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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一任女主角的誕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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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失望,

很多不快樂,

很多時候會絕望。

我以為天空永遠會是這樣暗沉沉的灰色,

卻忘記了,

再陰鬱的天空也有烏雲遮不到的湛藍,

再不快樂的心情,

也有偶爾歡笑的時刻,

在最絕望的低谷,

希望往往就在下一刻的地平線上。

小米整整失蹤了三天。

城裡銷量最大的幾份報紙都刊登了尋人啟事,高額的獎金讓莫文濤的手機成了二十四小時接聽熱線。可是電話那頭絮絮叨叨的人百分之九十都是為了騙取獎金而提供的假訊息,餘下的線索也最終宣告無用。

在一個擁有近千萬人口的城市裡尋找一個人,無疑是大海撈針。

所以三天過去了,對於莫家來說,原本應該是喜氣洋洋的日子被籠上了沉沉的陰霾。

「還是沒有找到嗎?」

莫文濤一臉陰沉地走進房間,對著滿屋子期盼的臉只是搖搖頭,然後沉默地走進自己的書房,連說話的意願也沒有。

其實在訂婚宴當晚對小米發火之後,莫文濤就後悔了,但是為了面子,為了在眾多賓客面前保持一個父親的尊嚴,他沒有對自己的行為做出任何挽救,只是眼睜睜地看著女兒走出家門,還說出了那麼狠絕的話。他以為沒有生存能力的女兒只是使使小性子,外面風大雨大,這個陌生的城市沒有她熟悉的親友,所以她肯定會自動跑回家,哭著懇求他的原諒。

但是沒有。

當整個世界被傾倒的雨水淹沒,當旭日東昇一個無眠的夜過去,當暮色沉重騎士高中翠綠色的放學人群再度破壞紅楓道迷人的景緻,所有的畫面中再也沒有莫小米的身影,她彷彿一夜之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現在何處。

年邁的母親對著莫文濤嘮嘮叨叨,嚇壞了的莫嘉雯母女躲在房裡不敢出來招惹是非,而安以然為了這件事第一次和他翻了臉,莫文濤這才發現,作為一個父親,他對女兒的關心不及一個局外人。

可是不管他在城裡找了多少遍,小米就是渺無蹤影。沒有去學校,沒有去同學家,所有的旅館招待所裡都沒有她,她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身高、體重、髮型,平時和誰交往比較多,喜歡上哪些場所,最近有什麼反常之處……當辦案的警員問起這些最基本的情況時,莫文濤才發現對這個在他身邊安靜地生活了十六年的女兒,他竟然一無所知,如果不是戶口簿上有清晰記載,他甚至沒發現女兒的生日正在這個月,而且已經過了好幾天。

沒有蛋糕、鮮花、生日禮物,小米甚至沒在他面前提過一句,流露出一絲渴望。很多人都以為小米生長在這樣富裕的家庭,應該擁有許多常人所沒有的東西,連他這當父親的也這樣以為,卻沒料到她連最基本的溫暖都沒有得到。

「你真是個糟糕的父親!」安以然毫不留情地評價他,「對於未成年的她來說,你是她的全部,可你把她當做什麼?人們常說的拖油瓶?縱情之後意料之外的產物?你究竟有沒有愛過你女兒?」

有嗎?他膽戰心驚地問自己,這麼多年他幾乎習慣忽視她,習慣用冷淡的態度對待她,彷彿這樣的忽視就可以迴避那些難以忍受的往事。可女兒是無辜的,她不應該對所發生的事情承擔任何責任。雖然明知這道理,他卻依然在潛意識中將所有的過錯推卸在一個年幼的生命上。他究竟做了些什麼?如果沒有發生這些事,他還要忽視她多久?

