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以後我會專心學習的,一定會努力的,您就相信我這一次吧。」
說我瘋了也好,說我是笨蛋傻瓜也好,說我為了遺忘而選擇逃避也好,說我逞一時之快也好,說國外是我僅存的避難所也好,我都不在乎。去哪裡都好,只要不是韓國,只要不是這兒,哪裡都好。真的,只要不是這裡就好。
「我跟你爸商量商量。」
我已經整理好了。整理這個詞的物件應該是指在這裡的生活,可是我清楚地知道,想要忘記一個人是多麼的困難。所以……所以……我要離開這個地方。留在這裡的話,繼續在這裡生活的話,我肯定會一直生活在他的陰影中。為了找尋棄我而去的他,不知道我會像傻瓜一樣哭上幾天、幾個月、幾年的時間。我不要這樣,正是因為害怕這樣的生活,所以我必須離開。
「宰英,我來了!」
尚熙來了。最近人們只要一見到我,肯定都會先嘆口氣。我覺得很對不起大家,可是也沒辦法。對我來說,每天從早晨睜開眼的瞬間開始就是地獄,我真的很想盡快擺脫這個地獄。
「今天去逛街吧,怎麼樣?」
很久沒出來逛了,我和尚熙、宰媛三個人一起走在街上。老媽說是讓我換換心情,臨走前還塞給我很多錢。尚熙和宰媛每人挎著我的一隻胳膊,拉著我看這看那。可是,為什麼我對什麼都沒興趣呢?每一束投過來的目光都讓我感到不自在,我甚至討厭去和人接觸,看來我真的瘋了。
「姐,去這個購物廣場看看吧,好像是新開的。」
興奮的宰媛蹦蹦跳跳地率先衝了進去,尚熙跟在她後面。我一個人在最後慢慢地走著,就在我進門的時候,
「祝賀您!您是光臨我們世紀購物廣場的第一百位顧客!」
一個男人對我報喜,周圍響起了震耳欲聾的爆竹聲。
「這是我們的開業紀念禮品,給您的禮物是價值五萬元的購物券和一個絨毛玩具熊。」
我稀裡糊塗地接過了他遞過來的購物券和玩具熊。玩具熊的個子超級大,白白的,可愛極了。我不禁看著它笑了。
「哎呀,這個玩具熊好像比您還大個呢,哈哈。」
「謝謝您。」
心情多少好了一些。這種事情我還是第一次遇到……我竟然有些許激動。購物券和玩具熊,我是第一百個顧客,好幸運呢!
「去吃飯?」
被我這麼一問,尚熙和宰媛都非常的開心。是啊,不管是尚熙還是宰媛,這些天都一直小心地迎合著我的情緒,替我擔心,可是我卻沒能顧及她們的感受。不只是她們,還有老媽、老爸,甚至雙胞胎也是一樣。而我卻只是考慮著自己。
不能再這樣了,宰英,不能一直生活在這件事情的陰影中,這樣下去真的不行。萬一……如果萬一將來又遇到了恩謙,他看到我這副樣子也許也不會好受的。不,應該說他一定會很難過,說不定還會罵我呢。別這樣了,不能再這樣了,不行,這樣不行,真的。
「吃什麼呢?」
尚熙看著選單問我們。我平靜地說:
「蝦仁炒飯。」
「宰英,你想吃蝦仁炒飯?」
「嗯。」
「好,那就吃蝦仁炒飯吧!」
我終究又犯傻了,尹宰英真是個傻瓜。這種時候居然報出恩謙愛吃的蝦仁炒飯,算什麼呢?可是我真的很想吃,想吃那恩謙最喜歡的蝦仁炒飯。
「這是您的蝦仁炒飯,請慢用。」
眼前擺著滿滿一盤蝦仁炒飯,我抄起勺子一下舀了好多送到嘴邊,把嘴巴張得大大的。可是……可是在把勺子放進嘴裡的瞬間,我的眼淚成了斷線的珠子。
「宰英,你怎麼了?」
「姐,你沒事吧?」
