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著口袋裡新鮮出爐的處分通知書和家長聯絡單,小米意識到,從小到大一直被別人誇獎懂事聽話的乖孩子終於領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次處分。如果是以前的她,一定會躲在角落裡默默哭泣,或者投入媽媽的懷抱訴說委屈。然而現在,她知道眼淚不是逃避的屏障,短短一個月,她長大了許多,雖然是被迫的。
這荒誕的城市,荒誕的學校,荒誕的訓導主任,還有荒誕的發生的一切,雖然像一場亂夢,卻是她不得不接受的現實。
「無論過去怎樣幸福,我們都回不去了。」
在離開故鄉,告別十六歲以前的一切的時候,爸爸這樣告訴正在流淚的她。
是的,回不去了,那只有面對。
「喂,小米嗎?」
手機鈴響,暫時把小米拉離混亂的思緒。
「爸,我現在已經等在校門口了,你什麼時候到?」最好馬上把她從這個妖孽叢生的鬼地方帶走。
「今天晚上我要去接你安姨的家人。你自己回家。」
「可是我——」
「噢,對了,記得換上我上次給你買的小禮服,給人家留個好印象。」
沒等小米回答,爸爸已經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電話裡冗長的忙音響了許久之後,小米才呆呆地放下電話。
他終於要帶她去見她了,該來的終於還是要來。
留個好印象嗎?小米玩味地想著爸爸電話裡最後的叮囑,想像著當她頂著滿頭滿臉的創可貼出現的場面,那一定非常具有戲劇效果。
好吧,既然所有的麻煩都喜歡在同一時間來找她,她沒道理不好好迎接。
抬頭望著遠處沉沉落下的夕陽,鬱悶了許久的心情終於稍稍有些晴朗。
「就是她,就是她,害得我現在這副慘樣的就是她!」
即便兩隻手都被綁成粽子,才剛和隊友邁出操場的江駿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害他雙手全廢,並且被死黨們嘲笑了一個下午的罪魁禍首。
「哈哈,果然心有靈犀,隔這麼遠你都能一眼認出來,還說你們沒什麼,鬼才信呢!」剛剛訓練完畢的籃球社成員們一邊大聲嘲笑著他們的隊長,一邊又帶著好奇的神色朝江駿所指的方向望去。
整個下午校園裡都在流傳,騎士高中校草之一的江駿終於被一個高一女生連根拔走。想到這個看似吊兒郎當,其實純情得不得了的傢伙竟然敢在訓導主任面前和女生擁抱,他們實在對傳言中的另一個主角好奇得要命。
一個灰色的小小身影孤零零地立在校門口的公車站牌旁,原本暗色的衣服在一片鮮綠的反襯中顯得異常亮眼。女生個子小小,五四式的學生頭使她看上去死氣沉沉,重重的書包墜在身後,更顯得整個人無精打采。
「就她呀!」
眾人幾乎不約而同地哀叫,整整一下午的好奇心像被針扎過的氣球,迅速萎縮。原以為能夠將五大三粗、膀大腰圓、鋼筋鐵骨的籃球隊長江駿折騰得死去活來的女生定然是英姿颯爽、俏麗潑辣、旗鼓相當的人物,沒想到卻是這樣一個小丫頭片子。連背影都引不起讓人一睹的慾望,那正面——依照他們以往看美女的經驗,肯定慘不忍睹。
「老兄,你的眼光真不怎麼的!」某人拍著江駿的肩膀致以哀悼。
「喂,你們什麼意思啊!」莫名其妙的江駿看著隊友,好半天才從他們的鬨笑中明白過來,「搞什麼啊,就算我長得比王力宏差點,每年情人節課桌裡收到的情書加巧克力沒有十公斤,也有五公斤,我眼光有這麼差嗎?」
眾人打打鬧鬧,桃色話題一下子云淡風輕地飄過。在這群人中,惟有一人始終將視線牢牢鎖定遠處的灰色背影。
「她叫什麼名字?」安承凱輕拍江駿的肩。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還沒動手找那個中午差點壓死他的小丫頭,她就自動出現在他面前,這下只能怪她運氣不好了。
