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小米奮力跟上,手指輕輕拽住安承凱的衣角。
腳步微微停頓,他轉身斜望著,雖然表情顯得很不耐煩,卻沒有拂開她的手。
「我高興還有人關心我——」
「我才沒——」安承凱忍不住再次撇清,卻被小米認真的眼神打斷。
「謝謝你。」小米輕聲卻堅定地說道,「有朋友的感覺真好,曾經我以為自己是這世界上最孤單的人,現在才發現原來身邊還是有很多關心我的人,就算是——」她轉頭望向天邊無窮無盡的暮色,聲音顯然低沉了下來,「我這樣一個連父親也吝惜愛的人,原來也不是孤單一個人。」
那一晚,當她帶著無比絕望的心情躲在暗巷裡,如果沒有看到可憐的小貓,就不會去追逐它,也就不會遇上剛從醫院溜回家的晗雪,也不可能被她收留。那麼最終,她可能不得不拖著溼透的身體回家,承受著父親的蔑視和斥罵,伯母的冷嘲熱諷,奶奶不斷地嘆息,她還是那個可憐的沒用的一無是處的莫小米。
然而,她畢竟遇到了願意幫助她的人,無論是一直對她態度冷熱無常的單晗雪,還是總是嘴上惡毒刻薄的安承凱,小米知道,內心裡他們都關心自己。
身旁,某棟老宅門前的風鈴叮叮咚咚地響起,恰在此時,恰逢此刻,像心靈中的某種絃音,悲傷時是心碎,快樂時是心跳。
夜色已沉沉地暗下,像一件厚重的深色大衣,重重地披在行人肩頭,拽著衣角的手卻遲遲沒有放下,反而愈來愈緊。
「我沒有帶兩塊手帕的習慣。」安承凱輕聲說道。
「啊?」小米仰望他,視線迷迷濛濛。
似乎是第一次,兩個人的眼神如此認真而專注地交融著,雖然只是意外的相遇,卻各自在對方的視線中看到了自己。
手慢慢抬起,輕輕彈去臉頰上兩行冰涼的液體。
「哦。」小米驚呼一聲,臉瞬間像火燒似的辣紅,她什麼時候掉的淚,什麼時候產生的悲傷心情,早已不記得。安承凱為她抹去眼淚的這一刻,尷尬和某種理不清的情緒像刺鼻的芥末一樣衝上腦門,把她刺激得就差腦充血變成一顆辣椒頭。
「下回記得帶手帕。」
安承凱泰然自若地拍拍小米的肩頭,順便把沾溼的手指在她衣領上擦乾。
「你!你!你——」小米驚愕地指著自己肩頭,再次瞪著安承凱一臉得意的表情。
這個傢伙!這個傢伙!!這個傢伙!!!就不能讓她多保留一分鐘的幻想嗎?
太過分了!!!!
看著小米氣得簡直要爆炸的表情,安承凱大笑出聲,總算扳回一城。
「笨蛋!」忍不住又敲了一下她的腦袋,「還不快走,我餓死了,好久沒吃晗雪外婆燒的南瓜飯,我好像已經聞到香味了。」
自顧自走在前頭,聽見小米在身後嘟嘟囔囔的抱怨聲,安承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始終沒有告訴小米自己之所以一逮就能逮到她,是因為早在她離家出走的那一天,他就一直跟隨在她身後,直到小米找到棲身的地方,雖然他一再解釋自己這麼做的原因絕對不是因為同情這種毫無男子氣概的情緒。不過,現在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終於走到晗雪家的門口了。
「好吃,我還要一碗。」
「別跟我搶,我好久沒吃外婆煮的飯了,我先來。」
「喂,你是男生,有點紳士風度好不好?」
「對不起,我的紳士風度只用在淑女身上,對你就省了。外婆,我還要一碗。」
「安承凱!你——」
「我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用你提醒。」
「喂——」
「好了好了,你們別吵了,飯還有很多,你們敞開肚子吃吧。」
一張老舊的榆木飯桌,一盞昏黃的檯燈,燈光下安承凱和莫小米正吵得不亦樂乎,如果不是晗雪的外婆出聲阻止,兩人只怕要用飯碗互砸了。
「外婆,我自己來。」小米搶過外婆手中的飯勺給安承凱和自己的碗裡添了飯,「您先去休息吧,待會我會收拾的。」
