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貼到牆壁上以後,我開始慢慢向他們的桌子靠攏。
「這麼說,她也沒聯絡你?」
「哇,宰媛你變漂亮了嘛!」
「是變漂亮了啊,那不是很正常?她沒聯絡你嗎?」
「哎,這兩個小傢伙是誰啊?」
「是我弟弟,雙胞胎,可愛吧?你也沒有她的訊息?」
「這位又是?」
我早預料到會這樣。被問到就應該乾脆點兒回答嘛,為什麼總是避而不答呢?不對,也有可能不是在迴避。以恩謙的性格,他也有可能裝做沒聽見對方的話,絕對有可能。
「恩謙,快問好。這位是民永哥。」
「您好,我叫金恩謙。」
因為背對著他們,所以我無法看到他們的表情。雖然我很想轉過頭去看看,可是又怕撞到他們的目光,只好作罷。
「我叫李民永,認識你很高興。」
「客氣。」
「以前聽宰英提起過你的事情,今天近距離一看,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有風度呢。」
「您過獎了。」
怪事!恩謙居然沒表現出絲毫的得意,而是跟平時截然相反,謙虛客套了起來。真不敢相信!
「最近見過宰英嗎?聽說她一個人去旅行,已經三個星期沒有訊息了,她父母都非常擔心……」
唉,到底還是躲不過。
「啊!啊!我認識這個哥哥!」
我決定了,從現在開始一定要好好地疼宰植!實在是太可愛了,多虧他這一聲喊,總算是躲過了危機。
「我以前在大姐手機上看到過照片!」
「嗨!」
「你好帥啊,哥哥!我好喜歡你!」
「還是你有眼光!」
「我也要,我也要!我也喜歡哥哥!」
宰德也不甘示弱。
「好,以後我罩你們!」
罩什麼罩?真搞不懂他在想什麼。不過我總算根據不太充分的例子歸納出了一點:恩謙似乎只在他喜歡的人面前犯自戀的毛病。
「性格也不錯嘛。」
「您過獎了。」
對待民永哥,則是清一色的「過獎了」。我感覺到自己內心深處隱隱地開始討厭民永哥的存在了。
「我去一下洗手間。」
不好,宰媛站起來了!逃跑,趕緊逃跑!可我實在太心急,明明知道餐廳地板上有門檻卻還是絆在上面,摔倒在地上變成了一個大字形。不是吧,老闆大哥怎麼跑來了?
「宰英,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千萬別再這麼大聲喊我了。」
「這不是看你摔了著急嘛,快起來!」
「我不是宰英。」
「宰英,你今天這是怎麼了?」
我感到了一縷灼人的視線,不用說正是來自宰媛的。宰媛,拜託你裝做不認識我轉身走開好不好?姐姐保證以後送你一份大禮!就算看到了也要當做沒看見哦!
「奇怪,怎麼有點兒尹宰英的味道?」
宰媛自言自語道。糟糕,這下慘了。都怪老闆大哥!但出乎意料的是,宰媛竟然裝做沒有認出我的樣子,一聲不吭。大概又過了二十分鐘,他們終於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哥哥,以後一定要來我家玩兒哦!」
「好,肯定去。」
「哥哥,哥哥,千萬不能把宰植忘了啊!」
「還有宰德,還有宰德!」
「宰植,宰德,我們下次見面一起玩兒吧!哥哥不會忘了你們的!」
宰媛每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我深深地低下了頭,躲避著她的目光。一群人終於出了門,我被一種難以名狀的心情包圍著。
「豆,下個星期一起去見我的弟弟妹妹吧。」
「啊?」
認識以來第一次,這是恩謙第一次提到他的弟弟妹妹。
「我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現在都在其他地方上學。還有一個是踢足球的,厲害吧?」
「哇,真的啊?好厲害!這麼說,你要帶我去見他們?」
「嗯,哈哈。」
「宰德和宰植都對你很好呢。那兩個傢伙輕易不會喜歡別人的,今天居然這麼崇拜你,好意外啊!」
「小孩子就是眼光高,只有對我才會這麼好的,哈哈。」
「今天好奇怪,居然什麼都沒說。」
「什麼?」
「沒什麼,沒事。」
到了晚上十二點,是下班的時間,我和恩謙並排走在大街上,心中浮起一種滿足感。今天似乎過得格外的快,也許是因為被宰媛搞得精神太緊張了的緣故。可奇怪的是,宰媛這一沉默,反倒讓我覺得心裡沒底。為什麼呢?為什麼會如此心神不安呢?難怪都說犯了罪的人一輩子都過不踏實呢。
「豆,要是時間過得再快些就好了。」
「怎麼突然說這個?」
「沒什麼……」
偶爾看到恩謙認真起來的時候,我竟會感到一陣恐慌,正經果然不適合他。恩謙略帶尷尬地笑笑,用手撥弄著我的頭髮。雖然他沒說什麼,可我總感覺到他有些憂慮。還是寧願看到他亂開玩笑傲慢自大的樣子。終於來到了家門口,就在恩謙掏出鑰匙插到門上的瞬間——
「宰英!」
回頭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看:啊,我的媽呀!