「莫小米,高一德國班新來的轉學生。」江駿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老大,難道你有興趣?」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誰不知道雖然全校女生票選安承凱為第一校草,可是這傢伙對女生從來只有一種表情,那就是沒有表情。取笑江駿沒關係,取笑安承凱,後果可是很嚴重的。
然而安承凱的反應卻大大出乎眾人的意料。
「莫小米。」從嘴裡輕輕吐出這三個字,彷彿一再回味,隨即他微笑著宣佈:「我有興趣。」
什麼?!眾人大驚,尚未反應過來,這個引起軒然大波的傢伙已經甩開眾人大步朝車站邁進。
站在公車站臺上,莫小米覺得很奇怪,明明同時有那麼多同學下課,可是離熱熱鬧鬧的校門僅幾步之遙的公交車站卻冷清得有些淒涼,除她之外竟然沒有一個等車的乘客,害得她東張西望了半天卻找不到半個問路的人。
「到底該坐哪一路呢?」仰頭看著公交站牌,這才覺得中午踩碎的眼鏡雖然才二百度,但戴和不戴的區別卻是如此明顯,因為現在她什麼都看不清。
「需要幫忙嗎?」低沉而好聽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卻十足駭了小米一跳,惶然回首,她發現身旁站著一個個子很高的男生,鮮綠色的校服說明他們共讀一所學校。
「學長好。」小米輕聲打著招呼,不露痕跡地往後退著。騎士高中不同年級的校服在衣領和衣袖處飾有不同的條紋,小米一眼就分辨出眼前的這位在讀高三,鑑於今天她已經和一位高三仁兄共同接受了處分,並橫生了許多枝節,此時此刻,看到相同的校服實在讓她感到有些觸目驚心。
「你不認得我?」
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向我道歉的話,我就原諒你。內心裡安承凱悄悄給小米最後一次機會。
可惜小米沒有內心感應的特異功能,迷濛的視線和素來不佳的認人能力只是讓她錯愕地仰起頭,奇怪地打量著提出如此自戀問題的人。
「我有必要認識你嗎?」小米愣愣地問道,徹底將自己的一線生機掐斷。
「是沒必要,我搞錯了。」安承凱頷首,隨後露出一絲溫柔得有些過分的微笑,指著從遠處以時速一百二十公里狂駛而來的公交車,「你的車來了。」
「你怎麼知道我要去哪——」小米的疑惑沒待講完,車已經停到她眼前並迅速開啟車門。
「放心吧,這絕對是你要坐的車。」
強有力的保證伴隨強有力的推動,下一刻小米發覺自己已經踩上了車門。
「師傅,這車是不是到——」
「520路,這有什麼好問的。快點進來,要關門了!」駕駛座上赫然是一位染著一頭金髮的漂亮mm,只是雙手掄著方向盤的力度和大聲吆喝的嗓門與她的形象反差太大。
小米怯怯地又往臺階上踩了一步,車門迅速在身後閉合。那一瞬間,小米不由得回頭朝車窗外看去,彷彿臨死之人的迴光返照,向來的視線突然變得清晰。隔著茶色玻璃,小米分明看見那個推她上車的學長沐浴在夕陽金色光輝下的微笑,那微笑是如此優雅,優雅得讓人——不寒而慄。
摸著身上一顆顆起立報告的雞皮疙瘩,小米突然生出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關於這個城市520路公交車有很多傳說,在論壇上流傳得最火的有兩個:一個是有一次520司機飆車的時候車輪起火了,另一個是520剎車的時候一個乘客把那根直的鐵扶手拉彎了。有人說坐520路公車,那就是needforspeed極品飛車的感覺,和坐噴氣式飛機沒啥兩樣。據說如果四輛520繞著廣場做環形競飆的話,足以在上空開啟一個時空之門,再多一輛就肯定造成重力失常,磁場混亂,火車出軌,輪船觸礁,飛機失事,地震,山崩,海嘯,酸雨,泥石流,龍捲風,太陽黑子爆發,小行星撞擊地球……甚至把外星人招來,後果不堪設想。
