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除非你打倒我
——「nba搏擊俱樂部」成立五週年紀念日,只要打敗易麟朔,就將應允任意一個在能力範圍以內的要求?!
這句話一直像魔網一樣地罩著我。
我的腳不自覺朝前走了兩步,卻聽見前面兩個女生嘰咕著:
「剛被抬出去的那個,我估計他至少斷了三根肋骨。」
「就是啊,易麟朔未免也太狠了吧!」
「他狠在這一帶不是出了名的?!真搞不懂他為什麼每次打架都那麼拼,好像一定要置對方於死地……」
另一個女生插嘴道:「可我就是欣賞他這一點!欣賞他做什麼事都很拼!而且,男生就是要有那股狠勁才帥嘛!」
「嘿,有道理……」
……
說話間,不知道哪個找死的又上了擂臺,被易麟朔輕鬆打倒在地,呻吟著,好久都沒有爬起來……
主持人極具渲染的聲音:「下一位挑戰者,下一位挑戰者有沒有?!」
四周喧譁依舊,人們卻面面相覷,再沒有一個人敢爬上擂臺。
「我。」
不大不小的聲音一齣,「呼啦啦」所有的視線在同一時間朝我望了過來——
沒錯,剛發出那個聲音的是我,將要上去挑戰易麟朔的也是我。在所有人包括易麟朔本人驚訝的目光下,我朝擂臺走去:我就不信你再狠,能下得了手打一個女人。
一層層走上階梯,鋪著暗紅色地毯的階梯兩旁,人們驚愕的臉組成兩條滑稽的甬道。
易麟朔站在擂臺上,居高臨下看著我,眼神冰冷,眼角似乎彌過一絲嘲諷的笑。一個女生在為他擦汗,他聳動了下肩,披著的夾克脫落,立即有人把衣服接過去。
主持人的大餅臉突然跳到我面前:「真是江湖之大,人才濟濟!看不出這位小姐柔弱無骨,居然會搏擊?」
我淡定地給了他一個微笑,往擂臺上爬——
嘿咻!該死……嘿咻嘿咻!
爬不上去!
這擂臺設這麼高幹什麼?我穿著裙子,鞋底打滑,再加上彈跳力不行,折騰了半天都沒有爬上去。
易麟朔站在那裡喝水,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這時,主持人的大餅臉又出現了:「小姐,請問要幫忙麼?」
「不必了!這種小事……才……難不倒我……」
憋紅了臉,使勁兒蹬著腿往上爬。好不容易爬到一半,又掉下來了!
人群中開始傳出鬨笑,主持人幽幽的聲音傳來:「其實我想說,小姐你不必大費周章,那邊有上擂臺的階梯……」
我爬到一半的身體硬生生僵住,抬首果然看到擂臺的另一面有階梯。
我說:「剛剛只是熱身運動……我當然知道那裡有階梯。」
有人在狂笑,我裝沒聽見地撥了下前面的頭髮,整整皺掉的衣服,淡定地繞到另一面上擂臺。
易麟朔靠在護欄上看好戲……
臺下也是一堆等著看熱鬧的觀眾。
我表面淡定,其實內心慌亂得不行:到底在想什麼啊?瘋了才會爬上這個擂臺。現在怎麼辦,還沒開打就示弱?只會讓易麟朔瞧不起,也會讓一群人看笑話。
既然如此,不管輸贏,我都要全力以赴了。
裁判站在中間,易麟朔將礦泉水瓶丟到一邊,熱身運動跟電視裡見的一個樣——十個指頭合起來,「咯咯」作響。
我吞了下口水,一個沉重的暗器忽然砸到我的腦袋上!
「喂,還沒開打就打我?」我跳起來尖叫,再一看,發現打我的是一副拳擊手套……
撿起來,戴上,一個人忽然走過來掰開我的嘴,將一個硬硬的東西塞我嘴裡。我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被拎到擂臺中央。
易麟朔低笑:「趁著還沒開始,你可以後悔下去。」
我咬牙:「謝謝,這是我要對你說的臺詞。」
「我不會手下留情。」
「那就儘管放馬過來吧!」
裁判揮舞了一下手裡的小旗幟:「準備——」
易麟朔做好攻擊的姿勢,我也學他的姿勢,兩條腿卻止不住地發抖。
「——開始!」
我閉上眼睛準備撲過去,一記鐵拳卻正中我的面門,被咬在牙齒裡的那什麼東西瞬間飛了出去,我整個身體像飛機一樣飄了好遠,倒在地上。
「哇!漂亮的一擊!」臺下尖叫!
