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你們搞錯了,我——唔,唔,唔……」
餘下的話,奇奇沒有機會說完。那個傢伙為了滅口,竟……竟……竟然咬住了她的嘴唇。
血腥味一點一滴漫進口腔,奇奇知道自己的下唇被寒天羽咬破了,這個傢伙為了維護自己。根本不管對別人造成的傷害。奇奇使勁掙扎,可是不管她怎麼推,怎麼踢,這個傢伙就是不肯鬆口。
此情此景在高一(1)班女生那充滿愛情幻想的眼睛裡看到的卻是另一種香豔畫面,真不要臉,在泳池裡接吻就算了,竟然還這樣又摟又抱又扯又掐的!
偌大的泳池,幾十個學生,竟然只有水聲和輕輕的喘息聲。
「你這個流氓!」終於,寒天羽鬆開了奇奇的嘴唇,被奇奇狠狠推開。
此刻,他的臉色已經恢復正常,緊掐著她的手臂也不再顫抖,他的臉上甚至露出了一抹微笑,只是那眼神——奇奇緊貼在池邊,壁磚的寒冷不及他眼神造成的殺傷力的十分之一——那深幽黑瞳裡帶著譏諷、狠戾,毫無一絲感情。
這個傢伙是沒有心的。
奇奇猛然醒覺,她做錯了,剛才她應該任由他在水裡淹死。
「學妹。」寒天羽懶懶地開口,那華麗猶如大提琴般的嗓音根本找不到一絲病人的疲憊,「強吻這一招你也能想出來,真夠有創意。」
「我沒有——」奇奇欲待分辯,卻被寒天羽鉗住了下巴。
手指輕柔地撫過下唇被咬破的傷口,血絲淡淡暈染在他的指尖,寒天羽的聲音愈發柔和,「不過,為了讓你能夠在這學校裡繼續生存下去,我建議你可以向大家解釋說,你是為了救不幸溺水的我才出此下招。」
不大不小的音量,剛夠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
岸上甚至有人傳來鄙夷的冷笑。
奇奇知道,毀了,她被寒天羽這個王八蛋給毀了!
華燈初上,霓虹閃爍。
這天放學,奇奇沒有直接回城堡。她頭一次覺得自己這樣愚蠢,心中沮喪的感覺讓她無法強顏歡笑地面對城堡裡關心的臉。
夜晚的都市街頭,人潮洶湧,寒流也無法阻擋人們出遊的熱情。飯店、商場、酒吧、馬路上,人們摩肩接踵。
這是奇奇從未見識過的城市一面。自從來到這裡,她的行進路線始終很兩點一線:學校——城堡。她沒有閒暇遊玩,對於校園高牆之外的世界,僅僅只是聽到描述,看過畫片,頂多偶爾在騎腳踏車時浮光掠影地瞟過兩眼。
但是今晚,她躋身在喧鬧的街頭,第一次深深切切地感受到,她來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和周遭的一切是多麼格格不入。
「叔叔阿姨行行好吧,我好餓,給我一塊錢買飯吃吧……」
乞丐,是任何地方都有的頑疾,無論小鎮還是大城市。奇奇看著對面兩個年幼的小乞丐,端著快餐店的空飲料杯向路人要錢,卻一路被人呵斥。
不能責怪人們的冷漠,因為大家都知道這些小乞丐的背後是一個行乞集團,那些人搜刮屬下乞丐們討來的財物,卻享受著舒適的生活。這些年幼的乞丐兒童很多都是被騙、被賣而來,有時為了能要到更多的錢甚至被殘害肢體。
這就是社會的陰暗面,不瞭解並不代表它不存在。每當看到這個場面,奇奇就會想,她的不幸比起這些孩子還是大幸。不管出於什麼原因,至少洛氏夫婦在這十五年裡沒有拋棄她,沒有讓她成為一個真正的孤兒或乞丐,所以今天她才有機會以一個高中學生的身份走在這條繁華的商業街上。
她知道人要惜福,要懂得感恩。所以當她在城堡中安頓好,漸漸適應了這裡的生活,想尋找他們的願望就更強烈了。這一次她不再是他們的負擔了,她已經有能力照顧自己,有一份收入,有一個住處,她已經足夠堅強了。
對啊,奇奇試圖振作精神,比今天更不堪的遭遇她都經歷過,沒必要為了一個王八蛋虐待自己的心情。不動如山才是對待敵人最好的方法。
給自己打著氣,奇奇的腳步變得堅定,她原本就計劃今天去尋找洛大興,絕不能為了不相干的人改變自己的計劃。
亞洲天盛酒店。
比對著眼前這幢氣派非常的高層建築,憑著當初洛大興提到過的酒店名字,奇奇查過黃頁,還有打過電話問詢臺,應該就是眼前這家五星級酒店了。
「請問這裡有沒有一個叫洛大興的廚師?」
「不知道。」穿著一身亮眼制服的門童擋住了奇奇的去路。儘管奇奇費盡口舌,但是早就習慣將人分成三六九等的服務生在看到奇奇又老土又破舊的穿著之後,根本不讓她走進酒店大堂。
「廚師都要11點下班,你非得找人的話,就慢慢等吧。」實在被奇奇纏得沒辦法,服務生只好鬆口。
「好,那我在這裡等。」
奇奇在寒風中跺著腳,海濱城市的冬天又冷又潮,衣著單薄的奇奇靠在酒店側門的落地玻璃窗前不時朝裡張望,盼望著也許洛大興會恰巧經過大堂。
裡面一定很暖和吧?
