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用愛來困死對方。」畢世廷回味著邵振南的話,突然覺得心裡有一絲清明。曾經他以為他計劃的人生一定是正確無誤的,因為他從來不犯錯,但是他忘了計算一點,他的人生也許並不是麥雲潔想要的人生,繼續堅持只會使兩人越走越遠。
「但是,」畢世廷突然轉頭,「你講得那麼頭頭是道,聽上去也很有道理,你有沒有告訴劉暢當年你執意出國留學的真正原因?」
「我,這個——」邵振南臉上盡顯尷尬,「除了學習還能有什麼原因?」
「哈哈哈」,畢世廷冷笑三聲,顯然對這樣的回答很不屑,「你騙我沒關係,可你以為你騙得了她嗎?當你追隨到了你想要的人生,你體驗過、玩味過,然後發現你最想要的是什麼,但是你覺得劉暢還會在那裡等你嗎?你覺得這樣對她公平嗎?」
沉默,長久的沉默。對於能言善辯的邵振南來說,這是他難得無法反駁的話。當初他離開的理由並不像他說得那麼崇高,正如當初他糾纏劉暢的時候一再告訴自己他們只是普通朋友的藉口一樣蹩腳,說到底他只是一個口才不錯但自私自利的爛人,這樣的人劉暢還願意再次「上當受騙」嗎?
「老大,這次一定要幫我。」邵振南就差沒抱著畢世廷的大腿搖尾乞憐。
「幫你?」畢世廷冷哼了一聲,劉暢對邵振南,簡直就是狼對狽,狐對狸,兩個同樣狡猾的傢伙,身為他們的朋友怎麼能夠放棄這個看好戲的機會。「你要我怎麼幫?」
陰謀在進行著,空氣裡到處都瀰漫著密謀的氣味,可惜劉暢只有人類的鼻子,第六感也不是很發達,所以對此一無所知。
紅色信封放置在劉暢素來堆得亂七八糟的書桌上,在眾多花花綠綠的書本、報紙中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當劉暢在外逃逸了幾天,聽聞並沒有一個叫做邵振南的討厭鬼在校園裡出沒後,終於一腳踹開寢室的門,興高采烈的迴歸心愛的「狗窩」。
「啊,劉暢!」劉倩從座椅上驚跳起來,露出了彷彿看見黑金鋼般的驚恐表情。
可疑,一個念頭直接反饋到她的腦海。
「你這麼早就回來啦?」劉倩拉拉扯扯的說了些沒營養的廢話,一邊慢慢朝門口挨去,露出一幅拔腿就跑的架勢。
門轟然關上,就在劉倩的腳剛剛想邁出門外的當口。
「我,我,我正要去打飯。」劉倩戰戰兢兢的靠在門板上,擺出標準的小媳婦受虐樣。
「打飯?」眼角掃過劉倩的桌面,剛開啟盒蓋的午飯還冒著騰騰熱氣,「那這是什麼?」
「這個是,是,是——我給你留的。」劉倩無限惆悵的看著飯盒,紅悶雞翅、糖醋豬手、清炒荷蘭豆、西芹燴百合,她最愛吃的菜,媽媽剛剛送來的愛心午餐,哎,就這樣沒了。
「謝了!」
一肚子疑慮在看到如此美味可口的菜色之後煙消雲散,誰都知道,劉暢餓的時候智商往往只有原來的一半,至於為什麼劉倩神機妙算出她恰在午飯時分回來,為什麼看見她就像看見鬼的表情,為什麼沒有像以往一樣在第一時間哭泣她在銀河傳媒遭遇的種種不人道的待遇等等這些念頭根本無法塞進她的腦子。
抄過飯盒,穩穩得擺到桌子上,即便身後傳來劉倩逃跑時重重的關門聲都無動於衷。劉暢慢慢咀嚼劉倩老媽的拿手好菜,再一次暗歎劉倩那麼胖不是沒有道理的。
視線一不小心掃到桌上的紅色信封,沒有郵戳,不寫地址,除了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劉暢收」之外沒留下任何資訊。
什麼東東?