易麟朔冷哼:「不堪一擊。」
我頭暈目眩地坐起來:「易麟朔我跟你拼了!」
我剛衝過去,易麟朔長手一伸,頂住我的腦袋。可恨,他的手臂為什麼這麼長,不管怎麼揮拳頭,我都挨不到他的衣角。
「你不會拳擊?」
「我沒說過我會!而且,你們也沒要求必須會拳擊的才可以對打!」
他滿臉不耐:「下去。」
「你求我!」
「你似乎搞錯了狀況?」
易麟朔冷笑一聲,拿過掛在護欄上的夾克穿在身上,轉身就要朝擂臺下走去!
「雖然我不懂拳擊,但我知道,只要在比賽間離開擂臺的就算輸。」
「……」
「你認輸了嗎?易麟朔!」
易麟朔的腳步猛地一頓,回過身來,渾身煞氣地朝我走近。他的的臉好冷,聲音也冷颼颼的:「我的拳擊套,可是很講品味的。」
「我的拳頭也品味很高。」
易麟朔捏響了拳頭,滿臉陰狠:「這一次,我真的會把你打趴為止。」
「我也是!」話音剛落我跳過去抱住他的胳膊,張嘴就是狠狠的一口。
易麟朔揮手,我死死地咬住。一隻拳頭又朝我的面門揮過來,這次目標是眼睛,我只覺得天昏地暗、金星亂冒,再回神我又掛在了地上,眼睛辣得直流淚。
不行,再這樣下去,只是盲目地拿雞蛋碰石頭。
我不會拳擊,又沒有力氣,憑蠻力地是制服不了他的!看來,只有——
他抓起我又要打的時候,我把手伸他腋下撓癢癢……易麟朔的表情果然就變了,觸電地把我扔到地上。我爬起來,他抓著我打,我又撓,他又扔!
趁著時機,我一邊撓他一邊將他摁倒,抓他的臉,揪他的耳朵,屈起膝蓋撞他的小腹。
「認輸!」
「走開……」
「你認輸我就走開,快認輸!」
「走開!」
「不認輸是不是?我癢死你癢死你……」
易麟朔癢得在地上滾,臺下鬨笑一遍,裁判連喊著犯規要過來阻止。突然易麟朔摁住我的手腕,三下兩下頂回了我的攻勢,翻身將我摁在身下。
頭髮在廝打中滑落,額前的發不羈地散著,幾縷落在我的鼻粱上,晃啊晃。
我的心跳立即慢了半拍,臉漲得通紅……
易麟朔摁著我的手說:「別鬧了。」
我倔著:「除非你打倒我,除非我再也站不起來!否則我沒輸!」
易麟朔驕傲的臉上第一次出現挫敗的神情,撈起我的領子往擂臺邊走去:「這不是你可以胡鬧的地方……」
在他把我扔下擂臺之前,我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臺柱。
易麟朔扳開我的手,我索性一轉方向,八角章魚地掛在他身上:「我不會認輸的……」
雙手不能動,我就用力踩他的腳,嘴巴咬他的胳膊,咬他的肩膀。他的身體緊繃有力,肌肉都是精瘦的,咬來咬去,最後咬到一個凸的地方——
易麟朔悶叫一聲。
整個世界在瞬間消音。
我……我咬住的地方……易麟朔脖子以下腹部以上的地方……?
「譁——我沒看錯吧?她……咬住了易麟朔的……那裡?!」
「哪裡?」
「就是那裡啊?」
「胸口?!!!!!」
「史上最精彩的拳擊表演……」
「我要是那個女生,這麼丟臉還不如死了算了……她真有勇氣。」
「嘎嘎嘎嘎……哈哈哈哈……哦呵呵呵呵……」
……
我鬆開口,緩慢抬首看到易麟朔僵掉的表情,又緩慢低頭看到被我咬紅腫的「那裡」……老天下道雷劈暈我算了。
突然後腦勺一聲響,易麟朔的拳頭砸中了我的頭,代替那道雷將我劈暈了過去。
2。朔把吻讓給我了
世界陷入一片無止境的昏暗……
好久好久,混沌初開,耳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碰撞,叮叮作響,然後是水聲……我睜開眼,正好看到一雙手覆了塊帕子過來,搭在我額上。
細膩如玉的肌膚,精緻如畫的眉目,光芒映在他的骨翼上,染上一抹妖異色澤。
易麟朔?
