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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離去的和來到的(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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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又是一個真善美小姐和假大空先生的無聊配對,月老是怎麼了,為什麼老遇到這種不適合的搭配。他在心中暗暗為眼前這個女生不值。

「現在的環境有多複雜,你懂不懂。」那邊,假大空先生還在大聲教訓著他的女友。

「手機沒電了,我不過是借打個電話向爸媽說一下。」若怡有些賭氣,不由順著舒馬赫的藉口順水推舟。不知為什么志誠的態度讓她有些反感,她並不是不懂得保護自己,在外讀書的一年裡早就學會了獨立,可他卻把她當成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用我的手機吧。」手機遞給若怡面前,志誠突然有了絲猶豫,「你——」

「嗯?」

「沒事。」志誠擺擺手,告訴自己若怡不是一個多心的人。

「就是這個電話號碼吧。」

若怡呆呆地看著很快就找到的通話紀錄,她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容易被挑撥,她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多疑的人,她更知道自己與陌生人從不交淺言深,可現在她在卻在做一件缺乏理智的事情——置疑自己最愛的人。

不要撥這個號碼!她的心裡在說,可是她就這樣呆楞著,猶豫著,她知道她的心裡並不是那么確定,她知道自己是在害怕,怕……。

「你心裡明白我說的是對的,只是不願面對罷了。」那個傢伙剛才嘲諷的話又在耳邊響著,彷彿嘲笑她的怯懦。

「怎么不打?」志誠發現若怡的呆愣,湊過頭來。

「好。」若怡點點頭,不管怎樣,她要試一試,也許這樣做對不起志誠,但是老天,就讓她做一回壞事吧。

電話鈴聲彷彿響了有一個世紀那么漫長,然後一個溫柔成熟,帶著一點點得慵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honey,這么快就和她談好分手了?」

honey?若怡有一秒鐘的呆楞,即便她和志誠感情最好的時候,也從來沒有用過這么肉麻的稱謂。「honey」這應該不是普通朋友之間的稱呼吧。

「喂,說話呀,你怎么不說話,是志誠嗎?——」電話那頭的聲音依然不斷傳來,而若怡只覺得所有地思維都被抽離了,如果沒有最後一句話的確認,她還可以自欺欺人的說撥錯號碼了,可是——

她一定要把一切搞清楚,也許之中有什麼誤會。

「請問你是哪位?」冷靜,她告訴自己要冷靜。

電話那頭傳來輕輕的抽氣聲,顯然對方和她同樣驚訝。

「你是遊若怡?」

「是。」

「這麼說,你都知道了。」

「我想再聽你確認一遍。」她不要揣測,她要親耳聽到真相。

「志誠說你很固執,說得沒錯呢。」電話那頭傳來滿不在乎的一絲輕笑,「簡單的說就是‘他不愛你’,說得複雜點呢,就是你們之間只是多年的同學友誼,你誤會志誠對你的感覺,而他不忍心點穿罷了。」

多年的同學友誼?情書、越洋電話、玫瑰、禮物、還有相聚時的每分每刻,這樣的交往原來只是同學友誼?!

「若怡,若怡,你怎麼啦?」

身旁傳來即熟悉又陌生的呼喚,就是這個聲音曾經在她耳邊說著愛她、喜歡她、要和她交往,就是這個聲音不斷告訴她不管兩人分隔多遠,感情不會變質,原來這全是她會錯意!是啊,同學之誼怎會變質,同學友愛又怎會長長遠遠,原來只是同學友誼,哈哈,多曖昧的同學友誼啊!她真是個笨蛋,笨蛋!

「……,我可不想當拆散別人第三者,」電話那頭柔媚的嗓音依舊在繼續,「志誠向我保證,一定會在你到達臺灣之前和你分手,呵呵,你不會天真的以為他到香港機場是來接你的吧,呵呵……」

力氣彷彿一下子從身體裡抽離,輕輕地合上手機,一種鹹鹹地液體不知不覺爬滿臉上,她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不是叫傷心,只是覺得那個叫心臟的部位好沉,彷彿有一種看不見的力量在死命拉拽,糾纏撕扯。痛吧,如果痛就可以不用面對不用思考,她寧可這樣,一直痛下去。

