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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城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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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幻覺嗎?奇奇撓撓頭皮,心底有揮之不去的詭異感覺。

走了約莫五六分鐘,越過一片雜亂的樹林,一扇雕花鐵門赫然出現在面前。

「歡迎來到奧古塔城堡。」諾伯微笑著推開鐵門。

抬眼望去,鐵門深處,一座看似廢棄的城堡猶如從天而降的巨型妖獸,突兀地矗立在面前,夜色中,竟是說不盡的妖異詭魅。

「別被眼睛欺騙,永遠用心去感受一切。」

進城堡前,這是諾伯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金屬門軸發出低啞的摩擦聲,七八米高的銅鑄大門右側,一扇硃紅色的橡木小門緩緩在奇奇面前開啟。

門內是黑漆漆的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奧古塔城堡即將在奇奇面前揭開她神秘的面紗,抬腳跨進門檻的那一刻,奇奇突然意識到從此以後她的人生軌跡將完全不同。

一盞燈在身側亮起,昏黃的光芒並不亮眼,只夠奇奇看清領頭走在前方的諾伯的背影。

跨走兩步,前一盞燈熄滅,身側又一盞燈亮起,同樣的光芒,同樣的亮度,如此走了長長的一段路,始終只有一盞昏黃的燈光照亮她的前方。

奇奇試圖東張西望地打量,然而四周是黑洞洞的無盡空間,除了她和諾伯的腳步聲在大廳中迴響,竟然也毫無其他聲息。

「先在這裡休息一下吧。」

兩人終於穿過了長長的走廊,在一扇橡木色的門前停下。

門後,是一間溫暖舒適的房間,大約二三十平方米大小,兩側的牆面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裡面的書塞得滿滿當當,可惜厚厚的灰塵、糾結的蜘蛛網顯示這些藏書非但有些年頭了,而且從無人翻動。

天花板上,一盞巨型的水晶燈散發著溫暖的光芒,靠牆的一側巨大的火爐正燃燒著熊熊的爐火,奇奇早已凍麻木的手終於恢復了些知覺。

「餓了吧?」

諾伯將奇奇的行李放置在沙發邊,把自己的身體扔進火爐邊的猩紅色絲絨布面的沙發上,沉重的身軀直壓得沙發「吱吱」作響,然後發出滿足的嘆息。

「累了一天啦,現在就是一頭牛我也吃得下。坐呀!」自言自語了一番後,他才發現奇奇一直怯生生地站在一旁。

奇奇在一另側的沙發上坐下。屁股貼上沙發絲絨布面的一瞬間,她才發現自己有多累,渾身上下的骨架都快散了,肚子也開始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

「你不知道我們盼望有個清潔女傭盼了多久了!雖然我現在就想趕你去幹活,不過我想有人會比這房間裡的灰塵和蟑螂更想見到你。」諾伯朝奇奇促狹地擠擠眼睛。奇奇還沒搞清楚他話裡的含義,就聽見他扯著脖子喊,「肥羅,肥羅,有新貨來啦!」

新貨?是說她嗎?正當奇奇在猜測他話裡的含義時,只聽一陣巨響從遠處傳來,天花板上的灰塵被震得瑟瑟發抖,如雪花般的紛紛揚揚撒下來,嗆得奇奇直打噴嚏,連地板都開始微微顫動,彷彿一頭大象正在接近。

奇奇猜得不算離譜,當一個滾圓的人球蹣跚著好不容易跨過房門時,奇奇真的覺得那人和大象的體型是如此接近。

為什麼城堡裡的人都是這樣的巨型生物,相比之下自己是多麼渺小啊!

「肥羅,你真是該減肥了。」諾伯拍打著身上的灰塵調侃著來人,「奇奇,給你介紹城堡中最重要的人物,我們偉大的‘廚娘肥羅’。」

「諾伯,你該死!看我怎麼收拾你,我可不允許你在我的小寶貝面前這麼介紹我。」被稱為「肥羅」的胖子一路滾到奇奇面前撲上來抱住了奇奇。費了好大勁,奇奇才從他的擁抱中掙扎出來,只覺得自己肺裡的空氣都快給他擠光了。

「你就是主人新收留的小可憐,哦,瞧你瘦的,他們都沒給你吃東西嗎?羅蘭叔叔知道你今天要來,一大早就忙開了,準備了一桌子好吃的,別擔心,我一定會把你養得胖嘟嘟的,就跟我一樣健壯。來來來,我們現在就去廚房!」肥羅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拽起奇奇就往外走。奇奇發現自己掛在他的膀子上,雙腳根本就不能著地。這時她才注意到,在這個「廚娘」的左耳處竟然也像諾伯一樣掛著一個銀色的物件,只不過圖案似乎是船舵的樣子。

「嘿嘿,肥羅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心,你肯定又蒐羅了什麼稀奇古怪的菜譜,想找小白鼠做試驗是不是?」諾伯懶洋洋地跟在他們身後,一路再度穿過深幽黑暗的走道,這一次因為這兩人的吵吵嚷嚷,先前的鬼魅氣氛蕩然無存。

「你又胡說八道!看我不撕爛你的嘴。」肥羅臉上露出一抹陰謀被揭穿的羞紅,低頭無限慈愛地對著奇奇低聲懇求,「待會你一定要每樣都吃點喲,這才不辜負你羅蘭叔叔的一片好意哦。」

「大媽,羅蘭叔叔是誰呀?」奇奇詫異地反問,就是他們嘴裡主人的名字嗎?