一股內疚感油然而起,盤踞在心頭無法消散。

「叔叔,是我不好。我不該惹小米生氣。」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開,探進莫嘉雯一張可憐兮兮的臉。

「那個掛件究竟是誰的?」莫文濤皺眉看著她,這個討人喜歡的小侄女,曾經好幾次讓他萌生為什麼她不是自己女兒的念頭。

「是——」莫嘉雯關上書房的門,乖巧地坐在沙發上,「我自己的,可是如果小米喜歡的話,我應該給她的,我太小氣了,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叔叔,是我不好,以後我一定讓她……」說著,她竟嚶嚶地哭了。

「你確定是你自己的?」莫文濤深吸一口氣,看著侄女肯定地點頭,哭泣的雙眼像小鹿斑比一樣純真。

莫文濤霍然站起身,在房間裡煩躁地走來走去。

他究竟像這樣錯怪過小米多少次?!

如果不是今天遠在英國的前妻給他打來電話,徹頭徹尾痛斥他之餘也證明了那個掛件的來歷,他也許直到此刻都會毫不懷疑莫嘉雯的話。

這個看似純真乖巧的侄女竟然能夠說謊時面不改色,可想而知像掛件事件這樣的事情在以前不知發生過多少次,而他從來都認定是小米的錯,認定她是個個性孤僻、性情古怪的孩子。一個父親,如果連對孩子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那何從談起對他們的愛、關心和保護?

「對你我從來沒什麼期待,任何事情只要是錯了就一定是我的錯,只要是失敗就一定是我的無能,你永遠不會站在一個公正的立場上說話,對你來說我這個女兒也許還比不上街頭的陌生人。」

那一晚小米的話像一記耳光重重地扇在他臉上,原來這一切都是事實,只是他自己沒有看到。

「叔叔,你不要傷心。」莫嘉雯輕輕扯起叔叔的衣角,「如果小米找不見,就讓我當你的女兒吧。」

年輕的小女生,就算再耍小聰明,畢竟只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她是那樣期望成為有錢的叔叔的女兒,期望取代小米的位置,擁有像小米一樣的錦衣華服和漂亮的臥室,接受眾人羨慕的眼光,像小公主般生活著……嘉雯眼中閃爍著晶亮的光芒,強烈的渴望讓她徹底忘記繼續偽裝剛才悔恨傷心的表情。

衣角被扯離,莫文濤蹲下身和侄女面對面。

「嘉雯,我一直像對女兒一樣地對你,因為你爸爸總是把時間投入在化學實驗室的工作中,作為他惟一的弟弟,我一直儘量多地給你物質上的關心。但這也許給了你太多的遐想空間。你應該明白愛不是用詭計、掠奪就可以獨佔的,不管你多聰明,偽裝得多好,謊話終究會被揭穿的。而揭穿之後,不但你想要擁有的東西不再能有,連你曾經得到的也將失去。你懂我的意思嗎?」

莫嘉雯驚恐地瞪著叔叔,好看的大眼睛這一次真真切切蒙上淚意。

「我再問你一次,那個掛件真的是你的嗎?還是你從小米房間裡偷拿的?」

空氣中是難耐的沉默。

「我……我……」嘉雯猶豫著,她該承認嗎?「其實我——」

「我們嘉雯怎麼可能偷東西?」書房門被重重開啟,也證明了一直偷聽的那一位耐心有限。

於淑芬將女兒一把扯進自己懷裡,神經質地撫摸著女兒的頭髮:「文濤,不是我說你,小米離家出走是她任性,你就算再著急,也別把氣撒在我家嘉雯身上。要不是看在大家親戚一場的分兒上,那天晚上小米欺負嘉雯的事我饒不了她。這孩子越大越不服管了,不知從哪裡學來的壞腔調。你啊就得讓她吃吃苦頭——」

「夠了!」莫文濤一聲怒喝截斷了她繼續要說的話。

這麼多年,每當親戚們提到小米,他從來沒有在意他們說什麼,即使前妻為此與他爭執過無數次,他依然保持著一種奇怪的冷淡態度。頭一次,他的眼睜開了,耳朵張開了,看到了聽到了他那些所謂的至親們對自己女兒的態度是如此輕賤,這些年年拿著他的接濟視為理所當然的人,把踐踏他女兒的自尊也視為理所當然。

在小米的成長過程中,他到底忽略了多少?造成今天小米內向抑鬱性格的原因裡,有多少是因為他這個父親的不稱職?

