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還在下。我躲在房間裡聽著持續了幾天的雨聲,一步也沒出去。尚熙還是每天都來看我,可是我卻有些害怕面對她。也許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尚熙經常只是在客廳裡和宰媛大聲地聊天。雖然她們兩個為了逗我開心常常很大聲地講一些笑話,可是我一次都沒能笑出來,因為我的耳朵裡只聽得到雨聲,只聽得到不知疲倦的雨聲。我竭力鎮靜著自己的心情,一次又一次地下決心要滿足恩謙的心願,可越是這樣對他的思念就越深,覺得哪怕聽聽他的聲音都會如身處天堂般幸福。這種心情我只能一忍再忍,想哭的衝動也一次又一次地被我無情地打壓。
如果一份愛從開始就是單方面的,那麼它從開始到結束都只決定於一個人;可如果是兩個人共同開始的感情,那麼就應該由兩個人共同決定它的開始和結束。我終於明白,兩個人之間的愛如果僅憑一個人的決定而告一段落,對雙方都將是一種莫大的折磨。因此,我決定滿足恩謙的心願,跟他一起向這段感情告別。我終於意識到一個事實:如果我堅持不肯放手,那麼最終會辛苦會受傷的只能是全世界我愛得最深的、比自己的生命還要珍視的那個他。
他的生活應該是充滿歡笑的,他的字典應該是寫滿幸福的。即便不是我,即便使他幸福的理由不是我,也都無所謂。我真的無所謂,只要他能生活在歡笑和幸福裡就好。我終於下定了決心。
可是恩謙,有一個約定是我無論如何也履行不了的,那就是儘快地忘了你。我不能跟你做這樣的約定,即便歲月的大潮有著無窮的偉力,我還是不能。我要把你的一切深深埋藏在心底,這樣的我,你能理解嗎?雖然你讓我忘了你,可是我真的做不到,這樣的我,能對你說的只有抱歉。
我生平第一次獨自一人來到了路邊的大排檔。見一個女生獨自來到這種地方,裡面的人都用奇怪的目光打量量著我。可是現在對我來說,獨自一人似乎比和其他人在一起更舒服些。如果有人在身邊聽我說話,無論說什麼,我大概都只會覺得難過,比獨處的時候更加難過,最後肯定會再次哭出來的。所以,痛苦的時候獨處也許是一個不錯的藥方。
儘管不勝酒力,我還是喝掉了一瓶半燒酒。在面前灰白的視野裡,我獨自踉踉蹌蹌地挪動著腳步。雖然算是在走,可是對自己目前身在何處,要走向何方卻完全沒有概念。看來我真的醉得很厲害。突然覺得身邊有人在對我說話,可是等我想回答抬頭去找的時候卻連人影都沒有。怎麼回事?是幻覺嗎?過了好一陣子我才清醒過來,看了看周圍想辨認自己的位置。怎麼會這樣?我居然在恩謙家門口,到底又來到了這個熟悉的地方。我不應該再來恩謙家的……真的不能再來了……尹宰英,你又做傻事了!你這個傻瓜,怎麼總是這麼可笑呢……這樣會很自私的……最後一次……最後一次……心中一個聲音這樣喊了無數次。對不起,讓我最後一次再聽聽你的聲音,再看看你的臉,可以嗎?我就是為了這最後一次才來的,也算是為了忘卻的紀念吧。恩謙,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終究還是這麼自私。
「恩謙……」
我那自私的唇又一次呼喚著恩謙的名字,那自私的腿又一次邁到了恩謙家的門前。過了一會兒,我坐了下來,靠在恩謙家的大門上等待著他的出現。
「是我,是豆啊!是我,是宰英。」
夜已經很深了。這種時候,恩謙應該已經睡了吧?我到底在想什麼,怎麼還在叫著他的名字?我為什麼總是這麼愚蠢呢?
「在睡嗎?我又來了。我剛才喝了酒。宰英一個人喝了好多酒呢,如果你看到肯定又要對我發火了,嘻嘻。今天是我第一次自己去喝酒,沒想到吧?我一個人進大排檔的時候,裡面那些大叔都用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我,多少有些害怕呢。不過我後來根本不在乎他們,只顧著喝酒了。尹宰英今天很厲害吧!嘻嘻。」
面對著空無一人的街道,我想象著恩謙就在身邊,自言自語了好久。恩謙根本不在身邊,我的喉嚨怎麼還總是發緊呢?傻瓜,我真是沒用。
「喝得迷迷糊糊以後,我出來想一個人到處走走,可是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到你家門口了。連我都拿自己沒辦法。」
嘴巴做出笑的樣子,可眼睛卻分明在哭。我的嘴巴和聲音都在自嘲地笑著,可眼睛卻不住地流著淚,浸溼了我的心房。有趣吧?是不是很可笑?也許這就是我——即使腦子裡知道得很清楚,可心卻並不服從。剛剛下決心要忘記你,卻又這樣徘徊在你家門前。明明知道應該忘了你,卻沒有辦法做到。即使是這樣,我還是必須要放手嗎?
