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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心情日記(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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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0日天氣晴

昨天,走在街上,看到商店櫥窗掛出的聖誕裝飾,才驚覺聖誕節竟然不知不覺就要到了。一年眼看著又要過去,而所有發生的一切卻清晰的就在眼前。

他回來了。

昭告我這個資訊的並不是任何人,而是昨天經過大時代廣場的時候,廣場頂天立地的顯示屏裡突然出現了他的臉,他的聲音。

「愛的主題」,聽他告訴記者那將是他下一個創作系列的主題。我猜想這是每一個沐浴在愛河的藝術家都無法避免想要努力詮釋的創作主題。

其實這幾個月裡,runes似乎以前所未有的高調在全世界巡展,不斷有他的新聞,三天兩頭是關於他的報道,我知道劉暢和麥雲潔把這些報紙藏得很辛苦,她們在擔心什麼,其實我完全明白,但為了不使她們苦心白費,我每次總是很辛苦的假裝不知道,有好幾次我想微笑著告訴她們,不要擔心我,真的,這個人已經從我心裡走出去了,徹底走出去了。然而每每這樣想的時候,眼眶便會覺得酸酸的,我想無論如何我是無法做到像劉暢這般堅強的,既然無法,那也就算了。

生命中,我貪圖的不多,有很好的朋友,有過很美的回憶,其實應該滿足了。原本以為他的離去會使我心痛很久,會恨、會怨,可是這兩個月過後,發現只是漠然,我甚至可以偶爾在開玩笑的時候提到說「舒馬赫曾經這樣形容過的,你說說看多好笑」,可是每次這樣劉暢和麥雲潔都會很不自在,其實失戀的是我,她們何必介意。

12月11日天氣晴

這幾天,天氣一直很好。想著快要過新年了,想著今年的論文已經寫得差不多了,突然很想出遊,暫時離開這個城市,去杭州、蘇州、或者更遠些的黃山、雲南。

但不去海邊,海邊去過太多次了,其實挺沒意思的,爬爬山挺好,可以鍛鍊身體。

今天下樓的時候,聽樓下24小時便利店的人說昨晚上有一輛越野車停在樓下一晚上。車上的人吸了一晚上的煙,離開的時候,車上的菸頭堆成了小山。

如果是以前,也許我會幻想是不是舒馬赫在樓下看我呢,期待我在半夜探出窗外,然後四目相接,他給我一個微笑。但我知道那不可能,實在是太好笑的想象,現在我比較擔心的是會不會有不良分子想對大樓的某戶住戶行竊,又或者之前我浪漫的想象沒錯,但是發生在樓上的另一位美麗女子身上。

哈,我覺得我都可以去當小說家了。

聽說仲禹這幾天一直到悅薇草堂找我,可每次都很不巧,不是我剛走就是還沒到。自從手機銷號以後很多人抱怨找不到我,我卻覺得很好,耳根清靜很多,又省錢,生活在一夕間變得簡單多了。以前很多安排往往會因為一個電話而不得不改變,像明天,我計劃去看歌劇《茶花女》,沒有人能夠阻止我,嘻嘻。12月12日天氣陰

今晚真巧,沒想到看歌劇會遇見許久未見的國中同學黃天淵,他已經到上海來工作兩年了,可直到今天才知道彼此在同一個城市生活著,這個世界有時很大,有時卻很小。

從歌劇院出來,我們去吃了宵夜,還去附近的酒吧坐了坐,遇見故友讓我很興奮,更開心的是天淵的太太竟然是我臺大的學妹,是個很純真可愛的女孩,可惜她回臺灣探親了,不過想起她以前最喜歡薔薇,前幾天正巧我在古玩店購得一對薔薇耳墜,很可愛,很適合她,我逼著天淵跟我回去拿,不可以推辭。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我也看到那輛吉普車,是一部白色帶咖啡條紋的陸上巡洋艦,靜靜的泊在我家樓道對面,但裡面黑漆漆的似乎沒看見人。我記得舒馬赫也有這樣一輛車,但很快這些想法就被我從腦海中屏除,我不能再想起這個人了,不能因為看到一輛同樣的車就想到他,不是早就決定忘記他了麼?這樣不好,我告訴自己。

天淵送了我一張音樂劇唱片,他在唱片公司工作,送人唱片彷彿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這張唱片對於我這樣入門級的愛好者來說很適合,有很多我愛聽的百老匯經典唱段,我還答應為他寫幾篇樂評,雖然從沒有寫過,但人生應該充滿嘗試不是嗎?

