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希情緒高漲的點頭,還拍了拍隨身至少有20公斤重的背包,展示給小雪看裡面沉沉的零食和計劃周詳的遊玩路線安排。
「要玩就玩它個極度瘋狂。」永希祭出她說了n百遍的口頭禪,在這晴朗讓人冒著微汗的日子裡跳上了單車,出發。
第一天,她們由臺東出發往長濱。這段路相當寬直,坡度緩和,騎車也不算特別累,途中每經過一個景點必然拍照留念,當然最誘惑永希還是當地的海鮮,每頓飯她都要仔細研究選單,從海鮮產地,性寒性暖,用姜蔥炒還是豉汁蒸盤問的仔仔細細,然後在點菜的老闆娘馬上就要抓狂之前決定選單,再一路吃到飯館半夜打烊趕她們出門。
「你也太誇張了,照我們這種龜速遊玩下去,一個星期也到不了花東海岸。」隔天,夏雪終於提出抗議。
「高中畢業旅行,一生就這麼一次誒!」永希站在海邊,看著遠處的潮起潮落,誇張的做了一個擁抱的姿勢,「在這裡,如果能夠挽著男朋友的臂彎,一邊看風景,一邊吃蒟蒻,多浪漫!」
「是啊!」夏雪不由點頭,心目中一個身影隱隱浮現,「如果他……」
「他什麼?」永希探過頭來,那表情彷彿發現了驚天大秘密,「快招,快招!」
「沒甚麼好招的!」夏雪對永希做了個鬼臉,一副抵死不從的樣子。
「嘿嘿,你不會我也知道。」永希露出一臉奸笑,「那個大帥哥。」
「甚麼大帥哥?」夏雪故意裝傻。
「不知道啊?」永希挨近夏雪,突然手探進她的口袋裡掏出一方手帕,「不知道?那這個是什麼?」
「快還我!」夏雪吃了一驚,急著搶回所有物。
「不給!」永希將手帕在夏雪面前晃來晃去,裝模作樣的模仿起畢業聚餐那天上演英雄救美的那個帥哥的語氣:「你的臉髒了,擦擦吧,我先撤了!」
「好啦,好啦!」夏雪終於招架不住,「我不過是想把手絹還給他,可自從那晚之後就沒遇見。」
言畢,語氣中隱隱透著寂寥。
「嘿嘿,我就知道就問題,不過放心吧。」永希樂觀的拍著她的肩膀,「緣分來的時候擋也擋不住。相信我沒錯的!」
夏雪決定頒給永希一枚銅牌,上書「鐵口直斷」四個大字。
原因是這樣的:她們騎了兩天單車之後,永希終於以腿步抽筋為理由繳械投降。於是,放棄原先的遊覽計劃,他們搭上公路貨車直接殺到花蓮。
一到目的地,聞著飄滿小巷誘人的臭豆腐「芳香」,永希就循著味而去,連一直嚷嚷著的疲勞都消失不見,簡直神奇無比。當然見識過永希對吃無比執著的夏雪,自然只有一件事可做——跟著她。
「贊,贊,贊!」永希豎起大拇指,恨不能把全天下所有讚美的詞彙用於眼前的這碗臭豆腐上。
「喂,你副吃相,不怕把男生都嚇跑啊?」夏雪在一旁忍俊不禁,永希大海般的胃口連老闆都看得目瞪口呆。
「我才不稀罕呢!臭豆腐比臭男人強多了!」永希鼻子裡哼著氣,雙手並用以最快速度消滅面前的美食。
一道欣長的身影從兩人桌前經過,但兩個女孩只顧爭論吃相和男生的關係,根本沒有注意。那道身影很快從門口消失,如果夏希此刻抬頭一定會驚喜萬分,可惜她沒有。
夏雪和永希邊吃邊研究著要到那裡去遊玩,兩個唧唧喳喳的女生本來就很引人注目,何況夏雪長得又很漂亮,果然不一會也在店裡吃東西的兩個男生走到她們面前,毛遂自薦要求當導遊。
「不必了吧!」永希不甚感興趣地翻了翻眼皮,「我表哥快來了,他是空手道四段耶!」
話雖這樣放出去,但兩個男生明顯不相信,還賴在她們桌旁說著廢話。
「唉,到處都是這樣的蒼蠅,白馬王子到底死哪裡去了?」永希不由仰天長嘆,和夏雪兩人面面相覷。
「老闆,我有一本書忘在這裡,你看見了嗎?」
一個清朗的聲音在店堂裡響起,一抹去而復返的身影重有出現在小小的空間裡。
夏雪心莫名一動,只覺得耳邊這聲音是那樣熟悉,就好像,就好像……
不置信地抬起頭,那個男生正站在她三步遠的地方和老闆說著話。
是他,是他,是他!夏雪的心在胸膛裡狂跳,她沒有想到真的能夠遇到他,難道這就是永希說的緣分,他們已經不期而遇三次。
但是現在要怎樣才能讓他注意到坐在角落裡的她呢?總不能看著他出現又平白消失。
該怎麼辦呢?
