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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有種ONE ON ONE(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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纖細而稚嫩,笨拙地拆開蝴蝶結,一層層剝下包裝紙,開啟禮物盒子——

坐在盒子中央的小女孩抬起頭,宛如剛從荷花裡開出來的精靈一樣。

「遊,喜歡你的新玩具嗎?」

「是那個漂亮的洋娃娃!」

「是啊,呵呵,因為遊喜歡才讓她活下來的呢……」

「謝謝媽媽,我很喜歡!我可以親她嗎?」

「不可以。」

「為什麼?」

「玩具是不能受到這麼高的待遇的。」女人的聲音像百靈鳥清明動聽,卻充滿了哀怨和怒氣,「所以遊,你要向對待你其它玩具那樣對待她,無聊的時候拿出來玩玩看看,平時只能將她鎖在玩具箱裡。記住了,她只是玩具,永遠沒資格讓你投入一絲一毫的感情——這是我送你這份玩具的約定。」

「鎖在玩具箱裡會把她憋死的!」

「放心吧,我怎麼可能會讓遊的玩具輕易憋死!」

「可是……」

「不答應,我就把玩具沒收了?」

「我答應我答應——還有,她叫什麼名字?」

「黎裡。」

「沒有姓氏嗎?」

「遊可以自己決定。」

「北黎裡,跟我一個姓,可以嗎?」

「遊可以自己決定。」

……

這是什麼夢啊,真實得就像真的在眼前上演一樣。我嗤笑,忘掉那個夢,離開公園。

走了沒多久,又累又渴的我看到一個大大的招牌橫在面前——

「荔枝三角錢一腳。」

再一看,招牌旁坐著個大伯,他的身後是一片碩大的果園。

吸引我的不是荔枝,不是那個奇怪的招牌,而是那位老伯。

有見過手腕帶著勞力士,雙手卻佈滿老繭的種田人嗎?而且他端坐的姿勢、氣質、修養,怎麼都不符合他的身份!

老伯對上我的視線,立即推銷開來:「你一定奇怪招牌上寫的什麼意思吧?我這兒賣荔枝不按斤稱也不按數量計算……我這兒,只要你對著大樹踹一腳,掉下來多少荔枝,都算你的。」

很奇怪的買賣,第一次聽說,我止住腳步:「掉下來多少都算我的,三角錢一角?你不會虧本嗎?」

「有得必有失……有時候看是會賠的買賣實則在賺,有時候看是到了路的盡頭轉過彎又是一道美景。」老伯態度溫和,「小姐,成本不高,你可以試試。」

我猶豫了一會,身上只剩下三塊錢,也幹不了別的事了。

「那,我來十腳!」

園子裡荔枝樹縱橫交錯、層疊佈滿,茂密的枝葉篩著零碎的光,搖曳了一池春水。是收穫的季節,到處人頭攢動,找到自己的那棵樹踢荔枝。

其中,錯綜盤結在中心的一棵老荔枝樹,果實沉甸甸壓彎枝頭,似乎風輕輕一吹,就會墜下許多的果實。所以圍在那棵樹前踢荔枝的人尤其多。

人最多的地方肯定是最好的地方,我擠過去,手腕卻忽然被一隻手抓住了。

那隻手形狀極美,關節分明的指骨,瘦弱削長的手指,無名指上一枚漂亮的祖母綠。我立即猜到了來人是誰。

安崎墅?!

