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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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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世愛知道自己完了,他竟然胡亂給別人籤合同。簽了不算,還給忘了個乾乾淨淨。

昨天當那個所謂摩天商廈的代表律師找人家找上門來,要求履行合同的時候,阿蓋根本就不記得這回事。

其實本來也沒那麼糟,大不了就按他們說的,替他們演出就罷了。偏偏演出時間是在聖誕夜,那可是open參加音樂大賽總決賽的日子。這下完了,那家公司要揚言要狀告open毀約,這可怎麼辦?

此刻校園裡狂風大作、烏雲密佈,一道閃電劃過天幕,雷鳴陣陣。

音樂教室裡非常陰暗,除了cookie,其他成員都在。

葉峰象雕塑一樣坐在視窗的位置,凝望著窗外。

蓋世愛縮在角落裡,頭埋得低低的。

楚天歌背對蓋世愛站著,閃電將他的臉照得時亮時暗,就象他的心情一樣晦澀難測。

「我再問一遍,你在何時何地和誰籤的這個混帳約!」

蓋世愛扯著頭髮,痛苦萬分的想著:「想不起來,我實在想不起來,天歌,該不會是他們來詐我們的吧?」

「上面的簽名可清清楚楚是你的筆跡!」

「簽名——簽名——」蓋世愛喃喃地念著,窗外一道閃電劃過,他突然想起了什麼。

「難道是那次——?」

蓋世愛想起一次陪天歌逛商廈,正巧碰上maggie,結果這兩人聊的一樂乎,把一旁的自己給忘了,百無聊賴之下正巧看見一張招聘啟示,於是就自說自劃代表open簽了合同,嗚……還拿了人家一筆錢,早八百年前就花光了。

楚天歌一把揪起蓋世愛的衣領,「這麼說,你真的簽了合同?」

「我……我……記得……簽了,那個商廈就是咱們買樂器的摩天商廈。」蓋世愛渾身顫抖,天歌好象真的火了。

聽到「摩天商廈」兩個字,一直默不作聲的葉鋒突然抬起了頭。

「是摩天商廈?」葉鋒的聲音異常陰沉。

「對,我看呢,根本就是那個經理個咱們下套!」此時的阿蓋只想盡力把自己撇清。

「給我們下套,我們有什麼好榨的?」楚天歌根本就不一為然。

「你知不知道違反合同是要付法律責任的?!」

「法律責任」蓋世愛有些迷茫「——是什麼東西?」

楚天歌第一次有了一種無力感,「現在只有兩種選擇——要麼去商廈演出不去比賽,要麼去比賽,不去商廈演出。

蓋世愛鬆了一口氣,「還好,只有還有選擇就可以了。」

楚天歌冷哼了一聲,「可是,每一種選擇都要付出巨大代價的!」

話音未落,就見梅君嚴心急慌忙地衝了進來:「阿蓋啊,快逃命吧,那些女生們知道你闖了這麼個大禍,正抗著掃把、拖把往這裡殺過來呢!」

蓋世愛初聞噩耗,在角落裡驚恐地縮成一團,伸出雙手向天歌求助:「天歌,救我!」

楚天歌沉重地走過來,語重心長地拍了拍阿蓋:「做錯了事就要懂得承擔,不要緊張,我——」唉,該怎麼說?——「會在事後送你去醫院的。」節哀順變吧,不挨這頓揍,以後在學校裡怎麼混不下去?

「不,天歌——」蓋世愛坐在地上哭天搶地,象個耍無賴的小孩。可惜這一招已經博得不了同情了。

突然,一直在邊上沉默的葉鋒緩緩的站了起來,拿著吉他朝門口走去。這一動作把蓋世愛、楚天歌、梅君嚴都嚇呆了。三個人忘記自己的動作,張大嘴呆呆的看著葉峰都走出門外,淋在雨中。

「葉鋒竟然救我!」

「葉鋒竟然救他?」

三個人同時在心中形成了疑問。

「英雄,原來你才是我心目中的英雄!」蓋世愛雙手合十,感謝老天這時派了個救星,最好葉鋒以一當百,橫掃那些囂張女生。

楚天歌則有些吃味看著葉鋒的背影,這個傢伙,什麼時候跑來搶他的角色。

可是,咦?不對!