轉身望向窗外,莫文濤的語調中多了一分決絕:「小米敬你是伯母,我敬你是嫂子,所以對於小米不負責任的評價,我不希望再從你們嘴裡聽到,不然連親戚都不用做了。這次的婚禮或許會延期,為了不耽誤嘉雯的學業,我會請秘書去買最近一班的機票,你們抽空收拾行李,如果有什麼需要告訴張秘書就可以了。媽已經決定搬到我這裡來住了,相關事情我會處理,以後你們好好照顧自己。」

「你這是什麼意思?!」於淑芬驚愕地尖叫,不但她這個家中的長嫂連婚禮都不能露面,似乎莫文濤一直以來對她家的資助也要取消?

「意思是——」莫文濤始終揹著身,「有些情況必須改變。」

「媽——」莫嘉雯嚎啕大哭,她好後悔,如果她承認掛墜是她偷拿的,叔叔還會像以前一樣喜歡她嗎?可是媽媽說不能承認,現在怎麼辦?

房間裡小女生的抽咽惹人心煩,窗外無邊無際的暗沉天色席捲而來,陣陣冷風舞動庭院裡的落葉,也吹皺了白色窗紗,彷彿紛亂的心情。

眼看著時間又匆匆走過一天,莫文濤心中焦急萬分,小米你究竟在哪裡?

「哈里路亞,哈里路亞,哈—裡—路—亞!」

「停停停,喘口氣,真難為你了。」

「沒關係,如果你覺得美聲太嚴肅,那我可以再來一首r&b風格的。如果你覺得光有嗓音無法表現我的肢體語言,我可以做我最拿手的瑜珈,如果……」

「呃……對不起,我們是招女主角,不是搞雜耍。下一個。」

「再給我一次機會嘛。」

「拖出去,下一個。」

「求你啦!啊……別踹我屁股……」

砰!

一切歸於平靜。

「下——一個!」

…………

白色房間。白色傢俱。白色床單。白色窗簾。

窗臺邊的白色茶几上,捷克水晶花瓶裡怒放著冬季裡難得一見的紫色鬱金香。風從窗外徐徐吹來,居高臨下,從六層樓高的窗戶可以遠眺整片草地。雖然這個季節裡草地已經有些泛黃,不再有那翠綠的清新,但是柔軟的質地卻好像一張舒適的土黃色地毯,伴著遠處的假山假景人工湖和偶爾飛翔其間的小白鴿,讓置身風景中的人備感賞心悅目。

這樣視線良好、顏色淡雅、空氣清新的房間,如果再配以一首曲調優美、節奏輕柔的音樂,無疑連失眠病人都能安然沉醉於甜美夢鄉,具有暴力傾向的精神病患者也能心平氣和、談笑風生,憂鬱症患者也能胸襟豁然開朗,重燃人生信心……

所以,它成為市中心醫院住院大樓頂級單人病房是很自然的,病人們花大價錢換來如此愜意的環境,自然覺得物有所值。當然了,在這種心曠神怡的條件下養病要比環境嘈雜、衛生狀況難以得到保證、多人共用一個洗手間、時不時還要受到超負荷工作的醫生護士呵斥的普通病房好上千百倍,病人自然也能夠更快和到恢復甚至痊癒。