「這,這裡的蝦仁炒飯可真好吃。不騙你們,真是太好吃了!這麼好吃的蝦仁炒飯我還是第一次吃到,快嚐嚐,是真的。」
恩謙,我現在正在吃蝦仁炒飯,可是眼前總是出現你吃得很香甜的樣子。我覺得自己難受得快要死掉。你不是最喜歡吃蝦仁炒飯嗎,我還曾經說要每天都做給你吃,直到你吃膩為止……恩謙,你在哪裡?藏到哪裡去了?你就那麼討厭我嗎?因為不想看到我,才逃到很遠的地方去?我不會再說讓你回到我身邊之類的話了,不會再說了……這樣的話,你可以回到原地嗎?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可以嗎?我想你,想你想得太深所以一直心痛,想你想到沒有一天眼前不出現你的面容。
「宰英,這個玩具熊好可愛!要好好照顧它哦!」
尚熙不停地摸著玩具熊的頭。
「看來我真的很幸運呢,那麼多人逛街,只有我是幸運的第一百個。一看到這隻熊我就會覺得自己是個幸運兒,心情也好起來了呢!」
「是啊,真是太好了,你能喜歡它真是太好了!」
「啊?」
「沒什麼!吃得差不多了吧?接下來乾點兒什麼呢?」
尚熙和宰媛都說想去唱歌,可是我卻徑直朝家裡走去。進門時,老媽見我抱著一隻大大的玩具熊被嚇了一跳,於是我便告訴她自己成了商店的第一百個客人還得了獎品的事。老媽比我還興奮,甚至可以用激動來形容。這麼久以來終於又看到了她的笑臉,我的心情也好了許多。衝完涼我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坐在床上想思考一下自己以後該做些什麼,可奇怪的是腦子裡竟一片空白。
「宰英。」
是老媽。
「關於你去留學的事情……」
看來是要跟我談留學的事情嘍?但願她給出的答案是我所希望的。
「去留學是不錯……」
「啊?」
「可是爸媽都反對你自己一個人去留學。」
「所以呢?」
老媽看上去有些羞於開口。什麼意思,到底想讓我怎麼做呢?
「如果是跟民永一起的話……爸媽就挺放心的。對不起啊,知道你現在的情況還說這種話。」
如果是跟民永哥一起的話?
「當然啦,也不是讓你們馬上就結婚。先訂婚,然後在國外讀兩年書,一起生活一段時間,要是到時候你還覺得不行,也就沒辦法了。」
「明白了,我會考慮的。」
「行,好好考慮考慮吧。為了你的將來著想,這也不是什麼壞主意。」
「好。」
老媽出去了。我能夠忘記恩謙嗎?心裡全都是他的影子,我可以跟民永哥一起出去嗎?不,不行。可是,還是應該和他走,對吧?既然恩謙已經離我而去,他也就不是我可以等待的人了,就算再怎麼等他也不可能回到我身邊了。如果肯回來的話,當初就不會那麼狠心地丟下我一個人。可是,就算跟民永哥一起出去,難道我真的能夠忘掉恩謙嗎?我真的能夠忘記恩謙,去尋找新的幸福嗎?
這時,民永哥打來了電話。
「是我。雖然我這個人有很多缺點,可是我會對你好,會努力的。相信我一次好嗎?到國外以後我也會守護你,不讓你辛苦。希望你能認真考慮一下跟我訂婚的事情。」
訂婚……訂婚?讓我訂婚,而物件卻不是恩謙……這樣的事情我從來也沒考慮過,訂婚?
恩謙,恩謙……民永哥讓我跟他訂婚,說他會守護我,說他會對我好,讓我跟他訂婚。可是你怎麼辦?你要怎麼辦?我可以答應嗎?我應該答應嗎?你呢?你呢……那你呢!
