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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離去的和來到的(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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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呼嘯著,拍打著玻璃窗發出魔鬼般振顫的低吟。

烏雲在遠處沉沉地堆積,就像水墨顏料般在天際慢慢延伸,灰色潤澤了整個天空。

若怡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呆呆地看著風雲突變的天氣,很難想象10分鐘以前這裡還是陽光燦爛的晴好下午。

「親愛的旅客,由於颱風突然登陸,為了安全起見,目前所有的航班均已停航,請各位在侯機大廳耐心等待……。」

廣播裡恬美的女嗓用不同的語言不厭其煩地把這個訊息播報一遍又了一遍,機場的地勤小姐們也為滯留的旅客送上熱氣騰騰的咖啡。儘管如此,整個侯機大廳依然無可遏制地瀰漫著焦躁和無奈的氣氛。

「又是颱風!怎麼這麼倒霉,上次坐飛機遇到颱風,這次又是,為什麼全世界的颱風都跑到我身邊來了?哦,上帝,早知道我就坐火車了,真是!」

身旁,一個神經質的中年婦女不停地抱怨著,連帶周圍的人也被感染,不斷拉著經過的機場工作人員問長問短,彷彿這些無濟於事的行動就可以讓颱風早點離境。

若怡有些癱軟地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來來去去的人影,周圍嘈雜的聲音在耳邊有如蒼蠅飛過般嗡嗡作響,就這樣兩天來一直緊繃的心竟然漸漸地鬆懈了下來,僅僅因為一場颱風的滯留。

志誠該等急了吧,這個傢伙一向沒什么耐心的。

看了看手錶,如果不是這討厭的颱風,現在飛機應該在桃園機場降落了,一想到馬上可以見到分開1年的男友,若怡不由覺得心頭熱熱的,不知道志誠這個時候是不是也和她一樣充滿期待。

再次撥打熟悉的手機號,可是得到的答覆永遠是對方關機。

從上週起就聯絡不上志誠,手機不是關機就是無人應答,決定回臺灣的訊息一直沒辦法親口告訴他。無奈之下,只好往他所有的電子郵箱寄了信,也在他家的答錄機裡留了言,可他卻彷彿消失了一般連個回應都沒有。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志誠會不會連她今天到達臺灣的訊息都不知道。

侯機大廳通體的玻璃大窗之外是陰沉沉的天,想起離開上海的時候還是陽光燦爛,此刻卻狂風怒號,一副哀哀萋萋的樣子,彷彿連心情也受到了影響,總覺得滿天的陰霾跑進了心裡。

好煩哦。

若怡怔怔地看著面前大包小包的行禮,露出迷惘的神色。

一年前,還在臺大企管系就讀兩年級的她,正巧遇到上海同仁大學與臺大歷史系交換學生,於是一直懷著對歷史滿腔熱情的她毅然決然放棄眾人眼裡前途無量的黃金專業,想盡辦法成為了交換學生中的一員,來到了上海。

這是如此短暫的一年,剛剛覺得象一條歷盡波折終於游到長江口的魚,還沒享受到江水的寬闊,還未看到那近在咫尺的碧海藍天,就被漁夫一個小小的餌誘捕上岸。

這名漁夫正是志誠,而他用的餌叫做「愛情」。

後悔嗎?她問自己。一年前沒有後悔,而現在……

從決定回臺灣那一刻起,心始終處在一種亢奮的狀態,接連不斷的告別聚會,和好友抵足夜談的最後話別,滿腦子不是離愁就是即將見到家人和戀人的興奮。可是所有充塞在腦海裡的情緒在機場滯留的這幾個小時突然被抽空了,就像上足了發條的鬧鐘突然停擺,心底沒來由的有了絲不確定,許多一直迴避的情緒就在這8號風球光顧的同時纏上了她。

她放棄一切的做法是不是值得?

愛情真的是值得那么不顧一切的東西嗎?