恩謙,從現在開始我會一直說謊,可是你要認為我的話裡沒有半點兒虛假的成分,聽懂了嗎?相信我的謊話全部是事實,一定要遵守規則哦!開始吧。
「我決定了,我會去理解你的決定的。今天是我最後一次來找你,以後我再也不會來了。」
對不起,這全是假的。過了今天,明天我還是一樣,會滿世界找你的。
「我……曾經真心地愛過你,這一點千萬不要忘掉哦!」
曾經愛過?不……我愛你……直到永遠。
「我會堅強起來的,不會再心痛,不會再哭,也不會因為你不在身邊而活得像個傻瓜。我會堅強地面對生活。」
全都是無力的豪言壯語。不說別的,現在我還是在心痛,還是在哭,還是因為思念你而活得像個傻瓜。每次一想起你都會無比的脆弱,失去方向,這就是我的生活。
「現在的我不會再去執著於什麼遙遠的未來。為了你,我會離開的。如果你因為我而覺得辛苦,那麼我會給你自由。」
這句……是真心的。恩謙,如果是為了我自己,我一定會抓著你不放,不讓你離開,就算是無謂的執著也好。如果是為了我自己,我一定不會放你走的。
「所以……你不能哭……」
不能哭,我不允許你生活在眼淚中。不要再做什麼偽裝者,那樣我的心會很痛。你的生活裡不應該只有眼淚,別再做那個悲傷的偽裝者了。
「我們一起做個約定吧,好不好?來,勾勾手指就不許反悔了哦!我已經把小指伸出來了,你也要伸哦!伸出來了?我把手指彎下去了,你也要哦!彎下去了嗎?那我們的約定就成立了,一定要遵守哦!」
我愛你,恩謙。
我愛你,恩謙。
恩謙,我總覺得自己是因為無知才會失去你。關於愛的藝術,我哪怕再多懂一點點,可能也就不會失去你。因為是第一次才這樣嗎?也許吧,也許因為是初戀的關係吧。對不起。
如果以後再相遇,哪怕不是在此生,我們都要多多學習、多多瞭解。到時候,我們都別做對方的第一個愛人,而要做最後一個,一定哦!我們再也不要做第一個,不要再這樣無知地失去對方。等到了解一切、看透一切之後,等到你不是你、我也不是我以後,再成為對方最後的永遠的戀人,好嗎?一定哦!
我愛你,恩謙。
酒勁上來了,我覺得自己的力氣一點點變得微弱,意識也變得模糊了。這樣怎麼行……我必須保持清醒啊。
「我揹你吧。」
突然,有人出現在我面前,背對著我。可是在我眼裡像是有幾萬個背在晃動。
「啊?」
「我碰巧路過,覺得你好像喝醉了……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怎麼可能?肯定不行的,看你的樣子好像醉得很厲害呢。」
「我不想麻煩您!」
「其實……我這個人做過挺多壞事,所以今天特別想為別人做一件好事。能不能成全我一下,讓我做件好事呢?」
「呃……這麼說,揹我回家就是一件好事嘍?」
「那當然,是一件大好事呢!」
來得正好。反正我現在這個樣子也回不了家,雖然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不過既然他想做好事,就讓他揹我回去也無妨嘛。不然要是一會兒倒在這邊睡著的話,被恩謙看到可就糟了。還是在那之前消失為妙哦,尹宰英!