不爭氣的眼淚又開始氾濫。我現在真的討厭這樣的自己,或者應該說是痛恨到了極點。我痛恨一想到恩謙就開始流淚的自己,要是一直這樣該怎麼辦?要是我每天都生活在淚水中可怎麼辦?不要,千萬不要!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告訴自己。如果再這樣下去,我就算不死也會變成一個廢人,兩個結局都讓我感到害怕。我開啟了自己的房門,又推開了裡屋的門。
恩謙,從現在開始,我會努力去忘記你,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對不起,我決定要努力去忘記你,實在對不起。
「媽,送我去留學吧。」
「宰英……」
「送我去吧,我會跟民永哥一起去的。」
「真的?」
「訂婚的事我也沒意見,送我出去吧。」
「姐!姐,你瘋了?你是不是瘋了?」
大概是聽到我跟老媽說同意跟民永哥訂婚的事,宰媛激動得恨不得跳起來反對。看到宰媛這個樣子,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因為跟恩謙分手的事自暴自棄也該有個限度吧,結婚是鬧著玩兒的嗎?是兒戲嗎?」
「這不是自暴自棄。」
「是嗎?不是自暴自棄?那是什麼?姐,你根本不喜歡民永哥啊!」
「有嗎?我有不喜歡他嗎?」
「姐,你怎麼變成這樣了!我這就告訴尚熙姐去!」
也許是生氣了,宰媛砰的一聲甩門離開。尚熙會很快過來的吧,應該會跑過來說服我吧?可是我已經決定了,我已經決定去忘記他。不出所料,三十分鐘還不到,尚熙就從家裡趕了過來。闖進我的房間以後,她激動地抓著我的肩膀。本以為她會憤憤不平地對我發火,可是她並沒有,而是眼泛淚花地看著我的臉,那雙眼睛是那麼的悲傷……面對尚熙的哭泣,我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其實是沒辦法開口。
「是真的?」
「什麼?」
「你真的要跟那個民永哥訂婚,然後出國留學?」
「嗯。」
「真的?你真的要那麼做?」
「嗯。」
「宰英,尹宰英!」
尚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明原委的我有些傻眼地看著尚熙哭,能想到的只有抱歉。尚熙,你為什麼哭?為什麼要哭?真正想哭的人,其實是我啊……為什麼反而是你對著我哭得這麼傷心呢?為什麼?我快要急死了,你到底為什麼哭呢?
「看吧!姐,你不應該這麼做的,你把尚熙姐也惹哭了吧?以後要是金恩謙再出現了,那時候你怎麼辦?到時候就算後悔得哭天搶地又有什麼用?你說說吧,到時候你準備怎麼辦?」
宰媛的話再次刺痛了我。
「該後悔的人是誰?應該是誰?是誰說討厭我,自己先離開的?我不會後悔的,絕對不會後悔的。該後悔的人不是我,而是他,是他啊!為什麼我要後悔?我才不要做那種事,不要!」
說實話,我其實還有一層想要威脅他的意思。恩謙,我想當面對你說「我就要跟其他人訂婚,跟他一起去留學了」,想這樣做一次無謂的威脅。如果這樣能夠讓你回心轉意,我願意這樣做。這種心情你能理解嗎?你應該是一無所知吧?是啊,你不會知道的,包括我現在就要發瘋的事情,你都不會知道的。
「反正終歸是那種擦身而過的愛情,只不過因為我是第一次,不瞭解愛情的轉瞬即逝而已。只不過是因為我太無知,把這種短暫的東西當做了一輩子的事而已。是啊,我不懂,什麼都不懂。現在我也想通了,我不要再這樣了,我要去留學。」
我在哭,尚熙在哭,宰媛也在哭。幸好家裡沒有其他人。尚熙一言不發地回了家,宰媛也氣不過,說是出去消氣,而我就這樣又過了一天。直到一個星期之後,我的心情才終於平靜了一些。
「媽,我去上學了。」
「好,自己小心點兒啊。晚上要跟民永爸媽見面,早點兒回來!」
「嗯……好。」
今天是我最後一天去上學,然後就要開始準備去留學了。決定去留學以後,為什麼心情平靜了許多呢?去一個陌生的國度專心學習,絕不能再讓老媽和老爸失望了,尹宰英會變回原來那開朗活潑的樣子。現在,即便是我也感覺得到自己跟原來的不同,一心想盡快恢復原本的我。一齣家門,居然看到了一個出乎我意外的人,我停住了腳步,內心不免開始緊張。
「好久不見。」
「嗯,是啊,好久不見。」
「有什麼事嗎,到我家來?」
「有時間嗎?」
「現在?」
「嗯,怎麼,不行?」
「不,不是,不是的。」
「走走吧?」
在門前等我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澤勤。
走了好久,可是澤勤一句話都沒有說,我們之間的安靜是那麼的純粹,靜得聽得到緩緩落下的腳步聲,時不時地還可以聽到他短暫的嘆氣聲,但還是沒有開口說話。氣氛有些尷尬,而且在變得越來越尷尬,讓我不自覺地產生了一種退縮的慾望。
「聽說你要訂婚了?」
