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方舟在學校總是吃三元餐。如果有人去看她,她就會請別人吃五元餐。比五元餐更貴的,就沒有了。在學校吃飯,伙食很好,又豐富又很便宜。問她為什麼不吃五元餐。她就說:"三元餐和五元餐差別不大,都很好吃的,只是肉片的數量不一樣而已。我又不喜歡吃肉。就是千萬富翁的女兒,億萬富翁的兒子,到這兒了還是照樣吃三元餐。"到學期結束,她一搜箱底,發現還剩下一二千元生活費,就喜笑顏開,說:"我好有錢啊,我要在學校裡邊走邊撒錢。"
上高中之後,蔣方舟每年回家幾次,多半是趕在學生潮的時候。不僅火車擁擠,連出租和公交車都是學生。有一年"五一"回家,離火車站十里開外就堵車。計程車司機把蔣方舟撂到半路上。蔣方舟好不容易坐火車到家,站在出站口等爸爸接,等了半天等不到。發現自己一整天只喝了半杯豆漿,吃了一個米團。這個事實一經發現她就開始餓,兩眼發黑蹲在地上。打電話給爸爸,一聽到爸爸的聲音就開始哭著說:"你怎麼還沒有到啊?我等了半天,好慘啊,我想找個老伴兒!"電話掛了還是哭嚎不止,聲音之大使周圍的人圍觀起來。還有一個乞丐伸手到蔣方舟面前,找她討錢。蔣方舟淚眼朦朧地抬眼看著乞丐說:"你還找我要錢?不如我跟你混吧。"
上網,但拒絕網癮
有一次,蔣方舟在一天內要交給編輯四篇專欄。而這"一天",實際上指的是中午的一個小時。她全天都要上課,還有晚自習。最好笑的是,她根本就無法上網,甚至連電腦都沒有。中午吃飯的時候,蔣方舟說:"我看我還是跳樓算了。"幸虧同學送給她幾張飯票,她才喜笑顏開。
其實校內的上網條件是很不錯的。有電子閱覽室(就是網咖),也有電腦資訊課。但是,蔣方舟必須有自己的電腦,最好能隨時隨地上網。這對於全住宿的高中生,似乎奢侈了些。起初,她並不想搞這個特殊化,就在週末打車,到幾里外的大學附近找網咖,在網咖裡寫作和發稿子(她自己的學校附近沒有網咖)。
網咖的環境比較差,周圍的人幾乎都是玩網路遊戲的,煙霧騰騰。沒有word,不能存檔,這都能將就。可是後來,換了一個管理員,是個嚴格的婦女,她說:"你的身份證呢?你有沒有十八歲?我不能因為你被罰款。"蔣方舟懇求了好久,說:"你看我長得像不像壞小孩兒?"在網咖裡寫完和發完稿件,天已經全黑,回學校的路比較偏僻,路上偶爾有幾個不明身份的人走著,時而有大卡車發瘋一樣地開過去,連計程車都沒有。蔣方舟提心吊膽地走回學校,一路走一路哭,再也不去網咖了。
蔣方舟開始寫申請,希望學校給自己提供一臺電腦。學校討論了之後,很快批准了。但是學校剛剛搬到新校區,很多物品都沒有到位,微機教室還沒有安裝,校網還沒有架設,就讓她先去資訊小組,跟其他同學共用電腦。她用了兩天,覺得不是辦法,又去找資訊老師要電腦。老師都非常忙,蔣方舟三天兩頭去找,終於拿到了電腦。她把主機搬到宿舍,就坐在那兒,看著自己的汗滴到地上,一直滴,一直滴。這是她平生第一次為一樁非常具體的事情操心和忙碌。
蔣方舟雖然天天都需要上網,但是從來沒有網癮。她不知道為什麼有的人有網癮。她不去qq,不去網路遊戲站點,玩遊戲只玩過兩個單機的:《仙劍》和《天之痕》。在家裡,蔣方舟有三臺電腦:一部筆記型電腦(可以無線上網),一部桌上型電腦(全天開機,可以寬頻上網),另一部桌上型電腦(不能上網)。她絕大部分時間,都在那臺不能上網的電腦上工作。因為這臺機器配置低,除了打字和聽歌,幹不了別的。她工作告一段落,就跑到上網的電腦上看新聞,看圖片,收郵件,下載歌,管理部落格。下載完畢,網上的事情也辦完了。她把u盤取出來,還去那個破的電腦上工作。她上網時間,是一個小時左右,自己控制得很好。
有一陣,她特別喜歡在網上看明星八卦,在這上面耗了不少時間,她覺得不好,就讓蔣媽幫她轉播娛樂新聞,讓蔣爸幫她轉播時事新聞。家裡打電話通常是這樣開頭的:"伊朗釋放英國士兵了,劉德華的粉絲的爸爸投海自殺了……你怎麼樣?水果夠不夠吃?"
