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一口吐掉了嘴裡含的香菸棒棒糖:「看樣子,今天我們要給點顏色看看,讓你們接受一下教訓,看你們還敢不敢幹出背信棄義的事!」
「怎麼,想動手?」葉峰冷冷地道,上前一步,看得出他的火氣上升了。
叢容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試圖阻止葉峰:「葉峰你別……」
「要是怕的話,給我們陪個罪就饒了你們!」跟班還煽風點火。
葉峰冷然傲立:「要動手我奉陪到底,不過地點由我來定!」
老大墨鏡片上兇光一閃:「好!」
已經是下班時分了,街上人來人往。然而誰也沒有注意到街邊的這條小巷中有著不同尋常的氣氛。
葉峰背對觀眾站著,站在他面前的是臭氧的一列五人。輕軌從他們後上方的屋頂上穿過,帶起一陣風來,吹動了幾人的衣發。
葉峰拂開了眼前的長髮,臉色陰沉得就象他頭頂上的天空。
跟班陰笑著:「小子,夠膽色啊,還敢一個人來單挑。」
「跟你們這班人我一個人都嫌多!」
「好!有種!」臭氧老大大聲道:「不過,在動手之前,我們先得把話說清楚,免得你回去哭天喊地地說我們欺負了你!」
葉峰冷冷地:「有屁快放!」
跟班得意洋洋地道:「現在站在你面前的已經不是‘臭氧’樂隊了,而是——‘臭氧’武術隊!」
葉峰驚異地看著他們,忍不住笑了起來:「看來你們已經認識了自己,也認清了方向,恭喜!恭喜!」
在葉峰身後的巷子口,叢容匆匆跑過,不一會兒,她又退了回來,站在巷口。
「怎麼樣?認輸吧!」跟班道。
「做夢!」
一道閃電劃過,雲層上有雷聲悶悶地滾過。
雨點「噼噼啪啪」地打在郎老師家客廳的窗上。天空中不時劃過一兩道閃電。
郎老師緊張地接著電話:「就……就這樣……打……打起來啦?」
叢容早已顧不上自己被雨淋得渾身溼透,只顧對著電話大聲地說著,眼淚都快出來了:「葉峰一個對他們……好幾個……」
葉峰右手打在跟班的臉上,左腿踢向老三的胸口,再伸手一拳打在一個人的胸上,一拳擊出,此人毫無反應。
葉峰一愣,抬頭看去,臭氧的老大正對著他獰笑。葉峰接著來一連打了他十幾拳,老大仍是不為所動,他獰笑著:「哼,就這麼幾招,給我撓癢癢還差不多!看我的厲害——」
說著他揮出了一個巨大的拳頭,直向葉峰打去。
葉峰的嘴腳流出了血來,另一拳又已經來了,這次是打向了葉峰的肚子,葉峰被打得彎下腰去。
雨水從小巷的牆上滑落下來,帶落下來牆上的灰塵和紅紅的不知什麼時候塗上去的顏料。牆角根已經開始積水,泥水中泛著紅色的顏料,看上去就象是血水一樣。
一隻鞋後跟重重地踩在了泥水上面,濺起了黑紅的水花。
葉峰一步步地向後退著,而「臭氧」的拳頭還在一個個地揮著。葉峰的臉上已經是五顏六色的一大堆青青腫腫了。
冷不防又有誰掃了一腿,葉峰一下子被踢倒在地。天色已近黃昏,街上行人廖廖。
大雨中,一輛taxi從街那邊風馳電掣般疾馳而來,帶起了街邊的積水四濺。
叢容靠著小巷邊的牆站著。
從巷子中不斷地傳來打鬥的聲音,和臭氧們耀武揚威的呼喝。
「怎麼,倒下就起不來啦?」
「再擺個coolpose我瞧瞧?」
叢容背貼在牆上,捂住了耳朵。
「臭氧」武術隊的幾個人在被打倒在地的葉峰身邊圍成一圈。老大的腳踩在了葉峰的胸上,趾高氣揚地:「小子,只要你說句好話,今天我們就饒了你。」
「聽到沒有?我們老大對你算是網開一面了,還不叫聲好聽的?」跟班接著說。
葉峰倒在泥水中,滿身滿臉的泥和傷痕,已經沒有力氣再反抗了:「好吧,你們成為了武術隊果然厲害——」他咳嗽了兩聲,臭氧的成員們面露得色,葉峰接著往下說:「——果然臭得厲害!」
臭氧成員們一聽,臉色大變。
老大惡狠狠地道:「——我讓你逞英雄!」