「沒關係。」年邁但矍鑠的老太太擺了擺手,笑眯眯地坐在安承凱身旁,「凱凱有好久沒來玩了,這屋子自從小雪上學之後就難得這麼熱鬧了,我呀,也湊湊年輕人的熱鬧。」
「我有空一定常來看你。我姐前兩天還說找到一箇中藥方子,治你的腿病很有效,過幾天抓好藥我給你送過來。」在老人家面前,安承凱表現得像個乖寶寶。
「唉,以然老把這些小事放在心上,這把老骨頭就隨它去吧,倒是她的婚事辦得差不多了吧,別耽誤正事。」
小米默默地嚼著飯,看著一老一小熟絡地對答。她一直覺得高一的單晗雪和高三的安承凱交情好得絕不像學妹和學長這麼簡單,現在發現連安以然和晗雪的外婆都那麼熟,兩家的交情可見一斑,簡直就像一家人。
好溫馨哦,不是一家人卻有一家人的溫暖,哪像她的家——小米想到這裡眼睛突然有些發酸,真討厭最近突然變得多愁善感起來,在這種溫馨的環境待得越久人彷彿就越軟弱。
小米努力地扒拉著碗裡的飯,做出很好吃的表情,彷彿這樣就可以掩蓋心中失落的感覺。
喵。
奶聲奶氣的叫喚打斷了小米的自憐自艾,腿上一暖,一團毛茸茸的東西跳上膝頭。
「帕斯卡?!」小米驚呼,「你怎麼跑回來了?」它不是應該在醫院裡陪著晗雪嗎?
腿上蜷縮的,正是離家出走那晚撿到的小黑貓,晗雪硬要給它起這麼一個怪名字。小黑貓眯著眼,用圓圓的小腦袋輕輕蹭著小米的手掌,要求撫摸。
「小東西還是跟你親,它大概明白你才是真正救它的人。」
門外,一個最不該在此刻出現的人,正揹著大包小包站在門口,把屋裡所有的人嚇了一跳。
「晗雪,你怎麼又逃出來了?!」
彷彿商量好的,老少三人發出了相同的問句。
「護士發現我在病房裡養貓,所以把我趕出來了。」單晗雪若無其事地將行李放進屋裡,只有微揚的嘴角洩露了她對這樣的結果有多得意。
「你不會是為了話劇排練的事情從醫院裡逃出來的吧?」安承凱太瞭解晗雪的本性,忍不住多問一句,直到晗雪拿出出院手續單在眾人面前證實清白。
「平平安安就好。」外婆很激動,「我要上炷香告訴你媽媽,讓她放心,幸虧她保佑你啊!」外婆急匆匆地走進裡屋,老人總是格外相信神靈。
「你怎麼不打個電話讓大家去接你呢,畢竟才出院,身體要注意哦。」小米像小丫環似的嘮嘮叨叨,一邊幫晗雪拿行李,一邊幫她端茶送飯。
安承凱只是雙手抱胸默默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這兩個傢伙的交情似乎比他以為的好得多。
晗雪的房間就在這棟老宅的樓上,小米自告奮勇拿著她的衣服送上樓去,年久失修的木質樓梯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使這個原本熱鬧的夜晚更顯嘈雜。
「你是奉命來把她帶回去的?」晗雪坐上飯桌,卻不急著吃飯。
「不!」安承凱聳聳肩,「她爸還沒資格命令我。」
「哦。」晗雪吐了一個長音,沒有再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我記得你不喜歡她。」安承凱眯著眼看著她,審視著她臉上的每一個表情。他沒有忘記,當初因為讓小米進話劇社,晗雪是何等反對,直到他以出演男主角為交換條件,她才點的頭。
「嗯哼。」晗雪坦然地朝他笑笑,「事情不會一成不變。」
出於很多原因,晗雪在得知小米的身份後始終對她很冷淡,一個含著金湯勺出生的孩子,怎麼能夠體會像她這種從小失去父母、看盡世情冷暖的感受。那種感覺說討厭也許不夠恰當,說嫉妒卻肯定是有的。但令她意外的是,這朵本該生活在溫室裡的小花並沒有得到足夠的溫暖滋養,小米是如此缺乏愛,缺乏自信。那個雨夜,擔心外婆的她偷偷從醫院溜出來,恰巧在巷口看見淋得渾身溼透的小米,看見她追著小貓,小心翼翼把它從淌滿泥水的陰溝中撿起抱在懷裡。看著她寧可自己被雨打溼也要保護好小貓的樣子,她就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坐視不理。