音樂、電影,一個也不能少
蔣方舟一直隨身帶著老式的索尼cd機來聽歌。機身很重,像一隻鐵餅。而且還必須同時攜帶一隻cd碟包。因為不常上街,她的碟子常常半年得不到更新,翻來覆去地只聽幾張碟子:艾米·納姆的,艾爾頓·約翰的,後街男孩的。媽媽說:"給你買個mp3吧,我看路上走的好多學生,脖子上都掛著mp3。"蔣方舟說:"我最討厭有人走路時,脖子上掛個mp3了,其實聽cd更酷。"她是不想花多餘的錢。其實買個不錯的mp3,幾百塊錢就夠了。媽媽說了多次之後,蔣方舟說:"我跟同學要一個mp3就行了。好幾個同學買了mp4,原來的mp3就不要了。"媽媽說:"你這麼一說,我就更要買了……你是要mp3,還是要mp4?"蔣方舟說:"mp3就行了,成績好的都是聽mp3,成績不好的才聽mp4。"買了新的mp3之後,蔣方舟天天走路都掛在脖子上,也不說最討厭的就是這種人了。
不管是寫作,還是寫作業,都得聽歌,這是蔣方舟的習慣。蔣方舟大都聽英文歌曲,寫完每個小說,要鳴謝不同的歌者。比如寫完《第一女生》,她要鳴謝的是謝妮娜西門的《feeling
good》,和南方小雞的《notreadytomakenice》。現在就在這正式鳴謝了!
蔣方舟從八九歲懂得聽歌開始,就聽英文歌,中文歌不用專門聽,商場歌,計程車歌,電視歌,簡訊歌,校廣播站歌,不聽也會往耳朵裡跑。蔣方舟不知道自己聽了多少歌曲,最近一聽到英文歌,就用手在自己周圍劃大圈,得意洋洋誇大其詞地說:"我所有英文歌都聽過,世界上所有的英文歌我都聽過。"這個"世界",指她周圍的小世界。就是說,凡是周圍的人說得上來的,她全部都聽過。她說:"我發現英文的愛情歌,很少唱愛情中的陰謀詭計,《愛情三十六計》這種,是不存在的。這一點跟中文歌不同。"
吃中午飯的時候,蔣方舟就在碟機裡塞一隻影碟,一邊吃一邊看。五六歲的時候是看動畫片,主要是迪斯尼和夢工廠的,如《仙履奇緣》、《小雞快跑》之類。不過她很快就開始看文藝片,商業片和另類的電影也看,美劇日劇也看。十年下來,看過的電影總有兩三千部。大多是外語片。她說:"過了一些年,我發現每個電影都有一些我不喜歡的地方,我至今覺得沒有"討厭點"的電影,應該是《幾乎成名》。"
自從有了看碟的習慣,蔣方舟幾乎不看電視節目。
翻譯、朗誦,偶爾客串
蔣方舟上初中時,最喜歡的作者比爾·布萊森出版了一本厚度高達兩個磚頭疊起來的書,叫做《萬物簡史》。在中譯本還沒有出來的時候,她就已經著手在課堂筆記本上翻譯,第一章是《宇宙的起源》。她的翻譯是這樣的:"無論你多努力,你都沒辦法體會一個質子有多小,它對於空間是多麼謙虛,因為它實在是太……太太太小了。你會自然地但是是錯誤地想象宇宙是一個懷孕的點兒,在那黑暗的、無窮無盡的空間裡。"然後就沒有下文了,她的翻譯生涯,共計兩個小時。當中文版本出來的時候,蔣方舟買了學習,同樣的話,書中是這樣翻譯的:"無論怎麼努力,你都永遠也想像不出質子有多麼微小,佔有多麼小的空間。它實在太小了……把奇點看成是一個懸在漆黑無邊的虛空中的孕點,這是很自然的,然而是錯誤的。"
直至現在她還認為自己翻譯的版本好玩一些,將來也許可以成為翻譯家。