「若怡!」志誠一把轉過她的身體,被她臉上的表情嚇到。

「不要碰我。」若怡冷冷的回頭,臉色煞白。

「你……」志誠想要伸手扶她,卻被若怡一把拍開。

「不要碰我,……」若怡捂住臉,不想讓別人看見她淚水氾濫的狼狽樣子,然而顫抖地手指和不斷聳動的雙肩卻無情地洩漏了她的情緒。她為了他放棄一切,原來自己的犧牲只是一則笑話。

志誠慌了,不過打一個電話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他還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呢!難道……

「若怡,若怡,你聽我解釋。」解釋什麼,他不知道。他只是不想周圍這麼多側目的眼光注視著他,彷彿在審判他,譴責他。變心有什麼錯?結婚了還可以離婚,變心又有什麼錯?

「你沒聽到她說的嗎?」一直閉目假寐的舒馬赫突然站起身來,魁梧的身體擋在若怡面前。

「這是我們的私事,請不要多管閒事。」志誠橫了他一眼,兀自伸手去扯若怡的衣服。

「看來你是欠教訓。」舒馬赫嘿嘿冷笑,吃飽喝足的他正想找個機會熱熱身呢。

不斷伸縮的指關節發出咔咔的響聲,果不其然那個看起來很軟腳蝦的小白臉嚇得臉更白了。

「你……,你要幹什麼,這裡是公眾場合!」氣勢,他要氣勢,可為什麼說出來的話字字顫抖?志誠有些悲哀的想,今天真不是一個談分手的好日子。

「年輕人,莫動氣,莫動氣,有話好好說。」一旁看熱鬧的老伯連忙出來打圓場。

「爭風吃醋不要挑在機場,給小孩子多不好的影響。」中年阿姨捂住小孩的眼睛,不滿的發出譴責。

「若怡這件事情我們不能私下解決嗎?」志誠在舒馬赫的拳頭還沒招呼到他身上之前努力嘶喊。

「怎麼,只敢躲在女人背後,孬種!」舒馬赫狂放的叫囂。

「幹什麼,幹什麼!這裡是機場,不要在這裡鬧事!」遠處機場保安帶著擴音喇叭匆匆而來。

「出什麼事了?」

「那邊出什麼事了?」

「好像查出有人藏毒!」

「喲,警察出現了,呆會不會發生槍戰吧。」

「好刺激呀,像拍警匪片一樣。」

……

室外颱風呼嘯,室內人聲鼎沸,整個侯機大廳變成菜市場,一場普通的情變事件被演變成謀殺、藏毒、偷渡、搶劫等等各種極富戲劇性的版本。二十七度的室溫霎時升到沸點。

「不要吵了,不要吵了!」

一個尖銳的聲音傳破長空,整個侯機大廳突然變得靜悄悄。

若怡靜靜地站到志誠面前,誰能相信這個嬌小的女生剛才竟然可以發出分貝200的噪音。

「為什麼?你每一封信每一通電話都要騙我,給我虛假的希望?」一根銀色項鍊襲擊志誠胸口,那是他第一次送她的生日禮物。

「為什麼?明明不喜歡我,卻一直騙我說愛我?和我說實話是這麼難嗎?」一枚玉鐲碎裂在他腳下,那是他送給她的情人節禮物。

「為什麼,明明想分手,卻還要逼我放棄學業?耍我很開心嗎?」一支銀色鋼筆有如飛鏢直擊而出,灑滿他一身的黑色墨水,那是她第一次發表學術論文,他送她的紀念品。

「我欠你錢沒還嗎?還是和你有深仇大恨?」一隻煮好的大閘蟹毫不留情地劃破他的面頰,那是他最愛吃的食物,若怡千里迢迢從上海帶來想要給他嘗的鮮。

「你害我離開最好的朋友!」所有兩人的合照被撕得粉碎,如雪片般灑滿整個空間,彷彿她被撕裂的心。

「你害我放棄人生最大的理想!」厚厚足有數斤重的信件狠狠砸在他的頭上,那是他倆曾經每隔三四天便通一封的情書。

「若怡。你不要這麼歇斯底里,你聽我說,我——」志誠狼狽不堪地趨身向前,卻被若怡決絕的眼神定住了腳步。從沒想到嬌小可人很好欺負又超好騙的若怡發起火來是這樣的駭人,一直覺得她就好像一杯溫吞的白開水,無味寡淡才使他最終決定離開她,卻沒想到最後一刻才發現那純白透明的液體底部沉澱著酒精,又烈又嗆,辣得灼人。

