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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曲:拇指姑娘 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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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答應我,在她的記憶中將我抹去。

二○○○年十一月。

南植這傢伙,一大早就纏著我讓我去買巧克力,吵死了!非說什麼自己買來的不好吃——哪裡來的歪理邪說?真拿南植沒辦法!

「恩謙,你去哪兒?」

唉,又是南植。快被他逼瘋了!

「金恩謙!今天又要直接回家?你爸又病了?」

「不知道,不知道!」

「我的巧克力呢?」

南植衝了過來。唉,真是的!這下糟了,被他緊緊抓住,想逃都逃不掉。這時,我遠遠地看到了荷娜和澤勤的身影。救世主來了!

「荷娜!南植非讓我給他買巧克力!」

「哦,知道了!別擔心這邊了,快回去看你爸吧!還有,別忘了給媽媽煮海帶湯!」

把吵得要命的南植推給荷娜,我便使出全身的勁兒往家跑。今天是媽媽的生日,早上出來之前沒能煮海帶湯給她喝,一直覺得心裡過意不去。趕緊回去補上吧,白痴金恩謙!傻瓜!蠢材!呆子!下次要是再把媽媽的生日忘掉,我絕不原諒自己!

「阿姨,我想買點兒海帶!」

「要哪種?」

「最大的!最好的!我要煮湯給我媽喝!」

「哎喲,恩謙真是個好孩子!喏,給你!」

「多少錢?」

「算了,沒幾個錢的東西。恩謙這麼聽話,就當阿姨送給你的好了。快回去吧。」

「哦,謝謝阿姨!」

我拎著阿姨送的滿滿一袋海帶,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回了家。大門居然是開著的,怎麼回事?恩信這小子,回家又不鎖門?房東阿姨說過多少次了,不鎖好門會有小偷的……又找罵,真沒記性!

「呃!恩信,恩別,你們這是怎麼了?」

弟弟妹妹坐在房間門口,直愣愣地看著我。兩張小臉上都有明顯的淚痕。

「恩信,你哭了?恩別,哭什麼啊?」

比我小一歲的恩信在哭。這孩子一般是不會哭的啊……

「問你呢,哭什麼啊?你哭不要緊,怎麼把恩別也弄哭了?沒聽見我說話嗎?快別哭了!」

一直沉默著的恩信終於開了口,緩緩地……

「大哥,爸又病了,好像很嚴重。」

「什麼?真的?復發了?」

「還有,大哥……」

「你倒是快說啊,急死人了!」

「媽媽在收拾東西……」

「收拾東西?收拾什麼?」

恩信沒有再開口。見恩信不再說話,恩別邊哭邊對我說:

「大哥!媽說她不要再跟我們一起住了!她不要我們了,她要走了!嗚嗚……」

我這才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連忙推開了房門。正像恩信和恩別所說的,媽媽果然在收拾行李。看來我進去的時候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正在給箱子上鎖。

「媽!」

海帶口袋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媽媽平時就很少對我們笑。爸爸告訴我們,媽媽是個不善於表達的人,就算心裡再高興也不會輕易表現在臉上。我能理解她,世界上的人總是多種多樣,各不相同嘛……我以為媽媽就是那種不善於表達的人。

「我再也沒法在這兒住下去了,這種日子我早就受夠了!」

「媽!」

「別再這麼叫我!我為什麼要住在這種像狗窩一樣的地方?為什麼要一天到晚照顧一個連路都走不了,只能到處爬的病人?為什麼?」

「媽……因為他是爸爸,他是我們的爸爸啊。」

跟我的傷心難過比起來,媽媽顯得特別的強硬。那雙深陷下去的眼睛似乎在告訴我,再說什麼都沒有意義,這讓我更加的難過和無助。

「你爸又病倒了,真不知道這人到底是怎麼搞的……我為什麼要過這樣的日子?除了把你們三個生下來以外,我這輩子什麼罪都沒犯過!我真是受夠了,這種日子我一天也過不下去了!」

媽媽提著箱子,走出了爸爸的房間。在她走過我身邊的時候,我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媽!再等一等吧,再等幾年就好!不,不用,再等幾個月,好不好?從明天開始我就出去賺錢,用那些錢把爸的病治好,然後我們搬到大房子裡去住。真的,再等幾個月吧,我從明天開始就出去賺錢!」

「什麼?給他治病?別說這些不實際的話好不好?醫生的話你又不是沒聽見,這麼快就忘了?你爸得的是少見的病,現代醫學根本治不好,是絕症!這已經是第三次犯了,治不好的,別做夢了!還是醒醒吧你!」

不知爸爸是睡著了還是又昏迷了,總之他什麼話都沒有說。我心裡在暗自慶幸,如果被他聽到肯定會非常難過、非常心痛的。

爸,別聽這些話,什麼都不要聽。求你了,如果能聽到就把耳朵堵起來,好嗎?可以答應我嗎?爸,對不起。

「媽,白血病一開始也是絕症,可是隨著技術的發展現在都可以治了。多發性硬化症現在還治不好,可是沒關係,爸很快就會好的。我會給他治病的!我會去賺錢,讓他恢復健康的。」