劉倩騰出一隻手開啟信封,一張白色燙金的邀請函出現在眼前:
劉暢同學:
經銀河傳媒推薦,我們稽核了您在過去幾年中發表作品,恭喜您取得國際廣告大賽新人組的資格,希望你在之後的比賽中表現出色。
國際廣告大賽組委會亞洲組
吃到一半的飯差點從嘴裡噴出,「國際廣告大賽」,那個被譽為國際最高水準的廣告大賽,那個捧出許多頂級精英的廣告大賽?他什麼時候報名參加過這個比賽?即便是想,也絕對不可能清銀河傳媒推薦。
腦筋隨後一轉,馬上飛身撲到自己書桌前,拿出放有她攝影作品的資料夾。
沒了,果然沒了,她好幾幅得意作品都只剩下底片,而照片到哪裡去了呢?
正遲疑間,一張便條從邀請函中飄落而下。
經過與貴校廣告系俞教授的核對,證實通過銀河傳媒面試的是劉暢同學。請於週一準備好到銀河傳媒報道,並準備參加國際廣告大賽新人組事宜。
銀河傳媒創意總監
邵振南
套用工藤新一的話——真相只有一個。
「劉倩,你出賣我!」
咆哮聲從女生宿舍樓b幢4樓e座的視窗呼嘯而出,震得枝頭鳥兒吱吱亂竄。
正在落跑的劉倩看著風中被震落的片片落葉汗毛根根倒豎。
「哎呦呦,這次劉暢真的發火啦!」
「為什麼要設計她參加比賽?」
週一的早晨,素來是銀河傳媒最忙碌的時刻,一週的例會、工作安排、方案執行會議等等都排在這一天。然而此刻,在公司景觀最好的會議室裡,卻有兩個人閒適的坐在會議室前,看著牆上的指標一秒一秒的轉動,無所事事。
「你不覺得她確有參賽的實力嗎?」
「我倒是覺得她搞怪的實力勝人一籌!」
坐在靠窗座位的白衣男子聽聞此話,不由支起頭笑了起來,一想起劉暢看到邀請函可能會發綠髮菜的表情,他便覺得心情大好。
「我看她應該不會來了吧。」歐陽軒不耐的在房間裡踱步,鐘上的時針已經顯示10點,早過了他該報到的時間,不過他願意在這裡陪著,也實在是因為對這個女孩感到好奇。
「再等等吧。」邵振南說著,指尖輕輕拍擊桌面。劉暢不會乖乖來報到這早在他意料之中,但是不以牙還牙這實在不像劉暢的個性,好期待呀,不知道這次她會如何反擊。
「邵振南。」門外探進劉倩怯怯的小臉,「你的電話。」
該不會是劉倩打來的罵人電話吧,邵振南精神一振,春風滿面的走出門外。
「你好,我是上海大學廣告系四年級的xxx,聽說你們在高校挑選新人舉薦參加國際廣告大賽,我對自己很自信——」
「是銀河傳媒嗎?我太崇拜你們公司了,哦,我是陝西師範大學中文系四年級的,雖然學中文,但我對廣告很有感覺的,聽說你們在全國高校挑選新人參加——」
「喂,你好,我是新疆的——」
「先生,我是來自西藏——」
邵振南臉色鐵青地握著電話,整整一個多小時,他桌前的電話沒有停過,不斷有來自全國各地的大學生打來電話,整整一個多小時,他桌前的電話沒有停過,不斷有來自全國各地的大學生打來電話,用充滿期待的聲音告訴他,他們是如何自信和期待能夠獲得銀河傳媒的推薦去參加國際廣告大賽。
門再次被重重推開,公司的網路主管神情焦急地衝了進來。
「邵振南,你的油箱好像被人攻擊,連帶整個網路都不穩定,你查一下病毒。」
不理正在亂響的電話,他開啟電腦查收郵件,提示欄顯示有3278封郵件待收,而已經躺在收件箱的未讀郵件們,除了幾封是公司內部通知以外,統統是來自不同地址的大容量信件。
「不像是故意攻擊嘛。」網路主管檢查著他的郵箱。
開啟其中的一封信,跳出的便是這樣的內容,而附件更是20張jpg圖片。
不用看,邵振南也知道其餘的信件多半也是同樣的內容。
「哎呀,郵箱爆了!」網路主管慘呼一聲。
邵振南尚未作出反應,辦公室的門再度被人推開。
「振南,你們創意部在招人嗎?」人事主管神情嚴肅地站在他面前,「我看到許多求職網站和大學論壇都貼了我們公司舉薦大學生參加國際廣告大賽的告示,還留著你的聯絡方式和郵件地址,怎麼我們人事部不知道這件事情?你知道公司聘認是有嚴格規定的——」
「哈,哈,哈,」在一旁的歐陽軒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我終於見識了這個女孩的可怕之處,振南你節哀順便把!」
毋庸置疑,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做她想,只有一個人.