總之,所有人對520司機的評價只有一種,那就是f1選手不一定能在520司機中混出名堂,但是520司機進f1的話一定能創造奇蹟。
此刻,原本對此毫無所知的小米,正盡情體驗著這個城市的一大特色。
「啊!」一聲尖叫,伴隨車身迅速往前超越,在一秒鐘之內由車頭飄向車尾。
「哦!」一聲慘叫,伴隨司機mm把方向盤溜溜一轉,從車廂的左面摔到右面。
偌大的車廂,三三兩兩坐著幾個乘客,餘下的幾十個座位,小米愣是沒有辦法把自己的屁股放上去,每次剛剛朝座位挪近一步,一個加速又立刻讓她往後彈出數米。她的手永遠摸不到扶手,總是在即將抓住的前一刻被車身的一個巨大顛簸甩到另一個角落。短短的十分鐘裡,她就這樣保持著運動狀態從車頭到車尾、從左面到右面往復了無數次。而車廂裡的其他乘客,除了緊緊抓住扶手,根本沒有餘暇伸出援手。
但是很快,小米發現了一個更嚴酷的現實——公車的中門竟然形同虛設。每一次左轉,車門都會自動敞開,在時速一百二十公里的情況下,如果被甩出車門的話,那後果簡直#¥……#¥—
「司——啊——機小姐——」
好不容易趁著停車靠站的當口,小米手足並用地爬到車頭牢牢抱住發動機蓋,但還沒來得及把一句話說完,便看見暗淡的天色中一架飛機駛來,接下來的一切似乎只有在好萊塢警匪片裡才能夠看見,但見得司機小姐的右手把車檔迅速地劃了個s,油門猛力一支,車嗖的一下,像離弦的箭一般衝了出去。彷彿只是眨了一下眼,而車身外的景物卻飛馳如電,物換星移。那車站的乘客,腳才剛剛抬起做了一個準備蹬踏的動作,車已經飆出一百米遠了。
千辛萬苦的小米,再次從車頭摔到車尾,這一次屁股終於著陸,她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慘烈無比。
開啟的車頂窗中,那架飛機被汽車遠遠超越……
蛐蛐,蛐蛐……
呱呱,呱呱……
嗷——嗷——
漆黑的夜,妖異盤旋的半山公路,沒有半盞燈光的公車站臺。
小米瑟縮地蹲在公車站上,耳旁盡是山林裡各種生物的野外大合唱。汽車上的一番顛簸終於在她的胃裡造成翻江倒海的效果,在大樹根旁嘔得四肢發軟、頭暈目眩之後,小米這才意識到她掉在了一個鳥不拉屎、雞不生蛋的荒涼地方。
半個小時前,當最後一個乘客從520路上下車之後,小米才發現這路車的行車線路愈來愈荒涼。一問之後才知道,它的方向竟然是二十里外的郊區,而她的家明明在市中心。
「放心吧,這絕對是你要坐的車。」
再度回想起學長帶著微笑的臨別贈言,小米終於敢肯定,她不折不扣地被人惡整了。
「為什麼,為什麼呀?」小米在心裡不解地怒吼著,這輩子所能夠搜刮出來的所有罵人詞彙全在心裡過了一遍,恨一個人什麼滋味,她現在終於領教了。
「嗚——」一隻野狗低嚎著經過,冒著綠光的眼睛朝小米打量了一番,遂又大搖大擺地鑽進樹林。小米緊緊地抱住欄杆,片刻前的憤怒轉瞬間變成恐懼。
哆哆嗦嗦地把手探進書包,好不容易摸出手機,卻發現螢幕漆黑一片。
「不會吧?」小米哀嚎一聲,平時有電的時候沒什麼重要電話要打,為什麼偏偏在這麼需要它的時候,它卻能源耗盡,「連你也欺負我?」
放眼四周,別說公交車,連計程車、摩托車、腳踏車、拖拉機都不見半輛。
「有人嗎?」小米顫抖著嗓音,輕輕呼喚。漆黑的公路上連鬼影也沒有一個。
「有人嗎?!」音量終於放大。
蛐蛐,蛐蛐……
呱呱,呱呱……
嗷——嗷——
一瞬間,整個山林的生靈們以高於之前十倍的音量回復她。
嗚,嗚,嗚……好害怕!