「我很後悔。」

「……」

這是媽在我面前的最後宣言,這段宣言裡面有一種叫做痛苦的東西,讓我的心痛得要命,讓我幾乎沒辦法承受。

「我這一輩子就從來沒體面過,不過最讓我後悔的就是生下你,其次就是生下恩信和恩別。當時真想把你們都處理掉,可是不知道我是怎麼回事,鬼使神差地最後還是把你們三個都生了下來。你不是也知道嗎?那個人根本不是你爸爸,只不過是在我無家可歸的時候收留了我而已。我從來就不善良,更沒好到會一直照顧這個病人,所以也必須離開你們三個。對你們,我從一開始就沒什麼感情,跟你們在一起,我也早就過膩了。」

「媽……」

「別再叫我媽!忘了我吧,就當我死了。從離開這個家的那瞬間開始我就會把你們三個全忘掉。你們都死了,在我的記憶裡。」

「媽……」

「萬一以後走在大街上碰到了我,就當我是個不認識的陌路人。我要重新開始,一切從頭再來,永遠離開這個地獄!」

我沒有辦法再抓著媽媽挽留她,只好鬆開了手。媽媽拋棄了躺在病床上的爸爸,拋棄了恩別和恩信,也拋棄了我,離開了這個家,永遠地。半晌,我沒能站起來,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自言自語:

「媽,再等一年就好。不,用不了一年,哪怕再等幾個月……我有信心……我相信自己可以賺好多好多的錢……媽……等等我……」

再過幾個月我就可以升入高一了,就在那一年,媽媽離開了我們。丟下了臥床不起的爸爸,在我們三個人的心中埋下了一個無法痊癒的傷口,她永遠地離開了我們。

當一個人經受巨大痛苦的時候,有時反而會沒有眼淚,因為他無法相信這一切會是發生在自己眼前的事實。所以,在媽媽離開我們的時候,我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我的生日是二月二日,所以比一般的同齡人早上學一年。十六歲那年我上高一。可是爸爸的病越來越嚴重,恩信只知道踢足球,恩別則沉迷於自己的學業,而我……

噗……噗……

「呃,金……恩謙。」

「給我老實點兒,不知死活的東西!以後誰再敢跟我金恩謙挑釁,就只有死路一條。別惹我,懂了嗎?」

幾天前,我狠狠地教訓了一個對我冷嘲熱諷的傢伙。以後應該不會再有人敢來惹我了吧。

就在那段時間,我的拳頭讓我出了名。有些時候,一些腦子出了問題的傢伙還會來找我,讓我幫他們解決一些私人恩怨。

有一次,我看到了荷娜憂慮的目光。

「恩謙……」

「滾!」

「恩謙!」

「叫你滾沒聽見啊,林荷娜!」

荷娜,澤勤,還有南植,他們都是世界上最最關心我的朋友。為了疏遠他們我不惜一切,因為我認為自己不需要任何人,任何人都不需要……對我來說,獨來獨往才是最適合的生活方式,這就是我給自己施加的咒語。在當時,那確實是對我來說最適合的生活。當然,或許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也說不定。

日子就這樣過著。有一天,慶學高中的人請我去跟鄉村高中的人打架,一場激戰過後,我回了家,意外地發現平時只知道學習的恩別蹲在裡屋門前等著我。

「幹嗎?」

「哥,我會好好學習的。」

「……」

「然後……一定會成功的。」

「好。」

「再然後……一定會去報復媽媽。」

「別哭了。」

恩別薄薄的嘴唇在流血。

「不許咬嘴唇!」

「我一定要成功,大哥!」

「……」

十三歲上小學六年級的恩別咬牙對我說著,向我保證自己將來一定要成功。我的心痛得要流血,為了不在恩別面前哭出來,我使勁兒咬牙忍著。忍起來真的很困難,我覺得自己渾身都在顫抖。

「大哥,去看看爸爸吧。」

開啟房門,躺在病床上的爸爸對我笑了。爸爸笑了,他在對我笑。

「恩謙,很累吧?」

爸爸是個天使,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天使。向無家可歸的媽媽伸出了援助之手,後面的十年又拼命賺錢養家,而現在,他病倒了,我那讓人心酸的爸爸……最終還遭到拋棄的可憐的爸爸。

天使之所以悲情,是因為他們只相信一個人,眼裡只有一個人。當那個人離開他們的時候也不會憎恨或生氣,只是默默地去理解。一邊對自己強調著對方的無奈,一邊逼自己去理解,這樣的天使所面臨的結局竟是慘遭遺棄。我的爸爸就是一個善良得過了頭的天使。所以,天使才會如此悲情……

「我不累。」

「對不起,要是爸爸不生病就好了。做夢也沒想到會讓恩謙失去媽媽……對不起,恩謙,爸爸總是生病,爸對不起你。」

在恩別面前拼命忍住的淚水……到了天使般的爸爸面前卻像決了堤的洪水。因為生病而道歉,爸爸真是太可憐了。貧窮得連像樣的治療都沒辦法享受的爸爸卻因為自己生病而道歉,覺得對不起我們。