桌上的手機在此混亂時刻也擠上一腳,嘰裡呱啦的亂響。
「喂?」邵振南口氣很衝的結過電話。
「邵豬頭,聽說你喜歡舉薦人,我花了一晚上的時間滿足你這一變態癖好,怎麼樣,感覺如何,一定很爽吧!哈哈!至於我,就不必你們這麼好心了,我對大賽和銀河傳媒都沒有興趣,我相信全國有無數好學生都在殷殷期盼取代我的位置,就把機會留給他們把。好了,就這樣,永遠不見!」
電話那頭乾脆利落的聲音沒給邵振南一點插嘴的機會,一氣呵成的話講完掛機。
直到手機的刮斷音在耳邊響了很久之後,邵振南在座位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想死了兩個針尖對麥芒的這段歲月,劉暢,算你恨,不過我們不會就這麼算了。
邵振南對天發誓。
一通加急電話,將劉暢火燒眉毛的誘騙進了悅薇草堂。
「出了什麼事?」
一腳踹開悅薇草堂的大門,劉暢就覺得隱隱不對。雖然下午原本是一天中生意最冷清的時刻,但也不至於冷清到連老伴和跑堂夥計都消失不見的地步。難道外星人突然光顧,將所有看得見的地球物種都拐跑了嗎?
劉暢當然不相信會有這麼詭異的事情發生,所以只是挑了臨窗的座位,既可以看到收銀臺又能關注到窗外,看那群貪玩的傢伙究竟在搞什麼鬼?
門吱呀的自動關上,還發出怦怦的巨大響聲,讓人聽了心驚肉跳。
原本懸掛著的竹簾,突然全部落下,陽光只能通過竹簾的縫隙絲絲縷縷的照射進來,使視線所及部分統統顯得曖昧不明。
呼,呼。一股冷風從某個不知名的角落吹來,風力強勁,連帶牆角的紙屑都被吹的飛舞起來,細一看哪裡是紙屑,分明是一顆顆剪好的紅色的紙心。
一般的女生遇到這種情況,就算沒有嚇暈過去,至少也面無人色,尖叫著逃跑了。可是劉暢非但面不改色,連抬頭尋找蛛絲馬跡的動作都懶得進行。
「這一套招數也太老土了吧。」對著閣樓方向,劉暢沉著的開口,「上回我們嚇唬體院那幫子老是欺負人的壞男生使用的就是這招。門後裝了繩子,竹簾做過手腳,風從頭頂的排風孔裡用電扇打得,你們還有什麼新招呀?」
果然,劉暢的話引得閣樓上腳步聲踢踢踏踏,那群不甘心失敗的人一定有在謀劃什麼對策了。劉暢對於他們這種以卵擊石的做法甚為無奈,卻也樂得看他們耍猴戲,待會可以取笑一番。
「only,you——」《大話西遊》裡,唐僧每次唱起都會讓劉暢雞皮疙瘩掉一地的歌聲響起,不過這次不是電影原聲大碟,而是某人合著卡拉ok伴奏帶,用五音不全的嗓門毒害眾人的耳朵。
別!劉暢驚恐的撤退到門口,他沒有想到這群惡劣的傢伙竟然會用這招捉弄他,這樣令人抓狂的歌曲,這樣令人髮指的嗓音,她承認她受不了,她願意投降,她現在就撤——
手忙腳亂的動作戛然而止,劉暢發現原本虛掩著的門被關得嚴嚴實實。
「好!」萬般無奈的回過頭,劉暢舉起雙手,「上回maggie過生日的時候,我承認自己玩得過分了些,這次我認栽,你們要怎麼報仇就怎麼報仇吧!」
「恭喜!」
突然從屋子的各個角落灑下無數彩色紙屑,紛紛揚揚晶晶亮亮甚是好看。就在劉暢迷了眼睛的當口,一群人捧著點燃蠟燭的生日蛋糕,一邊唱著生日歌一邊從閣樓上走下來。