送他出門之後,還是有些興奮的我決定聽一個晚上的音樂,反正明天唯一的事情就是去交論文,睡個懶覺是個不錯的選擇。

躺在客廳沙發上聽音樂的時候,突然開始懷念舒馬赫以前的那套頂級音箱,同樣的唱片從他的音響裡播出來和從我這臺迷你組合音響播出來的感覺真是天差地別。可惜他離開之後,所有他的東西我都讓傢俱公司運到他的工作室裡去了,現在想想當初沒有好好利用他的音響真是浪費呢。

最後,我在音樂聲中昏昏沉沉,朦朧中sarahbrightman的歌聲還不斷繚繞。

idon'tknowhowtolovehim,

whattodo,howtomovehim,

i'vebeenchanged,yes,reallychanged.

inthesepastfewdayswheni'veseenmyself,

iseemlikesomeoneelse.

idon'tknowhowtotakethis,

idon'tseewhyhemovesme.

he'saman,he'sjustaman.

andi'vehadsomanymenbefore,

inverymanyways:

he'sjustonemore

——————

我似乎哭了,連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12月13日雨天

我喜歡雨天,不知從哪一天開始的。

曾經因為討厭打傘、討厭雨水濺溼褲腿,所以決定討厭雨天,現在卻喜歡聽著雨點打在傘上叮叮咚咚的聲音,彷彿一首節奏輕快的jazz。

記得以前看宮崎俊的動畫片《歲月的童話》,記憶最深的是那句臺詞:

小男孩問小女孩:晴天、雨天和陰天,你喜歡哪一天?

小女孩回答:陰天。

我不懂為什麼是陰天,一直不懂,直到最近我才明白,不同的心情會喜歡不同的天氣吧,那麼我喜歡雨天,是不是意味著心情的雨季我還是沒有走過。

這讓我有些沮喪,卻不影響我撐著傘在校園的各個角落遊蕩。

於是,我很不小心的遊蕩到了藝術系的大禮堂。出乎意料的,這個雨天,禮堂裡卻似乎人滿為患,屋簷下停滿了腳踏車,還有很多連避雨的地方都沒找到,可憐巴巴的淋在雨中。

我猜想一定是有什麼大人物來作報告吧,不然這樣的天氣又有幾個人會像我一樣喜歡出門呢?

原本正猶豫要不要進去聽聽看,也許很有趣,正思考間,就看見教導處的劉主任一臉笑容的走來,如果他不是喊著我的名字,我還以為他對著我身後某個人露出如此志得意滿的笑。

他告訴我要感謝我們悅薇草堂幾位同學的幫助,才使這次學校的藝術節請到重量級的人物來進行演講,並且異常感激得指著禮堂旁的全校最美的大樓,說這位大人物還將自己的得意作品免費給學校展示一週。

隔著雨幕我看不清大禮堂海報上那位演講的大人物的名字,但在我的印象中悅薇草堂接受過這樣的委託案只有一件,那就是——

我立刻打消了去禮堂聽聽看的念頭,可腳卻不由自主地飄到展示廳,我想既然他在禮堂作演講,那麼現在去看看藝術品應該是最好的時機,不用人擠人。

如我所願,展廳裡果然沒幾個人。我在一個個巨大而看不懂的作品間兜兜轉轉,彷彿夜半夢遊。這是我第二次看他的展會,雖然依舊不懂所謂的裝置藝術,卻還是認得一些作品是曾經見過的,然而卻沒有看到那組油畫,畫有我的油畫。

我絕不是刻意在尋找,事實上掛在書房的那幅他在馬爾地夫機場送給我的畫像早已被我打包和其他傢俱一起送還給他,他在我生命中留下的痕跡除了記憶,如今已被清除的涓滴不剩。

但我明白,記憶是最不可戰勝的,因此當他出人意料的出現在我視線之內,我並沒有能夠像我曾經想象的那般,輕飄飄的給他一個微笑,低聲招呼道「好久不見,聽說你很好,其實我也很好」之類的廢話,然後飄然而去。

我只是怔怔的看著他,彷彿不相信站在不遠處的人是自己認識的。

他怎麼會在這裡,如果我看到的這個人真的是舒馬赫,那麼在演講的那個是誰?

我無暇考慮這麼多,在他舉步朝我走來之前,我已經毫不猶豫的轉身出門,連擱在門口的傘都沒有去拿。

雨下得很大,上海冬季的雨應該一直是綿綿密密,為什麼此刻卻瓢潑不止。連我的眼裡也滿是雨水?

12月14日雨天

我病了。

上帝果然很好心,讓我得了感冒,還發起了燒。

也許是太久沒有生病,生起病來就如潮水洶湧,擋也擋不住。

人們說生病的人特別容易感傷,是這樣的吧,所以整個一天,我都是泱泱的。我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生病的事情,反正感冒不是大病,吞兩顆藥片也就沒事了。

但是想家的情緒卻如突如其來的強烈起來,我想念以前感冒時媽媽會煲給我喝的薑湯茶,我想念爸爸會責備我不懂得照顧自己,然後講的一大通大道理,所有的一切都讓我那麼想念。家是一個避風的港灣,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感受它的含義。

於是我告訴自己,使該回家的時候了。

正在這麼想,就聽到門鈴在響,我以為是劉暢或者麥雲潔,開啟門之後卻發現是他。

這一次我們站得很近,我甚至能夠看到他因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胸膛,其實我應該料到他回來,畢竟我們曾經是朋友,雖然他讓我很傷心,但是那畢竟不是他的錯,愛上不愛自己的人能夠怪誰?只能怪自己。