落地玻璃窗的那一邊,是酒店的自助西餐廳。奇奇呆呆地看著裡面衣著鮮亮的客人,高雅的舉止、斯文的吃相、水晶杯在燈光下的熠熠光輝,還有名媛紳士的得體微笑……
有錢人。奇奇突然想起胡美麗總是掛在嘴邊的一個詞。原來貧窮和富有隻隔著一扇窗,以及20度的溫差。
這樣的世界離自己好遙遠啊!
如果她的親生母親還活著,現在的她會是怎樣?
如果她有著和別人一樣正常的家庭現在又會是如何?
她有沒有可能像窗後面的那女孩那樣,邊享受媽媽的微笑,邊在這溫暖舒適的餐廳裡享受美食?
奇奇看著窗內那對衣著華麗的母女歡快的笑顏,心不由顫了一下。
從前,她從不提假設性的問題,因為她知道「如果」並不存在,就如同她從不幻想,因為未來的一切並不由她來掌控。人的一生有太多的意外和無奈,她所領悟的只是默默接受,不回頭,也不展望,隨波逐流而已。
夢想是給那些擁有精彩靈魂的人而準備的。
但現在,境遇的改變竟然使她的心靈越來越脆弱。她變得有一些貪婪,變得想要更多。
她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找來這裡。雖然心中不願承認,可是如果被人愛那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暖暖的擁抱,低聲的安慰,如果,雖然只是如果,只要他們能夠給她一些家人的愛,那該是多妙的事情。
「你跟蹤我?」
身後低顫的大提琴嗓音在耳際劃過,奇奇的心猛地一縮。
她的運氣不會差到這種程度吧?
轉過身,白天的罪魁禍首正斜靠在她身後的廊柱旁,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太自戀會顯得很愚蠢?」奇奇皮笑肉不笑地的回答。真是天涯何處不相逢,相逢總是老冤家。
這個豬頭怎麼也會出現在這個酒店?!
寒天羽冷冷一笑,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雪茄點燃,藍色煙霧中,他的神情詭秘莫辨。
「有沒有人提醒你,伶牙俐齒的人總會比較倒霉。」他走近一步,輕輕吐納,一股嗆人的雪茄煙味全噴在她臉上。
「咳、咳……學校規定……咳、咳、咳……中學生不能抽菸。」奇奇努力扇著刺鼻的煙味,頭腦一熱,搶過他的雪茄扔在地上。
踩,踩,踩,我叫你再囂張!
糟了!她在幹什麼?奇奇的腳猛然頓住,血忽地向頭部湧去,她怎麼又去招惹他了?
「勇氣可嘉。」寒天羽拍著手,語氣聽上去可一點都不愉悅,「看來今天發生的事情,讓你覺得握了我的把柄,所以有膽子跑來招惹我了。」
「我沒有。」奇奇白著臉,她可不想跟這個傢伙糾纏在一起。
「說吧,你要什麼。」寒天羽收起了戲謔的表情,聲調變得更冷,「錢?對了,瞧你的窮酸樣,一定是非常缺錢,要多少?」
「我要什麼,你真的都能給?」深吸一口氣,奇奇突然微笑地抬起頭,「不反悔?」
「哼,只要你敢開口要,我就可以給。」寒天羽露出鄙夷的神情,女人都是些虛榮拜金的傢伙。
「那好!」奇奇眼神發亮地看著他,露出胡美麗牌的標準花痴表情,「我想請寒學長您——以後看見我就自動轉身,不要跟我說話,不要讓人知道你認識我,不要在我面前擺出這幅拽樣子以為我會看上你,不要——」
唔,唔,唔,不許捂著她的嘴,讓她說完,讓她把這口惡氣出光!
洛奇奇拳打腳踢就是推不開寒天羽的手,這個傢伙的手臂硬得像鋼條。
「你怕我看上你,很好!」寒天羽糾住她的頭髮,猛地往後一扯,奇奇突然有一種大禍臨頭的感覺,「那我們試試,到底誰會看上誰?」
下一刻,奇奇只覺一陣劇痛,下唇的傷口再次被咬住。這一次他更用力,彷彿要徹底咬死她才行,奇奇狠狠地掐著他的手臂,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恨一個人。
血珠慢慢地從她的唇滑落到下巴,滴落到地面。
「我的吻滋味怎麼樣?」寒天羽寒聲冷笑。
啪!奇奇狠狠扇了他一個耳光。
「少爺!」黑暗中立刻竄出四個西裝革履的保鏢齊齊抓住奇奇的手臂。
「把她扔出去!」寒天羽擦著沾著血的唇,「以後別讓這種乞丐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