說不感動是假的。這幾天發生的混亂事件連劉暢自己都忘了快要到的生日。沒想到她的好朋友們卻瞞著自己在暗中操辦,雖然她平時有那麼一點沒良心,有那麼一點見利忘義,有那麼一點見錢眼開——先不管這些,反正對於自己最好的朋友她卻向來是用最真最誠的面貌來對待的。
「你們真是太——」感動的淚花還噙在眼裡,但最後一個「好」字卻遲遲衝不出口去。
她眼睛花了,一定是的,否則為什麼會以為眼前這個捧著蛋糕,渾身上下被包紮成禮品樣的滑稽男人會長的那麼像,那麼像——
「邵振南!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劉暢尖叫出口,上前的步伐變成迅速後退。
「surprise!」麥雲潔挽著畢世廷朝著她做鬼臉,「知道你最想念的是誰,所以這就是我們今天的大禮!」
「生日快樂,你一定要好好享受這個特別的日子。」若憶在一旁率領曉風放著音樂,灑著紙屑,把這個生日會當作婚禮在操辦。
「你們搞錯了,我跟這個人一點關係都沒有!」儘管叫得聲嘶力竭,可是響亮的音樂,眾人的歡叫讓她的反抗顯得很無力。難道真如俗話說的,不是不報,時辰未到,時辰一道,一切都報。如果真是這樣,這個報應也未免來得太快,至少得讓她做個心理準備呀!
邵振南笑眯眯的走到劉暢面前,現在的這個局面可是他謀劃許久要給劉暢的一個驚喜。雖然劉暢目前的表現來看驚是驚了,喜卻似乎沒有,但是他相信,當她聽到了他準備好的一段告白是一定會感動的泗淚縱橫。「曾經有一份真誠的愛擺在我的面前,但是我沒有珍惜——」深情的告白,氣勢直逼周星馳。
不要吧,劉暢哀嘆,面如土色。
「——等到失去的時候才後悔莫及,塵世間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此——」那是邵振南內心最真切地感受,劉暢一定能明白他的誠意。
退後一步,劉暢緊貼門口。這也太肉麻了,這個傢伙為什麼兩年之後一點長進都沒有?
「——如果上天可以給我個機會再來一次的話,我會對這個女孩說我愛你,如果可以在前面加一個期限,我希望是——」
「一秒鐘!」劉暢攔截他的話頭,毫不猶豫舉起身後的重達20斤的門閂。
逃跑就逃跑,雖然每一次和邵振南的短兵相接都以她落跑為最後結局,但是面子部重要,不被他的肉麻話淹死才是關鍵,想也不想劉暢跨出門去,一步之外就是天堂。
「請問——」一個清涼的聲音截斷劉暢逃跑的線路,抬頭一看,迎上一對清澈的眼睛。
漂亮!幾乎是第一眼見到的直覺反映,連劉暢這個向來視美女帥哥於無形的人也不得不承認她美得太亮眼。
抹了抹臉上的汗珠,美人對著劉暢微微一笑,露出晶亮的貝齒。
「拍牙膏廣告實在太合適了。」劉暢遏制不住自己的發散性思維。
「請問你找——?」已經顧不得逃跑了,現在劉暢滿腦子就是搭諂這個漂亮女生,以後可以請他作模特。
「你好,我想找——」美女目光向後探去,然後眼神明顯一亮,朝身後的某人猛揮手臂,「嗨,振南親愛的,你真得在這裡,我終於找到你了!」
眾目睽睽之下,美女撲到呆若木雞的邵振南身上,在他的臉頰上印下重重的一個問候吻。劉暢的生日宴會終於「圓滿」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