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飄向窗外,有一時間葉父的眼前隱隱出現一個女人彈鋼琴時背影,纖瘦而又落寞。
「她是一個非常愛音樂的人,非常,非常……甚至為了音樂可以放棄一切,包括——」葉父停頓了一下,話鋒一轉:「我不希望葉鋒在音樂上如此執著,這對他沒好處。」
「為什麼?」阿郎帶著探究的眼光看著葉父,「難道你是擔心葉鋒會在這條路上失敗,你應該瞭解葉鋒的才華,我從來沒有見過比葉鋒更適合音樂這兩個字的學生?」
「我當然瞭解,可是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少?如果他專注在音樂這條道路上而最終無所成就,他以後能夠幹什麼,成為什麼樣的人。你應該瞭解作為一個父親的這種矛盾心態!」葉父說著,有些激動。
「這些,你都告訴過葉峰嗎?」
「他不會聽!」
「所以你——」阿郎有些明白了。
「對,我的目的只是為了讓葉鋒做出些反應。」
「不敢把自己最真實的感情表達出來,彼此試探、傷害,你覺得這樣做,葉峰會認為你是愛他的嗎?坦誠,難道不是更好的方法嗎?」
臨走時,阿郎並沒有懇求葉父對樂隊手下留情,事實上他已經肯定有些擔心的事情並不會發生,只是這對彆扭的父子,總有人得說些什麼。
門在身後關上,當一個人獨處的時候,阿郎最後的那番話再度在葉父耳邊迴響。
「坦誠……」葉父輕輕地低語。
寂寥的空氣裡,樂聲顯得益發輕柔。
今夜無人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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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天際露出片片紅霞,似乎昭示著將有一個晴朗的好天。
江面上波光粼粼。江邊的鐘樓準點的鐘聲迴盪在整個城市的天空。
新的一張日曆翻開,12月24日。
鼓點從南華校園的裡隱隱飄出,樂隊了排練進行了一整夜。
樂聲戛然而止。
音樂教室的門推開,楚天歌從門內走出,對著天空伸了一個懶腰,早晨清新的空氣令人神清氣爽。蓋世愛隨後探出腦袋,跟了出來。
「決戰的一天終於到了!」
這時cookie也從門內走出:「你們說,葉鋒今天會來嗎?」
楚天歌和蓋世愛對望了一眼,均沉默了一會。
「我們是一個整體,不是嗎?」兩人幾乎一同開口。
失眠了一整夜,葉鋒始終處於一片混亂當中。躺在床上,愣愣地看著天花板。眼前不時出現交疊中的人影。
有時是楚天歌帶著一臉自信和摯誠地話語:「這是我理想,也是你的!」
有時卻看見父親一臉;冷酷地對自己說著:「合同就是合同!」
一忽兒蓋世愛又帶著一臉賊賊地壞笑出現在面前,嬉皮笑臉地說:「別死撐了,到現在你還不承認咱們是哥們?」
接著從容又冒出來,帶著認真的神情向葉鋒訴說:「有些人天生就有著一種光芒,使他耀眼,使他特別,你就是這種人。」
「你屬於舞臺,屬於音樂!」
「沒有我,這些小孩把戲你能要玩多久?」
「峰峰長大了,應該會處理自己的事了。」
……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吵,人的臉也不斷在葉鋒面前晃來晃去,換來換去。
葉鋒終於從床上一躍而起,對著天花板,大吼了一聲。
今天是聖誕節,這樣特別的日子,街上當然熱鬧非凡。
兩旁林立的商店都掛著「聖誕大優惠」之類的廣告,連聖誕老人也在滿街派送禮物。
最最醒目的要數街上一個個的燈箱廣告——「亞洲青年音樂大賽總決賽」就在今晚舉行。
此刻在電視臺內,大賽的彩排工作已經緊鑼密鼓地開始了。
一張非常受歡迎的「開麥拉」face正手持話筒,對著攝象機背誦著臺詞:「歡迎您來到第8屆亞洲青年歌手音樂大賽。在這裡您將看到來自亞洲各地富有才華的歌手及演唱組的精彩表演。他們有來自日本的」rockcountry演唱組「、歌手廣沫瞳、來自韓國的歌手安田志、金玉善、泰國的演唱組」芭提雅男孩「、菲律賓歌手雷米金,臺灣歌手蔡弦、演唱組」girlsiiwemen「,香港特別行政區的歌手庾澄其以及來自中國北京的歌手謝雨青,上海的演唱組」hay女生「和」open樂隊——「
手機鈴突然響起,導演大喝一聲停,發現是自己的電話。
接聽了沒幾句就聽見導演一下子提高了嗓門:「什麼,open樂隊的主唱失蹤?」
這可是這次大賽的黑馬,怎麼到這個節骨眼上,鬧出這種事情?