老大一腳飛出,葉峰被踢了起來,在空中劃了道弧線,再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正看到這一幕的叢容一聲驚叫:「葉峰!」
天色越來越暗,而雨卻漸漸地小了起來。
城市的上空有不怕雨的鴿子飛翔著,又一列輕軌開過,列車聲音隆隆地由近及遠乃至消失。
葉峰閉著眼躺在泥水裡,看上去奄奄一息的樣子。
叢容跪在葉峰身邊,輕拍他的臉:「葉峰!葉峰!」
葉峰沒有反應。叢容憤怒地回過頭來,毫不畏懼地面對體形比自己大許多的臭氧不良少年,質問著:「你們怎麼可以這麼做呢?你們怎麼可以以多欺少,恃強凌弱呢?這……」她一時想不出什麼罵人的話,只能說些文明的:「……這是不可以的、不應該的、不道德的、不成體統的、不……」
「呦,小女朋友心疼了。」跟班曖昧地道,還學起了叢容講話的腔調:「不可以、不應該……」
跟班說一句,向葉峰的身上踢一腳。叢容又氣又急:「喂,你幹什麼,不可以……」見臭氧沒人聽她的,叢容索性一下子撲到了葉峰身上,擋在了臭氧們的拳腳之前,「不許你們再打他了!」
想以身殉情嗎?「老大以嘲諷的口氣道。
跟班很快地介面:「別以為我們不會打女人……」說著,跟班舉起了手,而叢容依然毫不退縮地怒視著。
正在這時,一個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知道別人怎麼稱呼以多欺少的人嗎?」
聞聲,所有的人轉頭想聲音發出的方向看去。
沉沉的暮色下,巷口不知何時挺立著一個人影。由於是逆著光,大家一時都看不清來人的面容。
「那就是——孬種!」
一臺遊戲機的螢幕上正進行著打鬥遊戲,兩個猛男激烈地撕殺著。
遊戲機旁,蓋世愛打得眼睛都不眨,飛快地按著手中的按鈕,坐在他對面與他對打的cookie卻並沒有蓋世愛那麼專注,顯得有些擔心的樣子:「蓋哥,我們不去真的不要緊嗎?」
「不去才好呢。那麼大的雨,臭氧們大概還在等著吧,嘻嘻,就讓那些人好好嚐嚐被老子涮的滋味吧。」蓋世愛打得眼睛都不眨,「老子的話都信,他們也真是白痴!」
「你是誰?」
站在巷子口的人向前走了幾步,大家終於可以看清了他那張清秀的臉龐。
「郎大哥!」叢容驚喜地道。
「看樣子,又來了個小白臉做幫手了!」老大道。
「我先要讓你們知道一下現在站在你們面前的是什麼人……」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看見一個巨大的拳頭向自己打來,還來不及反應,就被打得飛到了牆上。
老大粗暴地道:「我管你什麼人,先吃我一拳再說……」
郎老師順著牆慢慢的滑了下來,臉上沾了一些牆上的紅顏料。「我可是老師哦……」他喃喃說著,擦了一下臉上的雨水,看見自己的手被染成了紅色,他一聲驚呼:「血!」他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不知誰喊了一聲:「有人來了!」臭氧團伙一鬨而散,剎那間,小巷中只留下孤零零的叢容和地上兩個昏迷不醒的人。
叢容看看這個,又焦急地扶起那個,不知所措地站在雙雙倒下的郎老師和葉峰中間,不知接下來該怎麼辦。一輛黑色的賓士轎車慢慢地滑到了巷子口,停了下來。黑色的玻璃窗擋著,讓人看不出轎車中有何許人。車後座的門開了。車上的乘客下來,毫不吝惜地把鋥亮的皮鞋踩在了水塘中。
叢容感覺到了什麼,回身看去。身後的那個人讓她大吃一驚。
「伯父?!」
原來這人正是葉峰的父親。
雨已經停了。
在沉沉的夜色中,醫院各個病房中的燈光顯得分外明亮。從一扇視窗出,傳來了響亮而又憤怒的聲音:「我不要你管!從小到大你都沒有管過我,現在怎麼又突然想起我來了?」
