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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意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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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童稚的喊著頓住了她的腳步,一隻足球滾到她腳邊,撿起球轉過身就看到一個小小的身軀撞進她懷裡,緊緊摟著他。

「不是讓你不要隨便跑嗎?摔跤怎麼辦?」掏出手帕擦著小風臉上混和著泥土的汗水,夏冰忍不住含笑嗔道,「瞧你,玩得像個花斑貓似的。」

「我有沒有這樣的待遇呀?」爽朗的聲音硬要擠進她和小風的世界,夏冰抬起頭,看到另一頭體型更大的花斑貓,正垂涎地盯著她的手帕。

「這麼大了還在泥地裡打滾,你能不能帶個好榜樣。」收起嘴角的微笑,夏冰一本正經的訓斥著汪博深,手帕卻不由自主地遞過去。

「我喜歡這麼跟博深哥哥玩,他的球踢得可好了!」小風第一個替剛認識的哥哥打抱不平,兩個人要好的神情都忍不住讓夏冰吃醋。

汪博深樂呵呵地揉了揉小風的腦袋,接過夏冰手帕也不擦,反而趁夏冰不注意的時候放進口袋,象是打定主意不還了。

「小風你在這兒呢,剛才醫生查房找不到你都把我急壞了。」一個護士遠遠跑了,和夏冰打了個招呼,急著要把孩子帶回去。

「可是——」小風轉回頭可憐兮兮地看著博深和夏冰,眼神分明有些期盼,卻不敢開口,在他幼小的心靈中寵愛是一種奢侈的享受,他從來不敢開口要求。

「明天老時間我們一塊踢球。」彷彿看懂他的心思,汪博深把球遞給他的同時也給了他允諾,瞟了一眼身旁的人,又補充了一句,「放心,小冰姐姐會陪哥哥一起來的。」

「真的?」小風睜大眼睛,充滿驚喜地求證著。

原本衝到嘴邊拒絕的話語在看到這樣的眼神之後硬生生嚥下,夏冰瞪了眼嬉皮笑臉的男人,溫柔的對小冰保證,只要他晚上好好休息,按時吃藥,她明天準時出現。

看著小冰快樂地跟著護士回房的身影,她的眼睛有些酸澀,從沒看見小男孩這麼快樂過,也許他的人生已走不太久,她希望他能夠一直快樂到最後。

「小傢伙挺有趣的,他生的什麼病啊!」走在夏冰身邊,汪博深隨意問起。

「腦癌。」

冷冷兩個字將博深的滿臉笑容打散。

「他是個孤兒,腦部已經動過兩次手術,」夏冰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他已經夠可憐了,我不想看見他被人利用!」

「你這話,我聽不懂!」博深愕然地看著她。

「好!那就讓我說明白些!」迎著晚風,夏冰的眼神變冷,「你常常跟他在一起,無非是想要接近我,是吧?你這樣做不單無聊,而且無恥!」

「你以為我常常來看小風,陪他一起玩,是在利用他?」汪博深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女人腦袋裡裝的什麼東西,她對人性就不能有一點溫暖的認識?

「不是嗎?」夏冰反問,哼出冷笑。

「夏醫生,你把我的人格看得太低了!不錯,我常常跑來醫院,是想要接近你,可是,我跟小風成為朋友,是緣份,我對他關心,是出於一片真心。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罷!如果你認為我關心小風是無恥的話,那麼,你的這種想法就更無恥!」

說罷,汪博深頭也不回的走開,頭一次他發現一個人要逼瘋另一個人竟是這麼容易。

夏冰愣住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剛才為什麼要說那麼故意的話,那並不是她真正的想法,只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一番話是怎麼衝出口的,想著汪博深離去時受傷的表情,她除了深深的歉意之外,只有無奈。保護自己已經形成了習慣,她的心門已經緊緊關閉,任何試圖靠近的人只有受傷,她無能為力。

「小風,你的理想是甚麼?」

「當個出色的足球員,代表國家隊參加世界盃。我要比范志毅更出色。」

「你一定行!」

坐在醫院頂樓高高的露臺上,汪博深帶著小風遠眺著整個市區。儘管他對夏冰發了那麼大通火,對於小風還是一如往常的關心,甚至於兩個人成了好朋友。

「你知道我的理想是甚麼嗎?」突然汪博深有了傾吐的慾望,雖然身旁坐著的只是一個10歲的孩子。

「是甚麼?」小風感興趣的問著。

「我是念遺傳工程學的,我希望透過生物科技,研發出讓人類不再生病的方法。」博深仰望天際,頗有感觸的說著,「如果沒有疾病,每個人就可以快快樂樂地生活,可以為自己的理想勇往直前。」

