看了那老婦人,回來對謝芳菲說:「沒有什麼難治。若不是被那群庸醫胡亂醫治,這病也不用拖到這時候還沒有好。」謝芳菲大喜,對呂僧珍說了,呂僧珍感激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謝芳菲問他:「你現在在做什麼?」他回答:「我以前是豫州刺史蕭順之蕭大人的部下,後來回老家來了。現在因為母親病弱的原因沒有做什麼差事,只不過幫人做一做體力活。」
謝芳菲心想又會這麼巧的,對他說:「我介紹你去蕭衍蕭大人麾下做事如何?他是蕭順之的次子。」呂僧珍堂堂一個七尺男兒眼力居然有了淚光,恭身敬禮說:「日後芳菲姑娘有用的著我的地方,我一定萬死不辭。」謝芳菲笑說:「好!你馬上收拾一下立刻跟我去蕭府,你母親就留在這裡養病。蕭大人正值用人之際,你一定可以大展抱負的。」
謝芳菲簡略的收拾了一下,對陶弘景說:「大師,蕭府出了事,我得回去了。這些天來真是多謝大師了!」陶弘景嘆一口氣,遞給她兩個瓷瓶說:「這個是你要的藥物。這個小瓷瓶裡有一些丹藥,解毒養傷之類的,你還是拿著吧。」謝芳菲和陶弘景這麼多天來倆人亦師亦友,感情深厚。謝芳菲忍住淚水說:「大師,我走了!」陶弘景揮一揮手說:「你走吧。有事記得來找我。」
謝芳菲帶著呂僧珍趕到蕭府的時候,才明白過來事情的嚴重性。蕭府周圍全是禁衛軍,把整個蕭府包圍的水洩不通。謝芳菲機警的躲在不遠處觀察形勢,看見沒有一個人進出。可見蕭鸞已經將蕭衍完全控制在手裡了,要生要死只需他一句話。
正看的頭皮發麻,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忽然看見了容情和左雲。謝芳菲問容情:「大人現在怎麼了?」容情回答:「大人現在被軟禁在府裡,不得見任何人。自從大人進宮面見皇上後,直到今天早上才被這些禁衛軍給押回來,大人囑咐我一定要找到你,問你有何應對之策。」
謝芳菲心亂如麻。沒有想到北魏還沒有來得及出兵,蕭衍就已經招來殺身之禍。形勢如此緊張,到底該怎麼辦才能救出蕭衍?就算北魏現在立即對南齊出兵,訊息傳到建康的時候,蕭衍恐怕早就死了!來來回回的想個不停,煩惱不已。左雲在一邊說:「聽說始安王蕭遙光對皇上說:‘蕭衍此人留下是個禍害,不可不殺’,幸虧張弘策張大人和徐勉徐大人極力反對此事,皇上才沒有立即下手殺害大人。」
謝芳菲恨聲說:「這個蕭遙光不得好死!心思如此狠毒!」想到目前千鈞一髮的情況,心裡焦急的不行。眾人也都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