剛上高一時,蔣方舟參加了年級的朗誦比賽,她背了一首余光中的詩,自己覺得抑揚頓挫還不錯。比賽時,她抽籤抽到第一個,朗誦之後,就坐在那兒聽別人的。她說:"我完全被嚇倒。"因為其他選手準備得格外充分,有個女生還穿上漢服,朗誦《行路難》,特別颯爽,像女扮男裝混進書院的祝英臺。蔣方舟那次得到了全場最低分,但她從此知道,在華師一,任何學生活動,從租服裝,到請媒體,每個環節都是學生親歷親為,而且要高質量地完成。不久之後,蔣方舟就成為"學生博雅論壇"的第二期主講人,還成為武漢市"楚天杯"詩歌朗誦比賽的評委。
寫作沒有秘密
被"誘騙"上寫作之路
在武漢崇文書城舉辦的一次講座上,蔣方舟梳著兩條辮子,手腕戴一串女孩們最喜愛的水晶手鍊。她背後的螢幕上,映出"納尼亞傳奇"的背景,上面寫著幾個大字:在衣櫥後面的世界做國王,這個正是她演講的題目。蔣方舟提到兒時的一個小故事,自己曾躲在一個小衣櫥,那裡靜悄悄的,只有自己一個人,頓時感覺那個衣櫥就是自己的世界,而長大後,自己的世界則變成了文學。
蔣方舟在文學王國裡的第一個腳印,卻歸功於母親一次著名的"誘騙":法律規定中國小學生在小學畢業之前都必須寫一部書,否則會被警察叔叔捉起來。蔣方舟居然上當了,小時候只要聽到警笛聲就會心虛,所以腦子裡整天想著怎麼完成小說。
"誘騙"這樣的家教方法成就了一個天才少女作家,卻也說明了蔣方舟的乖巧,不像她最初出道時的童言無忌呢。
從在自己的王國裡馳騁,到成為國王,蔣方舟已經是很自如地寫作。不過想起給《南方都市報》和《新京報》寫專欄的經歷,她似乎還"心有餘悸","寫專欄就像家庭作業,每天都得交,而且那時學習很緊張",蔣方舟坦言,為了寫專欄,每天要看很多書,堆起來都有一人高!
很多同學寫作時總覺得無話可說,蔣方舟說:"寫作最重要的是有雙發現的眼睛!勿以事小而不為之!"其實,身邊的小事情就是很好的素材,缺少的是發現事情價值的觀察力。她寫過一次火車上逃票的事,這當然是好多人看來無意義甚至不光彩的一件事,然而她卻感受到自己在東躲西藏中,內心深處的一種尊嚴。蔣方舟說,我們小孩子很少來關注國計民生、環保問題,我覺得真正應該寫的也有興趣寫下去的就是自己關心的問題,像我第一部書裡面最滿意的一篇文章《親嘴大王》裡的故事,因為我覺得那些東西雞毛蒜皮的,才是最真實可愛的。
所以蔣方舟很認真地建議家長,千萬別把自己的評判標準強加給孩子,寫作內容是否有意義,只能由孩子自己來判斷。
要想當上文學王國的國王,應該有足夠的自信去操縱故事,蔣方舟在寫作過程中,經常會受到各種思想的干擾,認為自己寫的內容沒意義,或者風格不對,最終導致半途而廢。因此,自信至關重要。至少可以讓壞文章也寫完成哦。
"我在寫作時並不會去找些噱頭,寫作主要只是挑戰自己的智商。"當別的孩子還在過家家時,蔣方舟很慶幸自己接觸了寫作,並把寫作當成了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儘管她申明將來並不想當作家。但當記者問到:你已經寫到第9本書了,你會琢磨"為什麼而寫作"這個問題嗎?她回答:沒有琢磨,天啦,我應該想想了,因為感覺寫作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第一本書是為了不坐牢而寫的,之後寫作只是一種習慣,一本書寫完了,下一本書就馬上開始。感覺不寫作就是一件太奇怪的事情了。