梅君嚴看著葉峰離去的方向,「葉峰,不是這邊,走那邊,是那邊!喂!!」奇怪,這葉鋒怎麼朝相反方向走了?

此時雨勢風勢更大了,校園小路上兩旁的樹木被吹得東倒西歪。雨點劈啪地打在臉上隱隱生疼,許多學生為了躲這場突如其來的雨,抱著頭狂奔著。只有葉鋒,象一縷孤魂,幽幽地承受雨水的侵襲,毫無所覺。

「是他,一定是他!」

葉鋒清楚蓋世愛講的摩天商廈的經理是怎樣一個人。

「樂隊?我可以證明,沒有我的支援,你的樂隊撐不了多久!」這是他曾經說過的話。

一道閃電在遠處劃開沉沉天幕,也象一把利刃劈進葉鋒的記憶。

童年時暗黑的小屋,象一口無邊深井。屋外紛至沓來的腳步聲,輕微的爭執聲,女人的抽泣聲,傢俱被拖動的聲音,混亂地攪在一塊,讓當時年幼的他心裡充滿了惶惑。

門悄悄被開啟,一道光刺眼地透了進來。揉著被刺痛的眼,葉鋒看見媽媽輕輕走進來,抱住自己。

「峰峰!媽媽愛你!不管發生什麼,媽媽不會離開你的!」溫柔的低語,帶著悽惻,卻給小葉鋒的心帶來安寧。

又一道黑暗的身影進入,爸爸親嚴厲的在耳邊響起「夠了,你可以走了。」

媽媽,媽媽……「葉峰張開雙手想要重回到媽媽溫暖的懷抱。

「峰!媽媽會回來的,一定會回來的!」聲音越飄越遠。

「不許再想媽媽,你沒有媽媽!」父親絕情的話語刺痛了幼小的心靈。

猙獰的臉放大,放大,成了疊影,重合再分開——爸爸、奪取母親的人、想要毀滅樂隊的經理——是一個人。

葉峰突然停住腳步,氣憤難抑地大口喘著氣,狠狠的將手拍打著身邊的大樹。

「為什麼!為什麼!我心愛的你都要毀滅!你到底算是什麼樣的父親!!」

血從不斷敲打樹幹的手上慢慢流下,和和雨水、淚水混在一起。

「為什麼會有你這樣的父親?」

盛滿咖啡的杯子打破在地,響起清脆的破裂聲。

男秘書蹲在地上,正收拾著殘局。

摩天商廈總經理,也可說是葉父站在落地窗,望著雨中的城市沉思。

「早上的事,辦的怎麼樣了?」

男秘書將一杯重新泡好的咖啡放在葉父的辦公桌上。

「學校那邊我交涉過了,他們的教導主任打了7、8個電話過來,我都推說您不在,把她給擋回去了。不過——」該不該說?秘書有些遲疑。

「說下去。」

「他們畢竟只是一群中學生,什麼都不懂,就算不參加演出對我們也沒什麼損失,這樣對他們似乎……,而且令郎好象也是這個樂隊的成員,這樣的話……」

葉父揮揮手,阻止他說下去。

「你不會懂的。」葉父心裡說著,「我何嘗想這樣,可是——記憶中的,總是這樣的場面:撥電話的長音,持續響了幾聲之後被接聽。

「喂?哪位?」

「峰峰,是爸爸,最近好嗎?怎麼沒給家裡打電話?」

「我很好,沒什麼事我掛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的長短音在耳邊嘟叫。

「兒子在慢慢長大,我們兩個人的卻距離越來越遠。有時候常常會覺得他是不是早已不記得有我這麼一個父親。對於他我是有內疚的,我可以原諒他排斥我,甚至痛恨我。可是,說到底,他是我的兒子,這樣緊張的關係到底要堅持到什麼時候。我總該做些什麼來改變他對我的態度?」

葉父轉過身,有些疲憊的坐在椅子上。

「可是,我這樣做到底對嗎?」

門被大力地推開,渾身溼透的葉峰站在門口,水一滴一滴地往地上淌。怒火沖天的眸子看著父親或仇人?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指使他們乾的?」