「嗚……」

「恩謙笑的時候最好看,爸爸最喜歡看恩謙笑了。好看得簡直沒法說,世界上就數恩謙最好看。」

「爸……」

「恩謙,爸爸覺得很幸福。今天恩信對我說他要好好踢球當個足球運動員,以後爭取進國家隊。怎麼樣?不錯吧?知道恩別說什麼了嗎?她說要努力學習,以後當個博士。沒想到我也可以這麼幸福呢!」

「嗚……」

「我們恩謙……恩謙呢……說起來,只要恩謙也跟爸爸保證的話,爸爸就可以很幸福了……可以變成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把臉深深地埋起來哭了好久,爸爸用他那瘦得只剩下骨頭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忘了吧,把媽媽忘了。然後,讓我們一起幸福起來。」

爸爸抱著我。他的內心一定比我哭得更厲害,只是因為自己是大人,不想在小孩子面前表現出脆弱的一面,才強忍著悲傷——這些我都很清楚。

「恩謙會做什麼呢?為了爸爸……嗯?」

我每天都在外面打架的事情,他應該知道啊……他肯定知道我是個從來不學習、不停地到處打架的壞孩子,可是他卻絕口不提,裝做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我沒有回答,只是更緊地擁抱著爸爸。

那天晚上,我緊緊地握著爸爸的手進入了夢鄉。第二天一早,我決定把世界上最美的,或者說爸爸認為最美的笑容作為獻給他的禮物。媽媽臨走的時候說他不是我的親爸爸,讓我離開他。可是對我來說,這個天使一樣的人就是我的親爸爸。我是個沒有媽媽,只有爸爸的人。對我金恩謙來說,爸爸就是媽媽,不,應該說爸爸既是媽媽又是爸爸。

從那天開始,金恩謙就變成了澤勤嘴裡的偽裝者,悲傷的偽裝者,世界上最白痴的偽裝者。這是為了爸爸,我所選擇的人生。

再悲傷也幸福,再辛苦也幸福,再心痛也幸福……

再悲傷也快樂,再辛苦也快樂,再心痛也快樂……

再悲傷也開心,再辛苦也開心,再心痛也開心……

為了天使般的爸爸,這樣的人生是我能夠給他的唯一的禮物。

有一天,我去了醫院。

「你得做一次腎臟檢查。」

「我不會死吧?」

「同學!」

「那就不用了,我還有比這更要緊的事情。」

「世上哪有比生命更要緊的事?」

「我……」

我走出了醫院的大門。

「我必須去救天使一樣的爸爸,必須支援恩信讓他當上足球運動員,還必須照顧恩別直到她成為博士。所以腎臟之類的病全都無所謂,只要胳膊和腿還能動,我什麼都無所謂。」

就算蔚藍的天空再清澈再多彩,在我眼中也全部是一片黑白。

「恩謙,這是要送爸爸去哪兒?」

坐在醫院的車上,爸爸好奇地問我。

「去療養。城市裡的環境太髒了,去農村療養會好得快一些。」

「恩謙……」

「爸,別擔心,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絕對不會。」

「……」

療養院打來了電話,說讓我們送爸爸過去,有人在資助我們。我可以猜到是誰,應該是一年前拋棄了我們的媽媽。既然能幫我們,就說明她現在過得很好。我很生氣。本不想接受那種女人的錢,可是在貧窮又卑微的現實面前,我又沒辦法拒絕。必須把爸爸救活。我會用那個女人的錢去救爸爸,用自己賺來的錢去撫養恩信和恩別,絕對不會讓那個女人的錢玷汙了恩信和恩別。

「爸,恩信明天就會轉學去一所有足球部的學校,恩別也會去首爾的一所學校上學,學校裡面都有宿舍。我們三個人都會努力的,恩信一定能當上足球運動員,恩別會讀到博士,還有我……」

「嗯……那我的恩謙呢?」

「我會成為世界上最堅強、最開朗的人,就像您說的,我笑的時候最好看嘛。」

「對不起,爸爸對不起你……」

「要是覺得對不起我們就什麼都不要想,快點好起來。」

「嗯,爸爸會很快好起來,跟恩謙一起生活的。」

「別哭啊,爸。」

十六歲,高一。那一年,我送爸爸去了療養院,第二天就去交了退學申請書,放棄了學業。

「金恩謙。」

南植和澤勤在我面前流著眼淚。

「嗯。」

「別笑了,你這個變態!」

「誰理你,我就要笑!」

「臭小子!」

「就不能說我是好小子之類的?」

「恩謙,你是因為我讓你買巧克力才要退學的嗎?啊?對不起,以後我再也不讓你買了,對不起還不行嗎?」

不那麼堅強的南植嗚嗚地哭著。

「崔南植,你又胡說是不是?懶得理你。」

「還以為你只是不想打架,怎麼連學都不上了?」

澤勤用顫抖著的聲音問我。

「我很幸福,很快樂,對了,還很開心。」

對哭得如此傷心的南植和澤勤,我只能這麼說。

「誰要相信你說的話?偽裝者!」

「吳澤勤,我是說真的!」

「算了吧。」

「少扯,誰是偽裝者啊!」

「你……就是偽裝者。」

「澤勤,你就饒了我吧。別再說了,別再說了……」

「金恩謙,你不能哭。要是你哭出來的話我會瘋的,崔南植和吳澤勤都會瘋的。不管是偽裝者還是什麼,給我們看你開心的樣子就好,我們會逼自己去相信的。」

我把盤旋在眼眶裡的眼淚忍了回去,笑了。

「金恩謙很幸福,很快樂,還很開心!」

那天以後,吳澤勤在打什麼鬼主意的時候總會說我是偽裝者。偽裝者,金恩謙是個偽裝者。

二○○二年九月。

從我退學的那天算起,已經過了兩年。澤勤和南植已經變成了高二的學生,一天到晚掰著手指頭等著寒假的到來。這兩個傢伙,暑假才剛過完就打寒假的主意。沒話說了,兩個過分的傢伙。