寫作,寫作,再寫作
蔣方舟從小學三年級以後,就從來沒有休過一個寒假或暑假。通常是暑假寫新書,寒假做修改。寒假時間短,她只是坐火車回老家吃年飯時休息一下,其餘時間都在寫作。上高中後的寒假,她連回老家吃年飯都不肯了,要一個人留在家裡寫書。這下所有親戚都不同意了。他們覺得不近情理:"全體中國人都在過年,喝酒聚會放鞭炮,哪有女孩子一個人單獨過年的道理?"蔣方舟說:"我寒假只有20天,坐火車去一天,回來一天,吃飯一天,回來了我要把小說從頭到尾讀一遍,慢慢進入情節,醞釀感情,又是一天。我一共耽誤了四天。我寒假沒有做一天作業,開學了補功課又是多少天。"親戚就理解地說:"好好,我們想得開。"蔣爸蔣媽還是要回老家的,就任由蔣方舟的意思,不管她了。父母回老家之前,就開始安頓蔣方舟。在她周圍全部擺上食物:啤酒、紅酒、花生米、滷菜、水果、瓜子、糖果、核桃仁……餃子包好,想吃就下,火鍋煮好一大鍋,想吃按一下開關。蔣方舟基本上在食物的包圍中寫東西,她笑稱自己是"空巢老人"。
蔣方舟坐在床上寫了三天,除了上廁所,活動半徑不超過一米,幾乎沒有下過床,她說:"我後來發現我不會走路了。"
對比寫作的辛苦,蔣方舟說:"做作業簡直就是休息了。"她可以一邊聽課,一邊演算數學題,貼上一下錯題本,複習地理畫畫地圖,複習歷史填填表格。蔣方舟說:"簡直不動什麼腦筋,我覺得自己像在資料室裡上班的公務員。"
蔣方舟寫作的時候,周圍人看電視,吵架,搞衛生都可以。只是不能接近電腦螢幕,不能窺看。在她周圍方圓三米之內,不能出現任何生物。所以,她寫作的時候,電腦桌周圍真的是殺氣凜冽,寸草不生。即便想跟她說話,也作罷,只遠遠地瞻仰一下算了。有時候,為了改善環境,賞心悅目,在她桌子上放一束花,她發現了,就讓拿走。
蔣方舟並不喜歡跟人討論、爭論、辯論文學方面的問題。實際上,她只喜歡跟自己討論。她會自己想,或者在小本本上寫下來。但是這一點外人不知道,經常以為作家沒有不喜歡高談闊論混跡沙龍的。有一次,有一位文學愛好者找到教室裡,跟蔣方舟討論小說的現狀等等等等。她耐心地聽了半天,為了避免自己跳起來打他,就很無禮地起身走了。
蔣方舟有個大黑皮本,她每天在上面寫一些東西。有生活記事,比如:"我今天生病了,臉是咖啡色的。"
中間還插播一些在書上看到的有趣的話,比如"像鯉魚一樣沒有受過教育","戰爭的目的不是贏,而是持續"。還有一些暫時無解的自問:"你覺得"壞作家"的存在是必要的嗎?""時間有沒有資格被稱為順序?""是什麼人,錢也不能停止他的憤怒?"不過最多的是蔣方舟臨時想到的名言,比如:"謊言就像叢林,不被發現就不存在。""一個人對自己坦誠了一次,他就永遠坦誠。""一個女人的垃圾,是另一個女人的珍寶。""最幽默的作家使人發出幾乎覺察不到的笑。""兒童一出生都不是被指導成作家,而是通過一種我稱之為作家與兒童之間的默契。"