「怎麼一看見爸爸就這麼說話,瞧你都溼透了,這麼不愛惜自己?」

「是怕我弄髒你昂貴的地毯吧。」葉鋒桀驁的昂起下巴,泥濘的雙腳在雪白的地毯上留下清晰的腳印。

「這是兒子對爸爸講的話嗎?」為什麼兩人每次開場都充滿了火藥味「爸爸?這樣的事情是一個爸爸對兒子做的嗎?」

「你是指演出合同的事吧。」

「果然是你!」葉鋒抬頭,眼中竟然透著失望。

「峰峰,你聽我說——」葉父忽然感到後悔,也許不該怎麼做。

「你不要叫我峰峰,只有媽媽才配這樣叫!」

「我是你爸爸!」

「你不配做我的爸爸!我來找的不是我的爸爸,是這個摩天商廈的總經理,是那個設圈套讓我們樂隊鑽,不知動什麼鬼心思的老狐狸。」

葉父大怒,拍案而起,咖啡杯和調羹震得乒乓作響。

「你太不象話了!!」

葉峰走上兩步,把臉湊到他面前。

「你是不是又要打我?打呀!是不是這樣你就會很爽?是不是這樣你就會放過我們樂隊?你打呀!」

揚起的手停在半空中又緩緩落下。

「你這算什麼,來求我還是來挑釁?!」葉父的聲音透出了些疲憊。「我們還要爭到什麼時候?其實,我只是想聽你叫我一聲爸爸,就這個要求,我什麼都會答應你的。」

沉默。

兩人都在想著什麼。

許多,葉鋒抬起頭,看著父親,眼中有著鄙夷和決絕:「商人能拿一切作交易,而我,絕不!」

——————————————————————————————一條寬闊的江水,是這整個城市風景的亮點。

江的一邊是高高地大堤,坐在上面可以看見很遠很遠。

此刻微風輕吹著數葉發出沙沙的響聲,江面上也是波光粼粼。

葉峰一個人孤獨地坐在大堤上,望著江水發怔。

遠處傳來遠洋輪經過的鳴號。這時,葉峰的耳邊隱約傳來遠處一對父子的對話。

「爸爸,爸爸!那是什麼聲音?」

「是船的叫聲,很大很大的船。」

「有多大?這麼大嗎?」

「呵呵!比這可要大得多!」

「我要看!我要看!」

葉峰循聲看去,不遠處一個年輕的父親抱著孩子站在大堤上向遠處眺望,旁邊的母親則微笑著看著兩人。一家三口有說有笑,非常幸福的樣子。

漸漸地在葉鋒眼裡這一家三口突然變成了自己年幼時的一家。一些許久未憶起的往事,象電影一般一幕幕在眼前重現:爸爸抱著年幼的自己也曾站在這裡看過大船。

「爸爸!我也要乘大船!」

「好啊!不過現在可不行,要等你長大。」

「長大就行嗎?」

「恩!」

「不許賴皮哦!」

「爸爸一定不賴皮!」

年幼葉峰眺望江面許久,「爸爸,我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一直站在一邊的媽媽笑了,溫柔的笑聲象晴天的雲絮,「我們的葉鋒急著長大呢!」

爸爸和媽媽在這樣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裡笑著,一直笑著……

葉峰突然從原來坐著地方爬起來,直直地站在大堤上。猛烈的江風迎面朝吹來,長髮和衣角在風中狂舞。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是原來那個爸爸?為什麼對於你來說,什麼都可以拿來做交易?為什麼?!」

在這樣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葉峰站在天高水遠的江邊大堤上,背影顯的如此渺小。

「葉峰!」

輕輕的呼喚,葉鋒回頭,叢容正站在幾步遠的地方,歪著腦袋,奇怪地看著他。

「你站在這裡幹什麼?這樣是很危險的。你知道這樣——」叢容話還未說完就看見葉鋒的身體一個傾斜,直直的掉進水裡去了。

「小心啊!」可惜說得太晚。

雨後燦爛的陽光灑在葉峰家的小陽臺上。葉峰的溼衣服此刻掛在晾衣杆上,在微風中擺動,發出劈啪的拍打聲。

廚房的煤氣灶上正燒著水。

客廳的茶几上,兩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空間裡,流淌著舒緩的音樂。

叢容在葉峰的小客廳裡兜了一圈之後,怯生生地坐在了葉峰的沙發上,還沒坐穩就覺得什麼東西在自己的背後頂來頂去。

一隻粉紅色的嘴從沙發的軟墊後面探出來,東嗅嗅,西聞聞。

叢容奇怪地掀起沙發墊,發現一隻粉紅色的動物正好奇地看著她。一人一畜四目相對5秒鐘之後,只見叢容大叫一聲「大老鼠啊!」,然後在客廳四處逃竄。而這隻「大老鼠」卻絲毫沒有意識到叢容對它的恐懼,益發興奮的跟在叢容身後跑來跑去。