嗚,嗚,嗚……真是欲哭無淚啊!
「請喝茶。」
第二十次,莫文濤重複著同樣的話。
「不客氣,不客氣!」沙發對面的一對老人家滿臉含笑地虛應著,上等烏龍的醇香確實不是普通茶葉可以比的,只是十杯二十杯地灌下去,再好喝的茶都會讓人噁心。
客廳裡,仿古的紅木立式鐘敲響七點。
「我再打一個電話。」莫文濤尷尬地微笑著,按下電話鍵的力量卻隱約透露出他此刻的憤怒和焦急。
小米應該五點就放學了,即使靠兩條腿走著回家也不需要四十分鐘,可是這整整兩個小時裡她非但人影全無,連手機也始終處於關機狀態。他難得一次沒有去接她下課,就給他出這樣的狀況,難道她是故意的?
「小孩子也許是到同學家做功課去了,我們這裡的治安很好的,不用擔心。」兩位老人反倒安慰起主人。
「是啊,小米她平時是個很乖的孩子,安靜聽話,很少任性,更不會結交外面不三不四的不良少年,我想一定有特殊原因的。」莫文濤邊撥著電話邊緩緩解釋著,無論如何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兒給別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何況這個「別人」對他的意義並不一般。
「對不起,你所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請稍後再撥。」得到的答覆卻和前十次一模一樣。
「沒關係,沒關係。」兩位老人瞅著主人有些發青的臉色急忙安慰,「反正以然做飯的速度足夠我們等小米回來一起開飯。」
呵呵,呵呵。雙方尷尬地微笑,既為遲到的小米,也為即將看到的菜色。誰都不會期待一雙從不事家務的雙手可以做出什麼可口的飯菜。
室內是冷場的尷尬。
這真是一場預料之外的糟糕會面。對莫文濤來講,愛情對像他這把年紀、這樣歷練的人原本是個非常遙遠而且幼稚的字眼。然而當他第一次遇到以然,第一次發現生活中竟然有如此截然不同的女性之後,他決定把她納入自己的生活範圍。
有人說,男人無所謂忠誠,忠誠是因為背叛的籌碼還不夠高,女人無所謂正派,正派是因為引誘的力度還不夠強。無論對錯,這句話用在莫文濤的身上卻是最恰當不過。
為了得到他人生中的第n次愛情,他迅速而有效地解決了前一場婚姻,迅速而有效地將他的工作重點由一個城市轉移到另一個城市,迅速而有效地安排了雙方家人的見面。
他的人生是一張行程表,所有的事情都按著他的計劃在行走。當然,為了迅速將他看中的人變成他的人,他必須把她和她家人所顧忌的所有因素統統排除,而小米恰恰成為其中最重要的一項。所以他安排的雙方家人的見面,與其說是熟悉彼此,不如說是人家對小米的考察,看看這個未來的繼女是否真如他嘴裡所言的乖巧懂事,安靜聽話。
原本以為一切都會很順利,卻沒料到從來沒出過岔子的小米單挑在這個節骨眼上玩失蹤。
「不行,等不是辦法。」看著牆上的時鐘一分一秒地行進,莫文濤心中的不安強烈起來,小米在這個城市沒有朋友,更沒有其他去處,她沒有理由這麼晚回來。
拿起電話,他按下了110,但是還沒接通就被門外突如其來的喧囂打斷了。