「噢!」肥羅捂住嘴,一副被箭射穿心臟的表情,身旁諾伯捶著牆亂沒氣質地哈哈大笑,指著肥羅的鼻尖不斷重複著「大媽,大媽」。

「羅蘭就是我,我是大叔,不是大媽。」努力吐納很多次,肥羅才臉色平靜地對奇奇解釋,言辭間很有些咬牙切齒,結果又惹得諾伯一陣狂笑。

啊,奇奇驚訝地張大嘴,原來這個胖大媽竟然是男的。

這是奇奇這輩子見過最大、裝置最齊全,也是最髒最亂的廚房。

天花板被經年的廚火燻得一片漆黑,早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灶臺、抽油煙機,牆面上都是斑斑駁駁的黃色油斑和深黑色的汙垢,地面上隨處扔著洋蔥皮、雞蛋殼等等垃圾,腳底的地面都是粘糊糊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油膩氣息,混合食物的味道,形成一種古怪讓人噁心的氣味。

最恐怖的無疑是廚房中央的餐桌。兩米長的長餐桌上,擺滿了各種食物,盛在超大的盆子裡,高高堆起冒著尖,湯水濺在桌面上,奶油從容器的邊沿往外淌著。沒人能看出這一盤盤的食物的原料,顏色古里古怪,形狀亂七八糟。

「哦,老天,你就不能搞些真正能吃的東西嗎?這次又是什麼?」諾伯痛苦地抱怨著,顯然,這樣的情況經常出現。

「你懂什麼。」肥羅拉下臉,把奇奇按在餐桌邊的實木椅子裡,將盤子裡的食物拼命往奇奇面前堆,「這次可是真正的法蘭西大餐,嚐嚐這菜的味道,別客氣,放開肚皮吃,每樣都要嘗哦!」

如果不是真的太餓了,如果不是肥羅綠豆般的小眼睛裡閃爍著討好、渴望、害怕被拒絕的脆弱神情,如果不是已經太久沒遇到這麼熱情的人,奇奇絕沒有勇氣把面前的這些食物放進嘴裡,以她敏感的味蕾,她根本嘗不出口中食物的味道。

奇奇不得不承認,她終於找到了比她爸爸——現在應該稱養父——更不適合做廚師的人了。

「你想毒死她呀,這是人吃的東西嗎?看來我永遠不能指望你做一頓像樣的晚餐。」諾伯嚷嚷著,推開奇奇面前的盤子,將一籃羊角麵包放在她面前,「小丫頭,別上他的當,這個傢伙只配在海盜船上煮些亂七八糟的垃圾。」

「呸呸呸,你這是誹謗!不管怎麼說我是城堡裡的正牌廚師,我煮什麼你就得吃什麼!難道你還能找到比我更懂得烹飪的人麼?」

……

兩個巨型人物在廚房裡吵吵嚷嚷,一個給奇奇倒牛奶,一個不服輸地給她夾菜,奇奇面前的餐盤漸漸堆得像山一樣高。

爐火在一旁靜靜地燒著,一股溫暖的氣流在奇奇周身流淌。雖然咬著可以磕掉牙的硬麵包,喝著酸中帶苦的冷湯,但是,她覺得胃裡暖暖的,心裡也暖暖的,一種不可遏制的暖意蔓延全身,一直衝到了她的腦門。暖熱的液體不知不覺地從她眼眶裡滑下來,一滴一滴,墜落在桌上,在油膩的桌面形成一個個透明的小圓水珠。

身旁的爭吵聲戛然而止,兩個大漢驚恐萬狀地看著身邊已經哭成淚人的小丫頭。

「一定是你嚇到她了。」

「肯定是你的東西難吃到她想哭。」

兩個人爭辯著,同時小心翼翼地坐到奇奇兩側,以完全不符合他們體型的溫柔聲調哄著她,還搬來一大堆紙巾不斷地遞給奇奇擦鼻涕和眼淚。

奇奇終於號啕大哭。她不記得上一次掉眼淚是多久以前了,從很早很早起她就知道哭泣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哭泣只會招來更多的謾罵,哭泣只會讓自己更軟弱。她必須堅強,必須忍受,必須把每一次內心的酸澀化作繼續生活下去的勇氣。因為沒人愛著她,因為沒人在乎她,因為即使她哭泣,也永遠不會有人給她一張紙巾,說一聲「你不要哭了」。

可是今晚,就在這骯髒不堪的廚房裡,就在她面對莫測的將來、前途搖擺不定的時候,兩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卻給了她渴望了十幾年的溫情。原來她不是一直堅強勇敢的小女生,原來她一直盼望著有人關心,哪怕是淺淺的一個微笑,小小的一句安慰,就可以使她冰凍的心融化。

奇奇一直哭著,哭著,彷彿要把自己一輩子的眼淚都哭幹。

她哭得太累,幾乎虛脫。她不記得是怎麼回到自己房間的,不記得是怎樣爬上了自己的床,不記得是何時入的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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