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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愛的地獄天堂(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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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的心飄揚到天堂

而她直直墜下,地獄原來如此接近

清晨厚重的雲層籠罩著整個城市,預示著今天將是一個死氣沉沉的日子。

夏冰遠遠地站在馬路對面,聽著遠處青色鐵門發出「哐膛」的巨大聲響,隨後門緩緩開啟,一個灰色的身影從門後走出。

那是一個看上去五六十歲的老人,神情萎頓,憔悴蒼老。夏冰幾乎無法把眼前的人和他記憶中的印象劃上等號,這個雙目無神,了無生氣的老人真的是她的爸爸,那個曾經指著天狼星訴說著他的烏托邦夢想的浪漫主義者?

「是仲文,是仲文啊!」站在夏冰身邊的奶奶帶著哭音喊著兒子的名字,推著輪椅裡已經無法移動和說話的老伴迎了上去,一見面先抱住兒子痛哭了一場。

而懷抱中的人只是神情木然的站著,這世界的一切彷彿對他已沒有任何意義。

很快,夏冰曾經的擔憂變成了現實:她的爸爸出獄後不去工作、自暴自棄、如行屍走肉。

這個城市光怪陸離,每個人都在努力生存。而對於一個沒有什麼能力,又急欲獲得大筆金錢的女孩來說,夜總會也許是她們能夠找到最迅速致富的地方。

當然,在這種地方你必須放棄一樣東西:尊嚴。

夜色已深,此刻對位於鬧市區的金色年代夜總會來說正是生意最火爆的時分。

雖然已是深秋,但夏冰還是按照夜總會的規定身著清涼的黑色背心短裙穿梭在各個包房,為客人端茶送水。活雖然累,總是要忙到天亮,但是一個月的收入卻也夠家裡的勉強開銷,這也是她為什麼堅持在這裡工作的唯一原因。

「曼玲姐。」

遠遠的就聽見有人陸陸續續地朝一個三十出頭風韻猶存的女人打著招呼,她便是這家夜總會的女主人。

從沒有人去詢問曼玲為何這麼年輕便有資本開起這家投資幾百萬的娛樂場所,每個人或許都有一段隱秘而不願提及的過去,而對於曼玲來說,抓住現在才是永遠不變的真理。

「怎麼樣,還適應嗎?」

曼玲朝經過她身邊的夏冰點點頭,不知為什麼,這個女孩讓她印象深刻。大凡象她這樣長相出眾的女孩既然進了這扇門,總是來應徵陪唱公關的,而她卻堅持自己只做一名招待。天真呢!許多為環境所迫的女孩一開始都象她這樣堅持清高,可是隨著時光推移,看著身邊同齡的女生靠著臉袋、身段就可以珠光寶氣,甚至買房買車,就都毫不猶豫的投身下海。尊嚴和清高值多錢一斤,掛在這裡貼錢給人都沒人要啊!曼玲有些自嘲想起當年她不也是企圖在這花花世界抱有自尊和清高,可最終還不是選擇這條路,甚至還做成了今天這番局面。這個女孩和她當年可真象,就不知結局——

曼玲停了腳步,不讓自己繼續這樣感懷傷悲下去,做這一行就該沒心沒肺、無情無義,沒人任何人是值得同情的。

推開9號包廂的門,夏冰低著頭將飲料和食物放在桌上。包廂內幾個客人和陪唱小姐正唱著歌順便打情罵俏。進來工作兩天之後夏冰便明白這裡的生存之道是不聽、不看、不管閒事。哪怕有人在她面前殺人放火,她只要做完她該做的工作就立刻走人。

「小妞,挺漂亮嘛,來,也來陪我唱首歌。」喝得半醉的客人湊到夏冰身畔,滿是酒氣的臭嘴燻得她暗皺眉頭。

「我不會唱。」夏冰輕輕回答,尋機想要走出門外。

「不會唱坐一會也可以嘛。」客人不依不饒,一雙手不安分地吃著夏冰豆腐,夏冰只好忍耐著躲避狼抓。

「乖,你聽話呆會給你紅包。」客人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錢拉開夏冰上衣領口要往裡塞。