這樣的情況只是就普遍現象而言,對於某些個案,譬如住在607房的某位正在修養的年輕心臟病患者,卻毫無助益。

「你的表現很精彩,newage風格的音樂我也很喜歡。不過我們是招女主角,不是請人帶著收音機和cd來應聘dj,你是不是走錯門了?」

「我是先調整情緒,讓自己能夠完全投入到角色中去。」

「同學,我想比較適合你的是超級女聲的比賽。不如你回家調整,去別處發揮你的才華。下一個!」

「沒了,所有報名的人已經全部面試過了,也被你統統cancel掉了。」

最後一個面試者被趕出了房間,單晗雪神情抓狂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臉色一反常態地潮紅著。如果不是四肢被早有心理準備的同學們按著,只怕此刻的她已經跳下床來,對著窗外長嘯一聲發洩心中的鬱悶。看似不食人間煙火的單晗雪火爆起來的後果是非常可怕的,不但值班的醫生會發現他們已經嚴重違反了高階病房不準同時接待三個以上訪客的規定,晗雪歡蹦亂跳的心臟說不定也會再次罷工,恐怖的事情經歷一次就夠了,所有在場的騎士高中話劇社的成員再也不想經歷第二次了。

能夠讓這麼多同學約在同一時間偷偷潛進醫院,利用週末病房裡只有少數幾位值班大夫和護士的看守漏洞一同探望單晗雪的原因,當然不只是關心病人這麼簡單。此刻,在這個最需要安靜、平靜、寧靜的心臟病患者的房間裡,正在進行著話劇《大鼻子情聖》新任女主角的甄選。但是令人遺憾的是,通過校園網路進行報名的這幾十名自認非常具有表演天分的女同學中,竟然沒有一個能夠勝任這個角色。眼看著藝術節在十天之後就要開幕,而單晗雪卻被醫生勒令在一個月內不能進行劇烈、勞累的活動,這怎能不讓這出戲的導演兼前任女主角氣得雙腳直跳?

「沒時間生氣,現在只能想對策。既然今天的甄選已經結束,大家還是先分批溜出醫院,免得被院方發現。我有些事情要留下來和單晗雪再討論一下。」

從頭至尾一直沉默寡言的安承凱終於發話,眾人聽從他的話一個個悄悄從病房溜走,也順便清走了滿室的礦泉水瓶和紙屑,終於讓病房恢復了它應有的樣子。

「要商量什麼,難道你有什麼好主意?」等最後一個出門的同學關上門,單晗雪像乖寶寶一樣躺在床上,好看的大眼睛滿含期待地問道。

但是安承凱似乎並沒有和她交談的急切慾望,只是用若有所思的目光不斷地在室內逡巡,床底下,窗簾後,最後目光停留在一個大儲物櫃前。

「喂,你別搞得像檢查衛生似的好不好?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快倒出來啊!」晗雪不耐煩地催促他,神情有一絲絲的心虛。

她要不要現在就爬下床來,把這個多事的傢伙從這裡趕走?

「我聽說——」安承凱慢條斯理地走到儲物櫃前,像欣賞藝術品般撫摸著櫥櫃的木製大門,「這次打架的原因好像又和三門中學有關,是他們找來的人搗的亂?」木門裡似乎傳來某種輕微的聲響。

「搞教育的能夠這樣無恥,我也真是服了,他們就是要讓我們的新劇目演不了,在藝術節的時候讓我們學校下不來臺。」一提起這些,單晗雪顯得很激動。

兩人口中提到的三門中學是這個城市真正意義上的私立貴族中學,收費高昂,設施師資一流,對學生的管教也以嚴苛著稱。只是近兩年來新上任的校長是一個極端功利兼勢利的人,對學校盈利的關注遠遠大於教學質量。學校裡凡是家世顯赫、家財萬貫並大方給學校捐財捐物的學生一律被他待為上賓,由此出現了一批特權階層,有幾個學生在學校裡幾乎可以呼風喚雨、為所欲為,而普通學生和教師敢怒不敢言,整個學校的風氣極端不正。

這樣的學校,原本和末流的騎士高中八竿子打不著,他們也根本不會將騎士高中放在眼裡。直到這兩年騎士高中新的招生政策「高額獎學金制度」吸引了不少中考前十名和單項科目優秀的學生,為了確保升學率和在私立中學中的頭把交椅位置,三門中學開始和騎士中學搶奪優秀生源,在接連幾屆中考狀元都被騎士高中挖走後,兩所學校的關係日趨緊張。