「你不會又在醞釀什麼詭計吧?」安承凱承認自己搞不清晗雪的想法。
晗雪突然饒有興味地看著安承凱:「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像什麼?」
安承凱不甚感興趣地回瞪著她。
「像保護小母雞的老母雞,或者換個恰當的比喻,像在努力保護自己所有物的守財奴。」
一陣怒咳,安承凱被晗雪的話噎得嗆了口水。
「我看那隻老母雞是你才合適。」好半天,安承凱才回了晗雪一句,得到的卻是晗雪嘲弄的鬼臉。
「莫名其妙!」安承凱冷哼了一聲,心卻總覺得彆扭,他也不知道別扭什麼。
「怎麼啦?」小米匆匆從樓上跑下,詫異地發問,順便遞給安承凱一杯涼水。
「沒什麼,安學長擔心你住慣豪宅,不習慣我家的破爛小樓呢。」晗雪神情優雅地朝安承凱微笑著,趁小米不注意的時候朝他做了個鬼臉。
「不會的。」小米搖著頭有些窘迫地說道,「我喜歡這裡,真的!」
她是很認真、很真誠地說的。有溫暖的地方才配稱為一個家,僅僅靠華麗的裝飾和昂貴的傢俱打造出來的只是鑽石牢籠,沒有歡笑、沒有關愛,沒有每天臨睡前帶著溫暖笑容的「晚安」,那種地方不配稱之為家。
在晗雪家住了短短的四天時間,雖然她家的木樓梯又陡又窄,每次走的時候總要小心翼翼地邁步惟恐一不小心掉下去;她家的燈光總是不夠亮堂,古舊似乎總在陰暗的角落從剝落的牆紙、斑駁的舊傢俱中蔓延出來。但這非但不會讓小米覺得一絲一毫的害怕,反而讓她倍感親切。因為每一處的陳舊都是這個家庭的歷史,處處透出溫馨。
為了替晗雪照顧年邁的外婆,為了替外婆探望生病的外孫女,小米每天在醫院和晗雪家之間往返。她深深感受到這一對相依為命的祖孫之間濃濃的親情,也深深感受到這一對外人對她的關心。從小嚐盡親情冷暖,她早就學會從一舉一動的細節中去體會別人真正的心意。晗雪對她的態度雖然始終淡淡的,但是她明白在那種淡淡的背後是真誠的關心。
雖然這裡不是她的家,但是她就像一個新生的嬰兒,對這裡的一切已經產生了依賴感。
「你——不會把我住在這裡的事情告訴你姐姐吧。」猶豫了半天,小米還是把自己的擔心說了出來。她才不想這麼快被抓回家,雖然,也許,她的家人並不急於找到她。
「我才懶得管你的事。」安承凱板著他千年不變的撲克臉回答她,在聽到身旁的晗雪撲哧一笑時,他漲紅了臉,賭氣地站起身走到房間的陰暗處,順手從書包裡掏出一疊報紙扔在了桌上。
「什麼呀?」小米好奇地接過。
「我只是順手塞在包裡的,你們自己看著辦吧。」安承凱冷冷地說著。
都是這幾天的報紙,那上面除了有雷同的新聞,更有著一模一樣的尋人廣告,整版都在尋找同一個人——此刻看著尋人啟事,張著大嘴,一臉茫然的莫小米。
「想回家嗎?」晗雪看著她,「也許你爸爸不像你以為的那樣討厭你。」
「他會真的在乎我嗎?」小米自嘲地一笑,她這輩子都無法忘記那晚父親說的話。「那只是表示他有錢的一種方式罷了,畢竟那天我走的時候有那麼多雙眼睛看著,他總得做做樣子。」
小米重新忙碌著,擦桌子,撣灰,彷彿這樣可以掩飾某種感情。
有些事,她畢竟還是在乎的,只是不敢去在乎。
「那樣的父親,」晗雪冷笑一聲,「難道不該給他些教訓嗎?」
那樣的人,真的適合做姐姐的丈夫嗎?安承凱再一次想起了家裡面臨的這場重要的婚事。
三人各想各的心事,原本歡聲笑語的夜晚,突然變得沉悶。
儘管安承凱一再表示自己不會浪費時間去管小米的事情,但是當小米決心返回學校上課的第一天,自然就被守株待兔的安以然逮個正著。值得慶幸的是,安以然非但沒把小米押回家,反倒是豪情萬丈地要給小米撐腰,要她安心地住在晗雪家,直到她爸爸接受這次教訓。