我實在沒有辦法不感到恐慌和驚訝。
喊我的不是別人,正是民永哥。他怎麼會找到這兒來?宰媛,是宰媛告訴他的?
「民永哥……」
「跟我說兩句話可以嗎?」
我本能地看了看身邊的恩謙,他卻一個人先進了家門,把我扔在了門外。這可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呢?我沒想到恩謙會躲進去,一時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你住在男朋友家?」
「嗯……對。」
「所謂的旅行,原來就是到男朋友家裡來?」
「嗯……對。」
「你男朋友的父母同意了嗎?」
「出……出差了。」
「嗬,他父母都出差了?」
「嗯……對。」
民永哥一副覺得很荒唐的語氣,讓我沒辦法繼續回答。可是,現在最讓我頭疼的不是民永哥,而是默默走進家門的恩謙。恩謙現在在裡面做什麼?我腦中只有這一個想法。
「聽宰媛說的?」
「不是,宰媛根本沒提你的事情。」
「那是怎麼回事?」
「剛才吃飯的時候我就覺得那個背影像你,把他們送回家以後,我又回到了那家餐廳門前。等到十二點左右,果然看到你和恩謙出來了。」
「我不會在這兒住很長時間的,開學我就回去。」
「宰英,這樣不合適吧。對方父母都不在家,你怎麼能自作主張住下來呢?我印象中的你不是做事這麼欠考慮的人啊!看來我有必要跟這個恩謙談談了。」
「民永哥,別這樣好不好?這,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會處理好的。你還是回去吧,路上小心。」
跟民永哥道別之後,我便轉身進了家門。進去以後,發現平時基本不在我面前抽菸的恩謙嘴裡叼著一支香菸。我既擔心又著急,可恩謙卻堅持著不肯打破沉默。雖然他什麼也沒說,可我還是難過得要流出眼淚來。
「宰英——」
恩謙柔聲對我說。
「你還是回家吧。」
怎麼看怎麼都覺得他生氣了,沒錯,肯定是生氣了。宰英是個壞孩子,因為我心裡開始討厭起無辜的民永哥來。
「我想要的太多了,這一點有時候連我自己也不喜歡。」
「你說什麼啊?我才不要回家,不到假期最後一天我絕不回去!」
接著是一陣沉默,恩謙和我都不再說話。恩謙默默地背對著我坐著,而傻傻的我又在流淚了。鼻子一陣陣發酸,淚水也不住地往上湧。不知一直背對著我的恩謙怎麼會知道我在流淚,突然把手伸了過來,我輕輕地抓住了那隻手。
「明天去看我弟弟妹妹怎麼樣?」
「明天?不是說下星期嗎?」
「突然特別想見他們。」
「那就明天去好啦!我也好想見你的弟弟妹妹呢!」
「好,就這麼定了!」
「那olive怎麼辦?」
「休一天假唄。要是覺得不好意思後天就賣力幹活彌補彌補唄。」
「嗯。」
我決定不問了。雖然不知道他因為什麼事情而如此煩惱,可我還是決定不再追問。看起來這也應該是恩謙所希望的。而我也只有一個願望,那就是恩謙能把我當成他的唯一,就像我今生只愛他一個人一樣,僅此而已。
天亮了。恩謙和我匆忙作好了外出準備,便向恩信所在的成南出發。打電話向教練詢問了一下,得知放假期間可以申請一個星期的假期,也就是說恩信可以有一個星期的時間跟我們一起度過。這實在是我期待已久的事情,好開心哦!恩信,等著我哦,姐姐這段時間不知道多想你呢。見我不時一個人偷笑,恩謙大概覺得奇怪,忍不住問我:
「什麼事這麼高興?」
「不是要去看恩信嗎,我當然覺得高興了。」
「豆,恩信是我弟弟。」
「嗯,我知道啊。」
「不是我的敵人。」
「呵呵,小氣鬼!」
「哼。」
「哎,你怎麼學我啊?‘哼’是我的專利!抄襲。」
被恩謙調侃到一半卻扭轉勢頭佔了上風,還順手一擊嘲笑了他,真過癮!可是因為害怕恩謙,我還是加快了速度,走在前面跟他保持一定距離。恩謙似乎看出了我的擔憂,也加快了腳步。不行,一定不能落入他的魔掌!