我搖搖頭,一定在做夢……
一碗茶水被抵到唇邊,是他的聲音,淡漠無波:「把這喝了。」
喝完我又沉沉地睡了,再醒來時,自己在一間奇怪的房子裡:四周全是健身的器皿:啞鈴,臂力棒、跑步機、沙包、木樁……我睡在一張大床上,面前一張茶几:菸灰缸、吃剩的零食袋、飄著菸頭的水杯,一隻被塞了襪子的球鞋,幾隻啤酒罐,還有幾塊香蕉皮。一隻藥瓶正好被蓋在一塊香蕉皮上……
空氣裡滿是異味,嗆得我直咳嗽。
這裡是哪?剛好像夢見易麟朔餵我喝水。如果不是夢,該不會這是他的住處吧?!
我找了面鏡子,只看了一眼自己那張被打得慘不忍睹的臉,就再也不敢看第二眼。
那麼拼力去做,還是輸了嗎?而且,輸得好丟人。
易麟朔那個混蛋,他怎麼就下得了手!
門外傳來腳步聲,那扇搖曳的木門忽然被推開——
原來這是「nba搏擊俱樂部」的一間雜物房!外面人聲鼎沸,易麟朔靠在門口,沒有走進來。他看起來剛剛沐浴過,換了件寬大的白t恤,汗水順著發尖滴落。雖然距離不是很近,但可以清楚看到他的表情,很清淡,高傲……
我咬住牙齒:「我不會認輸的。」
「……」
「易麟朔,有種我們oneonone,我指的不是打架,而是別的方面!」
「……」
「我一定會贏你!」
好可惡,我一點也不甘心……
易麟朔腳步一頓:「就這麼不死心?」
「我也想死心,可是我不能死心!我會活不下去的……」不能做他的「追蹤教師」我一定會被趕出學校,在外漂泊流浪。什麼也不會做的我,到時候怎麼生存下去?
易麟朔皺眉:「已經到這個地步了?」
「嗯?」
易麟朔慢慢朝我走過來……
房間裡的光線暗淡,他的臉罩在陰暗間,從未有過的凝重。終於走到我面前,他端起我的臉,審視了足足三十秒,好像下了某中沉痛的決定閉上眼睛——
我腦子裡一堆問號???????
「朔!」
忽然一個聲音響在門口,足夠的輕佻不羈:「你把女神藏這了?!總算讓我找到了。」
我和易麟朔同時回頭,看到擋住光線的一個高個子少年。黑色骷髏圖的tee,粗曠風格的牛仔褲,棕色登山靴子,手腕上還戴了一堆搖滾風格的手環鏈子。
他走到面前一把推開易麟朔,臉湊過來:「讓我來看看……還好不是傷得太嚴重。」一張帶著成熟感的娃娃臉,斜劉海,上部蓬鬆,有點爆炸。
他挑起我的下巴:「嘴唇腫都腫得這麼有性格,不愧是女神啊。」轉過頭,自言自語,「應該不會影響到接吻吧?」
我一把打掉他的手:「你誰啊?」
「聲音也這麼動聽……」
我很暈地看著易麟朔。
那娃娃臉又挑起我的下巴:「做個自我介紹,我叫昂流,半小時前,朔把吻讓給我了。」
什麼吻?
「別表現得這麼茫然嘛!很驚喜是不是?雖然你輸了,鑑於你的英勇表現,我們打算獎勵你額外的吻一枚。」說著,嘴巴就朝我湊過來,被我伸手拍中。
「到底在搞什麼?」我生氣地衝易麟朔喊,「你們在耍我是不是?!」
易麟朔面無表情。
昂流卻表情多多,又是嘆息,又是皺眉,又是感慨:「朔哪有我好?我帥、孔武有力、專一、更重要的是我沒有一個女朋友。」說話就說話,他居然坐我旁邊,手搭在我肩上,再稍微一用力,我就依偎到他懷裡了。
第一次見這麼不要臉的人!