澤勤的第一句話,而這第一句話就讓我的心冷了起來。這麼久沒見,第一句話居然就是問我訂婚的訊息是不是事實。按說我應該趕快回答,可不知為什麼就是開不了口。我覺得自己像個傻瓜,不回答對方的提問,只顧著獨自心潮洶湧。
「聽尚熙說,你就要訂婚了。」
「還會去留學。」
這就是我的回答。聽了這句話,澤勤笑得很苦,這笑容看在眼裡,更讓我的心冷到了極點。想問澤勤的問題有很多,可就是沒辦法開口,只是埋頭擺弄著自己的手指。
「那個戒指……」
澤勤看到了我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沒錯……這個,這個……是恩謙送我的。是我們……百天紀念的戒指。
「是恩謙送你的吧?」
「嗯……」
「還沒摘掉?」
「……」
從來都沒想過,真的,我連一次都沒想過要摘掉這戒指,完全沒想過。
「要訂婚就得摘下去啊,戴著它怎麼訂婚?為了戴新的戒指,就必須把原來的扔掉。」
也許我真的是個傻瓜,居然從來都沒想到過,反而驚訝於澤勤的話。被問到是不是要摘掉這個戒指,我的心又無以復加地痛了起來,痛得幾乎難以忍受。我試著忍了又忍,可還是沒辦法剋制自己,當場捂住臉哭了出來。
「宰英……」
「嗚……嗚……」
「對不起,我不該這麼說的。對不起,真對不起,別哭了!」
終於,我的嘴巴還是問出了那些一直徘徊在嘴邊的問題,當然,還是捂著臉問。
「好好回答我,不管我問什麼問題,都要好好回答我。只有這樣我才能放心地離開,才能把他忘掉。」
「……」
「恩謙過得好嗎?」
「嗯……還好。」
「沒生病吧?」
「嗯……挺健康的。」
「還跟以前一樣無厘頭嗎?」
「那還會變?跟以前一樣。」
「現在還是常恐嚇別人?恩謙有時候不是挺兇的嗎?」
「嗯……一點兒沒變。」
「可是……可是澤勤,還有,可是……」
澤勤摟住了我,大概是看我哭得那麼傷心於心不忍。我的肩膀在劇烈地顫動著,而澤勤也是一樣,似乎也跟我哭得一樣傷心,我甚至聽到了他的抽泣聲。
「恩謙把我忘了嗎?完全忘記我了嗎?還像以前一樣完全不談我的事情?我……我……尹宰英,豆,已經被他忘了嗎?」
「對不起,宰英……別原諒我,死也別原諒我吳澤勤這個人。你有權利一直討厭我,恨我一輩子。」
「不,不,我為什麼要討厭你和恨你?才不會!」
「不一定,說不定會討厭的,也說不定會恨。」
「為什麼說這種話,澤勤?」
「對不起,宰英,實在對不起。」
最終,我還是沒能把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摘掉。放學回到家,老媽遞給我一件不知什麼時候買的新衣服,讓我晚上出去的時候穿。那是一件淺色連衣裙。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我洗了個澡,化了一點淡妝,又把頭髮散開。
「好了?」
「嗯。」
老媽老爸看上去心情不錯,我們三個人一起去了見面的地方。民永哥和他的父母早早到了餐廳,坐在裡面等我們。我向很久沒見面的三個人問了好,便坐了下來。
「宰英這孩子,好像又變漂亮了呢!」
「謝謝您。」
連我自己都不理解自己為什麼要坐在這裡,機械地回答這一個個問題。頭暈,無聊,煎熬。
「訂婚的日子,放在下週怎麼樣?」
「下週?」
「太快了?」
「我們是沒問題啦,只是不知道宰英她……」
老媽在等待我的反應。我……我……
「越快越好,我也覺得下週不錯,很好啊……」
我坐在陌生的教堂裡,可以懺悔罪過的地方似乎也只有這裡了。我跪了下來,完全不在乎老媽買的新連衣裙會不會被弄髒,跪在地上看著前方牆壁中央掛著的十字架。
「上帝啊,我是個有罪的人。」
才不過短短兩個月……恩謙才離開兩個月而已……
「世界上有很多人在受苦,因為很多理由……痛苦得承受不住的時候,就會想到去死。對不起,都是……因為愛的緣故……」
我是個壞人,是個既愚蠢又一無是處的人,對不對?沒錯,就是這樣,尹宰英就是這樣一個人。
「可是我真的不想活了,上帝啊,我真的想去死。每天每天都是那麼的痛苦,睜開眼以後就是地獄,我真的好辛苦。他做錯的事情我一件都想不起來,記起的全是他對我的好。讓我心痛的話也都想不起來,能想起來的全都是甜蜜。我該怎麼辦?」
我的頭腦不知是怎麼了,裡面裝的全都是恩謙,就算想往裡塞其他東西也沒有用。啊,我一定是瘋了,只能想到恩謙,只能記起恩謙,不管怎麼努力想揮去在眼前晃動的他,他的一切仍都像刻在腦子裡一樣不肯離去。恩謙,拜託你從我的頭腦裡消失好嗎?求你了!記得你曾經說過,如果小的消失了,就算有再多的大塊頭也會失去價值,沒有絲毫用處。不是,不是這樣的!就算小個子再多……恩謙,沒有了你,我也無法撐下去。
不能再沉溺在這樣的想法裡,我試著這樣責備自己,甚至試著否定自己,說自己是個瘋子。我是一個下星期就要訂婚的人,現在還有這種想法,本身就是在對民永哥犯罪。尹宰英,你真的不應該有這些想法!