我拼命地工作,幾乎不曾休息。我必須多多賺錢,能夠給努力學習著的恩別和專心踢球的恩信提供幫助的辦法,也只有這一個了。不過這一切都對爸爸保密著,他一直以為我在過世界上最幸福的生活。對於我那一天天在變壞的腎臟,我已經完全無暇顧及,完全忘在了腦後。而且,它也並不痛。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每天都對自己念「我很幸福,我很幸福」的咒語,說不定真的會變得幸福起來。可即便是念了成千上萬次的「我很幸福」,我的心裡還是一無所有,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我喜歡你,恩謙!」

荷娜哭了,在我面前流下了眼淚。

「哦,我也挺喜歡你的。」

「不是那種喜歡,是愛。恩謙,我是真的愛你!」

說不清是第幾次了,荷娜又在說她喜歡我。聽說我退學以後荷娜也跟著退了學,從那天起就不停地對我告白。真想把耳朵堵起來。朋友之間是不能產生愛情的,我的朋友裡面沒有女生這個概念。因為我沒有接受荷娜的心意,所以從那以後我每次一交女朋友荷娜就都會跳出來搗亂,而我也每次都會離開那些女生,這似乎已經成了一種習慣,成了一種再自然不過的事情。荷娜是我最最親密的朋友,而是朋友就不能是女生。

我還是乖乖地聽完了荷娜夾帶著眼淚的告白,然後就去了工地。一個小女孩從早上開始就在工地前面玩兒沙子,就這樣,我遇到了這個給我的人生帶來轉折點的小女孩。

「幹嗎呢?哥哥要開始幹活了。」

「書上說,就算再辛苦也可以得到幸福的。」

「什麼?」

「雖然被癩蛤蟆綁架過,可她最後還是到了‘鮮花王國’哦!」

「小鬼,你在說什麼啊?」

我當時以為這個滿口胡言的小鬼有些不正常。

「你以為只有這些嗎?她還遇到了金龜子和鼴鼠,去很危險很危險的地方探險了呢!」

「我說小鬼,我真的要開始幹活了!」

「可是,哥哥!」

「嗯?」

「雖然好危險好傷心,可是在蝴蝶、雨、田鼠大媽和燕子的幫助下,她還是來到了‘鮮花王國’,在那裡還見到了她一直想見的王子呢!」

這時,我發現了女孩身邊放著的一本童話書,那本書的題目是「拇指姑娘」。

「你一定很喜歡這本書嘍?」

「不是,我喜歡的是拇指姑娘。」

「啊?」

「我喜歡拇指姑娘,不過我可以把這本書送給你。」

小女孩把童話書遞給了我。

「為什麼給我?」

「不管現在有多辛苦,只要心裡有愛,就一定會得到幸福的。拇指姑娘就是啊!」

「啊?」

「哥哥,去見自己的拇指姑娘吧!」

說完這句話,小姑娘就跑開了。後來聽工地上的其他人說,那個小姑娘得了白血病,病得很重。直到那時我才明白,她並非什麼精神不正常,而是一心希望自己能夠幸福起來,所以才會喜歡歷經磨難最後終於獲得幸福的拇指姑娘。不,我轉念一想,也許她是希望自己能夠成為拇指姑娘也說不定。她希望自己也能到達開滿鮮花的國度,可惜卻未能如願……女孩離開了這個世界,她的死信我也是從工地上的其他人口中得知的。把《拇指姑娘》這本童話書送給我之後僅僅一個星期,我便聽說了她離開人世的訊息,而不是她變得幸福的訊息。

——小鬼,你一定去了那個開滿鮮花的國度了吧?在那裡一定要找到你的王子哦,我也會在這裡見到我的拇指姑娘的。如果真的遇到了拇指姑娘,我該怎麼叫她呢?直接叫「拇指姑娘,拇指姑娘」的話,別人肯定會笑的,所以呢,我給她取了個名字,叫「豆」。怎麼樣?我決定了,就管我的拇指姑娘叫豆。怎麼樣?可愛吧?這名字真的很可愛吧?小鬼,你知道嗎,我已經開始在等她,在等我的拇指姑娘了。

豆。

我的拇指姑娘,我的豆。

你在哪裡?