此刻,南華高中也被這個訊息炸開了鍋,冷老師急地團團轉。
「家裡呢?電話打過嗎?」
「都打了幾百通電話了,可是他家根本沒有人接聽!」
「去找啊!還愣著幹什麼?」
「馬上就去,馬上就去!」
大家亂成一團。
冷老師摸著自己的心臟,不停的哀嘆:「我的心臟,我再也受不了這樣的刺激了,為什麼每次比賽都會出狀況?為什麼?!現在怎麼辦?彩排就要開始了,我們再不趕到會取消比賽資格的,怎麼辦呢?」
緊要關頭,阿郎終於出現了。
「怎麼樣?」冷老師似乎看見最後一線生機。
「我打電話給他爸爸,他也不知道葉鋒到哪裡去了,不過已經馬上去找了。」
希望落空。
「樂隊其他成員先到電視臺參加彩排,其餘人進行分批、分地點、地毯式搜尋!」阿郎決定不放棄任何希望。
眾人剛要散去,就發現冷老師摸著額頭搖搖欲墜,一幸虧阿郎及時托住她即將摔倒在地的身軀。
「我的老天——」這是冷老師暈到在阿郎的懷抱之前說的最後幾個字。
「冷老師!!」、「怎麼辦?」……
真是亂得一團糟。
而引起這一切混亂的主角,此刻正孤獨斜倚在江邊的欄杆上,看著遠處孤獨的太陽。
突然,葉鋒肩後的小背包動了動,「優等生」的小豬頭從裡面探了出來,開始東張西望,併發出豬特有的呼呼聲。
葉鋒伸手將小豬抱出來,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把乾糧給它吃。
「這麼一會就呆不住了?一定是餓了吧?做一隻豬是不是真的很好?什麼都不用想,有得吃就會很開心。」小豬好象聽得懂葉鋒地話,朝他看了看,又低頭繼續猛吃,「知道我為什麼常常到這裡來嗎?因為小時侯我常常站在這裡等媽媽回來?你知道媽媽是什麼嗎?就是養你出來的那個。你一定不記得了。可是我記得,那時侯我就是看著媽媽坐著大船從這裡走的,總以為有一天她再從這裡回來。你說我多傻,明明知道媽媽根本不會再出現,還是一次次地跑來,看看,發呆,然後失望地回家。後來爸爸也走了,乘著船,我又到這裡來等,以為他回頭看我一眼,或許就不會走了。可是人真的很怪,乘上船就不會回頭了。你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感覺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很空,裡面好象什麼都沒有了。你一定不懂,很難受,」小豬對著葉鋒呼哧呼哧了幾聲,葉鋒拍拍他的腦袋,「放心吧,不坐船,我不會扔下你的。」
一人一畜相望了一會。
葉鋒決定了:「我象你這樣有多好?或許,我們可以試試,我們做兩隻一起去流浪的豬好不好?不用理這些煩人的事,怎麼樣?」
「有吃的嗎?會不會餓肚子?」如果「優等生」會說話,大概最關心的就是這個了,可既然它是豬,所以也只能搖搖尾巴。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同意的。就這樣決定了,不過在走之前,我們一起去做一件事。」
黃昏,當麥雲潔走出校門,準備和其他成員趕赴電視臺參加比賽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叢容。
‘你怎麼沒給open去打氣啊,比賽快開始了!「
「葉鋒失蹤了!」
「什麼,失蹤?」眾人驚呼。
「走,我和你一起去找!」麥雲潔當機立斷。
夜幕漸漸降臨,滿街的人流,都是出來度過這個聖誕之夜。
相比之下,晚上的公交車顯得空空蕩蕩。
從容、麥雲潔兩人焦急地站在車上,不知道在下一個目的能否碰見葉鋒。
「事情就是這樣,我想葉鋒的失蹤應該和他爸爸有關。你說有沒有可能?」叢容把整件事的始末說了一遍。
麥雲潔似乎想起了什麼,突然握住叢容的手臂,大聲說:「我知道了!」
這是一個的小區的老式花園洋房的一角。一棵很大的樟樹,在夜風中發出沙沙的樹葉聲。大樹旁是一個鞦韆,年代久遠,已經鏽跡斑斑。
夜,在此時顯得特別寂靜,所以由遠而近的腳步聲顯得特別清晰。
葉鋒的腳步停下了,他靜靜的站在這裡,看著夜色中的這一幕,童年時玩耍的笑聲似乎又從耳邊盪漾。