我不敢置信側頭,果然看到那張精緻如玫的臉。

今天的安崎墅高領白毛衣,白色休閒褲,白色板鞋,乾淨整潔一塵不染,天使也比之不及。習慣了他總是一身黑色制服的我,猛地有些適應不了。

原來只是一件衣服的改變,人的氣質和感覺都會差別這麼大……

我甩掉他的手,下意識就要跑,結果又被拽了回來:「怎麼,反應這麼大?」

拜託,看到神經病能不反應大麼,我才不想又平白無辜被「狗」咬。

「放開我。安崎墅,你怎麼會在這,別告訴我是什麼該死的巧遇,我才不信……喂——」

「剛在果園門口看到一個很鬼祟的身影,覺得像你,就跟進來看看。」

「鬼祟?」

「不鬼祟打扮成這樣做什麼?」他不但不放開我,還伸手來取我的眼鏡,我下意識避開。

「再動手動腳我不客氣了!」

安崎墅淡淡笑了一下,停了手,拽著我往一個方向走:「跟我來。」

「去哪?放開我!」

「你不是要踢荔枝?」安崎墅拽著我避開人多的地方,朝一條小徑走去,「這地方我以前來過,我記得……應該是這條路。」

被他拽著不由自主地朝前走,幾次三番想要甩開他的手,都介於他的力氣無可奈何。

順著小徑一路走去,穿過圍欄,居然有一個小小的庭院。中心一座噴射著燦爛水花噴池,陽光零碎,在噴池漾上一抹淡金色的明光。

安崎墅最後停在一棵弱不禁風的小荔枝樹下。比起旁邊的那些荔枝樹,它看起來那麼不顯眼,不讓人注視。

「到了。」

「這裡?」

他站在荔枝樹下,左手自然下垂,右手與我交握,只是很隨意的一個姿勢擺在他身上卻標緻得像展覽會里的神祗:「在做一件事之前,至少想想你的能力。路初菲,你確定你剛找的那棵樹,是你能力範圍之內?」

我嘴巴動了動,想要爭辯,卻沒有說出話來……

的確,剛那棵樹我注意過,比我體格強壯幾倍的大叔都不一定踢得動。更何況是我。

我正準備踢荔枝,可是轉念一想:不對,他話裡有話。

我咬牙,肯定地說:「安崎墅,你跟蹤我?」

安崎墅蹲在旁邊的噴泉池沿上,盯著自己的手指,沒有說話。

我生氣地喊:「你根本是一直跟蹤我到這裡的,我的事,不要你管!」

安崎墅睫毛繾綣:「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我知道。什麼是我的能力範圍,什麼不是,我比你清楚。」

「就非得這樣不可嗎?!」

「……」

「他不適合你。」

不想再聽他說話了。我把氣都發洩在荔枝樹上,幾腳踹過去,荔枝落了滿地。

……為什麼都一定覺得我是在追易麟朔?我只是被生活所迫。

我的能力?哈,我的能力就是我該死的沒能力!

散了一地的荔枝,我蹲下身,一顆顆撿著。

不知道什麼時候安崎墅蹲到我身邊,幫我撿。他靠得我好近,身上若有若無地散發著一種好聞的香氣,不濃烈,但絕對誘人……

我討厭那種味道,揮手想要趕開他,卻不想手肘摔到旁邊的樹上。

一陣火辣的疼痛……

我下意識翻過胳膊肘來看,擦破了一層皮,流血了,好在不是很嚴重。我把頭轉回來,可是因為安崎墅也在看我的胳膊肘,我把頭轉回來時鼻子正好撞上他側面的臉。他的眼神就在我眼前,清冷明亮,就像俯瞰大地的月光。

「笨蛋!」他的嘴唇動了一下,熱氣呼在我臉上。

我揮手推他,肩膀卻被一隻手攬過去,然後我的腦袋靠在了一個結實的肩膀上。

安崎墅的聲音在耳邊輕輕響著:「其實你可以不用那麼辛苦。」

「……」

「你看,不是大樹也一樣可以給你肩膀依靠。」

我這才發現我的眼眸溼潤的一層。

一把推開他,我攥著被塞得鼓囊囊的包站起來:「你很莫名其妙!還是你的腦子有毛……你再做這些奇怪的事,說這些奇怪的話,我會誤解的!」

「誤解什麼?」

「誤解你……你喜歡我。」

安崎墅忽然笑了,眼睛明亮,美麗在光影浮動的荔枝樹下漂泊不定地游弋。他慢慢站起來,靠在樹下說:「我以為我的表現夠明顯了。」

什麼?

「怎麼,原來還只是誤解啊。」

「安崎墅你……」

「我喜歡你。」

我驚愕地退後一步。

安崎墅眼眸的笑容慢慢消失,聲音變得沙啞,說:「路初菲,我從來、一直都喜歡你,我的心意你難道一點也察覺不到嗎?」

「北上游,我從來、一直都喜歡你,我的心意你難道一點也察覺不到嗎?」

「喜歡你讓我覺得很累,可我又很慶幸這個世界能夠有一個人讓我奮不顧身地去喜歡。即便是很累地喜歡著,也覺得幸福。」

「北上游,你會娶我嗎?」

「你讓我走,好,我走。如果有一天你讓我回來,對不起,走遠再也回不來了。」

……

好像曾今也有那麼一個聲音,有那麼一個聲音在腦海深處響起。是什麼聲音呢,努力去聽,腦子卻忽然空白。好累……

4。就像一個夢……

從果園回去後,我又開始高燒。夢裡支離破碎的鏡片無數閃過,等到醒來,卻什麼也不記得了……

第二天朝會結束後,有學生會的人在佈告欄上貼了個大大的告示——

我探了只腦袋圍上去看,立即被標題震撼:

易麟朔vs路初菲oneonone之「追蹤教師」第108戰!