從整理行囊以來一直悄悄埋在心底不去理、不想理的疑問終於悄悄爬上心頭。

「這是你的人生,你有權決定該怎樣走,但是,一旦決定了,你就沒有後悔的權利。」當年父親的話重又在耳邊想起,那時的她放棄自己的專業毅然決然,但現在卻……

「是呀,決定了就不能夠後悔了!」若怡在心底給自己打氣,人生總是充滿著選擇和放棄,事業固然重要,理想固然美好,但是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有什麼比美滿的愛情更值得期待呢?

「拜託,你為咱們女性長點志氣好不好?為了證明愛他,你就必須放棄自己的學業,屁巔巔地跑回臺灣去,那他幹嗎不能放棄一切跑到上海來發展,分明就是一頭自私自利地沙豬嘛!」離開上海時,劉暢就是這樣握著她的肩膀,一臉沉重的唏噓感嘆著,為她也為全世界痴心盲目的女子感到不值。還不停地用一棵樹和整片森林的典故來誘惑她來留在上海,最終卻沒有挽留住她要做一個沒志氣的小女人的決心。

想到劉暢當時如喪考妣的表情,若怡不由悄悄笑了,沒見過比她更大女人主義的傢伙,愛情對她來說也許就像吃菜放多的鹽,喝黑咖啡不需要的奶精,都是些可有可無的東西。真期待哪一天輪到她也為某人牽腸掛肚,那場面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

「一定是驚天動地的吧!」若怡偏著頭想著。

她、劉暢、麥雲潔無疑是在同仁大學就讀期間最好的朋友。雖然只是短短的一年時間,雖然她們是三個風格完全不同的女生,但友誼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就像生命力最強的植物紮根到了最合適的土壤中,輕輕易易地就讓她們變成了最好最好地朋友。

友誼是和愛情一樣重要的呵,如果,如果不是——

若怡腦海裡輕輕敲響警鐘,不讓自己胡想下去。

如果,已經沒有如果了。

「嗯哼。」頭頂突然傳來的一陣咳嗽聲打破若怡的沉思。

「小姐,這些東西是你的吧?」一個粗曠的聲音打斷若怡的沉思,才要抬頭,好死不死把脖子上的筋給扭到了。

痛!

若怡的臉皺成一團,一定昨天晚上想著要回家太興奮,結果落枕了。

揉著脖子,若怡只能低著頭嗯嗯啊啊。

「小姐?」

舒馬赫有些不耐煩地開口,視線牢牢釘在面前那個放著一隻大旅行袋的座位上。

實在太刺眼了,在他手裡提著沉的要死的大傢伙站了近3個小時,又幾乎在侯機大廳繞來繞去找座位走了近兩公里的路之後,竟然發現這個世界上還有這么沒公德心的人,把自己的旅行袋放在了本該讓人坐的座位上。

現在的他該是世界上最倒霉的人了吧,兩週前在四處遊歷的時候錢包被竊。幸虧他有將錢多處存放的習慣,但是餘下的那部分只夠他買回程機票和住最簡陋的旅館,連三餐也淪落到吃泡麵的境地。原以為今天總算可以乘飛機逃離這個厄運之都,就把剩下最後的一筆錢用來奢侈地打的,誰知車竟然半路來了個拋錨,拋錨也就罷了,竟然一路上找不到一輛可以搭乘的車,為了不誤機,他就這樣生生地走了好幾公里的路,總算趕上時間,卻被告知所有的航班因為這該死的鬼天氣竟然停飛了。

誰來告訴他,他究竟招誰惹誰了,連老天爺也和他過不去!

於是向來脾氣不甚好,耐心也幾乎全無的他決定朝這個座位發動進攻。太不應該了,所謂的座椅只有人的屁股坐上去了才能體現它存在的價值,如果只是放一些隨隨便便的東西,應該改名叫做擱物架才對。

挪動著快要折斷的長腿,他快步走到座位前,卻發現自己磁性的聲音對面前的小女生失效,他都叫的那么大聲,她卻始終低著頭。

難道是個聾啞兒?