不遠處,老闆已經找到男生遺失的書,他道謝之後就要邁出店堂。
「哎——」夏雪想叫住他,聲音卻卡在喉嚨裡,她該怎麼叫他,他叫什麼名字,他是否還認識他,她到底要怎麼辦?完蛋了她一點都不知道!
「小姐,花蓮很多好玩的地方導遊地圖上沒有的啦,我們帶你去一定很有意思的。」一直賴在夏雪身邊的男生不但羅嗦,還擋住了她的視線。
「喂,你煩不煩?!」永希拿筷子狠狠拍向桌面,吃飯的胃口已經被這個小子嚴重影響。
「表妹,原來你在這裡!」修長而有形的手輕輕拍了拍夏雪的肩頭,夏雪一下子驚跳起來,驚惶回頭,視線撞近了一譚漆黑如墨的湖泊中。
程灝微笑著站在夏雪身邊,其實剛才邁進店堂的時候,他就發現了她們,只是當時為了搞清狀況,故意藉著找書的名義觀察事態的發展。
「請問你們找我表妹有什麼事嘛?還是需要幫忙?」程灝很有禮貌地問著兩個男生,他明顯佔有優勢的身高,鎮定自若又風度翩翩的氣質,當然還有空手道四段的傳說,讓兩隻小老鼠自愧不如,支支吾吾了幾下便灰溜溜地逃跑。
「誒,你真的很好用哎!」永希驚歎的看著他。
「喂!」夏雪輕輕踢了她一腳,「不用那麼誇張吧。」
「沒關係。」程灝笑笑,然後低下頭對上夏雪的臉很認真的說,「很高興我們又見面了。」
「是啊,好巧。」夏雪點頭,臉漲的通紅。
「無巧不成書,這個叫緣分呀。」永希張羅著兩人坐下,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就像紅娘投胎,操持著這世間最美滿的姻緣。
夏雪認為這趟花蓮之遊是她命中早已安排好的,他出現得那麼突然,又那麼及時,一切似乎是天註定。她是一個信命的人,自小看著父母相愛卻因為種種原因而分離,看著母親和繼父兩個完全不同生長環境、不同價值觀的人可以相儒以沫,便覺得冥冥中有一雙手在無形地引導著每一個人。她順從它的安排走來,她更期待它為她安排未來。
「到了花蓮一定要登赤科山,這裡素有小瑞士之稱,風景如畫,整個山上都種滿了金針花,在開放的時節就好像鋪上了橙黃色的地毯,非常壯觀。」
盤旋的山路上,一男兒女正順著臺階逶迤而行。
「哇!太漂亮了!」爬上山頂之後,永希頓時被眼前的美景驚呆了,滿山遍野的金針花,真的如程灝所說密密層層,象鋪著世界上色彩最豔的地毯。
「這金針花又叫「一日花」。外國人叫她作一日美人花。花雖美,可是,開花一天就凋謝。」夏雪掂起地上凋謝的花苞,想起再美麗的容顏也會變成山泥,不由有了了悟黛玉葬花那種寂寥的心情。
「美好的事物多是如此短暫。」程灝看著夏雪,「所以在它還存在的時候,我們要珍惜。」
夏雪臉一紅,彷彿覺得他話中有話。
「對!」永希撫掌,「所以,趁花未開之前,把花苞採下來,作金針菜吃掉最合算。」
一通話引得三人在山路上哈哈大笑。
「我沒想到你對大自然這麼熱愛,一般的男生不都是把時間放在棒球或職籃上嗎?」夏雪好奇地詢問。
「我是在花蓮出生的,對這裡有特別的感情。十五歲時隨著我爸爸媽媽移民到美國去,住在sanfrancisco,在那兒上大學。大學畢業以後,再到texasu念農業碩士。我對農田和植物有一份很深厚的感情。
「是嗎?!我家裡有個果園,所以,我對農田和植物也有著一份深厚的感情。」夏雪笑著打趣,
「那,你們算是同道中人嘍!」永希插上一嘴。
「那你為什麼會回來?」夏雪好奇地問。
「畢業禮的時候,突然有一種很強的衝動,想回到屬於中國人的地方,所以就一個人跑回臺灣來了。
「那,你打算在農科方面發展?」
「嗯!我現在邊寫博士論文,邊找工作。」
「再找不到的話,來我家的果園當園丁好了。」夏雪邀請,引來永希的擠眉弄眼。
「嗯。」程灝半認真半玩笑地說著,「讓我好好考慮一下。」
夏雪和灝相視一笑,默契意味更濃。
昨天巧遇之後,程灝便擔起了導遊之職,領著夏雪和永希遊遍了花蓮各大景點。當然在永希看來另外兩個人完全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彼此互動也。常常是三人行,漸漸地就看見她們兩個有說有笑,而她就象一支1000瓦的菲利普燈光,實在太亮。
當天,永希就以失蹤的方式來成全夏雪和程灝。
「喂,永希,你在哪兒?」
「我在火車站,快上車回臺東啦!你跟程灝表哥繼續風流快活吧。」
「你這算甚麼?一聲不吭就跑了,我擔心死了,到處找你,嚇得我兩腿發軟,你這個死丫頭!」
「我看你跟程灝這麼談得來,才會犧牲自己成全你們,你以為我不想多玩半天嗎?我這個朋友夠意思了吧?你還說我!」
「你……」
「阿雪,你現在的樣子一定很難看,快別罵人啦,要不然,會把大帥哥給嚇跑的,好啦,我該上車了,好好把握機會啊,goodluck!」
電話那頭永希說罷馬上掛線,想必此刻臉上一定掛著得意的鬼笑。電話這頭,夏雪氣得直頓足,白白為她擔心了一場還滿山遍野的找她,累得人都快癱了,她竟然已經買好火車票了,實在太過分!
