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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今夜的容顏(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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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看到嗎?他會理睬她嗎?小米光著腳心神不定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視線始終不離桌上的手機,惟恐一眨眼該收的簡訊就收不到了。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手機在桌面上煩躁不安地震動起來。

「我在學校後面的江邊。」安承凱總算理她了。小米正打算回覆這條簡訊,信箱裡又收到第二條。

「你來。」

呼嘯的冷風時不時從小樹林中席捲而來,帶著夜半精靈們的嘻笑和囂叫。

偶爾一道黑影從小米頭頂閃過,明明理智告訴她那不過是一隻鳥,可大腦卻禁不住要去想那些關於吸血鬼的傳說。

嗷……

遠處的山林裡傳來一種以前只在動物園和電視裡才能聽到的嚎叫。

月好圓啊,吃人的狼是不是都跑出來啦?小米一邊急急行走,一邊胡思亂想著。

咔噠、咔噠,一種腳踩在地上的枯枝發出的碎裂聲,這種自然界最平常的聲音在此刻小米的耳朵裡卻顯得那樣驚心動魄。咔噠、咔噠,聲音越來越近了……

「我的媽呀!」小米慘呼一聲,顧不得扯開被樹枝掛住的棉外套,一路朝前狂奔。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小米口中念著,只覺得身後咔噠咔噠的聲音越來越近,她跑多快,它也跑多快……終於,「狼嘴」一口咬住了她的衣角。

「救命,救命,救命啊!」小米閉著眼跺著腳,發出陣陣慘呼,老天爺,耶穌基督,如來佛祖,你們都在哪裡?救命救命救命啊!

「笨蛋!」腦袋被重重敲了一個暴栗。

多熟悉的聲音啊,多美好的詞彙啊!小米睜開眼睛,看見安承凱活生生地站在她跟前。

哇!緊緊摟住安承凱的脖子,小米扯開嗓子號啕大哭!

「我怎麼會蠢到讓你來陪我?」

安承凱往江面上扔了顆小石子,只見它一路在江面上彈跳了很遠才終於沉沒。

「人家,呃,人家不過是,呃,害怕嘛,呃。」小米蜷著腿,坐在岸邊的大石頭上打嗝。剛才哭得太投入吸進了冷風,現在好了,哭是哭不出來了,可是嗝卻止不住了。

安承凱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手絹遞給小米。

「手套呢?」安承凱冷聲問道,不知道關心自己的傢伙。

「掉,呃,掉了。」小米喃喃說道,羞愧地準備接受安承凱再一句「笨蛋」地稱謂。

「笨蛋。」

果不其然,小米不甘願地扁扁嘴,人家只是有些迷糊,智商又不低。

「放這裡。」安承凱沒理睬小米心底彎彎繞繞的心思,抓起她的雙手,提供優厚福利——他的大衣口袋。

安承凱的大衣口袋好暖哦,小米滿足地嘆息了一聲,沒有注意到這種姿勢形同擁抱,安承凱被鎖在她雙臂之間,兩人的距離從來沒有如此接近過。

「還冷嗎?」安承凱輕聲問著,語氣中是掩飾不住的溫柔。

小米搖搖頭,風拂動她額頭的長髮,癢癢地騷動著她的鼻子。安承凱看著小米皺起鼻子左挪右挪就是不捨得把手從口袋裡探出來的拙樣,忍不住伸手幫她把髮絲撥開。

「謝謝。」小米甜甜一笑,紅通通的鼻子、核桃般腫脹的眼睛還留著剛才大哭的證據,可是在月光下看上去卻是那麼可愛、純真。曾經總是隱藏在暗沉頭髮下的蒼白的臉不知何時變得紅潤而有光彩;曾經總是退縮在哈利·波特式厚重眼鏡片後的眼睛變得清亮有神;曾經呆瓜似的五四青年頭終於留齊了一頭披肩長髮,使她平添了一種女孩的嬌柔氣韻。小米長大了,不再是人群中那抹灰色不起眼的陰影,她全身上下輻射出一種生命力,一種活力,一種讓人想靠近、想觸控的溫柔吸引力。

安承凱暗歎一聲,蜷起手指想要從小米頭上放下,可手指卻彷彿有自己的意志一般慢慢探進小米的髮根深處,輕輕理順略微凌亂的長髮,指尖所觸控到的柔滑、細膩還有絲絲溫熱,彷彿正源源不斷地通過他的手指慢慢流淌進心裡。如果有一天,他離開了這個城市、這個國度,會有人來替代他撫摸這頭秀髮,欣賞這抹笑顏嗎?小米是否會記得某年某月某個夜晚,他們曾這樣親近過,那種心靈上的貼近?