作為今年的中考狀元,三門中學以三年學費全免,並提供高額獎學金的優厚條件吸引單晗雪入學,而單晗雪也欣然接受。如果不是在入學前的一天她正巧經過該校,並親眼看見幾個學生被高年級學生欺負,而學校師長的解決方式卻是包庇、縱容和敢怒不敢言,她根本就不會相信堂堂名校竟然是這樣敗絮其內。於是,單晗雪拒絕入學,並表示寧可進末流中學也不進這樣的學校。這一舉動在全省高中校屆引起軒然大波,由此引出的三門中學學生管理問題搞得學校高層焦頭爛額。而為了不開罪同行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許多學校不願接收單晗雪,惟有騎士高中的校長為晗雪敞開了大門,並同時接納了在這一事件中被三門中學嚴重處罰的數名問題學生。

這一事件,使得單晗雪成為騎士高中學生們的偶像,連素來桀驁不馴的一些問題學生也對她心服口服。但單晗雪不但順利入學、甚至還成為學生會主席的事實,也使得兩個學校原本就存在的矛盾迅速升級。

這次單晗雪和安承凱聯袂演出話劇的訊息不僅在自己的學校掀起波瀾,其他高中也早就傳得沸沸揚揚。為了打壓騎士高中日益高漲的人氣,也給單晗雪一個下馬威,三門中學的某些人當然會採取一些行動。所以表面上看這次事件是社會上的小混混尋釁鬧事,其實幕後卻有一些黑手在推動。

「不管有多困難、時間多緊迫,我也一定要把話劇重新排起來,絕不能讓那群卑鄙的傢伙看笑話!」單晗雪激動地揮舞著雙手,但聽得心跳檢測器發出一陣尖銳的叫聲。

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單晗雪,為了不讓心臟負擔太大,從小就養成波瀾不驚的性格,可這次的打架事件不但讓她許久不發的舊疾再度復發,連好不容易樹立的冰山美人的形象也終於破功。

「如果你不想讓護士和醫生衝進來的話,千萬別激動。」安承凱無奈地停止了偵探般的刺探行動,「打架事件肯定會有下文,關於這點我可以向你保證。」

「你在搞什麼鬼?」單晗雪狐疑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期待和好奇,「瞞著我可不夠咱倆青梅竹馬的交情。」

「你想知道嗎?」安承凱面帶微笑地凝望著她,臉上的表情是晗雪熟悉的標準的老謀深算型,「那就先告訴我,你在搞什麼鬼?」

毫無預警地,儲物櫥的門被安承凱突然拉開。

幽黑的空間裡,四雙眼睛撲閃撲閃地瞪著他,充滿了驚恐。

靜默。

只有風吹過的聲音。

直到——

喵,一聲輕輕的貓叫,為這凝滯的尷尬時刻襯上絕美的配音。

「呃……還是被你發現了。」

身後,單晗雪無限遺憾的嘟囔終結了持續了四天的追查遊戲。

鋪著青石板的蜿蜒小路,兩側都是古舊的二層民房。

斑駁退色的木質老門,古舊的窗花,偶爾有西風颳過,吹起薄薄的塵土。這個現代化城市的某個蒙塵的角落,好像童話中被神秘魔法凝固住的秘密森林,小巷中偶爾有蹣跚而行滿是皺紋的老人經過,風中隱隱送來風鈴的脆響,時光似乎在許久之前就停留在某個久遠年代不再前行。

夕陽在遙遠的地平線上像一個又大又圓的蛋黃,誘人的金色光澤將所有的一切都鍍上一層金膜,連在路上行走的人們,也似乎鑲嵌在金色的霞光中,所有這些就像一幅絕美的圖畫。

小米垂著頭默默跟在安承凱身後走著,兩人之間始終隔著兩三米的距離,長長的身影拖曳出奇形怪狀的重疊影像。

「你怎麼知道我躲在晗雪這裡?」

隔了許久,小米終於忍不住打破了兩人之間令人窒息的沉默,她實在想破腦袋也想不通,為什麼安承凱一齣手就能逮到她,她以為自己藏得足夠好了,連著三天,她每次溜進醫院連醫生護士都沒發現。

「笨蛋。」

迎風飄來兩個字眼。

「什麼?」小米疑惑地抬起頭瞪著安承凱高高在上的後腦勺,她是不是聽錯了,這個傢伙應該不會在罵她吧?怎麼說她現在也是有家回不得的可憐小孤女,他不會冷酷到這個時候還刺傷她早已傷痕累累的自尊心吧?