……
「這是巴黎、這個是……是荷蘭——」
「不對,這張有風車的才是荷蘭。」
「不管啦,反正這些地方我將來都會去。等我長大了,我會帶著這些圖片到每一個我媽媽去過的地方去。」
……
這裡,有著他童年的夢想。
從容和麥雲潔兩人一路在小巷裡穿行,一路談論著葉鋒。
「明星片?」從容有些疑惑。
「對,葉鋒的媽媽很早就離開葉鋒到國外去了。我記得小時侯他媽媽常常給他寄各國的明信片,葉鋒很珍惜,為了怕他爸爸撕了,還把他放在一個小鐵盒裡,埋在他們以前家裡那個鞦韆旁的泥土裡。當時我記得葉鋒最大的願望就是沿著他媽媽的足跡,走遍所有他媽媽走過的城市。」麥雲潔對那段往事記得非常清楚,「那時侯我每次都陪葉鋒來藏他的明信片,一直到他再也收不到為止。葉鋒很重視這些東西,如果它們還在那裡,葉鋒應該不會走遠。」
葉鋒確實在找他的童年夢想。
這時他面前的地面上已經挖開了一個小坑。
一隻鐵盒從泥土你被刨了出來。
輕輕地吹開上面的塵土,小心翼翼地開啟蓋子,一面是一疊發黃的明信片。
葉鋒鬆了口氣,「還好都還在。」
把東西放進包裡,葉鋒抱起在一邊玩耍的小豬,一轉身,看見了身後的麥雲潔和從容。
「你以為這樣逃避就可以解決問題嗎?」麥雲潔的聲音透著嚴厲。
「你真的要走嗎?到——」從容輕聲地問著,指了指葉鋒的包,「,這些地方去?」
葉鋒轉回頭,背向她們,故意粗聲地說:「不用你們管!」
麥雲潔生氣了:「你不是我認識的葉鋒。我認識的葉鋒不會因為一點點小麻煩就放棄他的理想。我認識的葉鋒就算沒有人來關心,自己也可以活的很堅強,我認識的葉鋒更不會用逃避的態度來面對自己的問題。他驕傲、他倔強、他甚至有些偏激,卻絕對不會懦弱。」
葉鋒消沉地回答:「對,站在你面前的並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
「不,你不是——」從容正想開口,卻被麥雲潔一把拉住。
「走,不用勸他,一個連自己的問題都沒有能力解決的人,何必跟他浪費時間?如果自己沒想通,別人又怎麼會說通。」麥雲潔一邊拉著從容,一邊往回走。
「可是,……你等等……哎……」
麥雲潔拖著從容氣咻咻的回頭走著,葉鋒卻捧著盒子背對著她們一動不動。
麥雲潔對自己低聲默唸:「我數一、二、三,你一定會叫住我的,說話呀,快說話呀!」
從容小聲地問她:「喂,你的戲是不是做得過頭了?待會怎麼收場?」
麥雲潔就不相信葉鋒能堅持多久,依舊在數著時間「8,9,10……」
這個傢伙,怎麼沒反應?
連麥雲潔也急了,腳步越走越慢,可葉鋒依然象定住了一樣動也不動。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樹後冒了出來。
「不要怪他,是我的問題。」
葉鋒、麥雲潔、從容同時轉身。
「是你!」
「伯伯!」
從樹後面走出來的竟然是葉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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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雲潔和從容知道接下來的時間是屬於這對父子的。她們能做的事情已經全部完成了。心結只能由心解。
此時葉氏父子面對面站著。
「你怎麼會找到這裡來?」葉鋒真的很奇怪。
「想知道為什麼?其實我不如你想象的那麼不關心你,不瞭解你。」
葉鋒沒有理他的父親,獨自走到大樹邊,背對著父親站著,背挺得筆直。葉父仍留在原地,有些無奈地看著兒子。
「我知道你一直恨我,恨我當年和你媽媽分手,強留你在身邊,又不好好照顧你,把你丟給奶奶,自己出外做生意。我承認我疏忽了你,,但是我對你的關心卻從沒少過一分一毫。」
葉鋒一聲冷哼。
「關於我和你媽的事情,以前我認為你還小,不會理解,所以沒有告訴你。我沒有想到這件是會在你身上留下這麼深的陰影。我是愛你媽媽的。」
「騙人!」什麼叫愛,愛為什麼要分開?!