似夢非夢之間,我已經趴在了那個陌生人的背上。要是能看清他的臉就好了,可是他戴著帽子,根本看不清楚。唉,就憑我現在的眼神……嘻嘻,我現在連自己在哪兒都不知道,還看什麼啊。
「我很重的。」
「不重啊,輕得很!」
「謝謝您。呃……」
陌生人的背很溫暖。
「您知道離別是什麼滋味嗎?」
開始了,胡說大王尹宰英!哈哈,不管了,管不了那麼多,反正話已經問出去了。
「世界上哪會有人沒嘗過離別的滋味呢?那你呢?」
「我……現在……就是。」
「跟男朋友分手了?」
「對……其實,剛才那個地方……就是我男朋友的家。」
「這樣啊。」
「我男朋友很帥的哦!他是世界上最帥的男生!他個子高得不得了!人長得也很好看!心地又好!總之就是很可愛啦,我男朋友他!嘻嘻!」
「你一定很喜歡你男朋友嘍?」
「那當然了!我對他的喜歡……大概,像天空那麼大吧!不對,可能比天空小一點兒吧,小一個米粒那麼點兒!」
「有那麼喜歡?」
「對!」
「愛得那麼深是不行的,以後受傷的時候可怎麼辦呢?那個人總會有缺點吧……你怎麼可以愛得那麼深呢?」
「沒關係的,就算會受傷,該愛的時候我也還是要愛。要是連愛他的時候都想著以後會受傷,我就不會去愛那個人了。所以呢,就算愛得再深也沒關係。」
「肯定會有缺點啊……」
「對了。」
「嗯?」
「其實這是我第一次交男朋友哦。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第一次因為別人而心痛,第一次為別人哭。」
「是這樣啊。這麼說是初戀了?」
「對,就是初戀。雖然是第一次,不過我還是懂得了一件事情。」
「是什麼呢?」
「相愛的時候必須對對方理解再理解。」
「理解……」
「您知道我犯的第一個錯誤是什麼嗎?」
「是什麼呢?」
「有一次,我因為沒能理解一些事情而跟男朋友提出分手。要是那時候能多理解他一點,也許就不會讓他那麼傷心了。」
「讓男朋友傷心就是你的錯誤?」
「是啊,我就是死也不想讓他傷心,可是卻因為不理解他而讓他傷心,這當然是個很白痴的錯誤了!」
「那還有第二個錯誤嗎?」
「有……一個天大的錯誤。」
「是什麼呢?」
「就是……他是我的初戀。」
「這又是為什麼呢?」
「因為是初戀,所以我才什麼都不懂啊。因為什麼都不懂,所以沒辦法輕易地放他走,沒辦法輕易地忘掉他,才像個傻瓜一樣只知道哭,只知道抱怨。如果是一個已經習慣了離別的人,也許會比較容易放手吧。正是因為我的不懂,可能讓恩謙受了更多傷也說不定呢。」
「恩謙是你男朋友的名字?」
「對,他叫金恩謙,這三個字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不準備忘了他嗎?」
「當然不會,我已經把他埋藏在心裡了。」
「埋藏在心裡?」
「對啊。以後覺得頭腦可以理解但心裡卻沒法接受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
「……」
「您分手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呢?」
「我?」
「對啊。」
「像個傻瓜一樣啊,而且是個大傻瓜。」
「怎麼說呢?」
「你也聽說過,男人是不流眼淚的吧?」
「對!恩謙跟我分手的時候就沒有哭。」
「在你面前沒哭,但轉過頭去肯定會哭的。」
「那,不可以的……恩謙哭的話我會很難過的。可是為什麼那麼傻呢?在我面前哭就好了啊,幹嗎要一個人偷偷哭呢?傻瓜,真是個傻瓜!」
「那不就知道了嗎?」
「知道什麼?」
「在女生面前哭就會讓女生知道男生有多愛她。就是害怕被知道,所以不能在女生面前哭,這就是男人。」
「真的很沒種呢!」
「是啊,是很沒種。你知道男人分手以後為什麼要喝酒嗎?」
「不知道!」
「為了讓自己為一樣東西而瘋狂。」
「瘋狂?為什麼?」
「女人分手以後會藉著回憶去忘記,而男人如果不為一樣東西而瘋狂的話是忘不了過去的,所以為了要為酒而瘋狂他們才去喝酒。只有這樣才可能忘記,只有喝得昏天黑地才有可能去忘記。所以呢,分手以後的男人都會喝酒。」
「可是,喝了酒會想起更多的事情啊!」
「所以才瘋狂地喝啊,想著喝醉之後應該可以忘記,就充滿迷戀地喝。」
「是這樣啊。」
「其實啊——」
「嗯?」
「我也犯過一個錯誤。」
「什麼錯誤?」
「我愛她勝過自己的生命。」
「這怎麼會是錯誤呢?真是的!對了,您女朋友叫什麼名字?」
怎麼會這麼困呢?好睏啊!陌生男子的聲音似乎越來越小了。我等不及去聽他的回答,困得索性閉上了眼睛。不知是夢境還是現實,男子的腳步聲也好像越來越輕了。
「我女朋友?」
「嗯……」
「睡著了?」