他怕了,又有些悔,只是已來不及。

「我慶幸沒有為你浪費更多的青春。」若怡突然朝他微微一笑,笑得志誠心裡七上八下的,這個樣子的若怡根本是他陌生的。

「如你所願,我們分手吧,從此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各不相干。」若怡冷冷看著他,慢慢轉身,彷彿把他隔離到另一個世界,「不要讓我再看到你。」

「若怡!」

那是她清醒時聽到的最後呼喊,然後她覺得整個世界突然變成電視機的雪花畫面,身體輕輕軟軟的彷彿一下子就能飄走。

她羽化成仙了嗎?朦朧中彷彿有一雙堅強的臂膀牢牢牽扯住她,不讓她輕易飄向另一個空間。

「你真的願意等我嗎?我是說,我可能要去三年時間,當然這段期間只要有假期我一定會回來,但是你真的能夠等嗎?你會不會覺得寂寞,如果你不想我走,我會重新考慮的。」

「你忘記了,古人不是說,兩情若是良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三年時間對我們的感情來說不算什麼,我一向支援你的決定,做你想做的事情。」

「志誠,你真好!」

……

「昨天是耶誕,原本想和你說一聲merrychristmas,順便問問你有沒有收到我寄來的禮物,可電話老是打不通,你沒聽到我的留言嗎?」

「唔,我昨天在公司加班。」

「志誠好可憐哦,你為什麼不出去和朋友玩呢,一定是太想我了,是不是?」

「是呀,很想你——,若怡你什麼時候回來?」

「寒假回來呀,我也好想你。」

「我是說,你什麼時候結束上海的學業,回臺灣。」

「你知道我需要3年時間。」

「3年,3年!你真的還有我等3年,你不怕我變心嗎?」

「你說過會等我的,你……,志誠,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我只是太想你。」

……

「決定了嗎?」

「只有這樣的選擇嗎?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或者你回臺灣,或者我們分手,若怡我真的不能等了。」

「志誠,你再讓我想想。志誠……,怎麼就這樣掛電話了。」

……

「他走了。」

彷彿睡了一場很艱難的覺,許多不願記起的回憶再度重溫,若怡萬分疲憊地張開眼睛,落入視線地竟是那張怒發紛飛的臉。

「他走了。」重複的句子再次撞擊她的耳膜,直到這時她才明白那句話是對她說的。

「誰?」她輕輕問著,同時發現自己斜靠在一個肩膀上,疲憊的身軀被一雙手輕輕摟住,身上披著一件駝色的外套,帶著淡淡的煙味,抵擋大廳空調的寒意。彷彿有一種神奇的魔力,所有失去的力量,被重新注入體內。

「給你的。」身旁的人似乎不願多說話,遞上一張紙。

似乎是從某雜誌上匆忙撕下的空白頁,上面凌亂的寫著一些字句和血跡。

血跡?

若怡遲疑地抬起頭,身旁的類人猿似乎感受她奇怪地視線,低頭朝她笑了笑,露出森森白牙。

「放心,這不是我的血,你不用為我心疼。」說罷還朝她擠擠眼。

這個傢伙!若怡抿著嘴低頭笑了,滿心的哀愁被他這麼一攪竟然淡了很多。

若怡: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忘恩負義、我見異思遷、我是陳世美,我不得好死,千言萬語只有一句,我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我這樣的人不值得你對我這麼好,忘了我吧,就當我是一個惡臭的屁,消散在空氣中,不值得被人提起,你一定能夠找到自己的幸福的!