「你幹嗎?」夏冰驚惶的推開客人,手中的飲料一不小心灑在他身上。

「#¥%……#※」客人嘴裡冒出一串難聽下流的髒話,順手扇了夏冰一巴掌。

「你憑甚麼打我?!臭流氓!」夏冰一把推開他,恨不能再補上兩腳。

「我是客人,我給了錢,幹甚麼不行!」客人惱羞成怒,乾脆將夏冰推到在沙發上,上下其手。

「放開我!王八蛋!」夏冰絕望的哭喊,死命掙扎。可天生男女體力上的差異使她根本挪動不了半分。

「放開我,放開我——」夏冰尖叫,用腿拼命踢打他。

身旁明明有人,可他們卻唱著歌,說著話,彷彿發生的一切與他們無關。

「今天看老子怎麼玩死你!」客人從腰間解下皮帶狠狠綁住夏冰的手,狼抓也伸向她的短裙。

夏冰駭叫,死命扭動身軀都無法動彈,就在她覺得自己必然在劫難逃的時候,身上重壓突然減輕,眼前的色狼猛地被人拽起,狠狠扔到地上,發出沉重的悶想。

「付了錢幹甚麼都可以嗎?」冷屑的聲音響起,帶著一股子野蠻與狠勁,「好!我現在付錢,你讓我打三拳,然後脫掉褲子!」

兩聲悶響,伴隨著客人殺豬般的嚎叫。夏冰狼狽地解開束縛靠在牆邊,看到那個色狼象死豬般躺在地上,一個削瘦的男子正一腳踩在他的臉上,鞋底狠狠擰著他的臉。

「在我的地盤上鬧事,你不想活了招呼一聲。」男子用鞋尖挑起客人的下巴,年輕的臉上有著不符年齡的狠戾和肅殺。幾乎一用力就可以踢穿他的腦門。

「別,別,我喝多了,我錯了還不成,我賠錢,我賠錢!」客人顫抖地求饒,手忙不迭地在衣兜裡摸索,掏出大把現鈔。

周圍早已嚇呆的幾個同行者也急著開口討饒,要他手下留情。

男子轉身瞅了一眼縮在牆角的夏冰,夏冰認出那是夜總會保安隊長趙全,曼玲的表弟,

也只有他敢肆無忌憚地毆打客人。

「滾!」趙全大喝一聲。

包房立刻作鳥獸散,同來的幾名客人第一時間扶著肇事者匆匆逃去,幾分鐘內這裡的人散得乾乾淨淨。

除了坐牆角一動不動的夏冰,和始終看著她的趙全。

「你沒事吧?」

許久,趙全終於結束和夏冰僵持著的對視,走到她身旁,檢視著她臉上的傷勢。

「沒事。」夏冰冷冷揮開他的手,勉強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就這麼走啦?」趙全突然拉住她的手,笑了,笑得有些輕浮,「起碼得說聲謝謝吧?」

「你是雷子,有責任維持這裡的秩序。」夏冰冷淡地擺脫他,摔門而去。

她沒有忘記,在她上班的第一天,這個男人就當面表示他對她的好感和志在必得的野心。英雄救美也許可以感動其他人,但無法動搖她。

所有的人做事都是有目的的,而他的目的也無非是她,他和剛才那個色狼其實本質沒有任何不同,唯一的區別是得到的手段。無論那種她夏冰都不接受,這世界除了錢沒有她看得上眼的。

「行!你真行!」

趙全看著她決然離去的背影,在身後狂妄大笑。這個女孩夠辣夠嗆,讓他想放手也難!

雖然遇到這樣的意外,但夏冰依然同平時一樣做到天矇矇亮的時候才換上上班來時的衣服,帶著一臉青紫從夜總會離去。

貧窮沒有清高的權利,貧窮更沒有脆弱的權利。深秋的清晨凍得讓人簌簌發抖,夏冰迎著寒風只覺得麻木。屈辱、恐懼、絕望,這一夜讓她學到了太多,而此刻的她只有一個念頭,她要活下去,她一定要活下去,冷笑著看每一個人。

「你死到哪裡去了?現在才回家!」

推開家門,夏冰看見爸爸衣衫不整,一身骯髒地躺在椅子上對著她嚷,身上的酒氣直衝鼻子。

「酒鬼!」夏冰暗罵了一聲,沒有理他,直衝自己的睡房。

「給我錢!」仲文拉住女兒的手。

夏冰停住腳步冷冷地看著他:「你拿我的錢去買毒藥,我給你,拿去買酒我不給!」

「哪有女兒這樣對父親說話的?」

「你還記得你是我的父親嗎?我倒忘了!」

「我欠了人家的酒錢,再不還的話,他們會打我。」

「最好打死你!」

啪,一記清脆的耳光。冰不敢置信地看著爸爸,不相信為了要酒錢他竟然打他。

冰積壓著的怒氣終於爆發出來,她用力將仲文推倒在沙發上,失控地咆哮大叫:「我在外面被人欺負被人打已經受夠了!我不會再讓你打!我不會再忍你啦!我前生到底欠了你們甚麼?!一個癱子一個瘋子,再來一個酒鬼!這種生活我過不下去啦!你們是死是活,我以後都不管啦!!」

眼淚,在貞操受到威脅時沒有流下的眼淚,此刻噴湧而下,夏冰轉身衝出家門,那裡她再也不能待了。

黎明前是一天中最最黑暗時刻,夏冰哭泣著走在路上,覺得自己人生就是這般黑暗,明明光亮就在前方卻永遠走不過去。她被捆綁著,緊緊地捆綁著,被她的家人、她無奈的命運,她好恨!

「你怎麼了?發生甚麼事?」

一個不該在此刻出現的聲音,一個不該在此刻出現的人。

夏冰一臉寒霜地看著趙全,他一定是剛才跟蹤她回家了。

為什麼全世界的人都和她作對!