終於到了南植和澤勤企盼已久的十二月份。這兩個傢伙,寒假剛一開始,就弄了個房間,說是要把它當成練舞室,在裡面練跳舞。他們對我說想要出名,不知道是因為什麼,總之兩個人練得真的非常賣力。

「金恩謙!去買點兒冰激凌來!我要吃‘31種’的冰激凌!」

又是南植這個傢伙,居然忍心讓從早上就開始工作的我去給他買冰激凌,還吵得那麼大聲。後面還不忘加一句一定要31種的,說是自己前幾天頭一次吃,覺得好吃極了,讓我一定要去買。沒辦法,從工地回來的路上,我去了最近的一家分店。

進了店裡以後卻什麼人都沒看見。怎麼會這樣?我還要買冰激凌呢……

「怎麼回事?沒有人嗎?」

都是那個崔南植,死小孩,吃個東西還那麼挑剔。這時,我才注意到冰激凌冷櫃前面蹲著一個女生,剛才被擋住了沒有看到。

「喂,過來!服務員,服務員!你到底是不是來幹活的啊?」

這樣大聲喊了幾次,那個女生才反應過來,像受了什麼驚嚇一樣喊了出來:

「多謝光臨,歡迎再來!」

「什麼?」

「啊!」

「謝什麼,什麼再來不再來的,我剛剛才進來!」

「對不起,非常抱歉!」

服務員有些不知所措。看到她這個樣子,我不禁笑了出來。

「選幾種好吃的給我包起來。」

「好,好,請稍等。」

看到她燦爛的笑容,我想起了十五歲那年爸爸對我說過的話。

「我們恩謙笑的時候最好看,爸爸最喜歡看恩謙笑了。好看得簡直沒話說,世界上就數恩謙最好看。」

為什麼這個服務員的笑容會讓我想到爸爸的話呢?

「這是您要的冰激凌。」

這時,一陣手機音鈴響了起來,應該是她的手機。

「來電話了!」

「哦?哦。」

「你還真夠奇怪的,怎麼不接?」

偷偷觀察著我的臉色,她緊張地接聽了電話。這小丫頭,好像不是一般的迷糊呢。哈,可是她的個子真的好小。我略微低頭看了看她腳上的鞋,鞋跟高得不像話。哈哈,不過也是,工作的時候要是沒法讓別人看見也挺不方便的,嘿嘿。

「buddy?什麼?你要在上面交男朋友?不行!尚熙,你這樣做很危險的,絕對不行!我也用啊,不過我從來不用那個交男朋友哦。」

buddy?那是什麼東西?

「喂,尚熙啊,我這邊現在有顧客,一會兒再給你打過去吧!」

服務員結束通話了電話,我馬上把不懂的事情拿出來問她。

「buddy是什麼東西?」

「啊?」

「除了‘啊’以外,你就不能說點兒別的?」

「啊?」

「算了!多少錢?」

「四千三百元。」

我留意了一下她右側胸前戴著的名籤,上面清晰地寫著「尹宰英」三個字。

「嗯……」

也許是我看得太仔細,嚇著了她。

「哦,不好意思。喏,給你錢。」

我立刻轉身準備出去,可是……

「請等一下……」

小服務員叫住了我。

「我剛才是在想事情,絕對不是在睡覺或者偷懶哦!所以拜託您千萬不要跟我們老闆說,我一定得打這份工,不然就沒辦法跟朋友出去旅行了!拜託了!」

「就是說,如果被炒掉你就完了?」

「對!」

「不用怕,我對打小報告之類的事沒興趣。」

「哇,太感謝您了!祝您好運!」

從店裡出來以後,我幾次都沒來由地笑了出來。明明睡得連來人了都不知道,還說自己不是在睡,只是在想事情。越想越覺得好笑,我甚至笑得幾乎停不下來了,實在是很好笑。而且,那女孩的笑容,那個讓我備感驚訝的燦爛的笑容,一直反覆出現在我的腦海裡。

幾天以後,坐在練舞室裡,我又想起了那個女生。

「個子實在太小了。」

「什麼?」

「什麼?」

「什麼什麼,我正想問你啊。個子實在太小了?說誰呢?」

「沒說誰。」

「什麼啊!」

「南植,你不想吃冰激凌嗎?」

「想吃啊!」

「好!我去買!」

在那個寒冷的冬日,我心血來潮跑到了距離練舞室有三十分鐘路程的工地旁邊。找到了,像那個小姑娘說的一樣,我終於找到自己的拇指姑娘了!第一次有種感覺告訴我自己可以變得幸福,一種莫名的期待把我搞得有些可笑。

「嗯,嗯。」

我拖著快要凍僵的身體進到店裡,卻沒有看見那個女生。

「呃……請問,這裡以前有一個服務員……」

一位店主模樣的大叔慈祥地對著我笑。

「您要找哪位啊?」

「以前在這兒打工,個子很小,臉也很小,整個人都很小,叫尹宰英的。」

「哦,那個學生啊!」

「對!她去哪兒了?」

「她不在這兒做了,因為一些私事。」

「什麼?她不幹了?」

「是啊,走了大概有三天了。您有什麼事嗎?」

心被掏空的感覺。好可惜,要是我再早醒悟三天該多好。看到她的笑容,為什麼會想到爸爸的話呢?哪怕當初再仔細想想這個問題也好啊,真是悔不當初。那個瞬間,我覺得自己難過得快要發瘋。

「能告訴我她的聯絡方式嗎?」

「這……這可怎麼辦,我已經把她的簡歷扔掉了。」

「啊……哦。」

「不過我知道她的年齡。」

「她幾歲?」

「說是十九歲,明年要上大學了。」

「哦,謝謝您,謝謝您!」

竟然對別人說謝謝,金恩謙,你真是瘋了!