他皺了皺眉,轉頭又看了看周圍,依然是沒有一個空位,他累死了,再多站一會兒恐怕就是世界上第一個因為連續站立而死的人了,為了防止這個可笑的新聞發生,他決定自力救濟。

「小姐,這個座位麻煩你讓給有需要的人。」他提起座位上的藍色旅行箱,卻差點被出人意料的重量拌了趔趄。這裡面裝得是鐵嗎?舒馬赫愣愣地看著旅行箱和大地來了一次親密接觸。

「我的青瓷花瓶!」

所有的思緒都被眼前發生的粗魯行為趕跑,若怡幾乎從座位上跳起來,趨身守護她的旅行箱。她千里迢迢從上海蒐集的古董花瓶和其它雜七雜八的小玩意可全在這個旅行袋裡,一路上連託運都不捨得,寧可自己累得跟頭驢似地背來背去,現在這個不知從哪裡殺出來的冒失鬼竟然隨隨便便就把她的東西扔在地上。

若怡連頭都顧不上抬,立馬蹲下身子把包裡的花瓶、水盂、木雕、方硯摸個遍,幸好每一個還是一樣完美,她抱著旅行袋大大鬆了口氣,這些東西若是從頭蒐羅起不知道要花多少功夫。

一想到自己的寶貝玩意兒差點被這個暴力男砸壞,心中不由生氣,誰呀,這么惡霸,把別人的東西就這么隨隨便便往地上扔,難道機場是他家開的不成?

儘管脖子上的筋還是死命的抽著,若怡依舊決心要把這個惡霸看得清清楚楚,順便教導他如何做一個有風度有禮貌的好公民。

把重重的旅行袋小心翼翼地抱上自己的座位,若怡扶著脖子頗有氣勢地站到肇事者面前,從小學到大的公民禮儀道德眼看就要脫口而出,但才剛抬頭就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這裡是北京周口店嗎?為什么一張北京類人猿的臉會這樣活色生香的在她面前如此清晰?若怡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的……,嗯,男人。一頭長髮桀驁不馴地在腦後張狂地舒展著,徹底打破她向來以為的「男人留長髮看上去會很斯文」的錯覺,濃密的鬍鬚和挺拔的鼻子讓人聯想起《水滸》裡的張飛,而唯一可以看出真實情緒的眼睛也被一副太陽眼鏡遮得嚴嚴實實。

好詭異!該不會是在逃通緝犯吧?兒時看過的香港警匪片一部部湧上腦海,眼前反覆出現的是歹徒拔出搶,無辜的市民倒在血泊中……

她還是算了吧。

若怡呆呆地看著這張臉,一肚子地腹誹徘徊在口中生生嚥下,腳步慢慢往後移。

「小啞巴,你看夠了沒有?」

「類人猿」雙臂交纏,長腿得意洋洋地往前舒展著,腦袋靠在椅背上,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象極了若怡腦海中的黑社會殺手。

他當然明白自己的尊容能夠引起的聳動效應,看著面前一臉驚恐的小女生,心情竟然由陰轉晴好了起來。

「啊?你,……你叫誰?」

若怡顯然嚇了一跳,沒想到這個歹徒竟然已經把罪惡的目光瞄準了她。

「咦?你會說話?」那剛才竟然敢給他裝傻!

舒馬赫目光一瞪,若怡頓時心跳加速到120。

「我,我當然會呀。」若怡扁扁嘴在心裡抗議。什麼小啞巴,一點禮貌都沒有,不尊重殘疾人,一看就是品格大大有問題。

「哼!既然你不是小啞巴,那一定是小修女吧。」舒馬赫手托起下巴腮,故意用一種壞壞地神態打量著她。嘿嘿,這個女孩一副膽小如鼠的樣子,讓人想不逗她也難。

「我可,可不是……修女。」腳步顫抖的往後退,若怡一邊強打起笑容,一邊儘量用身體擋住她視作第二生命的旅行袋。

老天爺,誰來救救她,這個歹徒一定知道她的包包裡有很多值錢的玩意,所以試圖打劫,光天化日,周圍的人怎么都一副副冷漠的臉孔,他們沒有看見這個男人有多危險嗎?