他好像是在問我有沒有睡著……可是我連回答的力氣也沒有了,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睡著還是醒著。本想告訴他我要睡了,可是卻怎麼也說不出來。這樣看來,我應該是在做夢吧。
「你剛才說初戀是個錯誤,對吧?可是你知道嗎,後來的戀愛其實比初戀還痛苦,因為……心裡清楚卻還是沒辦法實現。」
「……」
「還有,想知道我女朋友的名字?她叫宰英,尹宰英,我那傻傻的豆。」
什麼?誰?叫什麼名字?我一下子睜開了眼睛,可是眼前卻沒有揹著我的男人——我躺在自己的房間裡。看來是在做夢呢。可是我怎麼回來的呢?什麼時候進的房間?完全想不起來,一點印象都沒有。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隱約記得自己去喝了酒,還被一個人背了回來。就在這時,我的胃裡一陣翻騰,嘔吐的熱流一股腦湧到了喉嚨口。
我抱著酒瓶過了整整四天。基本每口酒都是喝下肚不足五分鐘就會反上來,導致我只能時刻面對著廁所裡的馬桶。這麼一折騰,我的臉全部腫了起來,體重也減了三公斤。看來酒瓶應該算得上是減肥的最佳工具。
「我去上學了。」
「宰英啊,帶藥了沒有?」
「嗯,帶了。」
「路上小心,放學就回來啊!」
「好。」
漫長的假期終於結束了。以前總覺得假期很短,可這次的假期卻好像格外的漫長。一個痛苦而不堪回首的假期!回想起來,這一年真算得上多災多難。
我向嶄新的世界踏出了第一步,因為終於瞭解了初戀的苦楚。很苦,真的很苦。這樣的苦楚我再也不想去碰了,一次足矣。真的好苦,苦得讓人害怕。
「宰英,你假期去減肥了?效果不錯嘛!去哪兒減的?用的什麼療法?」
一個假期沒見,每個人見到我都是這句話。我沒說錯吧,跟酒瓶混在一起真的可以減肥呢……不……其實我是因為得了可怕的「失戀症」才會變成這樣的。
對課程完全提不起興趣,我跟尚熙跑出了學校。也許因為是開學的第一天吧,課堂上的進度讓人想到慢性自殺。很久沒跟尚熙一起來南門了。好熟悉的街道!曾經每天都跟我一起來這裡的恩謙又開始在我眼前晃動。
第一次見恩謙是在中央劇場門前,當時我害怕得發抖,大聲喊著恩謙的名字,回想起來好像就在昨天。恩謙抱起了驚慌失措的我,一直到了他們家……當時我真的害怕得要命,可現在不是了,不管他有多麼的恐怖,只要能在一起就是天堂。好想他,要是能再見到他,要是能再見到他該有多好啊!
「宰英!尚熙!」
喊我們的是成美姐。
「成美姐。」
「好久沒看見你們了,都還好吧?」
「嗯,你呢?」
「跟以前一樣唄。哎喲,宰英,你出什麼事了?怎麼瘦成這樣?本來就又瘦又小的,這下顯得更小了。怎麼回事?」
「我減肥來著。」
「你身上哪有肉啊,也學人家減肥?」
「不說這個了。成美姐,你不用看店嗎?」
「哦,我先把店關上了,出來有點兒事……」
「啊,是這樣啊。」
「其實……是荷娜住院了。」
「住院?荷娜?」
一直沒有荷娜的訊息,她居然住院了?怎麼不管到什麼地方,聽到的都是壞訊息呢?
「宰英,你去勸勸恩謙,讓他回去上學吧!」
「什麼?讓他回去上學?恩謙出什麼事了?」
「天哪……恩謙沒跟你說?」
「成美姐,到底怎麼了?」
「恩謙又不去上學了。」
「啊?」
「你,你真的不知道?」
荷娜倒下了!我實在不敢相信,到底恩謙為什麼又不去上學?為什麼?因為什麼事情?我什麼也沒想,轉身就跑了起來。不行,我得去恩謙家。肯定是出什麼事了,我不能就這樣不管不問。
「哎……宰英,宰英,一起去吧!」
「快點兒,尚熙!」
我和尚熙一起來到了恩謙家,邊敲門邊聲嘶力竭地喊著恩謙的名字。可是恩謙還是沒有回答。金恩謙,你怎麼能這樣?我實在等不及了,伸手去拉那扇門,誰知門並沒有鎖。更讓我吃驚的是走進房間的一剎那。
「什,什麼?」
尚熙也吃了一驚,在房間裡一陣亂轉。房子是空的,空得那麼徹底,讓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宰英,看來恩謙搬家了。」
「不,不會的,不可能!」
我像一個已經失去一半理智的人一樣又重新審視整間屋子,可它還是那樣空空如也。餐桌沒有了,冰箱沒有了,那張看上去有些舊了的床也沒有了,連衣櫃也不見了。
「小同學,你們在這兒幹嗎?」
大概是房東大媽。我急切地衝過去問:
「大媽,住在這兒的那個學生呢?」
「他啊,前天搬走了。」
「搬,搬走了?您是說,他搬家了?」
崩潰。我的心崩潰了,再也控制不住身體的顫抖。前天,那不就是兩天以前嗎?兩天前。要是我再早點過來就好了,那樣的話說不定就能看到他在收拾行李,就能攔住他了。
這算什麼?直到他離開之後我才知道。
恩謙……這樣怎麼行呢?