強硬的爸爸會接受所謂的教訓?小米不敢想像,更不敢期望。不過安以然的態度著實讓她有些意外,她竟然會站在爸爸的對立面來幫她。要知道,以前那些圍繞在爸爸身邊的男男女女們,哪個不是對他言聽計從,惟恐一不小心得罪了他,以後就撈不到好處。而安以然,這個爸爸未來的妻子竟然願意幫著她,小米嘴上不說,心裡那種有人撐腰的感覺卻真的很爽,對安以然的排拒心理似乎越來越淡,就算想努力去討厭,似乎也很難做到。
唉,她喜歡這個女人!小米不得不承認。
就這樣,小米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從前,除了回家線路的改變,除了孤獨不再是她的夥伴。當然,這種改變不是單方面的,它既發生在小米身上,也發生在晗雪身上,更發生在晗雪外婆家的那棟老宅上。
幾天內,晗雪外婆那遙遙欲墜的木質老門不斷被送貨公司的工人敲打著,狹小的斗室內一下子多了許多和環境很不相稱的時尚傢俱和電器:等離子電視,雙門冰箱,進口床,頭層小牛皮的沙發,高階按摩椅,兩臺筆記型電腦,大餐桌,空調……
當然,多了這些東西並不是因為晗雪突然中了彩票,也不是送貨的工人搞錯了地址。當然,一開始小米和晗雪確實這樣以為,直到小米看到送貨單上爸爸公司秘書的簽名,她立刻明白了這所有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誰。
「哎,小心這裡!」
「那裡,別撞壞了!」
晗雪在房間裡東竄西竄,充當著臨時排程,惟恐家裡保持了五十年不變的風貌被破壞了。看著小小的斗室快被這些閃亮豪華的新傢俱家電撐得放不下了,小米不得不懷疑,如果她那豪氣的爸爸在現場,會不會就轉身吩咐秘書再去買一幢房子,用來裝這些傢俱和人。
「真是闊氣的爸爸啊!」晗雪走到小米身邊,對家裡這翻天覆地的改造發出了無奈的嘆息。彷彿為了呼應她,門口又被抬進了兩個大箱子,裡面全部是嶄新的衣服,每種款式均有兩件,分別是小米和晗雪的尺寸,連吊牌都沒拆,就像從服裝店裡打劫運回的贓物。
「這算是道歉?」晗雪從箱子裡拎起一件帶著蓬蓬紗的公主裙露出不敢恭維的表情,「不過你爸的品位還真是……」
「我不知道。」小米沮喪地蹲坐在地上,儘管父親很有錢,但這麼多年來從沒見過他這麼像暴發戶似的花錢,如果這時候他送個金馬桶過來,小米都不會太奇怪。
晗雪深思地看著滿屋子的奢華,皺起了眉:「他以為錢能夠補償一切嗎?」
「我不知道。」小米喃喃重複著嘴裡的對白。有那麼嚴重嗎?雖然這一次離家出走是她目前的人生中最大的反叛,但她並不覺得需要這麼多物質的東西來表示什麼,一個微笑,一個擁抱,一句關心的話都比這些更能打動她。有必要用金錢把別人的家都淹了嗎?
「晗雪啊?是不是送錯地方啦?」
只有晗雪的外婆充滿好奇地坐在按摩椅上研究著它的功能,享受著突如其來顫抖的快樂,老人家對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只是半眯著眼,聽著高階音響裡音質逼真的崑曲《牡丹亭》。
如果說,這就是爸爸道歉的方式,小米不得不說,這種方式很失敗。雖然她明白自己不該期待什麼,但她還是期待了,最終的結果卻讓她深深失望。
不管怎樣,通過安以然的拍胸脯保證和父親大撒錢的暴發戶行為,小米暫住晗雪家的事情似乎已經被默許,而學校方面也因為莫文濤的關係撤銷了小米的曠課記錄,小米終於恢復了正常的學習生活。當然,也不可避免地因為那些尋人啟事她再度成為校園的風雲人物,好在這次有晗雪替她出頭,總算沒碰到太多麻煩。
眼下,最緊要的莫過於戲劇社的排練了。由於晗雪被醫生勒令靜養的禁令並未解除,所以萬般無奈之下,她只能從當初的報名者裡勉強挑選人選,不求演技,惟求能把戲順利演下去。
可惜,她顯然高估了其他人的實力。
「錯!這段臺詞根本不該出現在這裡,你不覺得這樣的對白根本就沒有邏輯可言嗎?就算你背不出臺詞,用腦子想想也知道應該說什麼吧?」晗雪第一千次在劇場裡扔本子,為什麼有些人竟笨成這個樣子?