有趣,真有趣!

好不容易解放了疲憊的身體,此刻的他心情好極了,好到忍不住想繼續逗弄面前的小女生。

「還說不是,你看你一副渾身崩得緊緊的樣子,就像具木乃伊,我敢打賭你包裡一定有一本聖經!」摸了摸下巴,他刻意把聲音壓得更低沉沙啞。

「你怎么知道!」若怡差點驚跳起來,她包裡確有一本從舊書攤上淘來的1938年的絕版中文版聖經,頃刻間原本淘到寶貨的狂喜變成了無邊地惶恐。

沒那么巧吧!他愕然地看著眼前女生臉上風雲變色,難道她真的是修女?年紀這么輕就願意把自己獻身給上帝?

終於他僅存的那一點點的良心抬起了頭。

「算了,不玩了。」他揮了揮手,有功夫還是打個盹吧,他再怎么膽大妄為,也沒心情和真的修女開玩笑。

「大叔,你……,說什么?」若怡怯生生的問著,什么玩不玩的?

「大叔?」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原本微眯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他沒有聽錯吧?這個女生竟然叫他大叔,他有這么老嗎?就算他堅持半年不剪頭髮、不刮鬍子,可他還是如假包換的帥哥呀,竟敢叫他大叔!

士可殺,不可辱!當下」類人猿」拿下架在鼻樑上的墨鏡,試圖讓眼前有眼無珠的女生看個清楚,他可是年方三八,正青春年少的好小夥,千萬不要隨隨便便把愛慕的眼光拋過來。

故意擺了一個酷酷的pose,等待對面的女生髮出驚豔的呼聲。可許久,面前的女生卻似乎毫無反應,待他終於忍不住那拿眼睛狠狠放電過去,卻看到了他異常垂涎的場面。

薯片,她竟然在吃薯片。那黃黃脆脆味道咸鹹的東西,向來被他輕蔑的視為女人家磨牙的東西,此刻不斷刺激他的味蕾。

好餓!他幾乎有些奄奄一息的想起,自己今天還未進食。原本計劃待飛機降落到屬於他的地盤可以吃個狂飽,卻沒想到一場颱風卻讓他落得飢腸轆轆的境地。

餓!他滿腦子只有這一個字,口袋裡卻沒有半毛錢。

那女人一定是故意用這個辦法來刺激他!他恨恨地想著,卻也不得不承認,他確實被深深的刺激了,他滿嘴湧出的唾液就是最好的證明。

飛機還要多久才能恢復航運啊!

若怡百無聊賴地消滅著手中的薯片,剛才突然覺得有些餓,幸好臨走時maggie和劉暢在她包裡塞了很多零食。可是沒吃多久,就發現身旁一對虎視眈眈的眼光讓她渾身不舒服。

若怡轉頭,不巧撞上類人猿暗黑深邃的眼。呵,兩人均變了臉色,飛快的別開頭去。

「是不是我嚼太大聲,惹得他不高興了?」若怡惶惑不安的想著,剛才那眼神看得她心砰砰亂跳,黑社會要找人麻煩大概是不需要特別理由的吧。

「吃東西還東張西望,怕人家不知道你有東西吃,哼!」舒馬赫煩躁地環起手臂,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閉上眼,強迫自己不要去想象那薯片是如何美味。

咕嚕,咕嚕。

煩人!舒馬赫皺皺眉。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媽的!吵個沒完了!舒馬赫惡狠狠的睜開眼睛想要尋找肇事聲源,尷尬地發現肇事者是他自己的肚子。