雖然說起來很蠢,不過看來我真的相信了那個小姑娘的話:能讓金恩謙找到幸福的條件只有一個,那就是拇指姑娘。對我來說,拇指姑娘便是能將我那滿是黑暗的人生點亮的火花。

那年的十二月,我找到了我的拇指公主,我的豆。不過關於她,我所瞭解的只有她比我大兩歲,名叫「尹宰英」,只有這兩點而已。

哦,對了,還有一點,就是「buddy」.

二○○三年二月。

我決定復學了,去南植和澤勤所在的臺隆工高上學。在荷娜父母的說服之下,我又回到了學校。林荷娜這個傻瓜,當初跟著我一起退學,現在又跟我一起去復學,從高一開始讀起。儘管如此,荷娜對我來說只能是朋友。我的愛人只有拇指姑娘一個,其他的都不需要。

「什麼?你還要找那個尹宰英?」

我又開啟了buddy——問過南植以後才知道,這是一個上網聊天用的軟體,類似qq和msn.很多人都用這東西聊天,交朋友什麼的。這是什麼世界?大家都瘋了吧?對著一臺電腦談戀愛,太可笑了……一邊發著牢騷,我一邊開啟了buddy的介面。已經三個月了,三個月以來我一直在buddy上尋找著叫尹宰英的二十歲的女孩,不知道發了多少條訊息。可是她們都不是那個迷糊的小服務員。她在哪兒?到底在什麼地方?

「我認識你。」

我發了一條訊息。

「媽的,誰啊?」

回信來了。這絕對不可能是我要找的那個尹宰英,擁有那麼燦爛的笑容的人是不會說出這種話的。

出了網咖,我去了成美姐的服裝店。荷娜也在,她正把昨天照的照片往店中央的柱子上貼,說是要做裝飾。那些全部都是我的照片。

「林荷娜,你這是幹什麼?丟不丟人啊!」

「我怎麼了?有現成的美男子,還不許人家多宣傳宣傳啊!我說得沒錯吧,成美姐?」

「怎麼會錯呢?沒錯,沒錯。恩謙這張臉要是能讓店裡的生意好起來,我當然高興了。」

「說得對。以後啊,我們這家店肯定會變成整個南門名氣最響的一家!」

看來店裡又進了一批新貨,成美姐正在整理那些衣服。我一眼就看到了一件尺碼非常小的白色t恤。

「姐,這件衣服怎麼回事?」

「世界上最小的衣服。怎麼樣?漂不漂亮?可愛吧?我也很喜歡。這是最後一件,被我搶回來了。」

「挺好看的。這衣服有人能穿嗎?」

「說不定會有的,比如像什麼拇指姑娘之類的,哈哈。拇指姑娘不是長得小嗎,估計應該能穿上吧。」

「拇指姑娘?」

我頓時想起了那個小服務員尹宰英。

我一定要找到她,無論如何,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她。要是不把她找出來,我這輩子也許很難戀愛了。

「我一定要跟適合這件衣服的女生相愛,一直到死。」

聽到我的話,成美姐嚇了一跳。

「金恩謙,你說什麼?你要跟適合這件衣服的女生相愛,一直到死?」

荷娜跑了過來,一把搶走了我手上的那件衣服,衝進了試衣間。不用看也猜得出來,荷娜肯定不適合那件衣服,因為她比那個叫尹宰英的女生高太多了。

「什麼東西啊?這衣服怎麼這麼小?成美姐,這是什麼啊?!」

「呵呵。」

我離開了成美姐的店。現在是二月,我還有很多時間。

豆,你在哪裡?我是如此急切地想見到你,你現在到底在什麼地方,在做什麼事情?想見你,真希望下一秒就能把你抱在懷裡。

去年冬天,我開始在夜總會里打工。因為從三月份開始要上學,繼續在工地幹活會比較勉強。比起水原,安陽應該更好一些,我通過一個朋友的介紹在安陽的一家夜總會里找了一份工作。白天還有另外一份工要打,所以我每天的睡眠時間只有兩個小時。不過我挺得住,就算再困我也可以忍住不睡,只要我賺來的錢能夠供恩信和恩別踢球和上學。

有一天,我打工時在店裡暈倒了,那以後我便開始經常暈倒。最開始的時候我以為那只是由於睡眠不足而引發的暫時性症狀,不過後來就感覺到沒有這麼簡單。

奇怪。

我的身體逐漸變得有些奇怪。

時隔兩年,我再次來到了醫院。

「小同學,你今年十八歲?」

醫生建議我住院,可是住院這件事跟我的世界是完全不相容的。讓我住院?我還有那麼多事情要做,怎麼可以住院?絕對不行,無論如何我不能住院,我斬釘截鐵地說。

「你現在還年輕,從現在開始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健康。要按時來醫院做檢查,儘量不要抽菸喝酒,那些對身體有害。最重要的是要注意休息,必須得保持充足的睡眠。」