葉峰腦袋上左一塊右一塊地貼著膏藥和紗布,不復以往酷哥形象。然而此刻的葉峰正展現著他真實的一面——一個外表憤怒叛逆內心卻脆弱的少年。他面對自己的父親,宣洩著積壓多年的不滿。葉父卻表現得很忍耐的樣子。
「既然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從來不會出現,那麼現在你也沒有必要假慈悲地站在我面前!」
「我不也是為了你好嗎?看你被打成這樣……」葉父想去摸摸葉峰臉上的傷處,卻被葉峰倔強地別過臉讓開了。
葉父有些尷尬,因此變得嚴厲了起來:「總之,還是那句話,我不贊成你參加這個樂隊。如果你喜歡音樂,我可以出錢讓你去最好的音樂學院讀書。」
葉峰冷笑著:「錢,又是錢。你總以為錢能夠搞定一切,但是我要告訴你——我才不稀罕你的臭錢呢!」
「好,」葉父也生氣了,「你有骨氣,你不稀罕我的臭錢,但是我也有話要告訴你——那個被你看作是個寶貝的什麼樂隊,本來根本就不想讓你加入的!」
一聽到這話,葉峰的眼睛瞪大了,緊緊地盯著自己的父親。
「——要不是我的臭錢,恐怕你連邊也挨不上!」
葉峰靜靜地站著,半晌沒有動靜。忽然,他「唰」地一聲拉開隔開病床的簾子,就想衝出去。
然而,眼前卻站著一個人。葉峰抬頭,那人正是叢容。
叢容吃驚地看著葉峰,而葉峰也驚訝地看著叢容。
叢容在葉峰的眼中看到瞪大了眼的自己,而葉峰也在叢容的眼中讀出了傷痛的自己。
明黃色的燈光直直地照著他倆,一時間,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而他們卻都沉默不語,誰也說不出話來。
辦公室中,冷老師默默地轉過身來,拿起自己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這麼說,這件事都是因為你而起的了?」
臉上包著繃帶的葉峰看看與他站在一起毫髮無傷的郎老師。
郎老師站在她的面前,並不為冷老師陰森森的樣子所嚇倒:「是的,是我先在路上遇見了臭氧樂隊的那些孩子們,是我先聽到他們在說貶低‘open’話,也是我先跟他們動的手……就在這個時候,葉峰和叢容他們正好路過,葉峰總不能眼看著我這個老師捱打吧,就上來幫幫我的忙……」
冷老師怒視郎老師:「照你這麼說,這件事的起因還在你的身上嘍?郎老師,你是怎麼為人師表的,你是怎麼當這個老師的?你身為祖國花園的園丁,自己打架鬥毆不算,還不顧祖國花朵的安危,把他們也牽扯進去,你安心嗎?你放心嗎?你於心何忍啊!……」她的怒火發到了最高階,「你這種行為是嚴重的瀆職!你玷汙了人民教師這個崇高的職位!你不配同學們叫你的這一聲‘老師’!你欺騙了包括我在內的單純的心!!你太過分了!我決不允許這種上樑不正下樑歪的行為出現,所以現在我宣佈——」
「冷老師,來,喝點水消消氣。」郎老師擺出最迷人的笑容。
冷老師呆住了,楞楞地接過茶杯。
「您再想想,其實這件事不能怪我,也不能怪葉峰,要怪也只怪‘臭氧’那些人缺乏像冷老師您這樣的人的教誨……」這些話對郎老師來說真是信手拈來,要多少有多少。
冷老師的臉上浮起兩朵紅暈:「這倒是,我冷如花教出來的孩子沒一個是那麼臭哄哄的……」她清醒過來,恢復了嚴肅的樣子,「你不要以為拍拍我的馬屁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你雖然用不著辭職了,但接下來就要小心了,你和你的樂隊要是再出什麼岔子,我可決不輕饒!」
「這麼說,我和葉峰……」郎老師嘻皮笑臉地。
看著眼前的這幕鬧劇,葉峰的臉上忍不住浮起微笑,他看向郎老師,阿郎向他眨眨眼睛。
「你們還不快給我出去?」
打架事件就這麼過去了。它成為「葉峰以一敵十」的英雄事蹟,也好像改善了葉峰和冷老師的關係……可是,為什麼我總覺得葉峰在避開我呢?