有多少年沒有聽到過自己肚子發出這樣的哀哀叫了,真沒想到他舒馬赫也有淪落到飯無著落、身無分文的地步。這能怪誰,除了怪天怪地只有怪自己,誰讓他選擇了這樣的生活,現在挨一頓餓也是活該。

「給你。」一個輕柔的聲音打斷他哀哀自憐的糟糕情緒,一低頭,冒著芝士香味的漢堡放大在他眼前。

「這個請您吃,還是熱的呢。」勉強抬起粘在漢堡上的眼光,他驚異地發現漢堡地主人竟然是剛才怕他怕的要死的小女生。

「我幹嗎要接受你的施捨。我要吃不會自己買。」不,這不是他的真心話,可心口不一已經變成了他的惡咒,誰叫他有一身傲骨。

「就當幫我一個忙,我最怕一個人吃東西了,你陪我吃,我比較不會害怕。」若怡眨著眼,做出一副可憐無辜樣,即便是流浪漢,也有流浪漢的自尊。

這算什麼鬼扯理由!

他剛想開口反駁,卻看見眼前的女生露出一臉企盼笑容,而漢堡也不斷向他傳送某種神秘的召喚。

咕嘟,咕嘟!肚皮再次自作主張冒出了贊同的聲音。

「煩!」一把抓過漢堡,狼吞虎嚥的解決。

「謝謝你!」若怡快樂的坐到他身旁,自顧自慢慢地細嚼慢嚥。

咳,咳,咳,他再度被若怡的話嗆到,她竟然謝他?

就這樣,他解決了她三個漢堡和兩杯咖啡,飽得直打了三個響嗝。

「原來你遊歷了那麼多地方啊!」此刻的若怡已經和身邊的流浪漢熟得不得了了,雖然那個傢伙不喜歡多說話,兩個人的對談大部分都是她自說自話,但這總比一個人在機場象傻瓜一樣坐著強。

「你可以閉嘴歇會嗎?我想打瞌睡。」舒馬赫不耐煩地打斷她的閒扯,耐心已經逼到極限。

「哦。」若怡點點頭,陪她說了一個小時的話,難怪他快瘋了。

無聊地四處張望,卻不期然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志誠?

若怡愣愣地看著遠處熟悉的身影,一身白衣白褲,除了有潔癖的他,還能有誰?除非老天又克隆出一個志誠,不然她可以以同窗13載的情誼打賭那個剛走進候機廳的男生一定是他本尊。

「他來接我了!他一定是趕到香港來接我的!」若怡心中一陣狂喜,沉澱在心底的不安與猜測瞬時消失地乾乾淨淨。

「志誠,我在這裡!」揮著手,恨不能跳起來,讓他第一時間發現自己。

「你怎么說回臺灣就回臺灣,餘下的課程你不讀了嗎?看了你的信我嚇了一跳,你不要這么任性好不好!」志誠一走到若怡面前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質問。

「不是你說希望我回到你身邊嗎?」有如當頭澆下的冷水,分別一年,志誠見面的第一句話竟然是責怪,若怡怎么也沒有想到。

「我——,我是說過呀,可,可,那只是我隨便一說,你是成年人,考慮問題不要那么簡單,如果我讓你跳樓,難道你也跳?」

「你怎么這樣說,是你說你很寂寞很孤獨希望我回去,是你說要我在夢想和愛情中間做一個選擇,我選了,我選了你,可現在你卻說我幼稚,說我不該回臺灣,你知不知道放棄自己的夢想需要多大的決心,如果你不是真心希望我回去,何必要給我出這樣的選擇題,你說我任性,你有沒有想過你提出這樣的要求更任性?!」

若怡大大地退了一步,眼前的人真的是曾經和她一起泡圖書館、一起去看美術展,一起暢談未來,一起規劃人生計劃的餘志誠嗎?為什么他在她的眼裡變得如此陌生,原以為兩人的默契是無論分隔多遠多久都不會消失的,可是才短短的一年,眼前這個一張陰鬱的臉已經不是她所熟悉的,她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她甚至感受不到他內心對兩人重逢的喜悅。