「我是說——」安承凱突然轉過身,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標準安承凱式的惡毒表情,眼瞅著小米的鼻子毫無意外地狠狠撞上他外套的第二顆銅製鈕釦。

「唔!」小米哀叫一聲,手捂著鼻子差點蹲坐在地上,痛死她了。

「果真是個笨蛋!」

安承凱仰天長嘆,看著小米蹲在地上可憐兮兮的背影,原本醞釀了一肚子的冷言冷語終究還是化作一聲莫可奈何的咕噥。

「你罵我?!」小米委屈地抬起頭,通紅的鼻子上掛著兩道觸目驚心的鼻血。

「你能活這麼久真是奇蹟!」安承凱嘴上雖然說得毫不留情,手卻忍不住探進口袋掏出手帕,彎下身狠狠捂住小米的鼻子。

「喂,輕點,輕點,鼻子快被你擰掉了。」小米作一臉痛不欲生狀,努力扒拉著安承凱的手。「現在怕痛了,剛才走路為什麼不長眼睛?」毫不理會小米的抗議,安承凱照樣擰、擰、擰。

「還怪我?誰叫你莫名其妙地急剎車?」努力奪過手帕,小米終於掌控了鼻子的主權,說話也比剛才有力多了。

腦袋被輕輕一彈,小米怨憤地抬起頭,卻看見安承凱似笑非笑的眼神。

「你沒事了吧?」語氣不再調侃,那神情裡竟然有一絲難得的暖意。

一定是她看錯了,小米告訴自己。安承凱這個傢伙最喜歡幸災樂禍,而且看她倒霉總是一副很開心的樣子,才不會真的關心她呢。

想著,小米拿掉捂著鼻子的手帕,示威性地把慘不忍睹的鼻尖湊到他面前,還把血跡斑斑的手帕晃來晃去噁心他:「承蒙您關心,你說這樣算不算沒事?」

無影神掌毫不猶豫地再度蓋到小米的小臉上,安承凱恨不能將小米的腦袋狠狠搖一下:「笨蛋,我才沒有問你的鼻子有事沒事?」

「那你問什麼?」小米奇怪地看著他,這個傢伙老是說些她不能理解的話,是不是優等生的大腦結構就是和她這種普通人的不一樣?

「算我多事。」安承凱氣餒地攏著頭髮,「看來你離家出走得挺愉快的,我幹嗎管你!」

離家出走?

「你關心我?」想也不想,小米衝口而出。

「才沒有!!」安承凱彆扭地站直身,撇清似的轉過去,不再理會她。

即使暮色低迷,小米的視力也不算很好,安承凱臉上一抹狼狽的紅色還是沒有逃過她的眼睛。

這傢伙彆扭個什麼勁!小米暗地裡哼哼著,可內心卻為這樣的發現雀躍不已,那一瞬間彷彿滿天的禮花在心頭綻放,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高興成這樣,只是因為有人關心她嗎?

「你傻笑什麼呢?」安承凱瞥了她一眼,「醜死了。」

說完,臉色好像更彆扭了,他掉轉頭大步朝前走著,恨恨地彷彿每一步都希望把腳底的石板路踩出一個坑。

晚風,捲起滿地塵土,北方的冬天總是灰天灰地。

小米知道自己這樣咧著嘴的樣子一定很蠢,口水裡也一定粘了好多灰塵,可兩頰的肌肉就是這樣自動抽搐著,始終不肯放棄地維持著傻笑的表情。

他害羞了,哇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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