新任女主角委屈地滿眼含淚,好歹她也是被班裡男生票選的夢中情人第一名,本還以為演出是件很簡單又風光的事情,可誰能想到要忍受這樣的屈辱,三天讓她把一齣戲的臺詞都背出來,開什麼玩笑?她要能有那本事,語文怎麼會不及格?
「我,我不演了。」含恨甩下劇本,新任女主角憤然離場,儘管決絕的腳步在出門的那一刻故意停頓了一下,可惜滿屋子沒人看懂她的暗示,任由一顆芳心帶著憤恨和屈辱支離破碎。
「很好,大導演。」安承凱悠然地走下舞臺站在單晗雪面前,順便解下身上的佩刀,「你終於成功地趕走了第六個女主角,戲還有一週就要公演了,請問你到哪裡找第七個受氣包?」
誰都知道,每當安承凱稱晗雪「大導演」就表示他生氣了,全體劇團的成員都開始頭皮發麻。天哪,剛跑了一個女主角,不會連撐檯面的男主角也罷演吧?
「俞曉貞!」晗雪瞪視著安承凱眼光,一聲怒喝。
「在。」躲在幕布後的小女生顫顫悠悠地走了出來,不會吧,她不會那麼倒霉被欽點成女主角吧?這種炮灰的工作難道不能找個膽子比她大、臉皮比她厚的人擔當嗎?嗚嗚嗚,她很不想啊!
「換上羅珊娜的戲服,你參與排練這麼久了,至少比那些什麼都不懂的花瓶要強很多。」單晗雪毫不留情地讓她噩夢成真。
「可,可,可是,我還要負責音響,沒人管不行吧?」就算是小螻蟻也要爭取存活的權利。
「沒關係!我們會幫助你!」眾多幸存下來的女生立馬錶現出一百二十萬分的熱忱。
所謂你不下地獄,誰下地獄。
「可,可,可是我背不出臺詞。」俞曉貞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小米對她露出甜美的微笑,「我會幫你提詞。」
哐當,最後一個藉口也被徹底否決。
排練磕磕絆絆地進行著,嚇破膽的俞曉貞所扮演的羅珊娜像一個患了智障的孱弱小姐,不但說話斷斷續續、走臺步像小腳老太,還老忍不住因為忘詞而眼巴巴地朝後臺的小米望去。
忙碌的小米,一邊忙著按照劇情的提示播放背景音樂和各種音效,一邊要分心看著俞曉貞,不斷為她提詞,好在所有的臺詞她早就倒背如流,根本就不用看劇本。
「我沒想到你能把所有的臺詞都背下來。」導演一反常態地在演出進行過程中插話。
「唸了幾百遍了,倒著背都能背出來了。」小米忙碌地開啟cd播放機,取出唱片,順便應答著晗雪的問話。
「很好,很好,很好。」
突然,室內非常安靜,小米轉過身愣愣地看著安承凱和單晗雪,發現他們炯炯有神的眼光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我臉上有蟲子嗎?」小米莫名其妙地抬手摸著臉,什麼也沒有啊?
「就是她,就是她!」突然,單晗雪跳起來歡呼雀躍,那激動的樣子真讓人擔心她的心臟病復發。
「我怎麼啦?」她只能問惟一還顯得比較冷靜的安承凱。
得到的答案是異常優雅的微笑,這笑容小米已經久違多時,此刻重逢,那種不良的預感再度冷颼颼地爬上她的脊樑。
…………
「我不要呀!」
華燈初上,寂寥的校園裡學生們都已經走得精光,只有教學樓後面的那幢學生會的小樓裡傳出慘烈而悽楚的喊叫。
不要擔心,沒有綁架、鬥毆等任何血腥場面。其實只是一個小小的決定。
莫小米將成為本年度藝術節最最最矚目的話劇《大鼻子情聖》的新任女主角。而上任才十五分鐘的俞曉貞終於含笑退場。
「救命啊!我真的不想啊!」
淒厲的喊聲持久不息,可惜,可惜,這年頭英雄救美的場面並不常常上演,小米同學只能自求多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