「好了,不要說了。反正你已經決定了。」志誠有些賭氣地說著。

「你專程來接我就是為了說這些?」若怡臉上升起淡淡的懷疑,或許是她太敏感,志誠臉上有著不安和猶豫,眼光閃爍不已。

「我……,其實……」志誠有些猶豫,「算了,回去再說吧,你一定很累了。」

原本應該充滿驚喜的相見變成了令人尷尬的沉默。

到處都是攢動的人影,身邊站著的是自己最喜歡的人,為什么心裡會覺得很冷,看到的一切彷彿都隔著一條河,沒有跨越的船,她孤零零的站在孤島上,被人遺忘。

「是錯覺吧,一定是錯覺。畢竟他來接我了,也許這一切只是太久沒見的不適應。」若怡輕輕安慰自己。

手機鈴聲劃破兩人間的沉默。

「哦,我接一個電話。」看著手機螢幕,志誠的臉色極不自然地交代了句,匆匆走到遠處。

一分鐘,兩分鐘,……,若怡遠遠地看著志誠忽笑忽急的說話樣子,看著他發現被注視而刻意轉過身體。

「打個賭怎么樣?」懶懶地聲調打斷若怡的凝視。

「什么?」若怡轉回頭,是那個應該已經睡著了的流浪漢。

「他在聽另一個女人的電話。」他睜開微眯的眼睛,直視著眼前的女生,「他一定在和對方保證會向你攤牌。」

「你亂講。」若怡倒退一步,他一定在胡說,志誠不是這樣的人,她為他放棄了多年的理想,志誠不會這么殘酷。

「我是男人,而且……」他笑了笑,帶著一分邪氣,沒有把話說完,但是那樣子分明告訴她他的推測不容置疑。

「對不起,我和你不是很熟,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背過身,若怡不想理這個無聊分子,可是他的話卻不由自主盤旋在耳邊形成一個大大的問號。

「你心裡明白我說的是對的,只是不願面對罷了。」他伸了個懶腰,有點懊惱自己的多管閒事。眼前這對男女與他素不相識,這個小修女一副很好騙的樣子也是她活該,可是一想到剛才她請他吃漢堡的純潔眼神,他就很不想看她被人耍得團團轉得白痴樣子。

這當然不是為了一個漢堡而要報恩的舉動,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有多沒心沒肺,他只是覺得那雙清澈單純的眼睛,讓他想做點什麼。

「其實要證明猜測很簡單。」他彷彿是自言自語的話字字落在身旁人的耳中。

若怡怔怔地看著遠處地打完電話走來的志誠,他臉上掛著親切的笑,他的眼神是那么溫柔,他看上去是那么可信的樣子。

「你不要再和我胡說八道了。」若怡咬了咬牙,故意忽略心中隱隱的不安。

「就賭一杯咖啡,」他朝她微微一笑,「只要知道他剛才和誰通話,這很容易。」

「我為什么要聽你的。」若怡無力地反駁著,儘管懷疑已經像一顆下了魔法的種子,在心裡迅速生根發芽。

「怎么?你們認識?」志誠走到若怡身邊,略帶嫌惡地打量著他——一身落拓的流浪漢,若怡越來越沒品味了,怎么會認識這樣的傢伙,還和他說話。

「不——」

「這位小姐想問我藉手機,可惜我沒有。」他懶懶的打斷若怡的話頭,視線吊兒郎當地看著志誠,頗有挑釁的意味。

「你可以用我的手機,幹嗎隨便和這種人搭訕。」志誠皺著眉將若怡帶到自己身後,故意背轉身,用徹底的輕蔑回覆他的挑釁。

「不要這樣,多沒禮貌!」若怡扯了扯志誠的衣袖,回首給了他一個抱歉的微笑,雖然他看上去很是潦倒,但是用勢利和輕蔑地態度去對待他人是她最反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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