最好笑的是,蔣方舟視為機密的大黑本上,還有這樣鄭重其事的名言:"用手輕輕地擊打後腦勺可以增進思維。"
取名字——創世造人的樂趣
蔣方舟平時很留意蒐集人名,以便給自己的"人"用。給小說人物起名字,是作家的樂趣,創世造人的樂趣。蔣方舟寫小說,通常先把人物稱為"甲甲""乙乙""女甲甲""女乙乙"比如"甲甲和女甲甲,
在路上看到了乙乙和女乙乙"。寫了一些情節後,"甲甲""乙乙"有了相貌,有了父母,有了悲歡,有點活生生的意思了,就需要一個名字了。《騎彩虹者》這本書中,最先起的人名是"男乙乙"佔乃鈔。蔣方舟在報紙上看到人名"廖奶鈔",一直想給自己的"人"用,為了避免太古怪,改動了一下。《第一女生》最先起的人名是"女甲甲""連笑"。蔣方舟在網上看到某個人叫"王連笑",就去掉王姓(大概沒有什麼作家喜歡讓自己的"人"姓"張王李趙"這樣大眾化的姓)。"連笑"有記憶度,也符合人物的個性。"木欣欣"的名字,來源語文課上學到的《歸去來兮辭》,其中一句是"木欣欣以向榮","萬遂"這個名字,是同學的,在學校的網站上找到的。"男甲甲"的名字,通常是女作家的心愛。要別緻、清俊、浪漫,但是蔣方舟又不喜歡過於做作,就起了"沐垂陽"這個名字,"垂陽"取自詞牌名,沐姓是亂編的。搜尋了一下,發現有這個姓氏。起初,蔣方舟不是很滿意,一直想著換人名。但是在寫的過程中,沐垂陽已經成了"真的人",蔣方舟已經不能接受其他替代者了。
《正在發育》中有個頑皮可愛的男生龍超,這是蔣方舟12歲到16歲的作品中,經常出現的人名,是她認識的許多男生的混合體。蔣方舟在《我和龍超》這篇文章裡說:"我和龍超在小說裡談了一場橫跨幼兒園、小學和初中的"馬拉松愛情"。"這個系列蔣方舟後來喪失了興趣,"我和龍超"也就無疾而終了。蔣方舟說:"我覺得對不起"龍超",我讓他一句話沒說就淡出消失了。真希望有一天他能夠回來,等我給他安排一個完美的謝幕。""龍"和"超",都是極其常見的男生的名字,幾乎每個班上,都有叫"某龍""某超"的。蔣方舟原以為組合成"龍超",應該很少人重名重姓了,
不料好幾個人找到蔣方舟的部落格表示,自己就是真的龍超。
四、"美少女作家"
"叫我"地瓜姐姐"
蔣方舟有一些名號:"天才兒童""美少女作家""泛90後作家""文壇邪童""文壇童姥""第一女生"……蔣方舟說,這都是別人給自己起的渾名,跟"母夜叉孫二孃"是一樣的。她說:"渾名不過是媒體介紹的時候方便,總不能光禿禿地說"這是蔣方舟",我還沒有大牌到連定語都沒有。"
蔣方舟和中央電視臺的"金龜子姐姐"做""楚天杯"朗誦比賽"的評委。比賽結束後,蔣方舟和金龜子在舞臺的兩邊等待簽名,金龜子姐姐非常受小朋友歡迎,已經被圍得找不著人影了,蔣方舟乾巴巴地坐了良久才有小朋友過來,說:"金龜子姐姐給我籤個名吧。"蔣方舟說:"我不是金龜子姐姐。"小朋友說:"那也籤一個吧。"蔣方舟想了想,就簽了個"地瓜姐姐"。回來之後,她很開心地說:"看來我以後應該起個花名,叫"地瓜姐姐"、"西瓜姐姐"或者"南瓜姐姐",以卡通形象打入小朋友內部,爭取超低齡fans啊!"