小米昏昏沉沉地感受著從安承凱身上源源不斷輻射而來的熱能,好溫暖,像個大暖爐,好想靠上去把臉也暖和暖和,好想,好想……

小米環住安承凱的腰,頭輕輕靠在他的胸膛上,枕著他有些不規律的心跳,發出均勻的鼻息聲。

她竟然睡著了。

安承凱啞然地看著眼前這個睡得和帕斯卡一般無異的小迷糊蛋。在這樣荒山野嶺、漆黑半夜的江邊,她,莫小米,竟然能夠毫無心防地枕在一個男生的胸前呼呼大睡。

煩悶了一整晚的心情竟然突然之間雲淡風輕,安承凱仰望星空。

今晚的月色,格外明亮。

「不要,不要碰我!」小米一個驚跳,從床上坐起來,視線所及是自己家熟悉的玫瑰花紋桌布。還好,還好,剛才她做噩夢竟然夢見在醫院打針,還把一個醫生差點弄殘廢了,幸好只是一個夢。

「你醒了?」低沉的嗓音在耳旁響起,一雙冰冷的手探向她的額頭。

「安承凱——」小米迷迷糊糊地看著在眼前瞬時放大的英俊臉龐,「我怎麼回家啦?」

「你說呢?」安承凱把敷在小米頭上的冰袋拿開,對小米的蠢問題不予回答。難道要他清晨六點揹著小米回自己家,觸怒老媽本來已經夠緊繃的神經?讓他們兩個接下來的日子更加不好過?

顫顫悠悠的小手從被窩裡探出,毫不猶豫地捏住眼前人俊挺的鼻子。

「你幹嗎?」安承凱惱怒地揮開小米的手。

「你真的是安承凱嗎?還是我現在在做夢?」小米又咬了咬自己的手指頭。

「你安分點!」安承凱把小米的手塞回被窩,難道感冒的人真的比較白痴?

「人家只是覺得你從來沒有這麼好聲好氣地跟我說過話啊!」小米質疑地看著他,彷彿還在猜測他臉上的這張人皮是否是貼上去的。

「我以前對你很壞嗎?」安承凱雙手環胸,一臉不爽地看著她。

「你以前老是欺負我!」小米殘酷地道出事實,這麼久了,老天終於給了她一個發出正義之聲的機會。

在小米滔滔不絕的冤屈控訴中,記憶中的一些片斷終於在安承凱腦海裡倒帶重播。小米原指望他至少應該面露羞愧之色對她致以二十萬分的歉意,沒想到他只是露出饒有興味的微笑,沉浸在甜美的回憶中,最後揉了揉她的腦袋吐出四個字——

「小肚雞腸。」

「你!你!」小米伸手抗議,手還沒舉多高,就再次被他塞進被窩裡。

「為我彈一首歌好嗎?」小米突然要求。

房間裡那架嶄新的鋼琴是安以然送給小米的禮物,在她看來它似乎永遠只是擺設,她從來沒有想到有一天安承凱會為她演奏。

但是為什麼不呢?

安承凱轉身看著她,眼神奇異地亮著,他沒有說話,只是走到琴邊坐下,掀起琴蓋。

小米暈暈乎乎地躺在床上看著安承凱彈奏鋼琴的背影。陽光綿綿密密地從薄紗窗簾的縫隙裡照進來,跳躍的光斑投射在安承凱身上,忽明忽暗的感覺彷彿像畫中人一般不真實。

鋼琴的絃音叮叮咚咚地在室內清響,那是一首媽媽最喜愛的老歌,thewayyoulooktonight,《你今夜的容顏」》。無數個只有她們母女倆的夜晚,在昏黃的燈光下,媽媽會抱著還不能走路的小米,和著這溫柔而略帶憂傷的曲調在房間裡舞蹈。小米記得媽媽總是微笑著,哼唱著,流著淚,在昏黃的燈光下旋轉,旋轉,旋轉……那旋轉的記憶,昏黃燈光的記憶,franksinatra磁性嗓音的記憶,深深烙進她的童年。

「someday,wheni’mawfullylow,whentheworldiscold,dthewayyoulooktonight.……」她在心底默默哼唱著歌詞,她以為自己還不夠了解那曲境中的憂傷和懷念,她以為那不該是屬於她這個年齡的人所能體會的感傷。

然而此時此刻,在當這個晴暖的冬日,當陽光灑遍這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當安承凱琴聲的每一個音符密密匝匝地敲擊到她心上,她突然完全體會到了那種帶著深深憂愁的懷戀。

她想念他的容顏,因為已經深深刻在心裡。

怎麼辦,小米看著安承凱沉浸在音樂中的背影,靜靜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輕輕的啜泣聲破壞這絕美的時刻。

她沒辦法不喜歡他,似乎已經沒有能力把這種喜歡只是深深埋藏在心底。她想待在他身邊,看著他微笑,看他眼中的光芒為她閃耀。

可是她不能,她不可以,安承凱是晗雪的。

為什麼,是他?

為什麼,是她?

……

「怎麼了?」安承凱中斷了演奏,愕然地轉過頭。

他只是她舅舅!小米幽怨地望著他——

抱著枕頭哇哇大哭。

安承凱走到床邊,半曲著腿和小米平視著。

「我們約會吧。」沉默半晌,他突然說道。然後看到小米驚愕地止住哭聲,臉慢慢漲得通紅,最後——

昏過去。

「笨蛋。」安承凱遺憾地搖搖頭,「也不用高興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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