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大……」話還沒有說完,蓋世愛手中的電貝斯脫手,砸在木地板上,音箱發出「咣噹」一聲怪響。
臺下一正鬨堂大笑。
就在此刻,禮堂的安全門伴隨著「吱呀」一聲被推開,戶外強烈的陽光照射到昏暗的場內,一個瘦高的身影揹著光走了進來,腳步聲清晰。
眾人紛紛回頭,只見逆光之中,一個男孩步如的會場,他有著飄逸的長髮,飛揚的紅襯衫衣襬,細目、長眉,漠然冷峻的目光,緊繃的觜角,和提在手中的閃亮的電吉他……
舞臺側幕,忽然湧起的感應令麥雲潔向外望去,一眼看到沿甬道走向舞臺的少年。
果然是葉峰,麥雲潔興奮得差點喊出來。突然,她愣住了,因為葉峰的身後還跟著一個人——從容。
身上有著帥哥雷達的朱麗麗也發現了葉峰,當即已高分貝叫了起來:「葉峰!天那!是葉峰!!」
舞臺上,楚天歌猛一抬頭,葉峰的出現令他震驚。
大步而行的葉峰他穿過觀眾席與評委席,並不停步,直接來到舞臺前,手一撐,縱身越上舞臺。
觀眾譁然,冷老師愕然,評委們也面面相覷。
只有叢容鎮定自若,臉上浮現起微笑。
舞臺,葉峰徑直走到麥克風面前方才站定。將電吉他掛在肩上,將麥克風拔高,調整到合適的高度……他做這一切的時候誰也不看,什麼也不說。終於將一切準備就緒,葉峰抬起頭看著楚天歌。
天歌會心一笑,自信和勇氣在體內湧動。
他轉身面對臺下的千萬觀眾大聲宣佈:「嗨,讓你們久等了——想知道」open「樂隊有多炫嗎?!
天歌富於煽動性的語氣立刻點燃臺下觀眾的熱情,歡聲雷動。
一串電吉他前奏傳來,緊跟著其他樂器也加進來,舞臺上「open」樂隊的演出已經開始了。
可是……
舞臺上,「open」少年們一板一眼地彈唱著一首難聽的進行曲——由教導主任親自挑選的參賽曲目。
他們雖然表演得很認真,可是這終究是一首無法讓人投入的音樂。
大禮堂裡迴響著「open」樂隊那首毫無激情的歌曲。觀眾越聽越不對味兒,評委們皺起了眉頭。
電吉他撥出最後一個音符,一曲終了。臺下稀稀拉拉的掌聲,更多的觀眾則是難以置信的神情,臉上分明寫著「怎麼這麼差?」——令人尷尬的沉默。
眾評委表情嚴肅,提筆記分。
臺上,「open」少年們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等待分數,楚天歌愣愣地,葉峰緊繃著嘴唇。不詳的預感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2分!
這就是評委們給「open」的打分。
冷老師一下子從座位上驚跳而起:「什麼?2分!」
——怎麼會這樣?叢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南華高中的同學們垂頭喪氣,自己的樂隊如此表現,大家都有點灰溜溜的。
「失敗」二字懸在「open」少年們頭上,他們倍感恥辱。
楚天歌轉過頭,看到幾步之外站立的面色冷峻的葉峰,視線再往遠處,他看到站在側幕向這邊凝望的麥雲潔的失望的臉。
楚天歌心裡一緊。
「‘open’作為最後一支出場的樂隊拿下全場最低分。ok,音樂大賽到此結束……」主持人羅米歐幸災樂禍的聲音在眾人的意識中模模糊糊地響起。
——就這樣了?難道一切就這樣結束了嗎?
羅米歐的聲音、監場催促下場的聲音及臺下亂糟糟的嗡嗡聲在天歌的腦海中全都退到遠遠的背景處,他呆呆地站在臺上,無法面對這個事實。
臺下,觀眾紛紛起身準備退場;評委們整理紙筆;而臺上,葉峰也已經帶頭準備下臺了。
忽然——天歌的手指撥動了琴絃。
已經走到臺邊的葉峰敏感地站住。
楚天歌纖長的手指按動把位,一連串華美的和絃水一樣流出。
葉峰迴頭望著楚天歌,驚訝極了:「是那首歌?」
楚天歌索性旁若無人地發揮起來,流暢柔美的前奏——臺下,所以人都停住了。
葉峰走回麥克風前,舒展歌喉,唱起歌來。
蓋世愛和cookie也回到他們的位置,低音貝斯和鼓聲加入進來。
一首非常優美、配合默契的音樂在禮堂裡奏響,抒情美好的歌聲將所有人打動。
臺底下一片靜默。觀眾們一個個張著嘴,都聽呆了。
評委席上,一個評委手中的筆掉了下來,他還不覺得,只是傻傻的看著舞臺。
是那首歌——我們的歌!叢容看著臺上的「open」們,確切地說是葉峰,眼睛慢慢地越睜越大。是那首歌,是自己的譜子,葉峰寫的曲,合而為一的歌!