我掙扎:「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易麟朔你混蛋,你身邊的朋友也沒有一個是好……」
易麟朔淡淡打斷我:「我送你回去。」
「這種事還是交給我吧!朔,你不是說很討厭這種黏人的傢伙?」
昂流朝易麟朔眨了下眼睛,不由分說,抱起我就朝門外走去。
「該死的放開我!」我全身痠軟無力,正要掙扎,他居然把我丟到半空中一拋,我嚇得尖叫。
昂流的聲音變得惡狠狠的:「害怕了吧?下次不要再來!如果你不聽話……我不保證我的手臂有力氣,還能抱穩住你。」
等我反應過來,他居然站在橋前,雙手抱著我躍過了護欄。
我臉色蒼白:「你想幹什麼?」
「還真是麻煩……你這種粘人的女生比蒼蠅還多地鍥而不捨出現,朔根本沒精力一個個趕走。沒辦法,作為他的兄弟的我,只好幫幫忙。」
原,我被當成了一般纏易麟朔的女生。
他忽然口氣一轉:「別再來了,聽見沒有!」聲音好凶,表情也很冷,跟剛剛在易麟朔面前時判若兩人。
我沒有力氣辯解什麼,點頭。
昂流滿意點頭:「這才乖。」
幾分鐘後我被塞到一輛機車後面。
正要啟動,一陣銳利的視線刺來,我們同時抬眼看到一個女生站在門口,就是那個穿著黑色緊身低胸上衣配蓬蓬裙的性感骨感美女。
她直接走到我面前:「對不起,請讓一讓,這是我的位置。」
我一時有些呆住,沒動。
她一揮手,推開我,我摔在地上,她若無其事地在我剛剛坐過的位置坐下。
昂流說:「別鬧,我還有事。」
女生抱住他的腰:「走啦,有人會送她。」
「誰?」
「朔。」
「他叫你來的?」
「你說呢?明明知道不需要你插手,只會打岔。」
「他腦子鏽了,玩真的!」
「什麼意思?」
「用你的那沒智力的椰子腦袋好好想想……」
機車開走,燦爛的陽光中,我看到一個人影,站在橋邊,長手搭在扶欄上,精緻的臉在陽光下盛放如夏葵。
「換個條件。」
他隔得很遠,光線模糊了他的表情,只有他流水的聲音:「你這張腫成豬一樣的臉,我實在吻不下去。」
搞什麼啊,從始至終我都沒有說,我想打贏他,是為了要一個吻吧?!
「易麟朔,你給我聽清楚了!」我慢慢站起來,看著橋頭的他,一字一頓地說,「我不想要你這種只會動用暴力沒有思考能力的動物男的吻!」
易麟朔好笑地眯起眼:「那你要什麼?」
「做你的‘追蹤教師’。」
他皺起眉。
「……我想打贏你,只有這一個目的而已。」
他低下頭,看了地面一會兒,好像在思考:「很遺憾,你輸了。」
對,我輸了……
「我認輸,所以你放心,以後不會纏著你。」轉身,聽到他的腳步聲,「不用你送。」
心情好沉重,沉痛。
3。不是大樹也一樣
路上的人全看著我,露出一副醃蘿蔔想笑又死勁兒憋著的樣子……
實在忍不住走到一個櫥窗前停下,鏡子裡的自己嘴巴腫得像臘腸,一隻眼睛青了一個大圈,而且鼻子下還有明顯的血痂……
連生氣嘴巴都會痛。
我這個樣子回去學校,不是明擺著被那群齙牙女細菌看笑話?!
買了一個口罩和眼鏡,只剩下三塊錢。
肚子好餓,胃又酸又痛,從早晨到現在,一點東西都沒吃過。想吃的東西很多,烤鵝、泡芙、藍莓汁……然而,三塊錢能買些什麼?
越走越累,我走到一個公園裡,找到石椅坐下,休息。
本來只是想眯會眼睛,沒想到竟然睡熟,昏昏沉沉中又做了那個詭異關於「血」的噩夢。只是這一次,並不是在「啊——」的一聲慘叫停止,而是像被剪接好的電影,連線了上去。
一團祥光,那個有著縮小版面容的我蜷縮在石階上,自然捲曲的濃密長髮,蝴蝶結緞帶蜿蜒而下,衣裙是西方的宮廷裝,袖口和頸口都有繁複的蕾絲,裙襬更是層層疊疊,像被風吹動的荷葉。
一隻紅色的小皮鞋落在階梯下面,系蝴蝶結的蕾絲鬆鬆散落在地。
一隻小手將鞋子撿起來,放到她旁邊,他的聲音空靈如整個虛幻的夢境:「你長得好漂亮,像洋娃娃一樣,我可以買你做我的玩具嗎?」
風吹著靜謐的夜,畫面切換,小女孩穿著浮浮疊疊的公主裝,帶著蝴蝶緞帶帽子,被裝進一個大禮物盒裡,用一層層精美的紙張包起來,還在頂上繫了一朵和她的衣服一樣層疊繁複的蕾絲蝴蝶結。
仍是那雙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