「你少管我!滾開!」夏冰怒氣衝衝地越過他,穿過窄巷,走到大街上。而身後,趙全始終不依不饒的跟著。

走到江邊,冰終於控制不住自己情緒迎著江風默默流淚,身畔趙全遞過紙巾,靜靜地站在她身旁。

「你跟著我幹嘛?」抹乾眼淚,夏冰冷冷地問他。

「我只是關心你,怕你想不開投江自盡。怎麼了?還在為剛才的事不開心嗎?算了吧,在這種地方工作,總會碰到這種事,有我在,我不會讓人欺負你。」

「你煩不煩!我不想看見你,你滾開行嗎?!」

「你想罵就罵,將所有的不開心都發洩在我身上吧,我樂意!」

「你少跟我來這套,你以為我會感動?」

「難道你看不出來,我是真心喜歡你的。」

「你不知道我有多討厭你嗎?」夏冰睥睨著他,「你讓我噁心!」

「是嗎?那好,我讓你再噁心一點。」趙全出其不意地一把拉過夏冰不由分說地吻住了她。

唇舌的接觸,滑膩的唾液,這一切一切都讓夏冰噁心。昨夜所受的屈辱彷彿又回到了眼前。

「下流!」夏冰狠狠咬破趙全的下唇,一掌摑在他臉上。趙全順勢抓住夏冰的手,用力把她扯回自己的懷中。

「我讓你咬!讓你打!來吧!」趙全緊緊扣住夏冰的頭,唇再次狠狠地印上。

從第一眼看見她起,他就被她身上冷傲不馴的氣質深深吸引。漂亮的女人夜總會里並不缺,但濃麗的香水脂粉下卻只有蒼白的靈魂。夏冰和所有的女人不一樣,她從不故作清高,從不在人前人後賣弄她天生的本錢,反而刻意隱藏自己,帶著冷然看透一切的嘲諷目光看著周糟,彷彿游離這個世界之外的靈魂。她是如此飄忽,就像一朵掉入汙泥的天山雪蓮,即便在最汙濁的環境中,都無法掩蓋她出塵的氣質。

她不屬於這裡,她不屬於任何人,儘管明瞭這個事實也無法阻止他去採擷的狂妄野心。

「我喜歡你。」撫摸著她的長髮,趙全忘情地在她耳邊喃喃低語,唇一再而再地蹂躪著她的唇瓣,忽然夏冰不再掙扎,只是木然靜立著,任由他或摟或抱,彷彿一具抽離思想的玩偶任人擺佈。

「你怎麼不罵我,不咬我?」趙全有些詫異地放開她,想看清她臉上的表情,

「為甚麼你們都要欺負我?所有人都欺負我?我到底做錯了甚麼?」

夏冰喃喃的問著,彷彿在問自己,問老天,問每一個人。一直逞強的她頭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軟弱無助的表情,眼神空洞而茫然,彷彿迷路的小孩。

「對不起!」趙全心疼的擦著她的眼淚,「我沒有存心欺負你,別哭,別哭。」

多久了,沒有人用這樣溫柔的語氣跟她說話,彷彿在心疼她,彷彿很在意她。

「你真是個沒福氣的孩子。」童年時,奶奶那句惡毒的咒語又在耳邊響起。

她突然抱住趙全,把頭深深地埋在他懷裡放聲痛哭。

哭吧,哭吧,她告訴自己,如果上天註定她這樣悲慘的命運,那就一起沉淪吧。

歡呼聲、喧譁聲、談笑聲充滿校園,臺東最出名的明星高中此刻正洋溢著大學聯考放榜後的激動與解脫。

「耶!」永希狂吼一聲,將手中所有的課本拋在空中,看著它們飛飛揚揚地飄落在草地上。

「恭喜你呀永希,考上了臺大,你是我的偶像!」夏冰站在永希身旁,為自己地好朋友高興。

「還好意思說!」永希佯裝生氣,「明明說好一起考臺大的,下學期我們姐妹倆雙劍合璧,殺上臺北,你說多爽!現在天各一方,你怎麼對得起我?」

「如果我走了,媽媽一定會很孤單,她身體又不好,我那兩個哥哥姐姐嘛,整天氣她、欺負她,我怎麼能放心!」夏冰嘆了口氣,留在臺東讀大學的這個決定也是猶豫好久才定下的,沒辦法這世上媽媽只有一個,為了她做一點犧牲是應該的。

「知道啦,孝順女兒!可我真的捨不得你唷。」永希摟住夏雪,多年的友誼真讓她不捨分離。

「不管啦,反正這次我們要到處玩一玩,好不容易熬出頭了,一定要對得起自己。」

永希就是永希,短暫的傷感之後永遠是花樣百出。

「你說要怎樣吧,我奉陪就是了。」夏雪笑著點頭。

於是第二天,最最討厭運動的永希,最最珍惜她一身肥肉從不揚言要減肥的永希,推著一部單車出現在夏雪家門口,揚言要進行單車之旅,由臺東沿著海岸線一路遊玩到花蓮,見識一下臺灣最難得一見的蔚然海岸。

「你確定?」

推著單車出門時,夏雪再次詢問,唯恐小胖妹出門20裡地就耍賴要回家。

「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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