豬狗不如的志誠訣別

若不是那熟悉的字跡,若怡打死也不相信那上面的話是心高氣傲、自我感覺超級良好的志誠寫的。

「你花了多少代價讓他寫下這些話的。」若怡轉頭髮問,想也知道是怎麼回事。

「你還不笨。」他點了一下她的鼻子,把手背伸到他面前,上面紅腫一片。

「他沒怎麼樣吧。」

「只是扁成一個豬頭罷了。」他輕描淡寫,略過了機場保安過來干涉,他順便給那個倒霉蛋找了個偷竊未遂的理由,誰叫那個白痴的傢伙連自己口袋被人偷偷放了個手機都不知道,現在想來他一定在機場辦公室裡品嚐百口莫變的滋味吧。

若怡微微一笑,神情有些飄忽,誰能想到為她做這一切的只是一個陌生人,而曾經與她最親近的人卻選擇那樣的方式背叛她。

她應該慶幸,今天看到她這樣脆弱狀況的是身旁的這個陌生人,只有在他面前,她可以不用偽裝堅強,不用掩飾淚水。

「來,喝一杯咖啡。」熱氣騰騰的杯子塞在手裡,可她只是怔怔地瞪著杯麵。

「有人告訴我說,卡布基諾的魅力在於,當褐色的液體順著喉管滑下,那股暖流、牛奶的溫潤、咖啡的醇香可以將心底的悲傷驅除。」

沒有看身旁悲傷的小臉,他只是喝著香醇的咖啡,用談天的語氣說著話。

「當然這是對待女士的方法,對待男士的方法是用疼痛替代悲傷,所以當你看到傷痕累累的男人時,不需要同情他,因為此刻他的悲傷已經被拳頭蒸發掉了。」

眼前出現志誠被大成一個大腫包的樣子,不知為什麼,心似乎不若剛才痛了。

「咖啡要趁熱喝,當然喝完別忘了買單,我可不想被機場留下洗杯子。」彷彿這是很重要的事,他特意低頭仔細囑咐。

噗哧。若怡竟然笑了,連她自己也沒想到能夠笑出來。

結束了,就結束了吧。若怡突然有些釋然,愛情對她來說是原來是一種無法懂的東西,如果過去的一切都是錯的,那麼就讓愛情見鬼去吧。這一次她要過屬於她自己的生活。

「親愛的乘客,得到氣象臺的通知。颱風警報已經解除,各個航班將會恢復正常運營。請大家按照廣播通知進行登機。」機場大廳突然再次響起播音員甜美的聲音。

天晴了嗎?兩人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向窗外。

窗外,雨過天晴,一輪夕陽斜插天際,滿天的彩霞就像一印象派的絕美畫作。

「都過去了。」若怡輕輕感嘆。

「是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舒馬赫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同時拎起自己的行禮,該上路了。

「你——」若怡慢慢扯下身上他的外套,猶豫著要不要問他的名字。

「你該往那邊登機。」他接過外套指了指左邊,「我要去那邊登機。」那是相反的方向。

「那麼,」若怡咬著唇,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心,「再見。」

「再見。」他點點頭,滿不在乎地帶上墨鏡,再度恢復他落拓浪子的頹廢樣貌。

一瞬間,機場彷彿無限放大,川流不息的人群,他們只是其中極其普通的過客,所有發生的故事只是一段渺小的插曲。

她向左走,他向右走,奔向兩個不同的城市。交集之後,他和她始終還是陌生人,就像這一切的短暫停擺,恢復之後一切依然沒變,變的也許只是人的心情吧。

那一刻,不知為何,機場廣播突然放起了歌:

我愛上一盞燈

我愛傾聽轉動的秒鐘

不愛其他傳聞

我愛得

比臉色還單純

比中午還天真

但我需要的只是一個吻

就給我一個吻

我只愛陌生人

我只愛陌生人

……

登機口,他看向天空,突然覺得這一天很好很好,大風大雨過後一切似乎變得更好。

登機口,她看向天空,突然覺得這一天很輕鬆很輕鬆,沒有愛的負擔,原來是這樣輕鬆。

突然,若怡一個180度的轉身,對著身後正要離去的背景揮著手大喊:「謝謝你!大叔!我會記得這一天!謝謝你!」

「大叔?」舒馬赫一個趔趄,差點撞上透明的玻璃窗,她竟然還以為他是大叔?呵呵,這個女孩的眼神真是差的可以。

沒有回頭,他只是酷酷地揮一揮手,帶著一臉忍俊不止的表情,消失在登機口。

「我也會記得這一天的!」在心裡,她默默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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