我想要將內容看得仔細些,可是人潮洶湧,我就像漂泊在狂猛浪潮中的一頁小舟,顛簸搖晃著,最後被擠到了外面。

人群在尖叫:

「路初菲——就是那個新轉學生?」

「什麼啊,她自己都蹺課曠課,國王不是被命名為她的‘追蹤教師’麼?她怎麼可以又做朔大人的‘追蹤教師’?」

「按照校規的條例,路初菲任命為朔大人的‘追蹤教師’,就不能再做國王的學生了。」

「啊哈!這回有好戲看了……」

「這上面寫著試用期一星期,如果她的表現不好,就跟以往的‘追蹤教師’一樣也會被out!我打賭她絕對撐不過三天。」

「讓一讓,我也要看,讓我進去,我要看!」

……

這麼說,我被通過了?!怎麼可能,安崎墅會這麼容易讓我通過?!

正想著,一隻手拍在我肩上,我回頭看到一個戴著學生會袖章的卡門。

「你就是路初菲?」

「什麼事?」

「你很有能耐嘛,能讓易麟朔本人遞交申請書。」

原來申請書是易麟朔遞交的,難怪可以通過!可是昨天他明明……

我甩甩腦袋,不敢置信地說:「這麼說,我以後就是易麟朔的‘追蹤教師’了?那關於‘追蹤教師’的福利……」這是我最主要關心的!

「當然,這些都會按照‘追蹤教師’的條款例行。不過路初菲同學,我友情提醒你:‘追蹤教師’不是想象的那麼簡單。一旦上任,必須負責你的學生紀律分操行分和教養分都能及格,如果辦不到,將取消資格。」

「嗯,我知道。」

「那好,期待你的表現。」廢話一句不多,卡門丟下這句話轉身離開。

我卻站在原地愣神:要易麟朔那傢伙紀律分操行分和教養分都及格?這根本是天方夜譚。

可是任教他「追蹤教師」這麼不可能實現的事都已經實現了……我不會輕易認輸的!

就在這時,好不容易平靜一點的人潮又喧譁起來,人們四處逃竄。

我有著某種意識看過去,安崎墅靠在不遠處的籃球架下。微有些起風,他墨黑的碎髮被揚起,單手掩著風衣的樣子更顯冷峻。

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寂寞且略顯憂傷的目光……

安崎墅走過來:「恭喜你。」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為你的不放棄,你成功了……我也不會輕言放棄。」

「……」

他昨天在果園好像說了喜歡我,又好像是他在夢裡說的!

到底說了沒有?腦子暈暈的,搞不清楚了。

回到宿舍後,高燒的身體再也支援不住,鏡子前自己的臉,嘴更腫了,眼睛更青了,看起來像個充滿怨念的鬼……

只想睡覺啊。

「……她的臉還真是嚇人!」

「嘻嘻,像熊貓……」

「我們拍下來吧,拍下來發到論壇上,學校的佈告欄上!哈哈哈,到時有笑話看了!」

迷迷糊糊中有幾個這樣嘲諷的聲音響起……為什麼連做夢都會被嘲笑奚落,連做夢的時候都心情不好……

睜開眼,卻看到床前站著三張陌生的面孔。好像做賊被抓包了一樣,她們集體嚇了一跳,朝後退了兩步。

「你們……誰?怎麼在我房間裡。」我晃晃腦袋,視線也跟著搖晃。

頭好暈好暈……

「咳……是朔大人讓我們來找你,我們見門沒鎖就進來了。」

「是啊,你睡得好沉,我們叫了你好久都沒醒!」

「易麟朔?」我用力支著我那顆好像隨時會掉到地上的腦袋,「他叫你們找我幹什麼?」

「是這樣的……」女生一指指我的書桌,「今天朔大人所有的課業都放你書桌上了,他交代說九點鐘之前一定要寫完給他送回去。」

「什麼?!他的課業?」

女生之一雙手抱胸,不耐煩道:「生為朔大人‘追蹤教師’的你,為他寫課業這種事不算什麼吧?!」

「真是,驚訝的樣子都是裝出來的吧,心裡一定在偷著笑吧。」

「不知道她能撐多少天。」

「好了,不打擾你休息,我們走了。」門關上之前,還有個朝我晃了晃腕上的手錶,「不過提醒你:時間不早,你只有四十分鐘完成課業,千萬別遲到啊。朔大人最討厭遲到的人了……」

對哦,我燒糊塗了,他已經答應做我的「追蹤教師」……

可是,「追蹤教師」有義務幫他寫課業?!