——以上摘自叢容日記楚天歌和蓋世愛蹲在女中操場邊的草叢裡。女生們穿著運動衣在操場上做著各項運動。蓋世愛張大了嘴,狀若痴呆地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女生。
「嗯,這個不錯……那個身材更好……」
楚天歌眼中的目標卻始終只有一個——不遠處的麥雲潔。
陽光下,打著籃球的麥雲潔又是跑又是跳,盡情地揮灑著自己的青春。
就要出國了,能多看maggie一眼是一眼,以後,就只能看自己的回憶了。天歌苦澀地想著,他現在連當面上前打招呼的勇氣都沒有了。
蓋世愛看得過於投入,連一個排球在向自己飛來都沒有留意,被不偏不倚地打了個正著。
「啊!」的一聲,阿蓋喊了出來。
楚天歌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情驚呆了,等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被操場上所有女孩子的眼光包圍了。其中,麥雲潔正驚奇地向他們走來:「天歌?你們怎麼來了?」
天歌一下子站了起來,不知說什麼好:「他……我……」
尷尬了一會兒,天歌轉身就走。
還沒走兩步,就被maggie一把拉住了。
「跟我來!」maggie不容分說地道。
陽光靜靜地照著女中柔道館。四周靜悄悄的,一隻貓「喵」地一聲,不知從哪裡竄到了柔道館的屋頂上。麥雲潔拉著天歌站在柔道館的中央。
「怎麼,你是帶我來參觀的嗎?」天歌疑惑地說。
麥雲潔忽然一下子抓住楚天歌的領子,轉身一個大背包,把天歌重重摔在地上。
天歌好不容易站起來,麥雲潔腳下一絆,又把天歌摔了個四仰八叉。
站在一邊的蓋世愛就看見麥雲潔左一下右一下地對著天歌又打又摔,蓋世愛的眼睛也跟著左邊右邊地轉來轉去,簡直目不暇接。
「你……maggie你……幹嗎?……哎呦!」
麥雲潔拉起了摔在地上的楚天歌,天歌還沒有站穩,沒想到maggie攔腰一抱,把他抱起就扔了出去。
天歌被扔得趴在了地上,在他眼前是一雙穿著運動鞋的修長的腿。麥雲潔在天歌面前靜靜地站了幾秒種,便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天歌茫然地看著maggie的背影,在夕陽下漸行漸遠。
江邊大道上,葉峰飛速地滑著他的旱冰,在一片波光粼粼中劃過一道黑色的剪影。
然而,隨著一聲急剎車的聲音,葉峰停了下來。
擋在他面前的竟然是叢容。
面對著葉峰不解而冷漠的目光,叢容的臉紅了:「……我想和你好好談一談……」她走上一步,「……葉峰……」
而葉峰卻閃開了:「對不起,我還有事。」
他從叢容的身邊走過,頭也不回。
江面仍是那麼美麗地閃爍,而在叢容眼中,卻顯得那麼的刺眼。
同樣,在江邊飛速滑過的葉峰心中也充滿苦澀,他不斷回想著醫院的那一幕。這是他最不願為人知的一面……卻竟然暴露在了最重視的人面前……對不起。從醫院的那一刻起,我的自信已經完全崩潰了。我不願意被你看到真實悲傷的我。
我那麼想靠你近些、近些,再近些……葉峰想著,然而,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卻是離你遠遠的……
葉峰腳下用力一蹬……我不需要同情。我不需要可憐。我什麼都不需要!
又一個星期日——也是天歌在國內的最後一天。
秋風夾雜著傍晚的陽光吹在葉峰的臉上。街道旁的景色從葉峰身邊匆匆掠過。單車上的他依舊一付不可一世的樣子。在一個t字路口,他突然轉彎竄入另一條街,引得兩邊的司機不得不緊急剎車,在葉峰背後傳來一片斥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