他似乎瘦了,眼底好像有著深深的黑影,那一定是剛回來沒有休息好的緣故,我很想告訴他一定要注意身體,可是話哽在喉嚨裡怎麼也講不出來。

我真得很愛他呀。

直到他真真切切的出現在我面前,我才覺悟無論我做了多少心理建設,如何催眠自己,我還是無可救藥的愛他,那種心愛明明就在眼前卻無法屬於自己的心痛,讓我泣不成聲。

我只好抽抽噎。噎得問他:「你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忘在這裡要取?」

他就這樣一言不發的站在門口看我,看著我眼淚一顆一顆從臉上劃下,看著我手扶在門背上輕輕顫抖,然後他伸出手指輕輕抹掉我臉上的淚痕,把我摟在懷裡,告訴我他把最重要的東西丟在這裡了。

我告訴他丟的是什麼,但是當我被他摟在懷裡的時候卻明白,我的心是徹徹底底丟了,也許再也要不回來了。12月15日晴天

早晨醒來的時候,我以為昨天發生的一切都是做夢。但是這樣的疑慮在看到坐在我床邊沙發上的舒馬赫之後便煙消雲散了。

他照顧了我一夜,這讓我很感動,原本以為自己會感動得哭,卻發現心底也許是太快樂了,竟然一滴眼淚也沒有,是不是因為天晴了,連淚水都蒸發了。

我醒來的時候,他還沉沉睡著。於是我可以肆無忌憚的打量他,把他的每個表情都留在記憶中。

是的,我已經決定,既然他再次走進我的生活中,那就把愛埋在心底,做簡簡單單的朋友吧,不想給他增加負擔,如果哪天自己受不了了,那便是離開的時候了。即便在夢中,他還是皺著眉,一副嚴肅不快樂的樣子。從很久以前我就覺得,作為一個已經取得了很大成就的年輕藝術家,他似乎顯得太不快樂了。既然他已經找到了生命中的最愛。那還有什麼不如意的,那個女子——我回想起他的經紀人的長相,是個很漂亮的人兒,對他的事業應該是很有幫助,難道那不是他的真愛?

我幾乎被自己這樣惡毒的想法嚇壞了,我怎麼可以這樣?詛咒別人的愛情,這是多麼自私狹隘的舉動,即便是在內心底偷偷進行也不行,愛一個人就要希望他幸福,我希望他幸福。

胡思亂想之際,他也醒了,深邃的眼睛一直看著我,看得我心慌意亂,不知道他要幹嘛。然後他問我感覺如何,我才發現感冒好象好了。

他像一個專業的醫師一般為我量了體溫,測了心跳,最後確定我確實沒問題了,便坐在我床頭,開始了他的盤問。

為什麼登出手機讓他找不著,為什麼把他放在家裡的東西給他送回去,為什麼把他送給我的禮物還給他,等等等等,他每問一句為什麼,我便糊塗一分,這一切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最後他離開了,走之前揉著我的頭髮狀若無意地問我,前幾天和我一起回家的那個高個子男生是誰?

我迷糊了,隨即想起最近只有天淵到我家來造訪過,可他怎麼會知道,想起幾天前在門口停著的那輛很像他的越野車,難道不僅僅是像,而且是同一輛?12月16日晴天

許久沒有聽maggie彈琴了,久到甚至快要遺忘麥雲潔其實是個音樂才女的事實。然而今天,當我和劉暢去學校琴房找她的時候,卻不期然與她的琴韻相遇。

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maggie全心全意地投入,似乎就算此刻天崩地裂她都能夠無動於衷,她的世界只有音樂,音樂。

坐在鋼琴前的麥玉潔星眸微閉,彷彿也將自己融進了琴音裡,嬌小的身體隨著旋律柔軟的擺動。琴鍵上的十指溫柔的像在愛撫她的情人。一首曲子結束後,幾乎沒有絲毫停頓的,在最後一個絃音被空氣完全吸納前,下一個音符便又躍出。琴曲一曲接著一曲,每個聆聽她的鋼琴的人,都能感受到那份單純的快樂,那種幸福,能像這樣無拘無束的遨遊在音樂中的幸福。

我對音樂的瞭解僅只於欣賞,但我卻能在那一刻深深感受到她的投入與快樂,她是屬於音樂的,她是音樂的精靈,她身後彷彿有一雙透明的翅膀,將要把她帶到音樂的天堂去。

直到琴韻消散了很久,麥雲潔才從音樂的意境中抽出思維,她似乎早就知道我們的到來,轉過身來直接向我們宣佈一個令人吃驚的決定。她決定和一家知名的唱片公司簽下合約,明年畢業之後,她將去北京進行培訓和發展。

她最終還是選擇了音樂,只是我們早就料到的事情,可是畢世廷呢,在他的人生規劃中一定無法忍受這樣的突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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