「不再生病?」小風的眼中浮現期盼的神色,「真的可以嗎?」

「我會努力的!」博深朝他笑著點頭,「你也要努力啊!不是說三天之後要再動手術嗎?你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我會送給你一份禮物。」

「甚麼禮物?」

「中國國家隊隊員簽名的球衣。」

「真的!?」小風興奮地跳起來。

「大丈夫一言九鼎!!」博深伸出手掌。

「大丈夫一言九鼎!!」

一大一小一個手掌緊緊握在一起,陽光下,兩人都笑得特別快樂,彷彿他們相信奇蹟是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

「小風,看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抱著一盒禮物,汪博深興沖沖地走進病房,卻發現小風的床鋪空著,夏冰正愣愣地坐在那裡發呆。

一絲不良的預感竄進腦海。

「小風怎麼啦?」他走近夏冰。

許久夏冰才愣愣的回過頭,眼神哀傷而遙遠。

「他意志很堅強,支援了三個多小時也不肯放棄,可是——」話再也說不下去,她只能無聲的搖頭。儘管執刀的醫生並不是她,她卻一直徘徊在手術室門口,以為這樣小風會因為她的等待而回來,卻依然……

肩被輕輕攏住,博深此刻同樣充滿悲傷,在他眼裡小風就象他的弟弟,他還期待著小風看到自己禮物的露出滿足的表情,可此刻空落落的床鋪彷彿在嘲弄現實的無情。

「我可以見他最後一面嗎?」許久之後,汪博深找到自己的聲音。

夏冰把他帶到一間小小的屋子,四周是潔白的牆。博深看到小風孱弱的身體靜靜地躺在冰冷的白色擔架上,彷彿剛剛睡去的樣子。

博深把禮盒拆開,將球衣輕輕地披在小風身上,莊重地象在舉行一個儀式。

「小風,我把國家隊隊員簽了名的球衣給你帶來了。」他輕輕地呢喃著,聲音在空洞地房間裡飄蕩,不知道小風的魂魄是否能夠聽見。

夏冰再也忍不住,痛苦失聲。博深把她攏進懷裡,任她哭溼自己的襯衫,兩人相互依偎著,沉浸在濃濃的悲傷中,這一次夏冰忘了抗拒。

黃葉在秋風中旋轉飛舞,一個冷冷的秋日,小風的葬禮在郊區的墓地舉行。

在小風短暫的生命中,從未享受過親情的溫暖,走得這天,整個孤兒院的孩子每人在他墳頭放上了一朵白色的小花,象徵著他們的思念。他或許沒有親人,但塵世間卻依然有人想念著他,為他的離去哀傷,

夏冰一身肅穆的站在不遠處,風吹亂了她的發。身旁汪博深靜靜站著,為夏冰流露的哀傷神色深深撼動。原以為她生性孤傲冷漠,卻未料到那表象之後掩藏著是火熱而柔軟的心。看著她力圖武裝堅強的心情,心莫名的抽動了。