頭昏眼花,和睡意一起醒來的還有那餓得冒酸水的肚子。

我在抽屜裡扒拉了一頓,麵包屑都沒看到一塊,洗把臉,讓自己清醒清醒,開始做課業。

努力想要打起精神的,可是眼睛好花,密密麻麻的小字在眼裡變成了無數的蝌蚪,還晃來晃去。好想睡覺,好睏,腦袋比鉛球還重……

「啪!」

額頭砸在桌面上,我甩甩腦袋,用溼臉帕擦擦眼睛,打起精神,繼續寫。

上眼皮卻不斷與下眼皮打架。

我伸出兩片指甲用力地一掐胳膊,疼痛讓我清醒一些。

想睡覺,掐胳膊,想睡覺,又掐胳膊……就這樣重複著。作業勉強寫好。不知道在這樣的狀況下,寫錯的多還是對的多,肯定一塌糊塗!

忽然「嗒」的一聲,有血滴濺在課業本上,猩紅猩紅。

鼻子流血了……荔枝那種上火的東西果然不能吃太多啊。

我找了棉花團把鼻子塞住,看看時間,不早了,換掉睡衣,戴上口罩和墨鏡,出門。

八點五十,正是晚自習下課的階段,走廊上全是人。我扶著牆壁,搖搖晃晃地走著。

地面好像在晃?每個人都有兩個人頭……都看著我幹什麼,把那該死的視線挪開!腳步好沉重,撥出的氣沉重灼人……

男生的宿舍在哪邊?東邊還是西邊?左邊是東還是右邊是東?!

我攥著課業本像只迷糊的螞蟻,什麼也分不清,急匆匆地只顧亂竄。

「小心——」

眼前忽然一片黑暗,與此同時,耳邊喧譁拔高的聲音消失,就彷彿被突然摁下暫停鍵的電影,世界陷入消音狀態。我卻感覺自己像一隻從高空失重的風箏,墜啊,墜啊,一直墜落——

「有人從樓梯上滾下去了!」

然後又是歸於平靜的世界……

黑暗中,花瓣纏繞一束打下的燈光,飛揚紛紛。

我看見另一個自己,穿著蓬起來的裙子,蕾絲層疊,領口纏著一圈兒羊毛絨。她站在光束中心,微眯雙眼,望著波希米亞水晶大吊燈下走來的一個人影……

看不清表情,因為一身白衣的他渾身湧動著熠熠金粉。

他牽起她的手,戴著寬大白指套,仍能感覺手指的纖瘦。

燈光在頭頂上方旋轉,音樂響起……

她眨眨眼,抿著唇笑。裙後的綵帶隨著步伐舞動,蝴蝶結翩飛。

「看啊,那就是赫赫有名的路氏集團的千金小姐!」

「她好美,好幸福,就像一個夢……」

「真不敢置信我在有生之年能看見她!」

……

那樣的燈光,那樣的花瓣,忽然淡去,嘈雜的人聲也變了:

「啊!嚇死我了!她的臉,是摔成這樣的嗎?」

「從這麼高的樓上摔下來……誰好心給醫務室裡的人打個電話!」

「這不就是那個傲慢的新轉學生路初菲嘛!怎麼搞成這樣,好滑稽啊!那張臉,啊哈哈……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想笑的,但確實很好笑嘛。」

我努力睜睜眼,看到自己破成碎布的袖口,身上全是傷痕:被刮破的手肘,跌青的膝蓋,打腫的臉,抓爛的耳朵。墨鏡掉在地上,壓碎了一邊,一隻鞋子不知道掉到了哪裡,赤著一隻腳,腳踝處也刮破了皮。

「她醒了……」

「喂,你怎麼樣,要不要我們送你去醫務室?」

什麼時候身邊圍了這麼多人?

我剛從樓梯上摔下來了?!

動了動身體,還好,沒有摔到骨骼什麼的……

「讓開——」我拾起眼鏡,把口罩戴回臉上,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一雙眼睛,「我沒事,讓讓,讓我出去……」

好像有什麼洶湧的情緒湧到心頭,眼眶紅了,喉嚨哽住,我咬咬唇,一拐一拐地爬到樓梯上方拾起自己的鞋子和易麟朔的課業本,再一拐一拐地離開。

身後的異樣目光和議論,再也不想看到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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