「好好聽啊!叢……」站在叢容身邊的朱麗麗激動地喊著好朋友,卻驚訝地發現叢容的眼眶中早已淚盈於睫。
一曲終了,舞臺上的四人兀自沉醉在自己的音樂世界中,不能自拔。
大禮堂安靜極了,所有人靜止不動,似乎猶在夢中。
葉峰首先從夢中甦醒。他抬頭看看楚天歌,輪到他感到疑惑:「這樣行嗎?」
「行。至少不是命題作文。」
兩個少年目光相對,默契地笑了。
一切結束了。「open」樂隊的成員們收拾起樂器,準備退場了。禮堂裡依然安靜。
突然,站在側幕的麥雲潔大聲喊起來:「‘open’,好樣的!」
立刻,雷霆般的喝彩響徹大禮堂,叫好聲、鼓掌聲幾乎掀翻了屋頂。
歡騰的人群中,只有教導主任冷老師的表情是嚴峻的。
忽然,評委席中年輕的評委老師一躍而起,手裡高高舉著記分板,顯得有些興奮過度:「哈哈,太棒了!這才是真正的音樂!」在高高舉起的記分板,上面畫著一個大大的10分。
——他們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開啟了自己的感覺。他們沒得到名次,甚至可以說輸得很慘,不過有什麼關係呢?他們是「open」,永遠準備著開啟自己,接受所有挑戰。(以上摘自叢容日記)
「多謝捧場,多謝捧場……」一大清早,朱麗麗就帶領胖胖等人,已經守在校門口,見一個同學就發一面三角彩旗。
眼鏡接過小旗:「朱麗麗,搞什麼名堂嘛?」
「今天是‘open’歌迷的節日呀!」順著朱麗麗的手指,可以看到校門口拉起橫幅:永遠支援你,我們的open!
「哇,聲勢搞得這麼大。」
「他們是很棒嘛。」
「對,對,最後那首歌真好聽。」
「這叫雖敗尤榮,我們一定支援他們。」
周圍的同學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朱麗麗左顧右盼,得意非凡,好像昨天出風頭的是她一樣。正在此時,她覺得後背撞上一個人,便頭也不回地道:「喂,我知道崇拜‘open’的人很多,但也不用擠成這樣吧。」
「胡鬧!!」
一聽這熟悉的聲音,朱麗麗猛回頭,赫然看見冷老師那張嚴肅的臉。朱麗麗的反應還算迅速,只見她嗖地一下,便不見了蹤影。冷老師再舉目四望,周圍密密麻麻的同學們也紛紛作了鳥獸散,只剩下她一人面對滿校園的「open」的廣告牌、標語、紙旗……
豈有此理——空曠的校園傳出了一聲嚎叫。
音樂教室中,楚天歌十指輪轉,彈出昨天演出時的旋律。葉峰像抓到小辮子一樣大叫:「對對,我說的就是這段!」
「這是昨天演出我臨場發揮的變奏,絕對靈感之作!」天歌得意洋洋地。
「拉倒吧!本來多幹淨的和絃……」葉峰快速撥動吉他,奏出和絃,「看,簡單明確。讓你搞得花哩唬哨!」
楚天歌邊彈邊數落著:「你看你這個,根本還不成熟嘛。」
葉峰撥著吉他弦回嘴道:「聽聽你的,你以為吉他和鋼琴一樣玩兒嗎?」他先放下電吉他,伸了個懶腰:「算了,跟你多說真是浪費口水,好在今天我心情好。」
楚天歌合上琴蓋,也不看葉峰:「沒錯,我犯不上跟你說這些,你早就不是樂隊的人了。」
「順便通知你一聲,」葉峰說道,「我回樂隊了!」
天歌看向葉峰,慢慢地,眼裡現出笑意。他剛要說什麼——「——下面廣播緊急通知——」
教導主任震怒的聲音來自牆上的廣播喇叭,學校中的每個人都是一愣。
「本校‘open’樂隊自組建之日起即是問題重重……」
置於校園各處的廣播喇叭播送著教導主任的聲音,令人膽戰心寒。
「在校領導及班幹部的教育幫助下,樂隊成員依然不能端正態度,屢屢發生違規、違紀事件。對內不能鼓舞同學積極進取,對外不能為本校爭取榮譽,有鑑於此……勒令‘open’樂隊自本通知公佈之日起,即刻解散!」
廣播在一聲刺耳噪音中結束,也許方才的聲音太過其響了,以至於結束後,整個南華高中校園處於一片令人不安的寂靜中。
在葉峰的默默無語中,楚天歌猛地衝出音樂教室,跑過狹長的走廊,三步並一步地衝上層層樓梯。終於來到冷老師辦公室的門前,他猛然推開門,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滿是汗滴。
他正要說話,卻驚訝地看到——自己的父母竟然端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母親神情慼慼,父親怒容滿面。而站在一邊的冷老師,卻並沒有什麼表情,只有眼睛的鏡片在閃著白冷的反光。
這下,天歌知道什麼都完了。
「爸爸……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