「豆,還不給我站住!」
「啊,好恐怖啊,我害怕!」
最終我還是沒能逃掉,沒跑幾步就被抓了回來,還被恩謙呵癢以示懲罰。唉,下次再捉弄他之前最少也得站在五十米開外的地方,否則的話就極有可能又落得今天這個下場。我們坐上了開往成南的大巴。一會兒最好是帶恩信一起去看恩別,然後再跟恩信三個人一起回水原玩兒。對了,今天連個招呼都沒打就公然曠工,最好還是繞著南門走比較好。回家以後開個五花肉派對怎麼樣?坐在大巴里的一路上,恩謙一直貼在我耳邊輕聲哼唱著《小山羊》,實在是太好笑了。一笑時間就過得飛快,沒過多久就到了成南!我和恩謙並排走進了恩信學校的大門,只見遠方有一個男孩高舉雙手,激動地呼喚著。我直覺地感到,來人正是恩信。
「啊,哇,啊!」
男孩邊跑邊喊著。漸漸地我看清了他的臉,正如我的直覺一樣,是恩信沒錯。一段時間沒見他,他看起來更帥氣了,天哪!
「大哥,是大哥嗎?大哥!」
「哈哈,恩信,是大哥來了!」
怎麼會這樣,太神奇了!是什麼讓我如此驚訝呢?這是因為兩個人的動作和表情實在太像,完全像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詭異的兄弟!
「大哥來啦?好想你啊,大哥!」
「快過來讓大哥抱一抱。」
「大哥!」
「恩信!」
難以置信!在空無一人的操場上,兩個人表現出的那份濃烈的感情簡直像時隔五十年未見的離散家族見面會!我驚得目瞪口呆,只是默默地看著兩個人,不知該說些什麼。突然,我撞到了恩信的目光,不由得有些緊張。
「哦,對了!快問個好,這是大哥的豆。」
「很高興認識你,豆姐姐。」
與恩信的第二次見面終於順利開始了。
「然後我就來了個漂亮的射門!你猜怎麼著?沒錯,球進了!當時所有的人都好開心呢,隊長和教練什麼的全都跑過來抱我,真是要多高興有多高興。」
「哇,恩信,你終於成功了!」
「是啊,大哥,我終於進球了!可是那些三年級的主力好像不太喜歡我呢。」
「什麼?不喜歡你?不知死活的傢伙!快把他們的電話號碼給大哥!」
「大哥,要電話號碼幹什麼?」
「跟他們聊聊。」
恩信在講不久前的比賽自己進球制勝的故事。看著他和恩謙兩個人那麼開心的樣子,我在旁邊也不禁笑了起來。
「恩信,你試試能不能讓豆興奮一下。」
「為什麼,大哥?」
「她一興奮就會鼻孔變大,還會呼扇呼扇的。」
「噢!」
啊!金恩謙!兩個人為了不讓我聽見,在那邊偷偷摸摸地說著悄悄話,說完還隱蔽地瞄了我一眼,會心地笑了起來。你到底在說什麼,金恩謙?這個傢伙,看來世界上沒有比捉弄我更讓他開心的事了。
離開成南以後,我們又一起去看了恩別,把恩別從學校裡叫出來,去了附近的一家餐廳。三個人終於湊齊了。恩別走在恩謙和恩信中間,緊緊拉著兩個人的手。我實在不忍心破壞這麼溫馨的畫面,於是故意與恩謙保持一點距離,在一旁看著他。恩謙看上去無比的開心和幸福,真是太好了,真希望他能永遠這麼開心和幸福。
「這麼說,恩信哥會跟大哥一起在水原住一個星期嘍?」
「沒錯!好久沒跟大哥一起住了,只要一想,我的心臟就會震動呢!」
「真羨慕你!一定要玩兒得開心哦,把我的那份也帶出來,聽見了嗎?」
「好!我會每天都給你打電話的。」
心臟震動?這兄弟兩個要到什麼時候才能使用正常人的語言啊?真想知道會不會有這麼一天。追究起來這應該都是恩謙的責任,都是因為他每天總說莫名其妙的話、做些無厘頭的事情,才會把恩信也帶壞的。趁恩謙和恩信先進了餐廳的空兒,恩別來到我旁邊,對我笑了笑。她笑的時候簡直像個天使!
「這些天,很想姐姐呢。」
「是啊,我也好想你。」
「看到你跟大哥在一起的樣子,覺得你們真的很般配,呵呵。」
很般配嗎?有嗎?看來恩謙跟我的組合果然是天下無雙,哈哈哈哈。好開心啊!