蔣方舟剛剛有一點名氣的時候,有個活動很熱情地邀請她去。也怪蔣方舟自己,當時沒有外出的經驗,覺得到外地去逛很好玩,什麼疑問都沒有,就興沖沖地去了。主辦方也許比較拮据,也許沒有經驗,也許有顧慮,怕招待了蔣方舟,別的人也跟著要招待,就乾脆都不管了。總之到後來,吃飯的時候,找不到主辦方的人影。比較紅的人,可以住賓館,蔣方舟不夠紅,年齡又小,臉皮又薄,不敢說話,住宿和十幾個人住在一起,但是隻有兩張床,她只能拿被單睡在地上。有時候還要幫忙幹活,張帖海報。蔣方舟沒有辦法,又沒有錢,只好向陌生人借了個手機,給主辦方打電話,口氣變得很兇狠和強硬。旁邊經過的人說:"哇,這個小姑娘好厲害。"臨走的時候,蔣方舟又滿世界找主辦方的人,人家正在開會,不想搭理她。她找到會場,叫出相關的人,最後拿到了夠坐火車硬座的錢。這次她在外地一個星期沒有洗澡,有時候一天只喝一瓶可樂。在火車上,蔣爸拜託乘警在硬座車廂把她找到,給她吃飯。所以,有記者問:"你是不是為名所累?"蔣方舟說:"沒有,我為不名所累。"
其實,有這一次被冷落的經歷,也不全然是壞事。後來,她更知道別人搞活動不容易,把活動搞好更不容易,更知道體諒和感激。每一次外出,她都記得別人的好處。在中央二臺《今晚》做嘉賓之後,她出門打車遇到瓢潑大雨,主持人高博送出來,給她打傘,自己淋溼半邊。蔣方舟很過意不去,說:"你衣服溼了,待會兒做節目怎麼辦?"高博說:"我不要緊,女孩子淋溼了會穿幫(就是走光吧)"。還有一次活動,工作人員都是年輕帥氣和快活的人,都擠進一個車裡,蔣方舟只好坐在燈光師的腿上,燈光師不敢動,下車了叫苦不迭。蔣方舟說:"我太重了,差點把人家坐殘廢了。"她曾經為《elle》拍照,平生第一次獨自坐飛機。親眼看到了活生生的香奈兒。她一個人在賓館裡,很開心地跟洗臉盆合影,跟桌上的雜誌合影,跟粥和小籠包子合影。
武漢少兒圖書館邀請蔣方舟參加"漂流書"的公益活動。雖然她只需要出席就可以了,但還是覺得帶幾本自己小時候看的書,參加"起漂"比較好。她手頭沒有兒童書,託人從火車上連夜帶到武漢。有《外國童話》、《外國兒童詩歌》、《21世紀科學》等等,都是精裝書,有七八本。第二天,她自己打車去參加活動,去和回都迷路了,繞了很久,跑了大半天。過了幾天,她去光谷書城,在出口處發現一個架子,上面放著幾本書,應該就是漂流書了。她拿起一本《張愛玲散文》問:"是不是可以拿一本啊?"正當欲拿還休的時候,工作人員起勁地瞪她,示意旁邊的牌子,原來上面寫著"拿一本書交換"之類的"漂流規則"。蔣方舟被瞪得很害怕,就把書放回架子,走得很遠了,才敢小聲地說:"瞪我幹嘛呀?我參加漂流了,我有資格拿的。"
美少女時代
有個同學對蔣方舟開玩笑說:"未來的趨勢是小臉,你們這些大臉以後會被機器人集中銷燬的吧。"從此,蔣方舟熱衷於瘦臉,比如用奶瓶喝水,做吸氣的瘦臉操。但是因為baby
肥未消褪,效果並不明顯,她說自己是個很瘦的胖子。蔣方舟在美容方面,是理論大於實踐的,又不能堅持。暑假無事的時候,自己研製用中藥白芷、白芍、白朮配置的面膜"三白膏"。上學忙起來,有時一天都忘了洗臉。肥肥瘦瘦,增增減減,最後也沒什麼變化。她終究還是嘆氣道:"哎,女人還是需要漂亮的。長得好的美人,經歷豐富一些,就叫傳奇;而長得醜的,就叫坎坷。"
蔣方舟也追星,她說:"我追星的長處是喜新厭舊。"小時候追過蔡國慶,夢到蔡國慶到幼兒園去,結果她吃了太多稀飯,當場吐了。長大一點追過柏原崇、鄭元暢、福山雅治,基諾·裡維斯等等,大多是眉清目秀美少年,或曾經做過美少年的。她說:"我自己濃眉大眼的,要是老公也濃眉大眼,那不是要生個毛孩兒?"蔣方舟的"新歡"是愛德華·諾頓,因為她最近"轉型"了,喜歡智力型的,而愛德華·諾頓是耶魯大學學歷史的。不過蔣方舟追星很不專業,她自己從來不蒐集偶像的任何資料,都讓蔣媽幫她追,偶爾問一下:"最近有沒有我老公的訊息?"蔣媽瞪她一眼說:"你是問哪個老公?"她說:"哪個老公都行。"蔣媽就一一報告:"柏老公離婚了,福老公要開演唱會了,鄭老公的外號叫大頭,還有一個老公被媒體爆出是鹹溼男,他不配當你老公了。其他老公暫無訊息,我給你物色了一個新老公,你看看好不好看……"