走出教堂,我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閒逛,淚水弄花了臉上的妝容。我給澤勤打了電話,他接到我的電話以後連忙出來見我。
「哭了?」
「嗯……眼淚總是要跑出來。」
「傻瓜,哭什麼啊?」
「可是,我下個星期六就要訂婚了。」
「……」
「一直以為會和恩謙……可我卻要和別人訂婚了。也許你會嘲笑我,可是我一直很想跟恩謙結婚。雖然自己還小,可我就是想跟恩謙結婚,跟他一起生活,每天都帶給他歡笑。可是,我卻要跟別人訂婚了。」
「在哪裡……呢?」
「河畔賓館。」
我竟然真的要訂婚了。本以為會和恩謙一起,本以為這輩子一定會嫁給恩謙……是我太傻了嗎?也許吧,其他人應該不會像我這樣想吧?也許我真的又幼稚又愚蠢。
「澤勤,我……有一個請求,能答應我嗎?就當是幫助一個可憐的人,你就答應我一次吧?」
「什麼事?」
「你知道恩謙在哪裡,對不對?告訴我吧,好不好?我……我只想最後再看他一次,真的,最後一次,好不好?要是能看到他還過得好好的,哪怕只有一次,我也應該會好起來的,應該可以沒有牽掛地離開。」
平時從未曾在我面前抽菸的澤勤今天居然抽起了煙。
也許我的要求真的很過分吧。
可是,這是我最後的請求啊……
「澤勤,要不這麼辦,我把眼睛蒙起來,你把我帶到能看到恩謙的地方讓我看一眼,然後再蒙上我的眼睛把我帶回來,這總行了吧?這樣的話我就不會知道恩謙在什麼地方了,只要看他一眼就行。好嗎?澤勤,好不好嗎?」
「恩謙不在這裡。」
我的心沉了下來。不在這裡?
「他不在韓國。」
「什麼意思?」
「他媽媽回來了,在外面過得還不錯……所以就帶著恩謙去國外了。」
「那恩信和恩別呢?」
「也快走了,恩謙只是比他們先走一段時間。」
「那,就是說,要移民了?」
「可能吧。」
我有些發暈,心裡堵得慌,就像吃東西噎到之後的那種難過。我該怎麼辦……我覺得自己要死了,要發瘋。
「這段時間他實在太累,有些吃不消,他自己也想休息休息吧,想徹底放個假,什麼都不去想……所以才會走的。」
最後一個願望也宣告破滅。我真的很想再最後看他一眼的……因為太想他,我覺得自己快要瘋了……本想最後再給自己一個任性的機會……恩謙現在離我更遠了,不再是一步之隔……相距好遠好遠……
「是這樣啊。也對,恩謙是應該得到幸福的,他實在太累了……真是太好了,他媽媽能回來……恩謙現在會很開心吧,可以不用再去工作,真是太好了。本來還很擔心呢……太好了。」
是啊,恩謙,這段時間你一個人吃了太多苦,一想到這兒我就替你覺得難過,連覺都睡不了的。現在終於可以不用再過那種生活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我走了,澤勤。以後,很久很久以後,再過很多年以後……如果恩謙再回到韓國,能告訴我嗎?不是現在,是以後,很久很久以後。」
「好,到時候一定讓你們見面。」
「謝謝你,澤勤。」
恩謙,到時候……到時候我不會再犯傻,不會再害你難過。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