吃完午飯,我們不得不跟恩別告別,一行三人回到了水原。也許是因為好久沒來水原的緣故,恩信看上去特別興奮。
「哇!大哥,那個超市居然還在啊!」
「那當然了,最少也要十年才能有一次改朝換代。那個超市還有得等呢,別擔心。」
「是這樣啊!」
到底問題出在哪兒啊?大哥那些讓人完全沒法聽懂的話,恩信好像全都理解了,而且還覺得很自然。看來這兩人之間不管說多麼天馬行空不著邊際的話,對方都能聽懂,而且是全部消化。他們不會覺得自己的對話很正常吧?
「大哥,去南門看看吧!」
「今天絕對不能去。」
「為什麼?」
「為了去接你,我今天把olive的生意給搞砸了。」
「olive?」
「大哥最近打工的地方,哈哈。」
「是這樣啊,大哥沒去,生意當然好不了啦。」
「完全正確!」
去南門實在是不合適,於是我們便直接回了家。趁恩信回房間收拾東西的空兒,恩謙對我說:
「宰英,從今天開始,你還是回家吧。」
「為什麼?怎麼突然又說這個?」
「恩信要在這兒住一個星期呢,你在這兒他會覺得不方便的。還是先回家吧。」
「嗯……好吧。」
恩謙居然讓我回家,讓我覺得很難過。本想整個假期都跟他在一起,可是他卻總是說這些洩氣的話,也不知他是真不懂我的心還是假裝不知道。狠心的傢伙!天漸漸黑了,我在恩謙的催促下開始收拾行李。恩信也許是太累了,一吃完晚飯就睡得死死的,直到現在還沒醒。
「豆,別忘了帶牙刷。對了,襪子還在外邊晾著呢,我去給你拿。」
討厭的恩謙!狠心的恩謙!我忍不住有點生起他的氣來,邊收拾東西邊小聲嘀咕著。
「豆,這些襯衫也要帶走吧?」
「給我!」
我把滿床的衣服都收拾好,提起旅行袋頭也不回地出了門。卻聽見身後傳來幾聲重重的腳步聲,原來恩謙也跟了出來。
「豆,怎麼了?生氣了?」
「沒有。」
「還說沒有,明明就是生氣了。豆發起脾氣來也挺嚇人的嘛!」
「我要走了!」
我氣呼呼地快步走開,卻感覺到恩謙似乎也一直跟在我身後。他並沒有走在我身邊,而是默默地在後面跟著我。我也好想陪著恩信啊……更重要的是,恩謙,我好想再多在你身邊待一段時間呢!可是你卻不懂我的心情,就這樣自作主張把我趕回家,我怎麼能不生氣?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家門口,我根本就不想進去,說什麼也不想。可是最終還是得進去……
「快進去吧。」
聽到恩謙的催促,剛才拼命壓制著的東西一下子湧到喉嚨口,爆發了出來。
「討厭!明明知道人家想繼續跟你在一起,為什麼非要趕我回來?跟我在一起就那麼不舒服,就讓你那麼煩嗎?」
淚水打溼了我的臉頰。看見我的眼淚,剛才還一直跟我保持著距離的恩謙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我跟前,緊緊擁抱著我。
「傻瓜,糊塗的豆!」
「討厭!太討厭了,你!」
「你怎麼什麼都不明白呢?小傻瓜……」
「我不明白什麼了?」
「你啊,你什麼都不明白。」
「你不是也不懂我的心情?還說我呢!」
「我都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全都知道。不過還是不行。」
恩謙真的知道我在想什麼嗎?我的痛苦和悲傷,他全都瞭解嗎?因為了解,他才會這樣來安慰我的嗎?可是我真的不理解他是怎麼想的,也許我真的更傻一些吧。難怪人家說戀愛中的女人都是傻瓜,因為女人哪怕是在熱戀中也總是想去確認些什麼,只有當從男人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時才會感到幸福,才能生活在那溫暖的幸福裡。我的這些想法,恩謙都知道嗎?在恩謙身邊我漸漸變成了女人,雖然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每天都見面不就行了?我保證每天都來接你,然後再送你回來。這樣可以了吧?」
我冰冷的心又開始融化。恩謙用他那雙大手笨拙地擦去了我的眼淚,我自覺不好意思,略微笑了笑。
「金恩謙,晚上要夢到我哦!」
「不許在我夢裡擺大鼻孔造型!」
「哼!」
「嘻嘻,快進去吧。明天再來找你。」
「嗯。」
過了將近三個星期以後,尹宰英小姐終於又回到了家。也許因為太久沒回來,我竟會有些激動。哈哈,真的是久違了呢!老媽不會出來打我吧?哈哈,不至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