「我的情況很嚴重嗎?」

還記得兩年前在醫院裡關於腎臟的對話。

「認真接受治療就不會有問題。」

「……」

我反問了一個跟兩年前一模一樣的問題。

「我不會死吧?」

「同學!」

可是有一件事情是和兩年前不同的,有一個很重要的不同。現在我有了必須要見、必須去愛的人,多了這樣一個人。不行,我不能死!我跪在了醫生面前。

「請您確定地告訴我,說我不會死,哪怕是假話也好。求您了,對我說我一定能活下去!」

「別擔心,相信我。」

「謝謝您。」

回到家以後,我拿出了存摺。我已經有三個存摺了,在這兩年時間裡。好,再辛苦一年就好,再工作一陣子就會好起來了,到時恩信和恩別就都會沒事了。

金恩謙,再辛苦一陣子就好。

寒冷的二月過去,迎來了三月。我成了高中一年級的學生,和南植、澤勤一起上學。荷娜也跟我一起復了學。很奇怪的是,那天我的心臟附近一直熱乎乎的,而且跳動得異常的快。那是一種很奇異的感覺,似乎在對我通報說今天一定會遇見我的豆一樣。我領著一群同學來到了南門的網咖,開啟了buddy.當時,上面已經有了一個二十歲的尹宰英。

我發了一條資訊。

「我瞭解你的一切。」

回信來得比想象的要晚。

「你是?」

「想不想知道我是誰?」

「想啊,當然想。」

好想相信今天早上心臟的狂跳是有理由的。

「那就三點之前到南門的中央劇場門前來見我,否則的話……呵呵,後果自負!小丫頭,大哥我是個狠角色哦。」

我相信你,絕不懷疑,心臟同志!最後我又補發了一條。

「到中央劇場門前以後大聲喊‘金恩謙’三個字。記住,必須大聲喊!有種不喊的話就儘管試試看!喊的時候必須要大聲,不然後果如何你也應該猜得到吧?!一會兒見,尹——宰——英!」

就一次,我很想測試一次,看這個尹宰英究竟單純善良到什麼程度。如果是一般的其他人,絕對不會按我說的去做的。我已經開始在默默祈禱,祈禱十二月那次看到的天真爛漫的笑容能夠再次對我展開。

「恩謙!這次確定嗎?」

南植瞪圓了眼睛問我。見我笑了,他也興奮了起來,高喊著「bingo」跟其他人慶祝去了。希望這次真的是她。

「兄弟們,站隊!」

一群人迅速在中央劇場門前的臺階上站成了一列,等待著尹宰英的到來。時間過得異常緩慢,我既焦躁又心急,覺得自己快要瘋了。有多少人能夠了解我的這種心情呢?我真的快瘋了!終於,有人從公共汽車站向中央劇場的方向走了過來。我一眼就認出了她,沒錯,是真的,就是她,那個糊塗的小服務員,那個有著燦爛笑容的小不點兒尹宰英。哦!我找到了!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終於被我找到了!

她站在劇場門前東張西望著,似乎在觀察周圍的情況。這是要做什麼?

「金恩謙!」

我的眼睛瞪得簡直快要從眼眶裡掉出來。沒想到她真的會喊。傻瓜,太離譜了吧!

「金恩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天,我無法止住自己的笑聲。

上帝,菩薩,所有的神靈,感謝你們!我找到了,終於找到了,我的宿命,我的女人,我的愛。這個我註定要去愛的人,終於被我找到了。感謝你們!

本想多跟宰英說說話,可是我實在困得受不了,眼皮總是在打架。也許因為昨晚整夜沒閤眼的緣故,現在困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可是我又實在捨不得也不想就這樣放宰英回去,只要她能稍微等我一會兒就好。於是我當機立斷,把宰英帶回了家。

「我睡醒以後有話對你說。」

「現在說不行嗎?」

「不行,說完以後你不就跑了?我就睡一會兒,你在旁邊陪著我好了。這些話很重要,你非聽不可。等我起床哦!」

尹宰英,你千萬不能走哦!你不可以是我媽那樣的女人。

「如果——」

我猛然感覺到了她的恐懼。

「我睡醒以後找不到你,就放火燒了所有跟你有關係的地方,一切後果由你負責。」

又是那副驚慌的表情,不看也猜得出來。

睜開眼以後,宰英卻不在房裡。不會吧?我像發了瘋一樣衝出房間,可是客廳裡也沒有人。宰英,尹宰英!我很清楚自己現在有多麼的異想天開,有幾個女生會遵守和初次見面的男生之間的約定呢?雖然心裡明白,可我還是像發瘋一樣難過。宰英不見了。我全身力氣盡失,陷入了絕望,一個人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抽著悶煙。可是,就在這時,一個人開門走了進來。

「起來啦?」

沒有,沒有,這個女生,原來並沒有拋棄我。是真的,她回來了,又回到了我身邊。

「拿我的話不當回事兒,是不是?」

等我恢復清醒時,宰英已經哭成了淚人,一邊對我發火一邊哭著。金恩謙,你又做這種不長大腦的事情了!我也知道自己應該趕緊過去說聲對不起,可是無論如何開不了口,兩條腿也像不聽使喚一樣。

「您好,外賣到了!」

送貨員的突然出現,終於讓宰英停止了哭泣,她開心地提著什麼東西跑到了灶臺前面。我出神地看著她的背影。

她在動,我的家裡有另一個人在動。以前從不知道,多一個人會是件如此美好的事情。看來我以前一定很寂寞,因為眼淚一個勁兒地要朝外湧。

「餓了吧?來,快吃飯吧。」

「這,這是?」

「這什麼這,當然是飯了!」

第一次,第一次在家裡吃到熱騰騰的飯菜。這超過了我能剋制眼淚的極限,真是的,我居然哭了出來。真丟人!