「您知道他搬去哪兒了嗎?」
「這個啊,我可就不知道了。哪有人搬了家還到處宣傳地址的?」
「宰英,恩謙他這次實在是太過分了!」
我們離開了空蕩蕩的房子。這裡再也不是恩謙的家了,以後就算來到這兒也見不到他了,連遠遠地望著都不可能。學校也是一樣,即便去學校周圍也不可能再見到他了,再也不會了。
「宰英,你還好嗎?」
「恩謙!金恩謙!金恩謙!你這個壞蛋!大壞蛋!」
「宰英!」
「哪有這樣的?他怎麼可以這樣!以後我想他的時候該怎麼辦?想他想得受不了的時候該怎麼辦?如果我實在太想他,想得生病了的話,到時候讓我怎麼辦?怎麼能一聲不響就走了呢?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壞人!實在太過分了!」
記得你曾經讓我一直在你身邊……讓我一直待在你看得到的地方……可是你怎麼可以消失呢?現在我該待在哪裡?既然我應該在你身邊,你怎麼可以不見呢?我好傷心,好痛苦,沒有了你我會死掉的。
恩謙,金恩謙,別這樣!我……一切都是我的錯,別這樣好嗎?
傷心到了極限,我覺得自己就要支撐不下去了。抱著一絲僥倖,我按下了恩謙的號碼。哪怕只有一次,讓我最後一次再聽聽他的聲音也好啊!不,應該說要是能聽到他的聲音就好了。我撥打了那個熟悉的號碼,可他這次卻對我冷酷到底。
「您撥的號碼是空號,請核實後再撥。」
我又一次崩潰了。尚熙在一旁扶住了我,可我那被抽空了的心卻再也無法振作起來。
「空號。曾經每天都打過去聽他的聲音,告訴他自己有多麼愛他,可現在卻變成了空號。我閉著眼睛也按得出來的這個號碼,竟然根本不存在,那麼熟悉的號碼……現在竟變成了空號。我本來還想著,要是以後實在太想他,就打個電話過去聽聽他的聲音,哪怕不說話也好……現在連這樣都不行了。過分了吧?實在是很過分吧?他不應該這樣對我的……就算他現在再怎麼討厭我也不應該這樣啊,畢竟是曾經愛過的人。我不是別人,是宰英,是豆啊!恩謙怎麼能這麼無情地離開我呢?我該怎麼辦?我現在該怎麼辦啊?」
「宰英……宰英。」
「我該怎麼辦?就算我想喊他回來都不行了……我真的很辛苦,別再讓我這麼辛苦了。我愛你,這些話都沒辦法跟他說了。恩謙不該這樣的,真的不該這樣的,他不該這樣對我。」
我再次按下了號碼,懷疑是自己剛才按錯了,可得到的只有又一次的打擊。他真的離開了,真的丟下我,一個人離開了。
恩謙,就算不聲不響地離去是離別的法則,你也不應該這樣的。我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忘記你,什麼話都不說就一走了之,對我來說會不會太殘忍呢?我現在該怎麼辦,以後該如何活下去?如果你實在想離開,教會我這些以後再走啊,怎麼可以只留下我滿心的思念,一個人默默離開呢?你所說的離別就是這個樣子嗎?就是這樣的嗎?如果知道是如此的恐怖,我一定會抓著你的腳踝,說什麼也不會放手的……我現在該怎麼辦?
「恩謙,別丟下宰英,求你了!」
一個小時以後應該會好吧?兩個小時以後該沒事了吧?過二十四個小時之後總該好了吧?然後是兩天,三天。哦,對了,一個月以後肯定會好的。可是……可是……為什麼兩個月之後的我還是如此的難過,比剛開始還要難過呢?一切都沒有改變,思念一如既往,幽怨一如既往,他在我腦中出現的頻率也一如既往。
「媽,送我去留學吧。」
這是和恩謙分手的兩個月以後。老媽看了看我枯槁的形容,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