有一段時間,蔣方舟追看電視中的"美國偶像"(唱歌選秀節目,是"超級女聲"的樣板)。每到星期六中午,全班同學都離開教室,匆匆回家了,蔣方舟就開啟教室裡的電視,一個人坐在桌子上看,一邊吃著自己早就準備好的零食。這是她每週最愜意的時候。有一次,剛好爸爸來看她,讓她回宿舍;但是她不想錯過節目,就讓爸爸去教室找她。爸爸說:"我提了兩箱牛奶,還有很多水果,怎麼上樓?"她說:"那先寄存在宿舍老師那裡。"在電話裡僵持了幾分鐘,蔣方舟還是下樓回宿舍了。她爸爸走了以後,蔣方舟就哭了,打了好幾次電話,向爸爸道歉,說:"我為了看個美國偶像,就對爸爸這樣,我好討厭我自己啊!"爸爸說:"沒事沒事,你難得看一次電視,我怎麼會怪你?"蔣方舟放下電話,一邊哭,一邊啃著爸爸帶的蘋果,一邊跑得氣喘吁吁,趕回教室,生怕"美國偶像"放完了。不過,這是她最後一次看美國偶像。儘管這個節目每週還在連續放著,但蔣方舟從此杜絕自己再看這個節目。
有好幾年時間,蔣方舟穿衣服只穿一個品牌,都是"貝蒂"的。貝蒂號稱是史上最性感的卡通人物。衣服上印有這個形象做標誌,是少女風格的。這是因為蔣方舟不喜歡逛商場,尤其不喜歡進試衣間。起初,還以為蔣方舟是裝的,哪兒有女孩子不喜歡買新衣服的?後來才發現,試衣間對蔣方舟來說,是恐怖的地方。她說:"我要是再試下去,就會成為歷史上第一個死於試衣間的人。"逼仄、悶熱、裸露、慌亂,都是她作為少女所十分害怕的。為了避免頻繁逛街和進入試衣間,她就只認定一個品牌了。不過,買貝蒂的衣服,她更加怪癖,身穿著"貝蒂"的衣服,她就不肯逛"貝蒂"的店子,怕售貨員認為她是個怪人,只穿這個品牌。不穿貝蒂的衣服,又沒有別的品牌可以穿,就沒有新的衣服可以買,這形成了一個可笑的購衣悖論。後來就只好在網路上購物。進試衣間也免了。直到她長大了一些,可以穿一些較為成熟的品牌,才走出這個"貝蒂"怪圈。有同學問:"你為什麼總是穿"貝蒂"的衣服呀?"蔣方舟說:"我是"貝蒂"在中南地區的代言人。"同學就相信了。為她是個怪人,只穿這個品牌。不穿貝蒂的衣服,又沒有別的品牌可以穿,就沒有新的衣服可以買,這形成了一個可笑的購衣悖論。後來就只好在網路上購物。進試衣間也免了。直到她長大了一些,可以穿一些較為成熟的品牌,才走出這個"貝蒂"怪圈。有同學問:"你為什麼總是穿"貝蒂"的衣服呀?"蔣方舟說:"我是"貝蒂"在中南地區的代言人。"同學就相信了。
"我要參加超級女聲"
"我要參加超級女聲,我要飆海豚音;我要變成電動屁股;我要打扮得性感可愛;我要人氣超高……"蔣方舟看了超級女聲,特別想參加。後來到湖南衛視金鷹卡通頻道做嘉賓時,為了實現她的這個願望(也就是胡話),編導說:"不如你唱一下試試。"
這"一下",是訪談之後的一個小小環節,不到一分鐘,但湖南衛視的認真和專業,讓蔣方舟大吃一驚。先是把蔣方舟拉到k歌廳練了將近五個小時的歌(這是她第一次k歌,high到不行);第二天又把休假的編舞老師請來,老師跳了第一組動作,蔣方舟就看傻眼了,這是她第一次跳舞,也興奮到不行。回到賓館,自己練舞將近十個小時。最後大家都誇她:"還好還好,再加緊練練,就很像芙蓉姐姐了。"搞得蔣方舟要打人。
快錄影時,陪去的蔣媽忽然發現,蔣方舟準備的衣服是黑色無袖的,在背景下太暗,而且她的腋下還沒有清理,真是汗啦!趕忙打車去屈臣氏,買了女士剃刀,又去小攤買了仿哈雷的朋克鏈子、兩隻朋克手環,閃著賊亮的金屬光芒,一共13元錢。掛在身上,遠效果很像唱搖滾的。到正式錄影的時候,臺下有人拿歌詞大字報,舞蹈老師在下面做動作提示,再打上閃成一片的搖滾光,美化一下蔣方舟不成樣子的舞蹈,竟然一氣呵成,沒有叫停,效果十分地好。
蔣媽說:"蔣方舟你不能去參加超級女聲。你一句胡話,要這麼多人在背後忙活。要是參加超級女聲,你是爽到了,可是幕後人員都會壯烈犧牲的。"
蔣方舟的粉絲隊伍叫什麼呢?要不要來個有獎徵集?