「出了什麼事?」葉鋒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匆匆從浴室裡跑出來。還沒把河水留在身上的泥腥味衝乾淨,就聽見客廳裡大呼小叫的,急得他隨便抹了兩下就趕出來救急。卻看見叢容象一顆炮彈直直的衝到自己面前,然後雙腳併攏,雙手張開,縱身一跳,穩穩地紮根在自己的懷中,兩手還死命地勒著自己的脖子,一邊緊張地大喊「老鼠,你家一隻大老鼠!快,趕走它!趕走它!」

老鼠?

葉鋒奇怪的四望,卻看見自己的寵物小豬「優等生」正站腳下,好奇地抬頭張望這兩人,還不時地用豬鼻子拱葉峰的褲腿。

哈哈,把「優等生」看成老鼠,這個四眼妹的眼神也太差了。

「看清楚了,是‘優等生’,你怎麼不認識它了?它會生氣的!」

果然,「優等生」的小豬嘴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優等生?那隻豬?」叢容聚焦在豬身上的視線由模糊變為清晰,哦,果然是那隻豬!

「它在減肥嗎?怎麼越長越象老鼠?」死不承認錯誤。

葉鋒翻了翻白眼,心裡在說還不是說你眼神差。

兩人就保持著這個姿勢看著優等生,直到叢容突然尖叫「啊,我怎麼在你身上!」

「是你自己跳上來的。」還挺沉的,手臂都麻了。

「快放我下來!」

「哦!」

一問一答非常迅速,太迅速了點,所以叢容還沒來得及雙腳著地,就直直地掉在了地上。

咚!

……

混亂持續了好久,叢容終於可以坐下來和葉鋒好好談一談了,今天她可不是來閒磕牙的。

「演出合同的事情怎麼辦?你跟你爸爸的事情……」

葉峰煩躁地放下手中的吉他:「不要提爸爸這種噁心的稱謂。」

從容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知道你們父子之間的事,不過,就算你罵難聽的,我還要把我的看法告訴你。」

葉鋒仰天嘆了口氣,唉,又要說教了!

「我曾經看見過你和你爸爸爭吵的情景,我覺得你的態度有問題,你就象一隻隨時準備發射的火炮,根本不分情況就狂轟濫炸,這樣子,你永遠也沒法和你爸爸好好談。況且——」

從容的滔滔不絕終止於葉峰狠狠摔琴的巨大聲響中,絃音震盪的聲響使兩人都愣住了。

半餉,葉鋒開了口,聲音疏遠而生冷:「不要以為坐在我的沙發上,就可以對我的生活指手畫腳」

「我——」他怎麼可以這麼說,眼淚在從容眼眶裡晃悠。

「我的事情不需要別人瞎操心,你讓我感到很煩!」

「對不起」,從容真恨自己多事,這樣的人根本不用自己關心。

抹抹眼淚,叢容衝向門口,在開啟門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回頭:「我只說最後一句,沒有一個爸爸會不愛自己的孩子,你一味地把責任推倒他的身上,有沒有想過自己是否也有問題。一箇中學生樂隊真的值得一個大商廈來和你打官司?你爸爸的用心你不明白嗎?」

關門聲重重地在葉峰身後響起。

背對著門站了良久,葉峰輕聲地對著空氣說了句:「對不起。」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從高處俯瞰,整個城市象被無數個火把點燃。

葉父的辦公室裡,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清幽的歌劇《今夜無人入眠》在室內迴響。

阿郎和葉父面對面坐著,之間是難堪地沉默。

終於阿郎首先打破僵局。

「現在我知道葉峰的音樂細胞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了。」

「恩?」葉父有些不明白。

比了比滿牆的cd,阿郎說到:「葉鋒一定從小受你的音樂薰陶吧?」

葉父搖搖頭:「我並不懂音樂。事實上,這些唱片都是他媽媽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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