這片住宅區位於市中心鬧中取靜的優雅路段,獨門獨戶的別墅群落正符合高階住宅區必需的兩大要素——安靜和安全。即使在白天最熱鬧的時段,這裡也很少有人聲鼎沸的喧囂,所以此刻當刺耳的警笛伴隨著紅藍燈光一路呼嘯而來的時候,不但莫文濤詫異地放下了電話,小區的左鄰右舍也紛紛開啟門戶,探頭探腦。
警車不負眾望地在小區繞行一週之後,停在莫家門口。車門開啟,一個鼻青眼腫,臉上貼滿創可貼,身上滿是泥濘的女孩從裡面慢慢鑽出。
「是不良少女吧,誰家的?」
「肯定是打架,你看她臉上貼的那膏藥。」
「哎呀,我們小區怎麼住進這樣的人家啊?」
…………
鄰居議論紛紛地猜測著,很快有人給了他們答案。
「小米!」
莫文濤在門口驚呼。
「爸爸!」
小米站在警車前愴然回應。
氣氛有點冷。
介紹中溫柔乖巧的女兒鼻青眼腫的被警察送回,這多少讓女方的家人有些失望和詫異。當然這其中可以有很多合情合理的解釋,但是女孩子此刻霸佔著飯桌狂吃的形象再度使他們稍稍抬頭的希望破滅了。
「嗯哼,小米,等人齊了再吃。」莫文濤強壓著火氣暗示。
「嗯,嗯。」再吃一塊糖醋小排。小米實在餓得四肢無力,經歷了一下午如此驚心動魄驚險刺激的事件之後,她的胃袋徹底空虛,理智早已失常,前所未有的飢餓讓她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
「好了,最後一碗湯順利出鍋!」女主人在廚房裡快樂地吆喝著,端著一個超級大碗緩緩出場。
「小米,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安以然阿姨。」莫文濤微笑地看著朝自己走來的年輕女子,溫柔秀美,氣質高雅,入得廳堂,下得廚房,一切美好的字眼都可以用來形容她。
小米往嘴裡塞進一根雞腿,不甚感興趣地從大盤雞裡抬起頭。
「啊!」一聲慘叫,雞腿從嘴裡滑落,吧嗒掉在地上油花四濺。小米顫抖著雙手蹺成蘭花指指向父親的心上人,喉嚨裡呼呼作響,卻擠不出半個音節,那種情形絕對稱不上驚豔。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就算她視力再糟糕也絕不會認錯這個人——這,這不就是醫務室的那個女魔頭嗎?
「你是從衣索比亞逃出來的嗎?吃相有夠難看!」一道嘲諷的聲音,劈進了這幾乎快要凝滯的畫面。
從廚房裡施施然走出一昂揚少年,手拿兩碗飯的家居模樣不減半分優雅,即便嘴角掛著嘲諷的微笑,嘴裡吐出惡毒的字眼,仍是迷死人的魅力。面對這樣的男孩子,大凡女生都會臉紅心跳,就算不將芳心暗許,也會春心亂動。只有小米看到他時,只覺一桶冷水,不,一桶冰塊當頭砸下。
「嗨,你好,莫小米同學。」
熟悉的親切微笑,熟悉的故作優雅,熟悉的雞皮疙瘩驚悚地冒了出來。
「這是安承凱,是以然的——」爸爸的話被志得意滿的男生輕易截去。
「不久之後,你可以叫我舅舅!」安承凱優雅地微笑著,「親愛的外甥女。」
咚,但聽得一聲巨響,小米昏倒在飯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