蔣方舟做某比賽評委時,曾經和一位著名青春偶像作家吃飯,同桌的還有他的一個新疆女fan,那個女fan遞給"著名青春派作家"一個很厚的信封,說裡面裝滿了她很多同學對那個作家的祝福,聽說那個作家喜歡四葉草,她們就專門種了四葉草夾在那些信裡,青春派作家接過來的時候說:"哇!真的!好用心啊!"但是吃完飯之後,人走,信卻留在飯桌上沒帶走。蔣方舟一邊安慰著那個女fan,一邊很悲憤地想:將來我有fans了,一定要善待他們。現在蔣方舟也有她的粉絲了,可是她不知道他們叫什麼?叫船工吧?就是"舟子"的意思。
蔣方舟有一次籤售,遇到一位年齡最小的讀者。他(她)還在孃胎裡,是她(他)的媽媽來買了一本書,說:"等我的寶寶生出來長大以後看。"蔣方舟要呆了。
在北京籤售的時候,簽到一個男生,他媽媽說:"這本來是下午兩點鐘的籤售,我的兒子害怕見不到你,從上午九點鐘開始等。"蔣方舟當時超級感動,主動說:"我把我的手機號碼給你吧!"就強行搶過他的手機,錄入自己的手機號碼。第二天,那個男生髮來簡訊,說:"我媽媽說女生要矜持,不能隨便把手機號碼給別人。"在深圳講座,有一個很帥的混血小男生找蔣方舟簽名,蔣方舟邊籤邊看著他長長卷卷的睫毛,心裡想:這回再不能隨便給別人手機號碼了,簽完就眼睜睜地讓他逃掉了。結果當他轉向另一個女作家要簽名的時候,蔣方舟就聽到她逗他:"小弟弟,你要不要我的手機號碼啊?"
又一次籤售,有一個男生是最後一個,他對蔣方舟說:"哇啦哇啦哇啦啦……"蔣方舟說:"沒聽清楚。"他說:"今天我本來不知道你在這兒籤書,哇啦哇啦哇啦啦……"蔣方舟說:"你能不能再說一遍。"最後一遍他說清楚了:"今天我本來不知道你在這兒籤書,所以沒有帶夠買書的錢,我想買你的書,你能不能借我一塊錢?"蔣方舟就借了他一塊錢,他走了以後蔣方舟想到:他的錢都買書了,怎麼坐車回家呀?
還有一次籤售前,蔣方舟閒站著,有個中年女人塞給蔣方舟一個裝手機的小盒子,蔣方舟以為她是推銷的,就強烈推辭,說:"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確實沒有。她說不要錢,把盒子塞給蔣方舟就走了,回家以後,開啟盒子,裡面是一封上訪信和幾雙絲襪。蔣方舟想:她定然是無助至極了,所以想到了我。看來蔣方舟可以當正義形象大使哦。
有一次講座,被人送了一輛小汽車。是一部真正的"小"汽車,只有橡皮那麼大。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偷偷攥到蔣方舟手裡的。那是第一次有讀者送給蔣方舟禮物。蔣方舟說:"到現在,我fans並不很多,所以我每個人都記得住。我知道讀者不是應該用來誇耀的,但我希望我的讀者最終能夠以我為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