葉父幽幽的嘆了口氣,往事如潮水般湧入。
「愛她,卻始終跟不上她腳步,這就是我的悲哀。你是你媽媽上翻版。愛憎分明的脾氣,不願受束縛的個性,還有天生的藝術家的氣質。這些曾經非常地吸引我的特質,最終卻成為我們分手的致命傷。我是一個生意人,實際、嚴謹、缺乏想象力。你媽媽和我在一起並不快樂,因為我給她的並不是她要的生活方式。因此她最終選擇了離開。」沉默了一會兒,當年的傷痛現在似乎還在,「當年我的確非常恨她,如此強烈地恨是因為還愛著她。我留下了你,一是想報復你媽媽,讓她品嚐失去親情的痛苦。但是心底深處我也知道對她來說,無牽無掛才是最好的生活。」
葉鋒試圖對自己說,這一切一切都是假的,可心低,他又明白這是真的。
「我們都非常愛你,沒有父母會不愛自己的孩子。只是直到現在我才知道自己用錯了方式。」說著,葉父的眼眶有些溼潤。
「你越長大,個性中象你媽媽的部分越明顯。常常看著你就好象看到你媽媽。這對我是非常痛苦的。正巧當時有一個做生意的機會,所以我就把你留在了奶奶身邊……」
當年的情景似乎就在眼前:年幼的葉鋒被奶奶抱在懷裡,站在江邊。
「奶奶,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快了,就快了。」
一天天,一年年,就這樣過去了。
再一次站在江邊,葉鋒已經成長為桀驁不馴的少年,朝江裡分奮力地扔著石頭。對著空曠的江面喊著「騙人,都是騙人的!」
葉鋒揉了揉眼睛,不願再回憶這段過往。
葉父卻還在深深的遺憾中,不斷地自責:「……可是等我終於認為自己有足夠能力漠視你母親的存在,同時又能夠提供給你優渥的生活時,我才發現在心中我這個父親已經不合格。我想關心你,我想象其他父親那樣用自己的經歷給孩子一個正確的指導,可是你總是漠視、漠視,甚至不願和我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於是出於一個父親的尊嚴,同時又為可引起你的注意,我做了許多我以為是正確的事,沒想到卻傷害了你。你,會原諒我嗎?」
帶著期望的眼神看著兒子,可是等待原諒的心卻在時間中冷卻,也許自己做錯太多了,怎麼可以奢求一下子得到諒解。
嘆了一口氣,葉父有些無奈「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我,我——」葉父有些哽咽了。
[被遮蔽廣告]葉鋒看著父親,一夜之間他似乎老了許多。記憶中父親從來沒有這麼多白髮,這麼疲憊。
所謂的傷害,其實對兩者是對等的。兩個人真的要再這樣僵持下去嗎?
父親是他唯一的親人。
葉鋒的心矛盾不已。
「你還不能原諒我,我知道,我知道。」葉父點了點頭,慢慢往回走著,「我不會再對你施加壓力了,等你哪一天原諒了我,我再——」
「爸爸!」葉鋒打斷了他的父親,印象中他從沒有這樣低姿態的說過話,他一直是個倔強高傲的人啊!
「你叫我什麼——」葉父愣住了,幾乎有些不敢相信,他叫他爸爸,十幾年來,這是葉鋒第一次主動叫他。
「爸爸!」葉鋒看著和父親,又叫了一遍。幕中,隱隱有一種晶亮的東西在葉鋒眼眶裡閃爍。
此刻他已經完全想通了。
一個大大的擁抱,這一對父子的笑聲,連遠處的麥雲潔和從容都被感染了。
遠處,maggie大聲地朝葉鋒這邊揮手、大喊:「葉鋒!時間快到了,你到底去不去比賽?!」
葉父放開葉鋒,輕輕地在葉鋒肩上敲了一拳。
「快去,我的兒子不會是逃兵!」
葉鋒點點頭,轉身朝maggie的方向跑去。
「記住!」葉父在背後大聲喊著,「我一直會支援你!」
葉鋒沒有回頭,他一直往前跑著,但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燦爛。
尾聲
總有人問,那後來呢?
音樂大賽怎麼樣了?
open究竟有沒有取勝?
他們的將來又如何呢?
其實,這一刻輸贏對於這時open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在人生最燦爛的年華了,經歷過友情、親情,還有淡淡初戀的考驗,未來的一切就算再波折重重,他們也有足夠的自信和能力去迎接。
生活還要繼續,音樂也會繼續,一切一切其實都只是一個開始,不是嗎?
順便說一句,那一屆音樂大賽open成了一則傳奇,以後的事,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