「你們感情很好。」一旁,程灝看著夏雪表情豐富的臉,不由更覺得她可愛。
「我們……非常要好。」夏雪話語一頓,是啊,她們感情好,好到永希迫不及待地把她推銷給程灝。唉,這怎麼說得出口。
「其實你——」程灝慢慢走近她,視線牢牢鎖定她的眼睛,她有一雙很美的雙眸,晶亮而靈活,彷彿會說話,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泛出淡金色的光芒,一眨一眨間象有翅膀的蝴蝶。
「我怎樣?」夏雪詫異的反問,暗忖該不是他聽到永希在電話裡的話胡言亂語吧。
「我想說的是,」程灝輕輕湊近她耳邊,「你發脾氣的樣子還挺可愛的。」
夏雪的臉瞬間變成番茄。
快樂的時間總是短暫,尤其是那些墜入愛河又不得不分開的男女。
很快,夏雪三天的花蓮之旅到了尾聲。兩人不得不在火車站的站臺上話別。
「今天玩得開心嗎?」
「很開心,謝謝你!」
沉默。一直有說有笑的兩人,在分離的時候卻突然靜了下來。因為沒有點穿彼此的心意,因為沒有交換兩人的承諾,他們都患得患失,心事重重,卻又不知如何是好。
尖銳的轟鳴,火車喘著沉重的粗氣,那是開行的訊號……
「我要上車了。」夏雪笑得勉強,心中依依不捨。
「路上小心啊。」程灝把她的包遞過去,手卻不肯鬆開,「下次再來玩。」
「一定!」
夏雪走進了車廂,看著車窗外的程灝,兩人揮手道別。不知為什麼,雖然只是隔著薄薄的一層鐵板,他們卻覺得彼此已經相隔很遙遠。
一定要再見面啊!夏雪告訴自己,寂寥的感覺突如其來的襲上心頭。
她沒有再看窗外,唯恐再看一下會有衝下火車的衝動。
「火車就要開動咯,乖乖坐好哦!」
對面坐著一對母女,夏雪看著母親把女兒抱在懷中,小女孩對著她呵呵直笑。
「哥哥,哥哥!」尚在呀呀學語的女孩嘴裡冒出發音不準的音節。
夏雪失笑,應該叫「姐姐」才對吧,小姑娘到現在還男女不分呢。
「哥哥,抱抱!」小女孩不罷休,還朝夏雪的方向伸出小手。
「小寶乖,不要煩哥哥。」母親抱好女兒,朝著夏雪露出微笑。
「哥哥?」夏雪奇怪的思忖,哪裡有哥哥。
「這麼晚了,不放心你一個人回家。」溫柔而熟悉的嗓音在耳邊輕響,夏雪猛地抬頭,看到程灝就站在她身邊,臉上閃爍著男孩特有的燦爛笑容。「還是我送你回去吧。」
夏雪呆呆地看著他,什麼話都講不出,甜甜的滋味從心底溢位瀰漫在全身的血液中。
「你總是喜歡這個突然襲擊嗎?」也許應該叫做意外驚喜才對。
「萬一你說不好怎麼辦?」程灝朝她眨眨眼。其實他也不知怎麼回事,在看到火車即將開動的一剎那,頭腦發熱想也不想就衝了上來。
陽光透過窗外的綠樹,透過透明的窗玻璃,暖暖地照耀進來,兩個人傻傻地坐著,看著光影透過綠蔭照射到彼此的身上,誰都沒有說話,彷彿小心品味著這一刻內心的溫暖。
「小冰,我想我找到了我愛的人。我好快樂,你會祝福我嗎?你一定會的,一定的。」風,帶著夏雪渴望幸福的祈願,一直飄蕩,飄蕩,飄蕩到很遠很遠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