天上的神仙,都給我聽著:

從今天開始,我金恩謙命令你們,從今往後,就算你們讓我當你們手下的小兵也不要緊,哪怕是比這更低微的事我也不會有怨言,所以……

把尹宰英賜給我吧!

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要,只要把宰英賜給我就好。現在我所說的對你們來說也許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是別忘了,英明神武的金恩謙放棄自尊這件事情本身就足以讓整個世界崩潰哦。求你們了,千萬不要把宰英從我身邊奪走。

如果你們肯答應我的話,讓我做什麼都行。即使你們想取我的性命,我也會乖乖地交出來。所以,把我的女人給我,好嗎?我會愛她勝過自己的生命,我會用自己的生命去守護那笑容的。我發誓,以我的名字金恩謙這三個字發誓。

宰英那天所做的晚飯是我這輩子吃到過的最可口的美味,從來沒吃過那麼好吃的東西。

送宰英去公共汽車站的路實在太短,我忍不住在心裡不停地詛咒著那些修路的工人。

真是的,幹嗎把個渾蛋公共汽車站修得這麼近?修遠點兒走上一個多小時該多好,該死!

「那裡就是車站。我先回去了。今天過得很開心,再見。」

宰英揮動著小手跑開了。

「喂!」

被我大聲一喊,她驚恐地回過頭。

「幹嗎?」

「你猜我有沒有女朋友?」

「不知道啊。」

「真的猜不出來?」

「嗯。」

這傢伙,該不會真是個糊塗蟲吧?按說這麼一說就應該聽懂了啊!難道是明明聽懂了故意放著明白裝糊塗?可是她那瞪大了的眼睛又是那麼的茫然。這傢伙,看來真的不知道呢。

我伸出手想要她的手機,可這小糊塗蛋卻把自己的手伸過來放在了我的手上。

「這是幹什麼?」

「你不是要握手嗎?」

「把手機給我。」

「啊?手機?」

有人問自己要手機居然嚇成這樣,頭一次見到這種人,真是雙倍的莫名其妙。這傢伙到底怎麼回事?我們交換了手機,宰英的手機在我手裡,而我的手機拿在宰英手上。哈哈,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尹宰英,你現在是我的了!

「回去以後只許接我打來的電話。不接的話有你好看!」

看來今天可以睡個好覺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好!

昨天早上,前天,大前天,還有今天……我都沒有哭。以前每天都會因為痛恨早晨的到來而流出眼淚,可是現在眼淚卻不再流了。我很清楚是什麼原因,都是因為宰英,我的豆。

成美姐家的那件小衣服穿在宰英身上正合適。看,我說什麼來著!我就說宰英是我的豆嘛!我的豆,我的拇指姑娘。

「我有女朋友了!」

「什麼?」

聽了我的話,南植大吃一驚。讓南植如此吃驚的原因是荷娜。以前跟別人交往的時候總是因為荷娜的緣故而分手,這種事情重複了太多次,以至於連南植看得都煩,以為我再也不會跟任何人交往了。所以,我又交了女朋友也難怪他會意外。

「這次準備鬧幾天啊?」

「一百年。」

「什麼?」

「我要愛她一百年。」

「你在說什麼啊?」

「南植,澤勤,我這次不會了,絕對不會再順著荷娜了。這次不是那麼容易就結束得了的,是我的生命之愛哦!」

「金恩謙?」

這可怎麼辦?總是不自覺地笑出來,真受不了。糟糕,大家會不會嘲笑我,說金恩謙成了變態呢?不會的,沒關係,就算被所有人嘲笑,我還有豆嘛。

從同班同學那裡強行搶了一塊牌子,在上面寫了我的愛稱。

我的新名字是——

鮮花王國豆之男友。

我把牌子掛在了腳踏車上,從這一刻起一直到死,都不會再摘下來,我一定每天都掛著它去學校。

「鮮花王國豆之男友?這是什麼?」

澤勤似乎很好奇。

「是我啊,是我!」

「你是豆之男友?」

「嗯!」

「你女朋友叫豆?」

「嗯!」

「金恩謙,你就那麼高興?」

「嗯!」

「哈哈,你還真挺自得其樂的!第一次看到你這樣,這麼高興。」

「是啊,我真的很開心啊!」

「那就好,那就好。像你自己說的,愛她一百年,聽見了嗎?」

「好!我一會兒帶豆去練舞室哦!」

下課鈴一響,我就騎著腳踏車以子彈的速度奔向了宰英的學校。很多人從我身邊走過。

「你們好!我是鮮花王國豆之男友!」

啊!興奮得有些過頭,我差點錯過了校門。白痴!在這裡等著豆就好了吧。什麼時候會出來呢?我想她想得快瘋了。

「哇,是個高中生耶!長得還蠻帥的!」

「小弟,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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