他知道,也許之前的追求只因為有些動心,但現在卻徹徹底底的降伏,也許他已經不能夠愛上別人了。

「我為我曾經說過的話道歉。」

葬禮結束後,兩人默默的走在路上,夏冰突然飛來一句。

「你說過甚麼話,我都給忘了。」博深搖搖頭。

「做個朋友怎麼樣?」夏冰突然轉頭看他,第一次對他露出真誠的微笑。

「當然好啊!」

「只是普通的朋友。」夏冰強調著。

博深微笑著,緊緊握住她的手,卻始終未曾回應。

風飄起,落葉在兩人之間旋舞,營造很美的場景。也許小風在天之靈,看見他生前最喜歡的哥哥姐姐能夠和好,正快樂地笑著。

桃園機場一如往常地繁忙,離境航線的告示牌不停跳動著。

程灝挽著手提袋,拉著一個皮箱,站在登機口與妻女告別。

「爸爸,你要快點回來哦!」女兒趴在他脖子上撒嬌。

「嗯,爸爸就去十天,爸爸回來的時候,小彤能不能把假期作業都做好了?」

「能!」小彤乖巧的回答。

「路上小心啊。」夏雪在一旁叮囑,雖然只是短暫的分別,她卻覺得很是不捨,要不是生病的母親和需要照料的女兒,她真想跟程灝一起過去。

「到了那裡我會馬上打電話,別掛心。」程灝輕輕撫著她的臉,在她額頭印上溫柔一吻。然後提起行禮朝她們揮揮手,走進登機通道。

「爸爸!你要快點回來呀!我和媽在家等你呀!」女兒在身後大喊。

夏雪鼻子酸酸的,看著程灝消失的身影,童年時最後一次送別小冰的情景浮現眼前,那一次送別之後,姐妹倆從此天涯各地,不知為何,這一次她內心總懷著某種莫名的憂慮。

「早些回來呀。」她貼著玻璃,用只有自己能夠聽見的音量輕輕呼喚。

「我已經到大連了。」

走出機場,程灝借用機場的電話通知了在大連等候他的朋友,隨後登上一輛出租,指定的地點行進。

這是一個陌生而新鮮的城市,對程灝來說這裡是一個新希望的開始。當車駛過田野的時候,他懷揣著興奮張望著,彷彿那裡便是他施展理想之地。

「先生是臺灣人吧。」熱情的司機搭訕著,給程灝介紹起當地的風土人情。

程灝感覺到,這一次將會是一趟收穫頗豐的旅行。

小張每次出車前都會提前檢查一下車況。畢竟他開得並不是普通的貨車,而是運油車,他明白如果出了車禍將會發生多大的災難。

不過昨天正逢車隊隊長結婚,大夥晚上鬧洞房鬧了很久,頭一次他睡過頭了,趕到車隊時已經沒時間檢查車況,不過想想自己開運油車也有五六年了,每次都平平安安的沒事,他覺得難得的一次疏忽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把車開到石油廠裝好貨,他一路急駛向目的地。沿途天氣狀況很好,能見度很高,道路兩側綠油油的農田更是讓他神清氣爽。他一如往常的駕駛著,看到迎面行駛而來的計程車時小心地踩著剎車,卻在此刻發現剎車竟然制動失靈。

接下來的情況只發生在幾秒中之間,運油車直直撞上了計程車,出租被撞至翻轉,四輪朝天地在馬路上滑行了一段才停下來。路邊的行人見狀迅速地將計程車內地滿是鮮血地司機和乘客拖拽出來,剛剛拖離沒多遠,運油車爆炸,兩部車陷在濃濃的大夥中,焚燒殆盡。

沒有認識躺在路邊,徹底昏迷的那位乘客正是滿懷希望而來的程灝。

一整夜的搶救,傷者傷情得到控制,給腦外科權威教授作了一晚上助手,夏冰邁著終於疲憊的步伐走出手術室。

「廖教授,其中一個傷者腦水腫,顱內出血。他的血塊還沒有取出,最好安排手術時機是什麼時候?」夏冰問著一同走出的主刀醫生。

「傷者身份不明,身上沒有錢,也沒有任何線索可以找他的親人。按照醫院的規定,我們不能為他動這麼大的手術。」廖教授面有難色的回答。

「難道我們見死不救?」夏冰愣在門口。

「經過搶救,病人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廖教授解釋著,「沒有即時的生命危險,我們不會為沒有負擔能力的病人動手術。這是醫院的規定。」

現實的無情,夏冰是經歷過的,只是沒想到被人們視作救死扶傷的醫院還有如此冷酷的條款,夏冰無話可說,內心隱隱地為這個不相識的病人擔心。

雖然已經累得睜不開眼,夏冰還是朝觀察病房走去,無論如何她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病房內很安靜,病人身上插著各種導管、儀器,象一具不具備生命的物體,只有測量心跳的儀器不時發出的聲響才似乎在召告著躺著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她能做什麼?夏冰愣愣地看著氧氣面具下看不真切的臉,自嘲地一笑,她只是一名實習醫生。

轉身準備離去時,測量心跳的儀器突然囂叫起來,一條直線出現在她面前。

護士迅速的衝進房間。

「準備注射強心針!」夏冰掀開病人的眼皮,他的瞳孔在逐漸放大。

「是!」護士回應。

整個病房充滿緊張氣氛。

一條漆黑的隧道,程灝看見自己一個人急步走著,隧道很長,不見盡處,只有他的腳步迴響。

我在哪裡?他輕輕問自己。腳步愈發加快,開始小跑起來,而盡頭處似乎永遠都是漆黑一片……

「回來呀,求求你!回來吧!!」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飄來聲音。

誰?他回頭,忍不住順著聲音張望。

「你一定要堅持住!」聲音越來越清晰,遠處似乎有光,那光愈來愈亮,彷佛是個出口。射進來的光線燦爛而柔和,很吸引人。

「快回來!回來!回來!」聲音再度想起,那聲音很溫柔,讓他難以取捨……

轉過身,他朝聲音的方向奔去……

「再來!」夏冰大聲喊著,用電擊儀器再次對準病人的心臟,病人的身體狠狠彈了一下了。

「回來,你快回來!」夏冰對著病人喊著,彷彿想要講他的靈魂喊回來。

「心跳了,夏醫生,有心跳了!」身邊的護士歡呼起來。轉過頭一旁的心電圖終於劃出曲線。

「接下來交給你們了。」夏冰抹了抹臉上的汗,衣服已經全部溼透。

走出病房的時候,她回頭看了床上的病人,第一次有了做醫生的成就敢,她拯救了一個生命。

她不知道,在兩人命運的軌跡中,這原本是不得不相遇的一次,他終究會遇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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